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生活里的回甘，重燃對生活的熱愛 《橙黃橘綠半甜時》散文集 P9 - “春朝”一刻值千金——懶惰漢的懶惰想頭之一

春朝一刻值千金 懶惰漢的懶惰響頭之一 梁玉春 十年來 求師訪友 足跡走遍天涯 回想起來 給我最大益處的 卻是遲起 因爲我現在腦子裏 所有一些聰明的響頭 靈活的意思 多半是早上懶洋洋地 賴在牀上響出來的 我真應該寫幾句話 讚美她一番 同時還可以告訴 有志的人們 一點遲起藝術的門徑 談起藝術 我雖然是門外漢 不過對於遲起這門藝術 倒可說是一位行家 因爲我既具有 明察秋毫的批評能力 又帶了甘苦悲悵的 實踐精神 我天天 總是在可能範圍之內 儘量地置在牀上 那是我們的神廟 看着設在背上的日光 暗笑四圍人們 無畏地匆忙 回味前夜的癡夢 那是比做夢 還有意思的事 細想遲起的好處 唯我獨尊地躺着 東倒西遷的小房 立刻變作 一座快樂的皇宮 詩人畫家 爲着要追求自己的幻夢 實現自己的癡願 寧可犧牲一切物質的快樂 受盡親朋的詬罵 他們從藝術裏 能夠得到無窮的安慰 那是他們真實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對於他們 反變成一個空虛 遲起藝術家 也具有同等的精神 曲曲雖然 不是一個遲起大師 但是對於本行藝術 的確有無限的熱忱 藝術家的狂熱 所以讓我拿自己 做個例子吧 當我是個小孩時候 我的生活 由家庭替我安排 毫無藝術的自覺 早上六點就起來了 後來到北方唸書去 北方的天氣 是培養遲起最好的沃土 許多同學又都是 程度很高的遲起藝術專家 於是舉好的環境 同棚輩的切磋 使我領略到遲起的深味 我的忠於藝術的熱度 也一天一天地增高 暑假年假回家時期 總在全家人 吃完了早飯之後 我才感動起牀的念頭 老父常常對我說 清晨新鮮空氣的好處 母親有時提到 重溫稀飯的麻煩 慈愛的祖母 也屢次向我姑母說 早起三日當義工 我雖然萬分不願意 失丟大人們的歡心 但是爲這忠於藝術的緣故 竟然甘心得罪老人家 後來老人家知道 我是無可救藥的 反動了蓮西的心腸 他們早上九點鐘時候 走過我的房門前 還是用着足尖 人們溫情地 放縱我們的弱點 是最容易刺動我們 麻木的良心 但是我總捨不得 遺棄了心愛的藝術 所以還是懊悔地 照樣地高臥 在大學裏 有幾位道貌岸然的教授 對於遲到學生 總是白眼相待 我不幸地很 老做他們白眼的蝴蝶 也曾好幾次 下個決心早起 免得一進教室的門 就受兩句冷諷 可是一年一年的過去 我足足受了 四年的白眼待遇 裏頭的苦楚 是別人想不出來的 有一年寒假 住在親戚家裏 他們晚飯的時間 是很早的 所以一醒來 腹裏就咕隆地想着 我卻按下機場 故意想出許多有趣事情 使自己忘卻了度餓 有時餓出汗來 還是堅持着 飛到時時是不起來的 對於藝術 我是多麼忠實 情願犧牲 消復作詩的艾倫波 真可說是我的同志 後來入世謀生 自然會忽略了 藝術的追求 不過我還是儘量地 保留一項的熱忱 雖然已經是夠墮落了 想起我個人 因爲遲起所受的 許多說不出的苦痛 我深深相信 遲起是一門藝術 因爲只有藝術 纔會這樣帶累人 也只有藝術家 才肯這樣不變初衷地 往前犧牲一切 但是從遲起 我也得到不少的安慰 總夠補償我種種的苦痛 遲起給我最大的好處是 我沒有一天 不是很快樂地開頭的 我天天起來 總是心滿意足的 覺得我們住的世界 無日不是春天 無處不是樂園 當我神怡氣舒地躺着時候 我常常記起博浪您的詩 上帝在上 萬物各得其所 人生是短促的 可是若是我們 有過光榮的青春 我們的一生 就不能算是虛度 我們的殘年 很可以傍着火爐 曬着太陽 在回憶裏過日子 同樣的 一天的光陰是很短促的 可是若是我們 有過光榮的早上 我們這一天 就不能說是白日 我們其餘時間 可以用在追憶 清早的幸福 我們青年時期 若是是新歡的捷徑 我們的餘生 一定不會很淒涼 青春的快樂 