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窮漢走大運

且說有個打魚的,一往下去,撈上來個罈子 打開罈子,裏頭冒出一股煙,煙散了,眼前站着個穿紅肚兜的娃娃 娃娃說,你把我家屋頂捅漏了,你得賠 這是捅了什麼漏子呢?河東到江州地界,有個換做柳林蛙的小村落 這村子緊挨着一條大河,名叫流沙河,河水渾濁,據說底下藏着不少大魚 村裏有個打魚漢,名叫張大勇,年方三十,生得虎背熊腰 一臉憨厚相,使得一手好王法,平日裏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是個食成本分的莊稼漢 只因家裏窮得叮噹響,尚無妻室,家中只有一位年過六旬的老母親 常年臥病在牀,這日子過得是緊緊巴巴,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悽乎 凡是看到這兒的人,只要留下一句福星高照,日後定會順風順水,財運不斷 這一天正值深秋時節,西北風颳得緊 張大勇起了個大早,裹着件破舊的棉襖,揹着那張用了好幾年的老魚網,頂着寒風救出了門 他心裏頭盤算着,昨個夜裏下了一場大雨,河水漲了不少 今兒個若是運氣好,沒準能撈到幾條大鯉魚,好給老母親換些湯藥錢 他一路緊走,來到了一處叫回龍灣的河灘上 這地方水深流緩,是個藏魚的好去處 張大勇把網在手裏理了理,雙腳岔開,氣沉丹田,猛的一發力 那魚網呼的一聲,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隨後撲通一聲鑽進了水裏 張大勇手裏攥着網缸繩,那繩子繃得筆直,震得手心發麻 他心裏頭一洗,這手感沉甸甸的,保準是個大傢伙 他咬緊牙關,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一點一點往岸邊拽 這網裏的東西似乎還在跟他對着幹,左一晃右一扭,激得水花似箭 張大勇大喝一聲,猛的把魚網提上了岸 這一看,張大勇不由地愣住了,網裏哪有什麼大鯉魚 分明是個黑不溜秋的罈子 這罈子看着有些年頭了,上頭纏滿了水草,還裹着一層厚厚的淤泥 壇口封着一塊發黃的油紙,用紅繩系的死死的 張大勇心裏那個氣啊,這一往下去費了半天勁,結果撈上來這麼個破爛玩意兒 他抬起腳,剛想把這罈子踢回河裏去 可腳剛伸出去,又硬生生停住了 且慢,張大勇心裏琢磨着,這荒郊野嶺的又是河裏撈上來的 萬一裏頭裝着什麼值錢的物件呢 哪怕是有幾個銅板,也能給娘買貼膏藥 想到這兒,他蹲下身子,把罈子上的水草扯掉,又用手抹去了壇口的淤泥 那壇身涼嗖嗖的,透着骨骨怪 他小心翼翼的解開那根紅繩,剛一揭開封口的油紙,就聽得吃的一聲 像是誰在吹氣似的 緊接着,一股清煙從壇口冒了出來,起初只有筷子粗細 眨眼間就變得碗口大小,隨後越變越大,把整個河灘都給籠罩住了 張大勇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冰涼,心想壞了 莫不是惹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那清煙在半空中盤旋了幾圈,慢慢散去,眼前竟然出現了一個娃娃 這娃娃看着也就三四歲模樣,白白胖胖 穿着一件鮮紅的肚兜,手腕上戴着個金鐲子,正揉着眼睛,一臉的不高興 張大勇看得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問道 你 你是何方妖孽 那紅肚的娃娃把手從臉上拿開,瞪着兩隻大眼睛 奶生奶氣卻又是氣呼呼地說道 什麼妖孽 我是這罈子裏的房客 你這人好生無禮 我在裏頭睡得好好的 你一往下來 也不看個仔細 那網缸子一甩 正好把我家屋頂給捅漏了 現在好了 我屋裏頭進風又進水的 你讓我怎麼住 你得賠 張大勇一聽這話 差點沒被裹氣去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難以置信地問道 我 我把你家屋頂捅漏了 這罈子就是你家 廢話 娃娃雙手插腰 理直氣壯地說道 罈子口就是天窗 裏頭就是廳堂 你那鐵墜子砸在壇底 那可是房梁 這麼大的窟窿 不賠錢還想走 