讀莊子，與造物者游 以殺生解養生，莊子沒說出口的下半句，才是精髓

這是中國歷史上最特別的預言 以殺生解養生 以無後入有間 莊子怕是天下第一人 2300年來 無數大儒高僧道士 都曾爲他著書解讀 課本說他講的是熟能生巧 學者說他講的是順應規律 各類養生號 說他講的是勞逸結合 其實他是莊子那七篇中 唯一一篇完整可操作的修行功法 串聯起逍遙遊的境界 其無論的認知 養生主的總綱 是通往終極自由的一道橋樑 所有內加全的核心心法 中醫的經絡學說 兵法的以柔克剛 都在這個預言裏得到啓示 上期我們講過 養生主的終極總綱是 元都以爲經 把你的生命系在天道的軸上 可所有人都在追問 他只是轉身走進廚房 帶你看了一個廚子 一個拿刀解牛十九年的廚子 而那個廚子手裏的刀 就是你苦苦尋找的答案 文慧君站在廚房門口 看傻了眼 他這輩子看過無數廚子殺牛 他看過屠夫們 拿大砍刀劈骨頭 劈得木屑橫飛 刀刃捲成鋸齒 一年換十幾把 他也看過講究些的廚子 用割肉刀拉金劍 手法好的能用一年不換 但眼前這個叫刨丁的人 完全不是在殺牛 他的肩膀靠上去 膝蓋頂上去 腳踩穩了 刀往裏送 然後讓文慧君 瞳孔放大的事情發生了 嘩啦一聲 不是骨頭被劈開的悶響 不是刀砍在筋膜上的拉扯聲 不是任何一種廚子 在廚房裏會發出的動靜 那聲音像一塊完整的絲綢 被輕輕撕開 像一段樂章 從琴絃上滑落 咔響然 奏刀飛然 他的刀在牛的身體裏遊走 每一次進退 都踩在同一個拍子上 那已經不是刀入牛身的聲音 那是喪林舞的舞步 是經手古樂的節拍 文慧君是懂音樂的 喪林是商朝開國天子 呈堂祈雨的祭天樂舞 經手是堯帝時代 《微池樂章》裏的一個樂章 這些都不是凡人能聽的曲子 可現在 一個滿身油膩的廚子 在廚房的腥羶味裏 在骨肉筋腱的碎裂聲中 把這兩支聖王樂章 給演奏了出來 文慧君脫口而出 喜善哉 祭蓋至此乎 天底下竟然有人 能把殺牛的技藝 練到這種程度嗎 庖丁聽到這句話 放下刀 轉過身來 他說了一句 讓文慧君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 臣之所好者 道也 近乎技藝 大王 我追求的是道 不是技術 道 是比技術 更高一個維度的東西 然後他把自己 從學徒到得道的 完整修煉過程 一層一層地剖開 擺在了文慧君面前 這一段話 莊子寫了不到兩百個字 可這兩百個字 就是養生主最核心的 功法全本 上期我們講清楚了 養生主不是養你的小命 是養你那個 與天道相通的生命主宰 而養護這個真君的 總綱是四個字 園都以爲京 把你的生命準繩 系在天道 那根中央之軸上 講完這個總綱 莊子沒有跟你講任何理論 他直接給你看一個 活人示範 刨丁解牛 就是園都以爲京的 實戰教學 我們從頭開始 刨丁說 自己一開始 學宰牛的時候 所見無非牛者 眼睛一睜開 看到的就是一整頭牛 一頭完整的 巨大的 不知從哪下手的 龐然大物 這種感覺 我相信 每個人都有過 你剛進職場 面對一個複雜的項目 你覺得 它像一堵牆 壓在你面前 你剛學一門手藝 面對龐大的 知識體系 你覺得 你這一輩子 都學不完 你剛開始修行 面對自己的 各種妄念和習氣 你覺得 你根本不是這塊料 所見無非牛者 你就是那個 第一年的廚子 你不瞭解 牛的身體結構 你的刀是鈍的 你的手是漿的 你只能硬砍 今天崩掉一塊刀刃 明天卷掉一片刀鋒 你用蠻力 跟這個世界的 所有障礙死磕 你磕得頭破血流 刀也毀了 人也廢了 這就是我們 大多數人 一輩子的活法 用莊子的話說 以有牙隨無牙待矣 用你這把 隨時會崩口的刀 去硬剛世界的 所有骨頭 早晚遊進燈庫 這是學徒期的 第一個階段 三年之後 龐丁說 未嘗見全牛也 他 眼睛裏的牛 不見了 一頭完整的牛 