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真的消失了嗎？後來稱霸中歐的阿瓦爾，是否就是西遷的柔然？柔然、鮮卑、突厥纏鬥百年史。柔然如何阻擋了鮮卑統一中國？阿瓦爾推動斯拉夫人南下，改變了巴爾幹半島的人

各位朋友大家好 很多匈牙利人或許都不知道 統治匈牙利草原長達兩百多年 並且當時能讓拜占庭帝國恐懼的阿瓦爾帝國 很可能與中國北方一個早已消失的民族有關 這個民族就是中國史書中的柔然 北魏最大的敵人 也是花木蘭替父從軍所要去與之戰鬥的對象 公元552年 柔然亡國 所有人都以爲他們消失了 然而短短几年後 一個名叫阿瓦爾的新民族卻突然出現在歐洲 並建立起了一個橫跨中歐的強大敵人 他們是誰 來自何方 最新的DNA研究 再次把人們的目光投向萬里之外的蒙古高原 那麼柔然與阿瓦爾究竟是不是同一個故事的上下半場 今天我們就從柔然與顯卑的關係講起 追尋這個失落帝國最後的命運 要理解阿瓦爾之謎 我們必須要先回到1600年前的蒙古高原 柔然並不是突然出現在歷史上 據魏書《儒儒傳》記載 柔然乃東胡之苗譯 他的始祖叫木谷驢 這個名字很有意思 據魏書記載 木谷驢在顯卑語裏就是首禿的意思 也就是禿頭的意思 北魏官方還給木谷驢安排了一個頗不光彩的出身 說他原本只是拓跋部的一個奴隸 後來因犯罪逃入漠北 然後聚集了一些亡民之徒 最終是發展壯大 對於這種說法 今天的很多學者都持保留態度 因爲這種逃奴建國的敘述 本身就帶有濃厚的政治意味 如果敵人的祖先只是自己家的逃奴 那麼無論在道義上還是血統上 北魏都會天然的高出對方一頭 但無論如何 這至少說明一點 柔然與拓跋顯卑 從一開始就糾纏在了一起 到了公元402年 木谷驢的後裔攝倫統一了漠北諸部 字號丘鬥法可汗 柔然汗國正式建立 而就在同一時期 南方的拓跋鮮卑也正在完成自己的歷史轉身 此時呢 北魏已經定都平城 統一北方的大局基本奠定 鮮卑人離開了草原 進入了中原 而柔然則接管了鮮卑離去後留下的漠北權力真空 一個向南 一個向北 一個開始成爲中原王朝 一個繼續維繫着草原的秩序 從此 北方世界出現了兩個彼此熟悉 卻註定敵對的力量 雖然是敵對關係 但高傲的北魏人卻始終拒絕把柔然視爲真正平等的對手 甚至根本就不把他們當做真正的人 在北魏的官方史書裏 柔然並不叫柔然 而叫儒儒 魏書記載 士族以其無知壯類於蟲 故改其號爲儒儒 儒就是蟲子儒動的那個儒 在太武帝拓跋濤眼中 這些盤踞漠北不斷南侵的遊牧不足 愚昧 卑微 軟弱 猶如草原上緩慢爬升的蟲子 根本就不配與堂堂北魏帝國平起平坐 而諷刺是 被北魏稱作蟲子的柔然與拓跋鮮卑 其實關係極近 雖然魏書說他們是東胡苗裔 又稱其爲匈奴別主 反正意思就是說 跟北魏自己的關係沒有那麼密切 但不過我們這裏要特別說明的是 魏書是誰寫的 魏書的作者是魏收 北齊人 他寫的就是北魏的歷史 而且他採用的資料大部分是北魏的官方檔案 因此他天然就帶有北魏官方的政治立場 所以請大家謹記 史書不僅記錄歷史 也記錄立場 每一部史書都有自己的作者 每一個作者都有自己的時代立場 所以魏書關於柔然起源的記載 我們既不能全盤否定 也不能照單全收 他確實提供了一個重要線索 但不是最終的答案 我們還需要結合北史 考古發現 語言學 以及近年的古DNA研究 才能儘可能的接近歷史真相 雖然關於柔然與鮮卑的血緣關係 現代學界還存在爭論 但不少研究者相信 柔然與鮮卑至少擁有深厚的共同組員和文化聯繫 近年的古DNA研究 也發現柔然人群中存在明顯的東胡鮮卑遺傳成本 換句話說 北魏人口中的儒儒 很可能正是自己的草原兄弟 只是當一個兄弟進入中原 成爲皇帝之後 另一個留在草原上的兄弟 就必須被重新定義爲野蠻人 