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聽完一本書，今天我們讀——《戰爭與和平》

睡前聽完一本書 今天我們讀戰爭與和平 你有沒有在某個深夜 忽然問自己 我這一生 到底在追求什麼 是功名 是財富 是愛情 還是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意義 你拼了命地往上爬 以爲爬到高處 就能看見風景 你愛了又恨 恨了又愛 以爲那個人就是全部 你經歷戰爭 經歷和平 經歷生離死別 以爲總有一天 會找到答案 可當你站在生命的盡頭 回頭再看 那些曾經讓你夜不能寐的事 那些讓你痛不欲生的人 那些讓你以爲過不去的坎 還重要嗎 這個問題 托爾斯泰用一部小說 問了全世界 他寫了整整六年 寫了四十萬字 寫了五百多個人物 寫了從皇帝到農民 從將軍到俘虜 從貴族殺龍 到戰場硝煙的每一個角落 他寫拿破崙入侵俄國 寫莫斯科大火 寫十二月黨人起義的前夜 他寫戰爭的血腥 也寫和平的虛僞 他寫愛情的甜蜜 也寫婚姻的乏味 他寫青春的狂妄 也寫老年的虛無 但他真正想寫的 只有一件事 人到底該怎麼活 這本書叫《戰爭與和平》 它不是小說 它是人生 你讀一遍 只能看見故事 讀兩遍 開始看見人物 讀三遍 才能看見自己的烈夫 托爾斯泰 1828年 生於俄國圖拉一個貴族家庭 他這一生 活得太長了 長到經歷了沙皇尼古拉一世的專制 經歷了克里米亞戰爭的慘敗 經歷了農奴制改革 經歷了自己的信仰崩潰和重建 他活到82歲 死在一個小車站裏 死的時候 還在追問那個問了一輩子的問題 人該怎麼活 他兩歲喪母 九歲喪父 由遠親撫養長大 16歲考入喀山大學 學的是東方語言 卻整天泡在社交場裏跳舞喝酒 他後來回憶說 那時候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只知道別人想要什麼 我就去要什麼 23歲 他跟着哥哥去高加索參軍 參加了克里米亞戰爭 那場戰爭 讓他第一次看見死亡 不是小說裏寫的英雄式的死亡 是真實的 血淋淋的 臭烘烘的死亡 他在戰壕裏寫 塞瓦斯托波爾故事 把戰爭的殘酷 寫得讓沙皇都哭了 但他自己沒哭 他只是開始想 如果人註定要死 那活着是爲了什麼 1850年代 他回到彼得堡 成了文學圈的新星 圖格涅夫誇他 涅克拉索夫捧他 所有人都覺得 他是俄國文學的未來 但他受不了那些沙龍里的虛僞 那些互相吹捧 又互相拆臺的嘴臉 他回到自己的莊園 辦學校 寫教材 種地 養豬 想做一個對農民有用的人 34歲 他娶了18歲的索菲亞 比爾斯 新婚的甜蜜 讓他暫時忘了那些問題 索菲亞給他生了13個孩子 幫他抄了無數遍稿子 戰爭與和平的手稿 他抄了七遍 但甜蜜是會過期的 隨着年歲增長 托爾斯泰的問題越來越重 重到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在懺悔錄裏寫 我躺在牀上 問自己 既然總有一天會死 那我現在活着的意義是什麼 我想不出答案 我只想死 晚年他徹底瘋了 不是醫學意義上的瘋 是思想意義上的瘋 他否定自己寫過的所有作品 否定教會 否定國家 否定財產 否定一切 他要過農民的生活 吃粗糧 穿布衣 自己縫靴子 他老婆受不了 孩子們也受不了 他們在那個叫 亞斯納雅 波涼納的莊園裏 互相折磨了幾十年 1910年冬天 82歲的托爾斯泰離家出走 他在火車上發了高燒 被抬進阿斯塔波沃火車站站長的小屋裏 那是他人生最後的七天 