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折金釵 第606集

第606集 他雖然猜到成王是因何而死, 可明面上還需要為成王保留一個好名聲, 藉以庇護他們孤兒寡母。 若說是成王離京前就留下的, 怕是有心之人會猜疑他背上的動機和真實的死因, 以及幕後的內情。 說話時,成王非態度保持謙卑, 全程眉目低垂,沒敢偷看皇帝反應。 皇帝畏畏汗手,西涼才快走過去, 將奏摺取過來。 皇帝看到上面火漆, 眸色有一瞬間隱晦的閃爍, 然後若無其事, 將奏摺打開看了。 說是奏摺, 不如說是成王的一封認罪書。 上面,他以沉痛懊悔的口吻, 承認了他因一念之差和景家姐弟勾結, 在晴淵大婚之日意圖謀害晴淵的罪責。 因為清楚皇帝脾性, 他甚至沒有試圖將責任往景家兄妹頭上推, 誠懇地承認是自己鬼迷心竅, 做了叫皇帝為難和叫自己追悔莫及的事, 然後是更加誠懇地請罪。 最後說的是, 兒臣愧對父皇教導, 作出令皇族蒙羞, 令父皇失望痛心之事。 然大錯已經鑄成, 悔之晚矣。 兒臣也曾想陳情於父皇面前, 卻又實在無言以對。 兒臣辜負了父皇, 不敢奢求父皇饒恕, 唯有以死謝罪, 便當是兒臣懦弱, 不敢活著承擔。 只是父子一場, 兒臣不求父皇原諒兒臣所為, 但還是鬥膽請求父皇, 顧念父子之情, 枉開一面, 莫要株連兒臣妻小, 不孝子秦晉, 絕比拜上。 陳王妃交出奏摺之後, 跪伏御前, 屏氣凝神, 豎起耳朵細聽上頭皇帝的動靜。 皇帝看完奏摺, 反應平平, 還不如方纔他看父告之後的反應大。 他隨手將奏摺擱置一邊, 語氣無波無欄, 對陳王妃道, 去吧, 回去好生安撫照料孩子們。 陳王妃繃緊了心絃, 狠狠地一鬆, 因著皇帝的反應, 她險些喜極而泣, 然而不敢在皇帝面前表露, 恭敬又感激地再度重重叩首。 是,兒臣領命。 然後爬起來抹了把眼淚, 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西涼雖然全程沒有表現好奇, 皇帝卻似乎料定她想知道, 便衝旁邊抬了抬下巴。 你不好奇, 看看吧。 她完全有能力自行消化掉所有消息 和隨之而來的負面情緒, 但一個人孤獨得久了, 就會想要有個人分享情緒,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能免俗。 晉少月指控陳王的時候, 雖然因為沒有證據, 皇帝沒追究陳王, 但並不代表他心裡就真的沒數。 皇帝的這些心思, 西涼差不多也能同步猜到。 所以,結合皇帝方纔一系列反應, 他只用猜的也能猜到陳王奏摺上的內容。 不過皇帝明顯心情不佳, 他不能不失抬舉, 一眼就拿過奏摺, 一目失衡地看完。 看過之後他與皇帝差不多, 都是反應平平, 將奏摺放回桌上。 皇帝道, 送信的人呢?還候著嗎? 下一刻, 西涼收攝心神快步出去, 將等在外面的兵部官員帶了進來。 那官員也是提心吊膽, 進來就五體投地地跪下, 微臣該死, 未能護陳王殿下週全。 事發的經過,詳細說說。 是, 當時臣等已經籌集到了計劃中的糧草數量, 正欲運回皇都交差, 不想行至賓州境內, 突遇一夥山賊, 設伏搶搶。 但我們當場將那夥匪徒已經擊退了。 話至此處, 他忽而停頓了一下, 皇帝冷冷又說, 如實稟報, 這位皇帝陛下, 軍威一向狠足, 那個人心頭猛的一警, 幾乎不假思索地就脫口而出的。 因為帶著大批糧草, 那一帶地形複雜, 不宜久留, 可陳王殿下說, 那些流寇, 連官糧都敢搶, 留下他們, 後面指不定還要如何禍害路過的客商呢。 