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晉南北朝史 內戰我重拳出擊，外戰我……西晉軍怎就成了路邊一條？

西晉這個朝代從頭到尾都透着一股子不對勁 你說他弱吧 公元280年滅吾一統天下 終結了三國近百年的分裂 金戈鐵馬棄屯萬象 你說他強吧 從開國到滅亡不過37年 王的極其窩囊被群在他境內住了幾百年 早就編戶齊民的蠻族給端掉老窩 皇帝清衣行酒 皇后承歡蠻王身下 大呼前任不行 而這個王朝的軍隊 同樣呈現出的那種精神分裂式的戰鬥力 內戰之時武德充沛 八王之亂 動輒十幾萬大軍在黃河南北對砍 刀光劍影血流飄出 各路王爺你方唱罷我登場 今天聯合明天被刺 後天又拉一個新盟友繼續幹 場面之大烈度之高 匪夷所思 可一旦面對外敵 畫風驟然突變 同樣是這些能征慣戰的精銳 卻彷彿被抽去了魂魄 匈奴漢國攻洛陽 晉軍出城迎戰 一觸即潰 大將王衍統率十幾萬主力 竟被石勒數萬騎兵團團圍住 全軍覆沒 王衍本人被俘後 奴衍避兮勸石勒稱帝 仍舊難逃一死 長安城下 劉耀數萬兵馬便將西晉最後的朝廷圍得水泄不通 城內無糧 人相食 皇帝司馬懿出降 受盡羞辱後被殺 永嘉之亂 洛陽城破 皇帝司馬懿被劉聰俘虜 劉聰宴請群臣時 讓他穿着奴僕的清衣行酒 席間舊臣失聲痛哭 當夜即被毒殺 曾經氣吞萬里的西晉軍團 面對外敵時一敗千里 任由胡琦在中原大地上長驅直入 如入無人之境 這種極端反差是從哪來的 西晉軍隊內戰時重拳出擊 外戰時怎麼就成了一條路邊的野狗 誰路過都能踹兩腳 想搞清楚西晉軍隊的精神分裂 得先回到曹魏 回到那個叫士兵制的東西 這是中國歷史上最狠的兵制沒有之一 曹操靠着他打下了半壁江山 司馬家也靠着他篡位漸進 可最終 他還是把西晉勒死在了自己手裏 所謂士兵制說白了就是軍戶制度 你爹是兵 你是兵 你兒子孫子也永遠是兵 子子孫孫無窮潰也 軍戶子弟一出生就被鎖死在兵籍裏 不許脫籍 不許改行 不許跟平民通婚 除非你全家靜默 否則兵籍永不變 這套制度在亂世裏確實管用 兵源穩定 指揮順暢 世代傳承軍事技能 曹魏靠着他打贏了關渡 平定了北方 最後吞鼠並無 但他有一個隱藏前提 士兵得活得下去 曹操那時候軍戶待遇尚可 打仗有功有賞 家人還能屯田餬口 士兵在外征戰 妻兒在後方受田 每戶五六十畝地 收成跟官府五五分成 借官牛的官六民四 好歹有條活路 可到了司馬昭手裏 形勢急轉直下 公元264年 司馬昭升晉王 這一年他幹了一件影響深遠的大事 罷屯田官以軍正義 諸典農皆爲太守 都尉皆爲令長 整個屯田系統被連根拔起 原地解散 爲何 因爲士族侵佔田地 已經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 老百姓實質上已無田可屯 晉朝開國後 司馬炎變本加厲 下發佔田令 不加掩飾地把士族官僚們侵佔田地的繼承事實合法化 軍戶們在這一輪改革中遭了滅頂之災 地沒了 收入來源斷了 但兵籍還在 還得世世代代拿刀賣命 且待遇是一天不如一天 於此 曹魏給西晉傳承下來一套人口再分配政策 軍事戰死沙場 他的妻子兒女馬上被朝廷當作資源 重新分配給別的軍事 繼續服役 繼續生育 繼續爲帝國提供下一代炮灰 