全世界的記者湧向那個小站 守在門外等他死 他死了 死在那個陌生的地方 死的時候還在問 人該怎麼活 這個問題 他沒有答案 但他把問題寫進了書裏 留給所有後來的人 繼續問 繼續找 戰爭與和平的故事開始於1805年 結束於1820年 那十五年裏 俄國經歷了兩次對拿破崙的戰爭 經歷了莫斯科大火 經歷了沙皇更迭 經歷了無數人的生離死別 托爾斯泰把五百多個人物放在這個背景下 讓他們愛 讓他們恨 讓他們生 讓他們死 但如果只挑一條主線 那是四個家族的故事 別祖霍夫家 勃爾孔斯基家 羅斯托夫家 庫拉金家 1805年彼得堡 安娜 帕夫洛夫那家的沙龍里 貴族們 正在談論拿破崙 有人說他是魔鬼 有人說他是天才 一個叫皮埃爾 別祖霍夫的年輕人闖進來 滔滔不絕地讚美拿破崙 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他是私生子 剛從國外回來 不懂規矩 不會說話 卻有一顆 真誠到讓人尷尬的心 皮埃爾的好朋友安德烈 勃爾孔斯基也在場 安德烈和他正好相反 冷靜 剋制 驕傲 對一切都感到厭倦 他娶了美麗的麗莎 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愛她 他想逃離家庭 逃離婚姻 逃離那個讓他窒息的社交圈 他要去參軍 去打仗 去實現拿破崙那樣的英雄夢 同一夜 羅斯托夫家的孩子們 在家裏跳舞 娜塔莎 羅斯托娃13歲 瘦小 不好看 卻像一團火 能把所有人都點燃 他哥哥尼古拉剛從大學退學 也要去參軍 他愛的是沙皇 是榮譽 是那身漂亮的軍裝 還有庫拉金公爵家的 阿娜托里 花花公子 賭徒 專門勾引良家婦女 他妹妹海倫 美得像雕像 冷得像冰 也蠢得像豬 這些人 將在接下來的十五年裏 愛恨糾纏 1805年 俄奧聯軍和拿破崙在奧斯特麗茨決戰 安德烈抱着軍旗衝向敵人 被一顆子彈擊中 倒在戰場上 他躺在那裏 看着頭頂的天空 那麼高 那麼近 那麼遠 他忽然發現 他追逐的那些東西 榮譽 英雄 拿破崙 在那片天空下 什麼都不是 皮埃爾 沒去打仗 他繼承了父親死後留下的四十萬農奴 成了俄國最有錢的人 庫拉金公爵 把女兒海倫嫁給他 他稀裏糊塗地結了婚 婚後才發現 海倫是個蕩婦 和所有人上牀 包括他自己的哥哥 皮埃爾和他決鬥 打傷了情夫 然後一個人去了彼得堡 路上他遇見一個共濟會會員 那人跟他說 你活得痛苦 是因爲你只爲自己活 爲別人活 你就不會痛苦了 皮埃爾信了 加入共濟會 回自己的莊園搞改革 想解放農奴 但農奴不信他 管家騙他 改革搞不下去 1807年 俄法簽訂合約 戰爭暫停 尼古拉回家休假 發現娜塔莎長大了 變漂亮了 他也發現自己愛上了索尼亞 羅斯托夫家的養女 窮親戚 什麼也沒有 1809年 安德烈從戰場回來 發現妻子麗莎 難產死了 他躺在牀上 看着死去的人 又想起那片天空 他決定再也不參軍 再也不追逐任何東西 就待在自己的莊園裏 種地 看書 等死 但他遇見了娜塔莎 那是在 羅斯托夫家的莊園裏 一個春天的夜晚 娜塔莎站在窗前 聽見隔壁有人在唱歌 她睡不着 一個人對着月亮 自言自語 這麼美的夜 怎麼能睡得着呢 安德烈在樓上聽見了 看見她的剪影 忽然覺得自己又活了 他向她求婚 她答應了 但他父親不同意 說要等一年 安德烈走了 去國外養傷 娜塔莎一個人等 等了一百天 等了三百天 等到絕望 然後阿納托里出現了 他用甜言蜜語勾引她 騙她私奔 娜塔莎信了 收拾行李 準備跑 最後一刻被人發現 私奔失敗 阿納托里跑了 娜塔莎病了 名聲毀了 安德烈回來 