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清平調詞三首》,歷史上的美人 6-4

唐詩賞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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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次觀看·2024年7月30日
從這個角度來說
明花只是烘托貴妃的一環
貴妃的美麗與尊貴
還遠遠超過價值連城的牡丹花
連天上的女神都只不過是拱月的眾星而已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第一首詩中
李白用西王母淚筆楊貴妃的做法
這個做法比起用烏山神女
還更能充分顯示楊貴妃的身份地位
所以第一首才會用
若非羣翼山頭見
各位要知道
貴妃絕對承擔得起
作為西王母在人間的代言人
以展現她的美麗與權力的極致
也就是說
將楊貴妃神格化為
瑤池仙境的西王母
透過西王母的神聖性
來提升皇族的尊貴地位和世俗權威
而西王母則受到世俗化
成為楊貴妃的神界代言人
當然比較嚴格的來說
李白所謂的若非羣翼山頭見
繪象搖臺月下逢的類比
其實只是偶一為之
而且比較屬於
美人跟仙女相類比的一般性的表達
但是杜甫就不一樣了
杜甫是從質跟量雙方面
把這個類比提升為
一以貫之的一個系統性的隱喻
因此真正賦予這個類比
更精密更深刻的意涵的人
不能不歸功於杜甫
我們在這裡必須要做一點補充
事實上因為天時地利人和的關係
李白首先發出了
禮陽愛情的這一闕曠世頌歌
其中他用西王母來類比貴妃
這可以說是空前卻不絕後的手法
由於李白在宮中的經歷
只有很短的時間
很快的他離開了宮城以後
就不再有機會去觸及到這個題材
反倒是安史之亂爆發以後
杜甫在失落的時代
被逐出了開元天堡的樂園
形成了一種失樂園的晚歌
而在這樣一個哀婉的局面裡
他不斷地回憶開元天堡盛世
就在這個追憶中
不斷地提到的楊貴妃
楊貴妃的形象就越加閃爍鮮明
他並沒有把貴妃
當作是一個禍水的女人
來加以抨擊諷刺
因此他在對於貴妃的頌揚中
也就非常頻繁地用西王母
來類比楊貴妃
一共有六次之多
而且在這六首詩中
楊貴妃不但都是西王母
在人間的化身
兩者彼此類比的複雜程度
也發展到登峯造極
其中也蘊含最深刻的心理意涵
以後我們有機會再來以單元
專門談論這個問題
比較起來呢
李白基本上是一個比較直接
也比較淺層的一種類比運用
那當然
這也不能責怪李白功力不夠
因為李白在創作的當下
有他的天時跟人和
使他本來
最多就只能做到這個程度
換作杜甫或任何人
置身於李白當時的這個處境
能夠做到如此
也就是清平調詞
這樣子的一個表現
已經就是絕佳的傑作了
所以說
從這裡我們也可以引申出來
人的創作必然有時代的因素
許多環境的變動因素
加進來以後
就會產生不同的結果
也所以一個人
在成功的時候
就不需要洋洋自得
因為有一半以上
是因為時代或環境所致
你的成功
有一半要歸諸你
剛好生在這個時代
所謂的時代造英雄
你的真正才能
跟你所得到的成功相比
不過最多
就是其中的一半
那成熟的人
就會認識到這一點
因而他會很謙虛
會繼續踏實的努力
不會被他的成功所腐化
但是如果太年輕就成功
很容易就失去靈魂
我們談到這一點
也還是要雙關
我們今天的主題
就是說
就此而言
用這個原則來看
回過頭來衡量玄宗
我們也可以再度看到
玄宗的難能可貴
他可以擔任了幾十年的帝王
但是未必
卻受到成功的腐化
回到我們的清平調詞
既然李白是第一個
用西王母類比楊貴妃的詩人
他其中也必然掌握到
類似於杜甫進行
這個類比的時候
所看到的共同條件
我們細細探究起來
貴妃與西王母的
這個類比關係
賴以建立的基礎
大概有幾點
可以來好好的思考
第一
西王母所統轄駐居的瑤池
她具備了跟昆侖
同樣鮮明突出的
仙境的意義
但是瑤池作為一個仙境
卻又帶有其他的仙界
所罕見的女性化空間形態
而宮廷本身
原來就是具備
與仙界類比的神聖性的
皇宮雖然就在人間
但是皇家園林
作為皇權的象徵
歷代的宮殿池院建構
所依據的符號設計
和象徵原則
往往就是向仙境
去平行投射
也就是把仙境那個概念
具體化在