在他眼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骨節 筋膜 紋理 空隙 這裏要搭一條大筋 那裏藏着一處骨縫 肩膀該怎麼頂 膝蓋該往哪靠 刀該從哪進去 哪裏的關節 一碰就開 它全部瞭然於胸 牛的身體結構 已經內化到了 它的感知系統裏 它不再用眼睛 去看一頭完整的牛 而是用心去感知 那些結構的連接處 這就是從人類 到地類的初步躍遷 你開始掌握規律了 開始找到那個 龐丁所說的天理了 天理 不是世俗的道德律條 是天道運行的 結構紋理 一頭牛身上 有牛的天然結構 這是上天給它設計好的 不是人力能改變的 你把幾十塊骨頭 用筋連在一起 它自然就有活動空間 就有縫隙 這個縫隙 就是上期我們講過的 天道運行的縫隙 你掌握了這個 你就不再跟世界正面硬剛了 但這還不夠 龐丁接下來講了一句 決定性的話 方今之時 臣以神欲而不以目視 觀之止而神欲行 到了現在這個階段 我完全不用眼睛看了 我用神去感知 我的感官都停止了工作 是我的神在帶着刀走 這就是關鍵中的關鍵 它沒有停留在技術層面 它把修養 推到了一個更高的境界 神就是我們上期 一直在講的那個真君 那個無喪我之後 被釋放出來的真正主宰 龐丁花了十九年 從最初的眼睛看 到後來用腦子想 再到最後 不用五官 不用思維 直接讓他的生命主宰 來主導一切 當他解牛的時候 不是龐丁在解牛 是他的真君在解牛 他的那個小我退位了 那個誠心 那個整天算計的頭腦讓開了 讓那個與天道相通的大我 走到了前面 以神欲 神是通的 神不需要分析和計算 神可以直接感知 它能在一瞬間 捕捉到整頭牛 所有結構的縫隙所在 然後帶着刀輕輕划過去 觀之止 眼耳鼻舌身意 這些感官 這些會騙人的東西 都停了下來 而神欲行 生命的本真力量在運行 這是最省力 也是最精準的狀態 所以 龐丁說 一呼天理 劈打 搗大飛 因其固然 注意 這四個動詞 一 劈 搗 音 沒有一個字是砍 是割 是硬來 全都是順着 沿着 就着 根據着 一呼天理 就是圓都 把你的刀 搭在天道的紋理上 劈大輪 就是找到那些天然的骨節縫隙 輕輕一碰 它就開了 搗大飛 就是順着筋骨之間的空穴 把你的刀 引進去 讓它自己在裏面走 因其固然 就是不要用你的人力 去改變牛的生理結構 它是怎麼長的 你就怎麼來 既經肯知 知未嘗 那些筋膜集結 那些骨肉粘連的地方 它的刀 連碰都不碰 更何況 那些 大骨頭呢 這就是圓都 以爲精在 石操層面的核心 所謂圓都 不是說 讓你死死地 守着一條直線 天道 不是一條僵硬的直線 天道是試 是韻律 是氣息 你只有放下你的小聰明 讓那股更偉大的力量 帶着你走 你才能體會到 什麼是真正的 遊刃有餘 然後 庖丁講了一句 讓所有廚師 都絕望的話 他說 好的廚子 一年換一把刀 因爲他用割的 一般的廚子 一個月換一把刀 因爲他用砍的 而我這把刀 用了十九年了 殺了幾千頭牛 刀刃還像 剛從磨刀石上 拿下來一樣 沒有一點卷口 十九年 幾千頭牛 你想想 這是什麼樣的 保養狀態 爲什麼 它的刀 它的解釋是 牛的骨節之間 是有縫隙的 是有空間的 而我的刀刃 薄得幾乎沒有厚度 用沒有厚度的刀刃 進入有空間的骨節之間 那個空隙 大得可以讓刀 在裏面自由遊走 這不是物理層面的薄厚 這是在講心的狀態 你那顆心 如果塞滿了慾望 算計 焦慮 它就是一把鈍刀 一把生鏽的斧頭 你拖着這把斧頭 去應對生活裏的各種麻煩 你當然累 你當然換得比別人快 一個月崩掉一把刀的 就是你我這些普通人 遇到一點不順心的事 心就堵上了 精氣神就散掉了 而刨釘的心 是一把薄得 幾乎沒有厚度的刀 它心中沒有執念 沒有私心 沒有非要 怎麼樣不可的成見 這樣的人 