聽說這件事 說 我對一個墮落的女人 沒有感情了 皮埃爾來看娜塔莎 看見她那麼痛苦 那麼絕望 他忽然對她說 如果你不是現在這樣 如果你還是那個純潔的娜塔莎 我會跪下來向你求婚 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不知道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他只是心疼 只是心疼 1812年 拿破崙率60萬大軍入侵俄國 戰爭又開始了 安德烈再次參軍 不再是爲了榮譽 是爲了保衛家園 他在波羅金諾戰役中受了重傷 躺在救護站裏 旁邊躺着一個人 阿納托里 他的腿被鋸掉了 正在慘叫 安德烈看着這個曾經的情敵 忽然什麼都不恨了 他只覺得可憐 只覺得可悲 莫斯科失守了 居民們往外逃 街上擠滿馬車和難民 羅斯托夫家也準備逃 但娜塔莎堅持要把家裏的馬車讓給傷兵 她說服了父母卸下一車家當 裝上那些素不相識的人 安德烈也在那些傷兵裏躺在馬車上 從他身邊經過 他沒有認出她 但他救了她 皮埃爾沒逃 她換上一身農民衣服 留在莫斯科 想刺殺拿破崙 她救了一個小女孩 被法國兵抓住 成了俘虜 她被押着走了四個月 看着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 她在戰俘營裏 遇見一個叫普拉東的農民 那個人什麼都不想 什麼都接受 唱着歌等死 皮埃爾看着她 忽然明白 活着不需要意義 活着就是意義 莫斯科燒了整整六天 拿破崙待不下去了 下令撤退 戰爭結束了 安德烈死了 死在納塔莎懷裏 臨死前他對她說 我比以前更愛你 不是那種愛 是另一種愛 那種愛比生命更重 納塔莎差點瘋了 她每天守在牀邊 不吃飯 不說話 只是看着他 他死了 她也死了 不是身體死了 是心死了 後來她慢慢恢復 又開始吃飯 又開始說話 又開始像一個人 但她不再是那個十三歲的 對着月亮說 睡不着的納塔莎了 皮埃爾回來了 她瘦了 老了 眼神卻變了 不再是那個莽撞的私生子 不再是那個被騙的丈夫 不再是那個 想殺拿破崙的瘋子 她變得安靜了 溫和了 像一個人 終於活成了自己 她遇見納塔莎 兩個人都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 讓她心動的少女 不再是那個 讓她心碎的叛徒 只是一個經歷了所有 終於安靜下來的女人 她看着她的眼睛 忽然明白 我愛的人 從來不是我想象的那個人 是眼前這個人 是經歷了所有還活着的這個人 他們結婚了 1820年 皮埃爾和納塔莎 已經有了三個孩子 納塔莎胖了 不愛打扮了 整天圍着孩子轉 她不再是那個 讓所有人神魂顛倒的美人 成了一個普通的母親 普通的妻子 但她比以前更幸福 皮埃爾加入了祕密社團 開始關心政治 12月黨人的起義就要爆發了 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麼 但她知道 她必須去做 尼古拉娶了瑪麗亞 安德烈的妹妹 一個醜得沒人要的老姑娘 她把羅斯托夫家 從破產邊緣拉了回來 成了一個稱職的地主和丈夫 她偶爾還會想起索尼亞 那個她曾經愛過的窮親戚 但她知道 那些都過去了 納塔莎的小兒子 尼古連卡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夢見皮埃爾和爸爸安德烈 夢見他們在前面走 她在後面追 她追不上 但她一直在追 小說結束在這個孩子的夢裏 戰爭與和平權術 最讓我心碎的場景 