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調-李白 三首詩

今天，我想帶大家走進唐代最華麗、最浪漫的一個春天。
那一天，
春風輕輕吹過宮廷，
牡丹正在盛開。
花香隨風飄散，
美人站在花前，
而一位詩人，
提筆寫下了三首流傳千古的詩。
這位詩人就是——
李白。
而這三首詩，
就是著名的：
〈清平調〉三首。

「清平調」原本是一種樂曲的曲調。
相傳唐玄宗與楊貴妃在沉香亭賞牡丹時，
命李白作詞。
李白於是寫下三首詩，
配合「清平調」這個曲調演唱。
所以，
我們今天讀這三首詩，
其實不只是讀詩，
也可以把它想像成：
一首歌，分成三個樂章。
第一章寫美人，
第二章寫美人與古代美女相比，
第三章則把花、美人、君王與春色，
全部融合在一起。
讓我們先從第一章開始。

第一章｜雲想衣裳花想容
這有種柔美、空靈的感覺。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雲想衣裳花想容。」
這可能是中國古典詩詞中，
描寫美人最令人難忘的一句。
李白沒有直接說：
「楊貴妃很漂亮。」
他沒有這樣寫。
他看到雲，
想到她的衣裳；
看到花，
想到她的容貌。
於是，
雲與美人，
花與美人，
彼此映照。
這就是李白的浪漫。
接下來：
「春風拂檻露華濃。」
春風吹過欄杆，
牡丹花上的露珠晶瑩剔透即將滴落。
花是那麼的美，
人也是那麼的美。
最後兩句，
李白更把這種美提升到仙境：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如果不是在仙山群玉山上見過她，
那麼她一定就是在月光下的瑤臺與仙人相逢。
換句話說：
這樣的大美人，
已經不像人間所有，
而像是天上的仙女。

如果把這一首詩用歌唱出來，
我想旋律應該是輕柔的。
像雲，
像花，
像春風，
緩緩而拂來。
因為第一首的美，
是一種若有若無的美。

第二章｜一枝紅豔露凝香
接著，
李白進入第二首：
一枝紅豔露凝香，
雲雨巫山枉斷腸。
借問漢宮誰得似？
可憐飛燕倚新妝。
第一句：
「一枝紅豔露凝香。」
一朵盛開的牡丹，
花瓣上還凝結著露水，
香氣濃郁。
但是李白寫的究竟是花，
還是楊貴妃？
其實兩者已經分不開了。
牡丹像美人，
美人也像牡丹。
接著他想到古代的巫山神女，
又想到漢代的美女趙飛燕。
「借問漢宮誰得似？」
如果要問漢宮裡誰能與她相比？
「可憐飛燕倚新妝。」
即使是著名美女趙飛燕，
精心打扮之後，
恐怕也難以與眼前的大美人相比。
這裡的李白，
已經不是普通的讚美。
他是在一層一層地把楊貴妃的美，
推向古代美女之上。

第三章｜名花傾國兩相歡
到了第三首，
整個畫面突然變得更加開闊。
名花傾國兩相歡，
常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
沉香亭北倚闌干。
「名花傾國兩相歡。」
名花，
是牡丹。
傾國，
是指美人。
花與人，
兩相歡悅。
而唐玄宗就在旁邊欣賞，
臉上帶著笑容。
這時候，
我們看到的已經不只是一朵花，
也不只是一位美人。
而是一整幅盛唐宮廷的春日圖。
牡丹盛開，
春風拂面，
君王含笑，
美人倚欄。
最後一句：
「沉香亭北倚闌干。」
畫面停住了。
沉香亭北，
美人倚著欄杆。
沒有再寫下去。
可是也正因為沒有再寫，
我們的想像反而開始不斷延伸。
花還在開，
春風還在吹，
而那個盛唐的春天，
就永遠停留在李白的詩裡。
各位朋友，
如果把三首〈清平調〉連起來看，
您會發現它其實很像一首完整的樂曲。
第一章：
雲與花。
我們看見了美。
第二章：
古代美女。
我們談的是美人的絕代風華。
第三章：
名花、傾國、君王與春風。
整個世界都融入了春天。
所以這三首詩，
不是三個毫無關聯的片段，
而是一幅畫，
慢慢展開。

李白真正寫的是什麼？
如果我們今天只把它看成「讚美楊貴妃的詩」，
其實還是少了一點東西。
李白真正厲害的地方，
是他把一個實實在在的美人，
寫成了一個美麗的意象。
雲是她的衣裳，
花是她的容貌，
春風是她身邊的氣息，
瑤臺是她的仙境。
這就是李白的想像力。
他不是在替美人畫一幅肖像，
而是在創造一個夢。
一個只屬於盛唐時期的夢。

今天我們，
也許已經離那個時代有一千多年。
我們沒有看過沉香亭的牡丹，
也沒有真正走進過唐代宮廷。
可是當我們念起：
「雲想衣裳花想容。」
那片雲、
那朵花、
那一陣春風，
好像又回來了。
這就是詩的力量。
它可以讓已經消失的時代，
在我們心裡重新出現。

所以今天，
如果您有時間，
不妨找一個安靜的晚上，
讓一段古箏或簫聲輕輕響起，
然後把三首〈清平調〉連在一起讀，
甚至唱出來。
不需急著解釋。
讓自己慢慢走進李白的世界。
看雲，
看花，
再看美人，
最後，
停在沉香亭北的那一根欄杆旁。
也許那一刻，
我們就能明白：
李白留下的，
不只是一首詩，
而是一個已經消失了一千多年的——
盛唐之夢。
感謝您的收聽。
讓我們再從一首古詩出發，
走進另一個時代。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