殿下他就勒令陳等, 護送糧草先行, 他帶人進山, 追捕逃竄的山匪, 在山上中了那些匪徒設下的陷阱, 命喪當場。 陳王以前都沒見對朝政有多積極, 大家都不明白, 他當時抽的什麼風, 又不是武將, 非要逞能, 大意凜然地要衝進山裡追擊窮寇。 結果他死了, 弄得隨行的其他官員也都跟著提心吊膽, 生怕皇帝治他們保護不力的罪責。 只是皇帝和陳王是親父子, 這些話沒人敢說, 只能通過美化陳王的行為拼命地找補。 皇帝聽完, 並沒有如預料中那麼發怒, 只是說道, 下去吧。 那人不敢揣測聖心, 叩首之後就恭恭敬敬地退出殿外。 皇帝面前擺著那封複告和奏摺, 又靜默地坐了一會兒, 去端個火盆來, 是。 西涼領命出去, 等火盆端進來, 皇帝撿起桌上那本奏摺, 隨手就扔了進去, 火蛇慢慢舔拭奏摺封皮的頸段, 很快燒透了裡面紙張, 再將木製的封皮也慢慢地焚燒成灰。 皇帝竟不再關注這件事, 而是從旁取過一卷空白的聖旨, 埋頭書寫。 兩日後, 陳王的遺體被護送回京, 陳王妃心裡有些忌憚, 並沒有大肆操辦, 只恰在陳王身份規制內, 按部就班地設靈堂為陳王辦後事。 這期間,宮中兩道聖旨連發, 一道送令國公府, 冊立錦紹蘭為令國公府世子, 一道送安順王府, 命秦淵夫妻二人準備參加皇太孫 和太孫妃的加冕儀式。 至此, 大胤朝空懸了近二十年的儲君之位, 終於再度有所著落。 南方與聖國的戰事未歇, 這場冊封儀式只按正常儀程走, 並未刻意地鋪張加大聲勢。 帝王親自加冕, 百官命婦觀禮, 完成了帝國權柄的初步交替。 而與此同時, 整個聖國境內人心惶惶,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 連空氣裡都透著緊張和壓抑。 與此相反, 印國的皇都則是捷報頻傳, 第一封進京的戰報, 是將近一月之前, 趙卿帶兵追擊聖國軍隊, 斬殺他們七千餘人的消息。 之後, 因為九宮聖國邊城不下, 有沉寂半月。 再後面, 玄武自海上騎騎, 佔據雲城之後, 有連推三城的戰報, 是同一時間傳回大澤城, 再由大澤城留守的將士, 派人八百里加急, 轉城進京。 與他的戰報前後攪來的, 就是趙卿和林志遠 突破聖國邊城防線的捷報。 之後, 幾乎每隔一兩天, 都有他們雙方攻下城池的戰報 輪換進京。 再之後, 印國鐵騎就勢如破竹, 彷彿一發不可收拾。 整個朝堂上下, 這段時間都受到激勵, 每個人都喜氣洋洋, 前景很光明, 他們有預感, 與他們並存了數十年的 聖國小朝廷, 應該會在短時間內, 以摧枯拉朽之勢被剿滅, 天下一統的輝煌時刻, 近在咫尺。 有關南方戰事的消息, 最近趙王哭錯院中, 也從門外看守他的護衛們的 交談聲中聽了個大概, 在他知道楚王、陳王等人的結局時, 多少有幾分意外和吃驚, 可待到後來, 聽聞南方戰況, 他心中有種終於要塵埃落定的解脫感, 他試探著問看守他的老太監, 本王能求見父王一面嗎? 老太監面有難色, 就算趙王有要求, 他也無權求見皇帝通稟, 趙王卻抱著一絲僥倖, 誠懇地請求, 如果不方便,那就請冤。 你不是說他已經搬進宮裡來了嗎? 找機會替本王傳個話, 成與不成,本王都認。 但老太監在請冤請宮附近 轉悠整整兩天也沒見到他, 最後心也橫,退而求其次, 跪倒在這日要去貴妃宮中 請教公務的太孫妃於科的面前, 他也沒有隱瞞, 一五一十地將趙王託付他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 於科想了想,知道。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