拓跋鮮卑越是想證明自己已經屬於文明世界 就越需要與過去的草原身份切割 於是 昨天還一起逐水草而居的人 今天已經開始用蟲子來稱呼對方了 這就像一個剛剛進城的人 反而比城裏的老居民更喜歡嘲諷那些還沒有進城的奴民 不是因爲雙方相差有多大 而是因爲他急於證明 我已經不是你們中的一員了 北魏鮮卑對柔然大概也有這樣的一種複雜的心理 僅僅用身份認同 其實還不足以解釋北魏爲何如此的輕視柔然 還有一個更加現實的原因 那就是實力 至少在五世紀前半 尤其是太武帝拓跋鮮卑時期 北魏在綜合國力和軍事實力上 確實佔據着明顯優勢 經過統一北方不斷改革以後 北魏已經擁有了穩定的人口 成熟的官僚體系 以及源源不斷的財政和兵員 而柔然呢 雖然控制了廣袤的蒙古草原 卻終究還是一個以遊牧聯盟爲基礎的韓國 因此在北魏君臣眼裏 柔然雖然令人頭疼 卻遠遠算不上能夠與北魏平起平坐的對手 這種自信很快便反映到了戰場上 太武帝拓跋鮮卑在位二十一年 就對柔然發動了十幾次北伐 每隔一兩年 他幾乎都要率領騎兵深入大漠 與柔然是大戰一場 從戰績上看 北魏絕大多數時間都佔據着絕對上風 北魏之所以能夠長期壓制柔然 除了國力更強以外 還有一個經常被人忽略的原因 那就是他們太瞭解草原了 拓跋鮮卑本來就是從草原走出來的民族 他們知道草原民族什麼時候遷徙 也知道哪裏有水草 也知道敵人會往哪個方向撤退 柔然會用的戰術 他們幾乎都會 而且都是他們玩剩下的 柔然知道怎麼躲 他們同樣知道該怎麼追 這一點呢 與幾百年前的漢武帝就完全不同了 漢朝畢竟是典型的農耕王朝 每一次北伐都要面對漫長的補給線 陌生的地理環境 以及難以適應的草原作戰方式 可北魏就根本就沒有這些問題 柔然會的 鮮卑都會 畢竟大家都是草原出來混 誰還不知道誰 所以拓跋鮮卑纔會那麼熱衷於北征 家裏的馬沒了 去柔然 家裏的牛羊不夠了 去柔然 最近沒什麼事 那就去一次柔然 搞點事出來 這哪是北征啊 簡直就是上貨 更過分的 公元425年 拓跋鮮卑再徵柔然 柔然可汗大談大敗 根據魏書系統記載 前後歸降的柔然人有三十幾萬 俘獲首辱及戎馬百餘萬匹 隨後大談八病而死 臨死前一定再罵 你個北魏還號稱中原王朝 哪有中原王朝搶劫有目民族 這不是沒天理嗎 雖然北魏在軍事上佔據了絕對優勢 而且也經常打贏 卻始終沒能結束這場戰爭 雙方後來似乎形成了一種默契 北魏負責打勝仗 柔然負責活下來 這場看起來實力懸殊的戰爭 就這樣整整持續了一百多年 也正是這個始終打不垮的柔然 牢牢的牽制住了北魏 每當北魏準備全力南下的時候 北方草原總會傳來 柔然騎兵準備南侵的消息 於是皇帝只能調轉馬頭 率軍北上 對於北魏來說 柔然就像背後始終懸着的一把刀 刀不一定會落下來 但你永遠不能假裝它不存在 所以爲了防禦柔然 北魏甚至重新修築長城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樣充滿了黑色幽默 曾經翻越長城進入中原的鮮卑人 轉身就把長城加高 這種形式風格 真是要多漢族就有多漢族了 再有爲了防禦柔然 北魏建立了著名的六鎮 不得不長期的在北方駐紮重兵 結果就是北魏始終無法 像秦始皇統一六國那樣 集中全部力量南下統一中國 長江以南的劉宋南齊 也因此獲得了寶貴的傳奇事件 所以劉宋與南齊都非常清楚一個道理 想要保住江南 就必須讓柔然死死的牽制住北魏 於是他們就不斷的與柔然通食 希望形成南北夾擊之勢 柔然雖然從未動過長江 卻深刻影響長江流域的歷史 他們駐馬陰山卻改變了南北朝的命運 如果沒有柔然的話 中國統一的時間表很可能會完全不同 而爲了防範柔然而設置的六鎮 最後竟也成了北魏的催命符 六鎮雖然擋住了柔然 也支撐了北魏百餘年的北境安全 