張大勇心裏那個冤案 這叫什麼事啊 他在河邊打了大半輩子的魚 撈上過破鞋 爛木頭 甚至撈上過死豬 可從來沒聽說過撈個罈子還得賠屋頂的 這 這位小兄弟 張大勇穩了穩心神 拱手做一道 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是打魚的 這往下去誰知道里頭是啥 再說了 你這罈子也沒寫名字啊 你看 這也沒多少錢 我給你磕個頭賠個不是 這事就算了吧 那可不行 娃娃把頭搖的像撥浪鼓 我們做精怪的 講究的就是個公道 壞了東西要賠 這是天條 我也不要你的錢 我看你心眼還湊合 也沒想害我 這樣吧 你把這罈子修好 或者你替我辦件事 張大勇一聽要辦事 心裏稍微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要命就行 盲問道 啥事 只要我張大勇能辦到的 絕不含糊 娃娃眼珠子咕了一轉 黑黑一笑 從懷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包 扔給張大勇 我也難爲你 這紙包裏頭是幾顆種子 你拿回去 種在你家園 私底 好生照料 等開了花 結了果 自然有你的好處 到時候這屋頂的事就算一筆勾銷了 張大勇接過紙包 感覺沉甸甸的 還要再問 那娃娃身子一晃 化作一道紅光 搜的一下鑽回了罈子裏 風停了 霧散了 河灘上又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張大勇 捧着個破罈子和一個紙包 在風中凌亂 回到家 張大勇把這事跟老母親一說 老母親是個信佛的人 聽後嘆了口氣的 兒啊 善有善報 惡有惡報 既然那是成了經的物件 咱惹不起 但也別怕 他讓你種 你就種唄 許是咱們家的福氣來了 張大勇是個孝順孩子 聽了孃的話 便在自家那巴掌大的院子裏 挖了幾個坑 把種子種了下去 他也沒指望真能長出個金元寶來 只當是給那娃娃個交代 可怪事發生了 這種子剛一種下去 還沒喝口水呢 地裏就冒出了嫩芽 張大勇眼看着那芽往上竄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就長成了一株豬半人高的灌木 那葉子綠得發亮 看着就喜人 村裏有個二流子 名叫趙三 這人平日裏遊手好閒 偷雞摸狗 淨幹些缺德事 這天上午 趙三晃晃悠悠的路過張大勇家門口 見大門沒關眼 就探頭往裏頭瞅了一眼 這一瞅不要緊 正看見張大勇在院子裏給那幾株奇怪的灌木澆水 喲 二牛哥 這是啥稀罕物件啊 長得這麼快 趙三一邊說着 一邊也不把自己當外人 推門就進來了 張大勇心裏頭不喜歡這趙三 但面子上過得去 就隨口敷衍道 那是朋友送的花種 我也沒見過 隨便種種 趙三眼間 一眼就看見那灌木頂端接觸了幾個花菇的 那花菇的竟然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心裏頓時起了歹意 心想這窮鬼哪來的寶貝 莫不是發了橫財 趙三湊上錢去 伸手就要摸 哎呀 這花菇的真好看 讓我瞧瞧 張大勇趕緊擋在前面 沉下臉說道 趙三 這是剛種的 嬌貴的很 別給碰壞了 你要是沒事就請回吧 我還得伺候老孃呢 趙三碰了個釘子 臉上對着笑 心裏卻罵開了娘 他眼珠子一轉 裝模作樣的說道 行行行 我不碰 二牛哥 你也別小氣 咱們都是一個村住着的 回頭我有空也來看看 走了走了 說完 揹着手 哼着小曲兒走了 可那眼神卻一直往那花菇的上飄 到了晚上 張大勇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他總覺得那趙三不對勁 今兒個那眼神賊溜溜的 怕是惦記上這寶貝了 可這到底是啥寶貝呢 那娃娃也沒說清楚 正想着呢 院子裏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響 張大勇猛的坐下來 抄起門後的頂門槓 輕手輕腳的出了屋門 只見月光下 一個黑影正趴在那灌木叢前 手裏拿着個布袋子 正要往那花菇的上伸手呢 誰 幹什麼的 張大勇大吼一聲 這嗓門把房頂上的瓦都震得嗡嗡響 那黑影嚇了一跳 手裏的袋子掉在地上 扭頭就跑 張大勇追上去幾步 藉着月光一看 那背影不是趙三還是誰 