趙衍就因爲在配嫁寡婦這件事上執行的特別賣力而被升官 結果後來妒忌揭發 他把活人的妻子也強行充數 曹丕聽了都固而失色 想象一下那個畫面 一個士兵在前線拼死拼活打完仗回來 發現自己妻女被官吏爲了政績指標配給了同營的其他男人 給這種政權賣命圖個啥 所以軍戶開始用腳投票 逃往山裏逃 往士族莊園裏逃 寧可當隱戶當電農 也不願再當那個世代爲奴的兵戶 逃不掉就不生 生下來也是繼承牛馬命運 何苦來災 曹魏後期到西晉初年 軍戶中生男不養的現象已經成了公開的祕密 滅吳名將王駿在當八郡太守的時候 親眼看見當地因爲兵役太重 老百姓生了男孩直接扔掉 王駿於心不忍 嚴令保護 寬堯薄賦 這才救活了數千個男嬰 後來王駿伐吳 當年被他救下的孩子已經長大成人 紛紛參軍 他們的父母對孩子們說 你們的命是王府軍給的 一定要拼死報答 一段佳話背後是多少軍戶家庭的血淚 晉武帝司馬炎時代 朝廷募兵就已經窘迫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征伐東吳要湊二十多萬大軍 得從四十多萬兵戶裏硬刮 詔令裏白紙黑字寫着 先取有妻媳者有妻子孩子的優先征伐 爲了湊齊征伐指標 征伐令里居然還有趙朱氏族年六十以上罷歸千家的條款 六十歲的白髮老兵還需要扛矛拼殺 一位將軍尚書說 他手下原本七千人 常年征戰加南方仗力 死亡減耗之後只剩兩千四百人 兵戶總共才五千家 兵員損耗了百分之七十 根本補不上來 這就是西晉軍事力量的真實底色 外強中乾 僅靠最後一絲慣性在運轉 按理說司馬炎看到這種局面 應該着手改革兵制 恢復生產 整頓軍務 可此人幹了三件後患無窮之事 第一 罷州郡兵 地方上原則上不留常備武裝 第二 大封宗室二十七王 讓他們出鎮各方軍事重鎮 掌握軍區兵力 第三 將本來就不多的精銳 全部集中到中央禁軍與宗王手裏 他的如意算盤十分精緻 宗室諸王相互制衡 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中央禁軍威懾四方 有事出動 無事回防 傻子皇帝進會地 只需要在龍椅上坐着 自有各方勢力維持平衡 這套方案紙面設計可稱完美 可惜司馬炎忘了一件事 他的繼承人是個連何不食肉糜都問得出來的智力障礙者 而他的皇后賈南豐是個權力慾爆棚的撈女 司馬炎一死 賈南豐就開始作妖 先將輔政大臣楊駿一黨殺光 再又使楚王司馬偉殺另一位輔政宗王汝南王司馬亮 再使奸繼反手誅殺楚王司馬偉 獨攬大權 此女操作本來還行 靠着骰子皇帝以及太子司馬玉的招牌 加上張華那批能臣表胡 勉強能穩住局面 可他撈病加重 將太子毒殺 太子一死 天下就是諸王衆選一個繼承 各路藩王瞬間紅眼 好嘛 清軍策的理由有了 入洛陽的機會已到 八王之亂就此全面爆發 很多人誤解八王之亂 以爲這是八個王爺在用自己的封國私軍互毆 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這八個王爺幾乎都在中央有官職 相當一部分時間待在洛陽 他們調動的是西進的中央禁軍 加地方都督區的正規部隊 以及國家財政資源 打的是國家正規軍 花的是中央財政的錢 破壞的是中原核心經濟區 且這八位爺的軍事水平 說來令人啼笑皆非 大體在伯仲之間 既沒有項羽那種一錘定音的戰神之才 