但隨着遷都洛陽改革深入 六鎮將士卻逐漸的被邊緣化 積累多年的矛盾最終爆發 公元523年 六鎮起義席捲北方 最終終結了北魏 柔然當然沒有力量打敗北魏 但他卻以另一種方式改變了北魏的命運 而六鎮又孕育了 後來建立北周隋朝和大唐的關魯軍事集團 多米諾骨牌就這樣一張一張的倒下去 柔然塑造了六鎮 六鎮終結了北魏 而六鎮的後人又創造了隋唐 那麼這個打不死柔不爛 與北魏纏鬥了一百多年的柔然柔小強 最後到底是怎麼滅亡的呢 原因之一或許和北魏極爲的相似 都是死於傲慢 在北魏人的眼裏 柔然不過是一群儒儒 像蟲子一樣 無動的蠻夷 而在柔然人的眼裏 突厥也不過是一群替自己掖鐵打兵器的斷奴 就這樣 昨天被別人看不起的人 今天又再看不起別人 而因此付出的代價也是沉重 柔然這隻鐵打的蟲 這次迎頭撞上的是打鐵的 那麼突厥究竟是誰呢 關於突厥的起源 最早也最重要的記載 都是鑑於周書突厥傳和北史突厥傳 有意思的是呢 就連周書本身也記載了不止一種突厥的起源傳說 史官最後只能感嘆 此說隨書 然中狼種也 反正總之就是一句話 突厥人都是狼的後代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 狼意味着兇狠 貪婪也意味着危險 因此 當中原史官寫下狼種二字的時候 無論是否有意 其中都難免會讓讀者產生一種複雜的心理 既有戒備 也有畏懼 甚至還帶有幾分文化上的優越感 然而 在突厥人自己的傳統中 狼卻恰恰是祖先 榮辱和榮耀的象徵 同一個狼 兩個文明卻賦予了它完全不同的意義 不過呢 有一點各種史料卻基本一致 那就是突厥的統治家族姓阿什納 他們長期依附於柔然 居住在金山之洋 這裏的金山就是今天的阿爾泰山 周書記載 臣於儒儒 居金山之洋 爲儒儒鐵弓 儒儒也就是柔然比較中性稱呼 南朝人通常是這樣稱呼他們的 這短短十二個字 卻交代了突厥最初的神 他們臣屬於柔然 他們居住在阿爾泰山 他們爲柔然冶鐵 阿爾泰山呢 自古就是歐亞大陸最著名的鐵礦產業 突厥人世世代代在這裏開採鐵礦 冶煉兵器 也因此掌握了整個草原 可以說是最先進的冶鐵技術 隨着冶鐵業的發展 阿什納部的人口也不斷的增加 財富也得到了不斷的積累 而軍事勢力也是越來越強 到了阿什納土門時代 這位阿什納土門 也就是後來建立突厥韓國的伊利可汗 這時候突厥已經不再只是柔然的兵工廠了 他們開始擁有自己的騎兵 擁有自己的步衆 也開始擁有自己的野心 公元546年 土門奉柔然之命出兵征討鐵勒 大獲全勝 當時是收復了大量的步衆 這一戰徹底改變了草原的力量格局 也使土門意識到 突厥應該擁有重新定義自己命運的資格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 後來改變歐亞歷史的決定 他派出了使者向柔然可汗求婚 在六世紀的草原 聯姻就意味着承認對方擁有與自己平等的地位 所謂門不當戶不對 土門真正想要的不是一位公主 而是柔然對突厥的一句承認 從今天開始 突厥不再只是柔然的屬部 然而等待他的卻不是祝福 而是一句流傳了一千五百年的羞辱 柔然可汗阿納圭 勃然大怒 當着使者的面斥責土門 而是我段廬何敢發誓言也 短短十個字 沒有一絲的誘寐 也沒有留下任何的餘地 面對羞辱 土門立刻做出了最強硬的反應 他殺掉了柔然使者 隨即遣使去了俞文家族的西魏 請求聯姻 俞文泰欣然應允 將常樂公主嫁給了土門 俞文泰之所以答應的這麼痛快 除了戰略方面的考量以外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 反正不是他的女兒 當時西魏的皇帝還是拓拔氏 公主當然是拓拔公主 那是姓袁的 就這樣 柔然親手關上的那扇門 西魏替突厥打開了 