面對生活中的一切阻礙 他看到的不是鐵板一塊 全是縫 你之所以覺得 生活壓得你喘不過氣 是因爲你的執念太厚 你的那把刀 比牛的骨頭還粗 你當然走不動 但是 你以爲刨釘從頭到尾 都是這麼瀟灑自如 彈琴跳舞一樣的殺牛嗎 不 刨釘馬上就說了一句 讓人意想不到的話 美智於足 五見其難爲 觸然爲戒 視爲止 行爲遲 每次遇到筋骨交錯 結構複雜的地方 我一看就知道 這裏不好對付 我會立刻觸然爲戒 心裏咯噔一下 提起十二分精神 眼睛定住 動作放慢 那個剛纔還瀟灑得 像在跳舞一樣的刨釘 突然變得如林大地 像一隻在草叢裏 匍匐靠近獵物的貓 這叫靜不叫怕 普通人是爲難 看見難點就躲 就糊弄 就一刀砍過去 挨砸砸地 刨釘是知難而靜 他知道這裏有問題 但他不逃避 不硬剛 他把全部精神都凝聚起來 收斂回來 用極精微的感知 去找到那個最細微的 骨節之間的空隙 然後動刀甚微 他只是輕輕動了一下刀 整頭牛就嘩啦一聲解體了 像土塊散落在地上 動刀甚微 你注意這個微字 越到難處 動作越小 力量越輕 這是真功夫 我們普通人遇到難處 本能反應是用力 越解不開 越是蠻勁 聲音越大 力氣越猛 結果刀斷了 事情也砸了 高人不是這樣的 高人越是遇到複雜的局面 越是心靜 越是動作小 在關鍵的那個毫釐之間 用一絲巧勁 四兩撥千斤 殺完牛之後 庖丁做了全篇 最容易被忽略 但對我們普通人來說 最重要的一件事 提刀而立 爲之四固 爲之躊躇滿志 他把刀提起來 站在那裏 環顧四周 心裏的那種滿足和喜悅 無法用言語形容 他在享受這一刻 注意 他的快樂不是來自於 今天又殺了一頭牛 又完成了一個任務 他的快樂 來自那個遊刃有餘的過程本身 來自與道同行的暢快 然後擅刀而藏之 他把那把刀擦得乾乾淨淨 小心翼翼地收起來 各位 擅刀而藏之 這五個字 是莊子整篇《養生主》 最慈悲的一句交代 他怕你學會了怎麼用刀 但忘了怎麼收刀 你要是用完 就這麼隨手一扔 等到明天 刀還在那扔着 精氣神也是 今天你跟人吵了一架 晚上躺在牀上 還在覆盤那句話 我該怎麼懟回去 你的魂還留在 那個吵架的場景裏 今天你刷了幾個小時手機 那些碎片信息 還在你的腦子裏 嗡嗡亂轉 你的氣全散在外面 刀子就這麼扔在案板上 等着生鏽 什麼是擅刀而藏之 就是無喪我 把你的神收回來 把你的真君藏好 這一天 你出去應對世界了 你用了你的精氣神 去完成你應該完成的事 去應對那些 你不得不應對的麻煩 好的 事情做完 立刻回頭 把神定住 把氣沉下來 回到你自己的無核有之鄉 那個刨丁 不管在廚房裏 殺了多少頭牛 只要他把那把刀一收 轉身把門一關 世間一切興山血烏 都與他無關了 他回到他自己的世界裏了 文慧君聽完刨丁這一番話 說了一句 讓整片養生主 落地生根的話 他不是說 哇 原來殺牛還有這種技巧 回去我也試試 他說的是 善在無聞刨丁之言 得養生焉 我聽了刨丁這番話 知道該怎麼養生了 他聽懂了 刨丁從頭到尾 沒教他什麼 拉伸 泡腳 吃什麼保健品 刨丁教他的 是怎麼用這把刀 刀就是你的神 就是你的生命能量 保養這把刀的終極法門 不是把它鎖在櫃子裏 一輩子不用 而是在每一次使用的時候 都順勢而行 不與外物硬剛 在骨節之間 找到那條最順暢的路 在事情做完之後 立刻把刀擦乾淨收好 可就在你以爲 自己已經掌握了這套 至高無上的心法時 莊子卻筆鋒一轉 把你拉回了現實 下一期 他會讓你見識一個 只靠一條腿 撐起整個家族的人 一直在沼澤裏 餓着肚子喝水 卻絕不進籠子的野雞 以及一場無聲的葬禮 在這場葬禮上 莊子的摯友老子死去了 而莊子將用他的死 告訴你養生主的終極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