趙三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大半夜的來偷我東西 張大勇氣的火冒三丈 可追到門口 趙三早就跑沒影了 第二天一大早 張大勇剛一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門口圍了一圈人 指指點點的 那趙三正躺在地上打滾 一隻腳腫的像個大饅頭 嘴裏唉喲唉喲的叫喚着 村正 相當於村長 王大爺揹着手走了過來 沉着臉問道 張大勇 這是怎麼回事 趙三說 昨晚你把他腿打斷了 有這回事嗎 張大勇一聽 氣不打一處來 指着趙三罵道 王大爺 您可別聽他胡咧咧 這昨晚他翻牆頭進我家院子偷東西 不知道怎麼弄的 自己把腳崴了 關我什麼事 再說了 我什麼時候打他了 趙三一聽這話 哭得更兇了 哎呦喂 大傢伙聽聽 得了便宜還賣乖 明明就是你把我騙到院子裏 二話不說拿棍子打我 我這腿肯定斷了 大傢伙評評理啊 周圍的村民議論紛紛 有的信有的不信 這趙三平日理雖說名聲不好 但這會兒看着確實可憐 那腳腫得跟發麪饅頭似的 張大勇百口莫辯 急得滿頭大汗 這時候人群外圍擠進來一個老頭 手裏搖着把破扇子 穿着件打不定的長衫 這是村裏的私塾先生 劉秀才 劉秀才走到趙三跟前 看了看那隻腫腳 又看了看張大勇 捋着鬍子說道 這事怕是沒那麼簡單 趙三 你昨晚偷什麼了 這種法不像棍棒打的 倒像是中了毒 或者是被什麼東西咬了 趙三臉色一變 眼神閃爍 沒沒偷什麼 我就路過 這時候張大勇家的院門開了 張大勇的老母親拄着柺杖顫娓娓的走了出來 手裏拿着個東西 說道 大勇 我在院子裏撿到這個 怕是那隻娃子落下的 大傢伙一看 老太太手裏拿着的 是一個用黑狗血化了服的小木人 上面還扎着幾根針 村民們一看這東西 頓時乍了過 這分明是用來害人的豔聖之術 在鄉野間 這可是缺了大德的 村正王大爺臉色一沉 一腳踢在趙三的好腿上 混賬東西 人家張大勇老是芭蕉 你竟敢用這種陰損招數害人 你說這種腳是不是遭了報應 趙三這下沒話說了 疼得呲牙咧嘴 臉色慘白 原來他昨晚想偷那花菇的 結果剛一伸手就被那灌木上的刺紮了一下 當時沒覺得疼 回來就腫了 他懷恨在心 今兒個早起就想着訛詐張大勇一筆 沒想到把那個用來施邪法的木人給弄丟了 這事算是鬧清楚了 趙三被家人擡回去治傷 還得哀家哀戶磕頭賠罪 可張大勇心裏卻更不安了 這趙三不會善罷甘休的 果然沒過幾天 流沙河那邊傳來了消息 說是縣裏的富商錢員外要來收魚 這次收的是一種叫金陵裏的西漢魚 一兩銀子一條 這可是天價 全村的漁戶都瘋了 紛紛湧向河邊去撒網 張大勇也去了 可他心裏頭惦記着家裏的那些怪話 這幾天的花開了 結出的果子竟然是一個個小小的金元寶形狀 雖然只有拇指大 但看着金光閃閃的 他沒敢告訴別人 只說是結了個果子 到了河邊 只見人頭殘洞 網影翻飛 趙三也來了 腿還沒好利索 一瘸一拐的 但他的眼神裏全是貪婪 他見張大勇也在 便湊過來陰陽怪氣的說道 要二牛哥也來發財啊 聽說你家院子裏種了搖錢樹 怎麼還稀罕這兩條魚啊 張大勇美麗的專心看着水面 這時候 前員外的管事拿着大喇叭喊道 各位鄉親 員外也說了 只要活的金林裏 死的一文不值 誰要是不到了 立馬獻銀結賬 張大勇撒了一網 又是空空如也 這金林裏哪是那麼好抓的 看着別人也是大多撈些普通的鯽魚草魚 心裏稍微平衡了點 突然下游傳來一陣騷亂 有人喊道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啊 張大勇尋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着綢緞的小少爺在河裏撲騰 正是那前員外的獨生子 跟着父親來遊玩 不小心滑進了水裏 這水流湍急 眼看就要被衝進深水區 岸上幾個漁戶雖然看見了 可都猶豫着不該下 這水勢太急 下去容易上來難 萬一搭上自己性命 這賠償金找誰要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張大勇想都沒想 把網一扔 衣服一扒 縱身一躍跳進了冰冷的河水裏 他水性極好 像條大黑魚似的 幾下就游到了那小少爺身邊 一把抓住那孩子的衣領 奮力往岸邊遊 可這河水實在太急 