從這一刻起 突厥與柔然之間 已經不再存在任何和平的可能 第二年 土門起兵反叛 曾經不可一世的柔然汗國 很快就兵敗如山倒 那位驕傲的柔然可汗阿納圭 兵敗自殺 統治蒙古高原 然而柔然故事並沒有就此結束 就在柔然滅亡後不久 遠在數千公里之外的歐洲 突然出現了一支神祕的騎兵 他們建立汗國 他們同樣使用可汗這一稱號 他們的名字叫阿瓦爾 他們究竟是誰 他們會不會就是西遷的柔然 先請大家看一條時間線 公元555年 柔然帝國滅亡 然而僅僅三年以後 公元558年 一個陌生的名字 卻突然出現在了數千公里之外的 東羅馬帝國邊界 就是阿瓦爾 他們派出使者 覲見東羅馬皇帝查士丁尼一世 請求結盟 並表示願意爲東羅馬帝國去征戰四方 這條時間線本身就耐人尋味 如果阿瓦爾人真的就是西遷的柔然 那麼他們幾乎是在柔然滅亡之後 立刻踏上了橫跨歐亞大陸遷徙之路 從蒙古高原到高加索黑海北岸 路程長達數千公里 短短三年 他們真的可能完成這樣一次 史無前例的大遷徙 過去呢 很多人對此表示懷疑 直到2022年 一項發表於國際頂級綜合科學期刊 Cell的跨學科研究 重新審視了這個問題 這項研究呢 並不僅僅是依靠古DNA 而是綜合了歷史文獻 考古學 人類學和古遺傳學等多方面的證據 對阿瓦爾人的來源進行了系統研究 研究團隊認爲 這樣的遷徙速度是完全有可能的 其中一個重要的依據 還是來自於古DNA 研究發現 早期的阿瓦爾統治集團的遺傳構成 相對來說比較單純 並沒有顯示出 如果他們長期停留中亞地區 所應出現的大量的遺傳融合跡象 也就是說 研究團隊認爲 阿瓦爾精英很可能並不是拖家帶口 緩慢遷徙的普通移民 這樣的話 他們勢必會與途經的中亞地區人群 廣泛融合 那麼按照遺傳學的一般規律 他們的基因中 理應出現更多的中亞人群的遺傳成分 但實際上並沒有 因此研究團隊推斷 他們更可能是一支高速西進的 草原騎兵統治集團 也正因爲如此 論文將這次遷徙 稱爲目前能夠重建人類歷史上 最快的超長距離人口遷徙之一 當然請注意 這並不能證明阿瓦爾就是柔然 它只是說明 至少從時間和遷徙素有來看 柔然西遷 並最終出現在東羅馬帝國邊境 並不存在無法解釋的時間矛盾 換句話說 那就是這第一條線索 並不能證明那個假說 但它至少告訴我們 這個假說在時間線上是站了住腳的 再說第二條線索 這是來自於突厥人的反應 公元568年 突厥與東羅馬帝國正式建交 按理說兩個大國第一次正式接觸 最重要的話題應該是貿易 結盟 或者是怎麼如何共同對付波斯 可是那突厥使者卻突然提到了 那個已經出現在歐洲的民族阿瓦爾人 他們要求拜占庭不要庇護他們 這就很奇怪 阿瓦爾人此時已經到了東羅馬帝國邊境 正在和東羅馬帝國皇帝打交道 他們沒有招惹突厥 至少在歐洲他們並沒有 那麼突厥爲什麼一定要提醒東羅馬 不要相信這些阿瓦爾人 不要給他們提供幫助 這說明在突厥眼中 阿瓦爾絕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部族 他們之間很可能有舊賬 而這個舊賬立刻讓人想到 幾年前剛剛結束的那場草原大戰 突厥剛剛滅掉了樓然 樓然殘部也正是在這個時間點以後 從中國史書中消失 如果西方出現的這些阿瓦爾人 只是一個毫無關係的普通草原部族 突厥似乎完全沒有必要如此緊張 所以第一層推理是 突厥之所以如此關注阿瓦爾 很可能是因爲他們認爲 阿瓦爾與自己剛剛擊敗的樓然殘部 有密切的關係 但事情還不止如此 更耐人尋味的是 突厥人並不只是說他們是我們的敵人 突厥人說的是 他們是假阿瓦爾 這就進入了第二層推理 什麼叫假阿瓦爾 有假的通常就意味着一定有真的 如果阿瓦爾只是一個完全不存在的 臨時編造出來的名字的話 那麼假阿瓦爾這個說法本身就很奇怪 