是由影子留下的 那影子 好似帶了魔力 慘淡的老年 給它一照 也成出何類似 我們一天裏 也是一樣的 人們不是常說 一件事情 好好的開頭 就是已經成功一半了 那麼賞心悅意的早晨 是一天快樂的先到 舉起 不單是使我 天天快活的開頭 還叫我們每夜 高興地結束這個日子 我們夜夜去睡時候 心裏就預料到 臨早執起的快樂 預料中的快樂 是比當時的享受 胃還長得多 這樣子 我們一天的始終 都是給生機活潑的 快樂空氣爲重 這個可愛的生平景象 卻是執起一手做成的 執起 不僅是能夠 給我們這甜蜜的空氣 它還能夠打破 我們節節時時的苦悶 人生最大的愁憂 是生活的單調 悲劇是很熱鬧的 怪有趣的 只有那不生不死的 機械式生活 纔是最無聊賴的 執起 真是唯一的救濟方法 你若是感到生活的沉悶 請你多睡半點鐘 你起來一定覺得 許多要乾的事情 沒有時間做了 那麼 是非忙不可 是進到快樂宮的金鑰 尤其那自己找來的忙碌 忙 是人們體力發泄最好的法子 亞里士多德不是說過 人的快樂 是生命能力變成效率的暢事 我常常在辦公時間 五分鐘以前起牀 那時候 洗臉 攝牙 進早餐 都要用最快的速度完成 前面做最浪漫的舉動 當牙膏四件 臉水橫飛 一手拿着頭書 對着鏡子 一面吃麪包時節 誰會說人生是沒有趣味呢 而且當時只怕過了時間 心中充滿了冒險的情緒 這些暗地小的 不礙事的冒險興奮 是頂可愛的東西 尤其是對於我們這般 不敢真真理顯的儒婦 我喜歡北方的狂風 因爲當我們衝着黃沙 往前進的時候 我們彷彿是斬將先登 衝鋒陷陣的劍兒 跟自然的大力肉搏 這是多麼可歌可泣的壯舉 同時除看兒孔鼻孔 碎點沙土外 絲毫危險也沒有 不管那時 是怎的像煞有介事樣子 冒險的嗜好 那個人沒有 不過我們膽小 不願白丟了生命 仁愛的上帝 因此給我們卷地避天 遞颳風 做我們安穩冒險的材料 住在江南的可憐蟲 找不到這一天賜的機會 只得英雄做時事 遲些起來 自己創造機會 就是放假期間 時時半起牀 早餐後抽完了煙 已經時一時過了 一想到今天打算做的事情 一件也沒有動手 趕緊忙着起來 天下里 還有比無事忙 更有趣味的事嗎 若是你因爲遲起 捱到人家的閒話 那最少也可以打破你日常 一波不腥 無聲無息的生活 我想 凡是嘗過生活的深味的人 一定會說 痛苦比單調灰色生活 強得多 因爲痛苦是活的 灰色的生活 卻是死的象徵 時起本身 好似是很懶惰的 但是它能夠給我們 最大的活氣 使我們的生活 跳動生殖 現在 世上最懶惰不過的人們 是那般黎明即起 老早把事做好 坐着呆呆的 打呵欠的人們 遲起所有的這許多安慰 除開藝術 我們哪裏還找得出來呢 許多人現在 還不明白遲起的好處 這也可以證明 遲起是一種藝術 因爲只有藝術 人們纔會這樣的不去踩它 現在春天到了 春宵苦短日高起 五六點鐘醒來 就可以看見太陽 我們可以醉眼似的躺着 一直躺了好幾個鐘頭 靜聽流煙的橋轉 細看花影的蔓延 這真是遲起的絕好時光 能讓我們天天 多躺一會兒吧 別辜負了 這一刻千金的春朝 懶惰漢的懶惰相同 是當代英國小品文家 Jerome K Jerome的文曲名 集裏所說的 都是拉弦扯散 瞎三道四的廢話 可是自帶有幽默的深味 好似對於人生 有比一般人 更微妙的認識同玩味 這或者 只是因爲我自己也是懶惰漢 觀觀香味 惺惺惜惺惺 那麼也好 就隨它去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 這句老話 是誰也知道的 我覺得換一個字 就可以做我的題目 連小小二句題目 都要東抄西習湊合成的 不肯費心機 自己去做一個 這也可以叫我的懶惰了 在副題目底下 加了知一兩字 自然是指明 我還要繼續寫些 這類無聊的小品文字 但是什麼時候 會寫第二篇 那是連上帝都不敢一言的 我是那麼懶惰 有時晚上想好了意思 第二天起得太早 心中一懊悔 什麼好意思都忘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