也沒有劉邦那種知人善用 統攬全局的帥才 所以八王之亂搞了16年遲遲沒有解決 這種懸而未決的政變對國力消耗巨大 兄弟們 你們有沒有被自家夫人埋怨不在狀態 她也不是不懂你累 只是有些夜晚 她也希望你還能有點狀態 可很多男人白天忙工作 晚上顧家庭 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 沒精神 沒體力 沒熱情 連親密時刻都變得敷衍 所以別總靠硬扛 男士日常滋養真的要重視 推薦試試這款我在喝的漢晉人蔘黑枸杞牡蠣鈦銀 你別說 效果真的很頂 每瓶10打10注入40%人蔘液 搭配生蠔精華 黑枸杞 及多種男士專屬營養 補充精力 拒絕疲勞 再搭配額外添加100毫克GABA與藏紅花 契合新國標助眠成分 比退黑素效果還好 有效舒緩神經 輕鬆助你入眠 趁着深度睡眠的黃金修復期 通過小分子發酵人蔘液 搭配枸杞牡蠣鈦 精準發力 高效爲身體補充能量 讓滋補效果層層遞進 全程無需額外耗時 在睡夢中完成完整滋補閉環 漢晉堅持古方精益的天然養生 拒絕不明添加 配料表清晰明瞭 一目瞭然 漢晉擁有5項專利 10項臨牀的成分配方 讓大家吃得放心 補得安心 開蓋急飲 不用沖泡 不用熬煮 每天一瓶 輕鬆堅持 每瓶40%人蔘液添加量 成分清楚 滋養看得見 有需要的 真的可以試試 早上起來你會來謝我的 成都王司馬穎 具有夜城河北地 手下號稱20萬大軍 卻優柔寡斷 反覆無常 要麼裝高風亮節跑回夜城 要麼又殺回來爭權 活活耗死自己 河濺王司馬俑盤踞長安關中 老謀深算卻陰險毒辣 專搞借刀殺人的把戲 挑唆這個打那個 自己在後面坐收餘力 齊王司馬炯佔據許昌 智大才疏 進了洛陽就膨脹 嬌奢淫逸 東海王司馬嶽更是重量級選手 打仗一塌糊塗 玩權術背刺倒是八王第一 最後大家一起將整個西晉都送進了墳墓 唯獨長沙王司馬穎可稱八王之中最有將才的一個 此人本錢最小 實力最弱 進軍已經被前幾輪清洗 禍害的不成樣子 可他就帶着這點人在洛陽跟成都王 河間王的幾十萬聯軍周旋 七里劍之戰 司馬懿三萬中軍大破關中河北近三十萬聯軍 斬殺敵軍數萬 他還能用阻替之計 讓河間王后方大亂 差點就翻盤成功 要知道 這時候的晉軍已經被反覆折騰好幾輪 戰鬥力早已非是巔峯狀態 可在司馬懿手裏依然能打出這種戰績 說明晉軍底子確實不弱 可這樣一個堪當中流砥柱的人物 最後被司馬懿從背後捅了刀子 被出賣給了河間王 活活烤死在火刑柱之上 司馬懿一死 西晉最後一點忠心的希望也熄滅了 這種全員臥龍奉除 沒一個人能鎮住場面的局面 導致了最壞的後果 戰爭長期化消耗化 中國歷史上不怕赤壁之戰燒掉八十萬 亦不怕長平之戰坑殺四十萬 那種速戰速決的慘敗 國家元氣尚在 休養生息幾十年又是一條好漢 怕就怕八王之亂這種菜雞糊着 打又打不贏 輸又輸不了 十幾萬十幾萬的王力田 人口不斷損失 生產停滯 百姓被蒸發殆盡 史料記載的傷亡數字觸目驚心 討伐司馬侖一戰 戰所殺害僅十萬人 長沙王司馬懿前後大破成都王軍隊 斬獲六七萬人 成都王司馬懿進兵洛陽 張芳掘開千金堰放水 水隊全部乾涸 朝廷被迫發王公奴婢手衝給兵 一品以下不從徵者 十三歲以上男子全部服役 又發奴駐兵 公司窮竭 米價漲到一萬錢一時 