這至少說明在六世紀的歐亞草原政治世界裏 阿瓦爾這個名字並不是空穴來風 它本來就有分量 它可能指的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族群 於是一個更大膽的推論就出現了 所謂阿瓦爾是不是其實就是樓然 這是他們自己的名字是自稱 中國史書稱他們爲樓然 突厥和拜占庭的世界卻知道他們的另一個名字 阿瓦爾 如果這樣理解 那麼突厥所謂的假阿瓦爾 就不一定是說他們血統上是假的 更可能是在說他們沒有資格繼續使用這個名字 他們沒有資格代表已經被突厥擊敗的那個草原帝國 當然 僅憑這一條史料 我們還不能下定論 但它至少說明了一件事 阿瓦爾這個名字在六世紀絕不是一個假名字 它牽動了突厥的神經 也牽出了樓然滅亡之後 最重要的身份之謎 如果說前兩條線索都來自東方 那麼第三條線索則來自於西方 對於東羅馬帝國來說 阿瓦爾人完全是一群陌生人 他們不知道樓然 也沒有理由替中國史書或突厥說話 因此 他們留下的記載反而具有另一種獨立的價值 公元558年 阿瓦爾使團第一次出現在了拜占庭的史料中 在拜占庭的史料 門南德史 阿拉拉斯編年史和迪奧菲拉克特史中都提到阿瓦爾人 也都提到他們身上的顯著的東方特徵 編年史家約翰·馬拉拉斯第一次提到他們時 便把他們稱作一隻陌生的雄人部族 請注意 這句話並不是說阿瓦爾是雄人 而是說在拜占庭人的第一印象中 他們屬於那個來自東方草原的騎兵世界 與過去進入歐洲的雄人有着相似的面貌和文化特徵 隨後 拜占庭的史料又不斷提到他們建立韓國最高統治者稱 可汗擁有典型的草原帝國組織方式 換句話說 在拜占庭人眼裏 他們絕不是歐洲本土突然冒出來的新民族 而是一隻來自東方草原的新興力量 因此 這又形成了一條彼此獨立的證據 他當然不能證明阿瓦爾就是柔然 但至少說明阿瓦爾人來自於東方草原 而不是歐洲本土 至此 我們已經看到三條彼此獨立的線索 中國史書記錄了柔然的消失 拜占庭史料則記錄了阿瓦爾的出現 突厥人則堅稱他們是假阿瓦爾 這三條線索雖然仍不足以證明阿瓦爾就是柔然 卻都把我們的目光引向同一個方向 而真正令人意外的是 1500年之後 現代科學給出的答案 竟然也開始與這些古老的史料產生了呼應 2022年 還是那本Cell雜誌發表了一項關於阿瓦爾起源的重要研究 希望重新回答一個困擾歷史學界一百多年的問題 阿瓦爾到底是誰 在論文的結尾部分 作者寫下了這樣一句話 翻譯過來就是 我們可以推斷柔然人很可能自稱阿瓦爾 那麼他們爲什麼敢提出這樣一個推斷呢 原因並不是某一條證據 而是前面我們看到的所有證據開始慢慢匯聚到了一起 柔然滅亡後的三年 阿瓦爾突然出現在東羅馬 突厥始終緊咬着阿瓦爾不放 並稱他們爲假阿瓦爾 拜占庭人又把他們看作來自東方草原的新漢 而最後古DNA又提供了新的證據 研究發現早期的阿瓦爾精英 具有極強的東北亞遺傳背景 與目前已經獲得的柔然時期的蒙古高原樣本 具有驚人的遺傳相似性 同時 他們在進入歐洲初期 仍然保持着很高比例的東亞祖原 這與他們來自蒙古高原核心地區的假說高度一致 大家想 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 柔然會不會更像是中國史書對這個草原政權的稱呼 而阿瓦爾纔是他們自己的族名 柔然韓國滅亡以後消失的只是政權名稱 而西遷的人們重新使用了他們自己的族名阿瓦爾 我們今天一直稱他們爲柔然 可是直到今天 我們都沒有發現任何一份柔然人自己寫下來的文獻告訴我們 我們就叫柔然 當然了 目前的這還只是一個推測 現有史料還不足以證明這一點 也沒有學者能夠做出定論 如果這個假說成立的話 那麼歷史便出現了一幅極其耐人尋味的畫面 中國史書寫下了柔然的滅亡 