再加上那孩子嚇壞了 死死摟住張大勇的脖子 讓他差點喘不上去 眼看兩人都要支撐不住 張大勇心裏一橫 大吼一聲 爆發出了全身的力氣 在那生死關頭 硬是把孩子託舉了起來 岸上的人趕緊伸過竹竿來 七手八腳的把小少爺拉了上去 等再把張大勇拉上來時 他已經累得癱軟在地 嘴脣發紫 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前緣外下的魂飛魄散 趕緊讓人把張大勇抬到車上 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薑湯 好半場 張大勇才緩過一口氣來 前緣外感動得熱淚盈眶 當場拿出一百兩銀票塞給張大勇 本宮啊 你救了我的命 這點銀子不成敬意 你一定要收下 張大勇白白手 虛弱的說道 緣外也 銀子我不要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這誰碰上了都會救的 前緣外更是佩服他的爲人 堅持要給 這時候 那個趙三一拳一拐的擠了過來 眼紅的說道 緣外也 您別聽他瞎貓碰死耗子 他就是想出風頭 想跟您多要賞錢呢 這河水這麼深 他一個打魚的肯定早就算計好了 張大勇看着趙三那張扭曲的臉 心裏一陣悲涼 這人怎麼就能壞到這份上 前緣外是個明白人 冷冷的看了趙三一眼 這位兄弟休要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福 本宮若是想要錢 剛纔早就收下了 來人賞銀留下 以後誰再敢胡說八道 小心本緣外的家法 說完 前緣外留下銀票 帶着兒子走了 張大勇拿着那一百兩銀票 心裏卻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那個紅肚兜娃娃 想起了院子裏的金元寶果子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陪屋頂 回到家 張大勇剛進院子就傻眼了 那幾株灌木已經枯萎了 葉子落了一地 那些金元寶形狀的果子也都掉在地上 變成了灰撲撲的土塊 而在那枯萎的灌木旁邊 站着那個紅肚的娃娃 正揹着手 一臉笑意的看着他 你 你這是張大勇驚訝的 娃娃笑的 張大勇 你那屋頂的錢本座已經賠給你了 那一百兩銀子 加上這些土塊裏的東西 足夠你修個好房子 再娶個好媳婦了 記住 這福報是你用命換來的 也是你那顆善心掙來的 說完 娃娃嚼下一頓 那地上的土塊瞬間變成了真的金子 雖然不大 但也值不少錢 張大勇這才明白 原來那所謂的種花接果 不過是這娃 娃考驗他的心性 那果子若是貪心摘了 可能就是石頭 可若是做了曬事 自然就成了金子 這時候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張大勇開門一看 是村鎮王大爺和幾個村民 手裏提着雞蛋和掛麪 大勇啊 聽說你救了錢員外的兒子 還得了賞銀 咱們村裏人都爲你高興了 這趙三那個混賬東西已經被送官府了 說是偷雞摸狗慣了 這下要在牢裏蹲幾年了 王大爺笑呵呵地說道 張大勇趕緊把大家讓進屋 心裏暖洋洋的 沒過多久 張大勇用那賞銀翻修了房子 給老母親治好了病 還娶了鄰村一位賢惠的姑娘做媳婦 那姑娘名叫翠蓮 勤快能幹 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洞房花燭夜 張大勇看着窗外的月亮 心裏感慨萬千 他想起了那個罈子 想起了那條河 也想起了自己當初那一往下去的際遇 這世上的事啊 真是說不準 有時候看着是捅了簍子 其實是老天爺在給你鋪路 但這路能不能走好 還得看着心正不正 心要正 那簍子就是聚寶盆 心要歪 那金子也能變成燙手的山芋 這張大勇後來一生順遂 子孫滿堂 活了九十多歲 無疾而終 村裏人都說 那是他當年積德行善修來的福分 這人啊 還得是心善才能積福 你別看眼前吃了虧 指不定哪天這福氣就找上門來了 做好事莫問前程 老天爺心裏都有本賬呢 至此故事完 感您的收聽 祝願我的每位聽衆身體健康 闔家歡樂 萬事如意 本故事勸人向善 無不良引導 咱們下個故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