這還僅是明確記載的部分 十六年斷斷續續打下來 西晉的中央禁軍和地方精銳早已被淘洗一空 晉書《地理志》記載 太康元年 全國有245.98萬戶 人口約1616萬 這是西晉人口的巔峯 而到晉書之中及惠帝之後 政教凌遺至於永嘉 喪亂彌甚 人互存者無復一二 這意味着 僅北方戰場因直接戰爭屠城 饑荒 瘟疫造成的減損 保守估計在千萬級別 而在這場自殘進行到最瘋狂的時刻 公元295年 洛陽武庫一場大火 把西晉最後一點家底燒了個乾乾淨淨 208萬件鎧杖 歷代積攢的重型工程器械 大黃弩 連弩車 連同王莽的頭顱 漢太祖斬白蛇的寶劍 孔子的木雞 一股腦全沒了 張華懷疑有人借放火搞政變 先列兵固守 結果耽誤了救火時機 火勢蔓延 什麼都保不住 冷兵器時代 士兵的經驗可以在戰場上積累 鎧甲刀矛損壞了可以重鑄 但一下子燒掉200多萬件裝備 以當時的生產力水平 短期內根本不可能補上 更可惜的 是洛陽武庫這把火還燒掉了很多已經失傳或者瀕臨失傳的重型武器製造工藝 從此技術斷層 再難複製 洛陽武庫大火之後 八王之亂又持續了六年才漸漸平息 這六年裏 軍隊越打越少 武器越用越缺 新兵徵來了連像樣的甲冑都配不齊 本來西進的制度設計有一個關鍵的壓倉石 中央武庫存放着龐大到足以武裝幾十萬大軍的裝備儲備 需要的時候可以迅速徵發百姓 發放武器 報兵成軍 這把火把這個壓倉石燒沒了 此後面對匈奴進攻 禁軍整天研究怎麼以少勝多 非是因爲匈奴人口多 只是洛陽武庫燒燬之後 禁軍的擴軍能力被瓦解 那點存量消耗完之後 根本無法有效補充 兵源枯竭 裝備損毀 按說這仗該打不下去了 但司馬家的王爺們展現出了驚人的創造力 自己人打光了 簡單 去找胡仁介 於是 五湖亂華的魔盒被他們親手打開 東海王司馬越的盟友 幽州刺史王駿率先引入段部、鮮卑以及烏環起兵 兩萬鐵騎從北方南下 猶如閃電一般橫掃河北 將成都王司馬穎的幾十萬大軍衝得七零八落 夜城被洗劫一空 鮮卑騎兵的戰鬥力在那個時代可稱領先時代 幾百鮮卑突騎就能追着石勒幾萬人打 石勒後來聽到姓段的就腿軟 司馬穎走投無路 病急亂投醫 手下的匈奴貴族劉淵主動請纓 說回去召集五部匈奴前來助戰 司馬穎居然答應 還給了劉淵北部蠶魚參城向軍師的頭銜 劉淵這一去 如魚歸大海 驕龍得雲雨 回到左國城二十天就聚衆五萬 豎起大蠶魚的旗幟 正式起兵返進 這位被西晉擊靡幾十年的內附胡族首領 就這樣 藉着八王之亂的縫隙 完成了從晉朝官員到開國皇帝的驚天轉變 劉淵其人 太值得一說 此人非是一般人想象中的塞外蠻夷 他是地地道道的晉朝體制內精英 從小在洛陽當人質 一住就是十幾年 師從上黨明儒 崔遊 熟讀 毛詩 經世詣 馬氏尚書 尤其癡迷春秋左士傳與孫武兵法 對史記 漢書等史書更是如數家珍 晉文帝司馬昭 晉武帝司馬炎都親自接見過他 司馬炎親口評價他 榮儀基建 雖猶魚 祕笛無以家也 王渾 王濟父子更是把他當小兄弟 屢次舉薦 乃至想讓他參與滅吳之戰 可以說 劉淵對中原王朝那套政治遊戲規則的熟悉程度 比很多漢族官員都深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 在洛陽的十幾年裏 眼睜睜看着晉朝從上到下的腐爛 勢足鬥富 石蟲王凱比賽燒錢 傾談誤國 一群高官拿着扇子 