歐洲史書則記錄了他們新的開始 那麼阿瓦爾人到了歐洲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呢 公元567年至568年前後 阿瓦爾人在喀爾巴遷盆地建立起了阿瓦爾韓國 從此以後 他們不再是歐亞草原上的流亡者 而成爲影響歐洲歷史的重要力量 更有意思的是 他們後來的經歷竟然像極了曾經推翻自己的突厥 突厥最初也不過就是柔然治下負責冶鐵的不足 而最終他們卻推翻了柔然 而西遷歐洲後的阿瓦爾最初也只是請求能夠得到 而西遷歐洲後的阿瓦爾最初也只是希望能夠得到 東羅馬帝國接納 希望成爲拜占庭皇帝的盟友 或者就是僱傭兵也可以 然而 僅僅幾十年後 他們便建立起了自己的韓國 昔日希望得到東羅馬承認的人 後來卻多次的迫使東羅馬帝國繳納鉅額貢金 以換取邊境暫時的和平 東羅馬帝國原本希望利用這隻草原騎兵去牽制別人 最後卻發現真正被利用的反而是自己 不過 阿瓦爾真正改變歐洲歷史的地方還不僅僅是這些戰爭 他們建立韓國以後 大量原本分散在多瑙河北岸的那些斯拉夫部落 逐漸的進入了阿瓦爾韓國的統治範圍 在拜占庭的史料中 經常可以看到這樣的情景 阿瓦爾騎兵負責統帥和發動進攻 而大量的斯拉夫人 就跟隨他們一次又一次的渡過多瑙河 進入巴爾幹半島 戰爭結束以後 越來越多的斯拉夫人沒有再返回北方 而是在巴爾幹定居下來 在那裏開墾土地繁衍生息 一百多年過去後 巴爾幹半島的人口格局就開始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因此 很多歷史學家認爲 阿瓦爾韓國不僅建立了一個橫跨中歐的草原地 也成爲推動斯拉夫人大規模進入巴爾幹半島的重要力量之一 今天的塞爾維亞 克羅地亞 波斯尼亞等許多斯拉夫民族聚集的地區 都能追溯到這一時期 持續不斷的人口遷徙 當然 阿瓦爾並不是這一歷史進程唯一的推動者 但他們無疑是其中最重要的力量之一 再後來 強盛一時的阿瓦爾韓國最終敗給了法蘭克王國 韓國消失了 國號消失了 阿瓦爾這個名字也逐漸退出了歷史 但是人並沒有因此消失 兩百多年的發展 他們不斷的與當地居民斯拉夫人以及其他歐洲族群通婚如何 到了阿瓦爾韓國後期 墓葬中的遺傳組成已經能夠明顯看出混合的特徵 也就是說 在漫長的歲月中 他們已經慢慢的變成了歐洲的一部分 我們在討論鮮卑歷史的時候 一直在尋找一個答案 鮮卑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消失的 可是 當我們查遍史料之後 卻發現歷史上從來沒有那麼一天 鮮卑並沒有突然消失 他們只是慢慢融入了中華民族 也融入了後來中國歷史的發展 今天 當我們重新追尋柔然人的命運時 我們一直在問柔然人去了哪裏 可是也許這個問題本身就值得重新思考 如果今天越來越多的證據最終能夠證明 阿瓦爾就是西遷的柔然 那麼柔然也同樣沒有消失 他們只是走出了中國史書 又走進了歐洲史書 就像鮮卑最終融入中華民族一樣 他們也成了歐洲民族歷史長河中的一部分 或許這纔是歷史真正的樣子 歷史很少真正消滅一個民族 他更常做的是讓一個民族換一個名字 換一種語言 換一片土地 然後再慢慢的融入另外一個文明 消失的只是民族的名稱 留下來的卻始終是人 所以也許一部中國史寫下的是柔然的中章 而另一部歐洲史寫下的卻是阿瓦爾的序章 歷史並沒有就此畫上句號 他只是翻開了另外一頁 好的 以上就是本期節目的全部內容 感謝大家收看 歡迎大家點贊訂閱加入會員 這裏是風下雜談 Frank 給你帶來有溫度的歷史 咱們下期節目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