皇家園林的一個建構上
也因此
皇家園林跟宮院
往往是模擬
蓬萊、昆侖等仙人
所居住的仙境
也就是皇帝跟仙人相會之所
因此也呈現了
天堂般的花園意象
這麼一來
皇家御花園中的楊貴妃
便等同於瑤池仙境中的西王母
這是第一個層次的空間上
可以類比相關的因素
第二
就稱號、地位等等條件來看
西王母和楊貴妃
更是多所雷同了
從東晉葛洪的整宗書裡
我們可以看到
他說
九光玄女號曰
太真西王母
是西漢婦人
所至羣仙無量也
同樣的
舊唐書後妃傳裡面也記載
玄宗召見楊貴妃的時候
拾飛翼道士符
號曰太真
既敬見
玄宗大月
宮中呼為娘子
禮數十同皇后
我們把這兩段話交叉比對
就可以發現
這和楊貴妃十分的雷同
楊玉環入宮的時候
先是出家做女道士
然後纔到玄宗身邊
變成貴妃
當時的道號
就是太真
如此一來
西王母作為天上的母神
跟人間的楊貴妃
這兩位女性
都叫做太真
兩個人的一致
共同的道號
已經很加強
彼此的聯想關係
也就是其中
存在著一定的統一性
第二個
西王母的地位是
所至羣仙無量也
她是無數神仙的領導者
尤其西王母到了六朝
已經是一個
主管一切靈界女仙的母神
並且也成為
早幺女子得道者的
一個養育掌領之母
因此影響深遠
我們看唐末渡光亭
他在雍成極仙錄裡面就記載
當時候稱為金母元君的西王母
她的職司
也就是她的職掌是什麼呢
是母養羣品
天上天下三界十方女子之
登仙得道者
賢所立焉
意思就是說
西王母是女神們的領袖
是天上人間三界十方
共同的主管
而相對而言
楊貴妃則是十同皇后
而皇后就是
天下所有女性的領袖
如此一來
母儀天下的楊貴妃
就正好跟統領羣仙的
西王母是地位相當
這又更增加兩人的一致性
到了第三
以容貌來看
雙方都是美麗絕倫
簡直不用多說
就西王母而言
經過了古代中國藝術發展中
神話人物圖像是從
獸型到人獸共體
然後再逐漸到
完全人化的這個運動過程
西王母也一樣
她早已蛻變出
非凡的美貌
而不是早期那種人獸合體
在《山海經》裡面的那種
半人半獸的形象
我們看
到了漢代
班固的《漢武帝內傳》裡面就說
西王母可年三十許
可是大約的意思
她修短德中
天姿儼矮
容顏絕世
真靈人也
這已經是絕世的美麗女神
同樣的
楊貴妃也是以國色天香
讓玄宗驚為天人的
因此也可以說
西王母全然體現了
權力與美麗的特點
而這也構成了
西王母跟楊貴妃
互相等同的一個類比條件
再來第四點
我們還可以注意到
西王母是唯一跟世間帝王
互動頻繁
而關心密切的仙界女神
不但在歷史傳說中
例如《慕天子傳》
《史記趙氏家》
還有《竹書紀年》
《水經》
《河水註裡》
屢屢我們都可以見到周慕王
也就是這位天子
賓於西王母
然後天子商西王母
於瑤池之上的這些記載
我們再看《漢武故事》
《哈漢武帝內傳》等等
跟漢武帝有關的書籍
其中也有漢武帝
7月7日
吟諺西王母的傳說
這更是被後人所諺稱
從這些文獻來看
我們可以發現
作為和人間帝王交會的
非凡女性
天上的西王母
跟世間的楊貴妃
又形成了結構
也就是他們彼此關係
結構上面的一致性
總而言之
楊貴妃確實有如
西王母般的
一個永恆女神
她聰慧、美麗、尊貴、才華洋溢
對玄宗而言
更具有一種生命動能的
一種根源的意義
我們參考杜甫
在《哀江頭一詩》中所描寫的
一席泥金下南院
院中萬物生顏色
朝陽殿裡第一人
童年隨君侍君側
除了這一段
我們再看杜甫創作於
玄宗生日那一天的
《千秋節有感二首之二》所說的
他說
王母獻公桃
這又是把
楊貴妃比喻為西王母
而西王母獻公桃給生日的帝王
這中間就有一些
有關生命的那種意義在裡面
所以我們如果把這些相關詩篇
加以仔細推敲
似乎杜甫也應然同意
楊貴妃就如同太陽的燃料一般
為玄宗點燃了
暮年的青春之火
具有賜予玄宗生命
活全的重大意義
而玄宗
他能夠讓院中萬物生顏色
簡直就像太陽一樣
是一個光源
能夠帶給天地萬物
燦爛生機的
那一個宏大的生命力
大半也就來自於
愛情所燃放的動能
可以說
愛情是楊貴妃
帶給玄宗的最美好的禮物
也是天寶繁華的動力引擎
以上我們所談到的這些特點
就是詩人
包含李白杜甫
所掌握到的最佳類比條件
而楊貴妃也當然不讓
作為人間的西王母的奧妙所在
那李白與杜甫兩大詩人
都選擇西王母類比楊貴妃
可以說是英雄所見略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