刻着五十散 坐而論道 以孝智天下的虛僞表演 各種臥兵求理式的行爲藝術博眼球 再加上司馬氏德國不正的齷齪往事 從司馬懿裝病騙曹爽 到當街弒殺曹毛 再到司馬昭之心 路人皆知 劉淵心中的偶像完全屈昧 他在九曲之兵給好友王彌踐行時 流着淚說 王魂離喜 因爲同鄉的緣故 對我有所瞭解 常常稱道推薦我 可讒言也因此而盡 身非五院 勢足爲害 我本無患情 恐死在洛陽 永與子別 說完慷慨長笑 聲調高亮 在座的人都爲之動容 齊王司馬幽當時就在附近 聽到後立刻派人告訴晉武帝 陛下補除劉淵 幷州恐怕長久不了矣 這樣一個精通漢文化 深諳晉朝虛實 又對晉朝徹底失望的梟雄 一旦得到機會 會爆發出多大的能量 而事實上 劉淵早期對西晉的軍事進攻 打得相當狼狽 公元309年 劉淵兩次派劉聰率大軍進攻洛陽 兵力動輒五萬精騎 結果被晉軍以絕對劣勢的兵力連續擊潰 第一次 紅龍太守原言乍響 夜裏偷襲 劉聰大敗而逃 劉淵穿着素服去迎接敗軍 第二次更加丟人 北宮純率領一千西涼勇士 夜襲匈奴大營 陣斬徵奴將軍忽延昊 數萬大軍潰散 隨後晉軍三千精銳出宣陽門斬了忽延朗 劉聰倉皇北部逃回嵩山祈福 奸軍的劉力嚇得頭水自殺 王彌從宦園撤退 又被司馬嶽部將薄勝追擊 在新集再遭大敗 兩次圍攻洛陽 匈奴漢國殺羽而歸 損兵折將 晉軍展現出了相當強的戰鬥力和戰鬥意志 連續做到以少勝多 正面突入敵陣斬殺大將 這哪裏是不堪一擊 分明是壓着匈奴打 可問題是打贏了戰役 卻打不贏戰爭 因爲西晉此時已經沒有人了 八王之亂十六年 中原正規軍幾乎全部報銷在了自相殘殺裏 司馬炎時代 霸州郡兵的後遺症全面爆發 地方上幾乎沒有承建制的竹軍 全靠中央晉軍支撐 晉軍打光 就徵召壯丁 壯丁徵完 就拉王公奴婢 13歲以上男子上戰場 米價漲到萬錢一石 公司窮竭 經濟完全崩盤 隨後流民問題爆發 戰亂加上天災 中原流民數以百萬計 他們被迫離開家鄉 成爲無根扶貧 朝廷管不了 士族不願管 這些人最後要麼餓死在路上 要麼依附豪強成爲隱護 要麼加入各路武裝成爲不穩定因素 時樂就是靠着收編這些流民與盜匪快速做大 王彌的軍隊也大多是中原流民 西晉朝廷連人口都統計不上來 賬面上的人口數 甚至不如後來只統一北方的北魏 因爲大量戶口都變成了士族莊園裏的隱護 這種局面下 朝廷根本徵不到兵 到這個時候 西晉的軍事格局已經淪爲一場搞笑的鬧劇 各路所謂晉軍 要麼是臨時拼湊的流民武裝 要麼是士族的私人布區 要麼乾脆就是胡人僱傭兵 唯獨沒有西晉自己培養的中央晉軍 幽州王駿靠段部先卑 幷州劉坤靠拓跋先卑 離了這些外援 他們根本站不住腳 阻替北伐要募私兵 朝廷還不給裝備和糧食 後來名震天下的北輔兵 本質上也是謝家的私人武裝 給朝廷當兵 狗都不當 這種軍隊能有戰鬥力就有鬼了 唯一能稱得上亮點的 大概只有梁州 張鬼守着西北一隅 在八王之亂中基本保持了穩定 給風雨飄搖的洛陽 輸送了北公純這樣的猛將 外加五千精騎 可稱西晉最後的輸血包 可一根管子輸血 哪能補上全身的大出血 而壓垮西晉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東海王司馬嶽的神操作 這位八王吃雞的最終陰王 無力收拾西晉殘破的這一攤 洛陽缺糧 周邊進入敵手 傀儡皇帝晉淮帝跟他已經翻臉 大將狗錫奉密詔討伐他 因逼司馬嶽一不做二不休 公元310年 脅迫洛陽最後四萬多人馬出城東走 說是要去象城討伐石勒 實際上就是跑路去自己封地 這四萬人基本是西晉的全部家底 晉軍府軍連同朝廷官員一併被裹挾而出 洛陽成了一座幾乎無人防守的空城 走到象城 司馬嶽憂疾病死 然後千古名場面登場 清譚家王衍接管了這支軍隊 這位信口雌黃成語的男主角 玄學界的態度完全不懂軍事 他的決策是按禮法給司馬嶽送葬回東海國安葬 於是大軍磨磨蹭蹭向東行進 十天走了不到一百里 還帶着大量家眷資重 石勒親率兩萬騎兵從許昌奔襲四百里 在苦縣寧平城把這幫人包了餃子 晉軍將領前端初戰陣亡 石勒縱騎圍射 大軍潰散 王公士數像箭如山 屍體堆積成山 隨後石勒把俘虜的王公大臣找來問話 王衍爲了活命 恬不知恥地勸石勒稱帝 說自己年輕時就不喜歡參與政事 也不想當宰相 試圖撇清關係 石勒聽完冷笑一聲 說你年輕時就在朝廷爲官 名滿天下 到現在頭髮都白了 還在當太尉 你說你不參與政事 鬼才信 半夜讓人推倒牆壁 把王衍活埋掉 而司馬嶽的屍體被石勒從棺材裏拖出來焚燬 骨灰灑掉 因逼司馬嶽死無全屍 就此 寧平城一戰 吸盡最後一點骨血 被一把放幹 兩個月後 劉聰的匈奴軍第三次來到洛陽城下 這一次城裏幾乎無人可守 司馬嶽臨走時帶走了絕大部分能戰的兵力 留下的是一個糧食斷絕 人心惶惶的空殼 張鬼派來的北宮純等梁州將領率殘部苦戰 終究寡不敵衆 洛陽陷落 晉淮帝被俘 史稱永家之亂 淮帝被送到平陽 劉聰問他 你們司馬家骨肉相殘 怎麼會搞成這樣 淮帝的回答無奈中透着幾分清醒 此代非人士 皇天之異也 大漢將應前受力 故爲陛下自相驅除 且陳家若能奉五皇之業 九族敦睦 陛下何有得之 意思是 要不是我們司馬家自己人內訌把能打的都打光了 你們哪來的機會 這話確實是大實話 一個王朝可以承受外敵的入侵 乃至可以承受一場慘敗 但他承受不了自己人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一刀一刀割上十六年 當最後一個有血性的長沙王被烤死在火行柱上 當最後一個有點實力的東海王死在逃竄的路上 當青檀家王衍帶着最後的大軍被全殲於寧平城 西晉的棺材板已被釘死 五胡亂華非是匈奴太強的結果 只是西晉自己把自己玩死的必然結局 不是晉軍不能打 是晉軍已經打完了 那點殘兵敗將能在洛陽城下兩次以少勝多擊退劉聰 證明西晉正規軍的底子並不差 差的是這個王朝從制度到人事 從戰略到執行的全方位坍塌 一個連士兵的老婆都要當財產分配的政權 一個軍戶寧願扔孩子也不願後代在當兵的政權 一個王爺們爲了爭皇位不惜引狼入室的政權 他不亡天理難容 所以當你看到八王之亂那些武德充沛的大會戰時 千萬別被十幾萬對砍的數字唬住了 每一場勝仗都在削弱這個帝國 每一次清軍策都在掏空它的根基 最終當所有能戰之兵都變成了洛陽城外和黃河兩岸的無名屍骨 匈奴人來了 鮮卑人來了 劫人來了 他們面對的不再是那個滅吾時氣吞萬里如虎的西晉大軍 只是一群群衣衫襤褸的流民 一盤散沙的物寶 以及一座連城門都無人把守的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