不是安德烈倒在奧斯特利茨的戰場上 不是納塔莎被阿納託利騙得私奔 不是莫斯科燒成廢墟 甚至不是安德烈臨死前 和納塔莎的和解 而是皮埃爾在戰俘營裏 看着普拉東被法國兵槍殺的那個早晨 那是1812年的冬天 法軍從莫斯科撤退 押着一群俄國戰俘 天氣冷得能把人凍成冰 沒有吃的 沒有喝的 走着走着 就有人倒下 皮埃爾已經走了四個月 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但他還活着 因爲他旁邊有個人 普拉東 普拉東是個農民 五十多歲 胖胖的 整天笑嘻嘻的 他被抓進來的時候 所有人都在哭 只有他在笑 他給皮埃爾講那些沒頭沒腦的故事 唱那些跑調的民歌 說那些聽不懂的諺語 他不識字 不知道拿破崙是誰 不知道戰爭爲什麼打 他只知道 活着 就好好活 死了 就好好死 上帝讓你活着 你就活着 上帝讓你死 你就死 皮埃爾剛開始覺得他傻 後來覺得他是真的 再後來 他開始羨慕他 那天早上法軍要趕路 普拉東病了 走不動了 他坐在雪地裏 對皮埃爾揮揮手 說 你先走 我歇會兒就來 皮埃爾知道 他不會來了 法國人不會帶着一個走不動的俘虜 他回頭看 看見一個法國兵 走到普拉東身邊 端起槍 對着他的頭 普拉東沒有躲 沒有叫 沒有求饒 他只是抬起頭 對着那個法國兵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 皮埃爾一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恨 不是怕 是那種我懂你的笑 槍響了 普拉東倒在雪地裏 雪滲進雪裏 紅了一片 法國兵轉身走了 面無表情 皮埃爾站在那裏 渾身發抖 不是冷 是別的什麼 他忽然想起普拉東說過的話 人活着 不是爲了自己 是爲了別人 你活着 別人就能活 別人活着 你就能活 他那時候聽不懂 現在他懂了 普拉東死了 但他活了 不是因爲他不死 是因爲他死的時候 還笑着 那個笑 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他告訴皮埃爾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 不知道怎麼活 普拉東知道怎麼活 所以 他死的時候 還能笑 皮埃爾後來被救出來 回到莫斯科 重新開始生活 他娶了娜塔莎 生了孩子 加入了祕密社團 他變了 變得安靜了 溫和了 什麼都不怕了 因爲他知道 不管發生什麼 他都能像普拉東那樣 笑着面對 這個場景之所以讓我崩潰 是因爲它太輕了 沒有音樂 沒有慢鏡頭 沒有英雄式的告別 只是一個農民 坐在雪地裏 被一個疲憊的士兵一槍打死 死的時候還笑了一下 然後雪繼續下 隊伍繼續走 什麼都沒變 但皮埃爾變了 他的靈魂在那一天被改變了 從那以後 他不再追問爲什麼活着 他只是活着 像普拉東那樣活着 不問意義 只問此刻 不想明天 只想今天 活一天 就好好活一天 活到死的那一天 就笑着死 戰爭與和平 被稱爲人類的百科全書 不是因爲它寫了五百多個人物 不是因爲它涵蓋了十五年曆史 是因爲它觸及了 每一個人類都會問的問題 托爾斯泰用了 全書四分之一的篇幅 去解構拿破崙 他把這個歐洲之王 寫成一個自大 虛榮 淺薄的細字 拿破崙以爲自己能指揮歷史 以爲自己能改變世界 但托爾斯泰說 歷史不是英雄創造的 是無數普通人 共同推動的 安德烈年輕時崇拜拿破崙 想去戰場上實現英雄夢 奧斯特里茲那一槍把他打醒 他躺在戰場上 看着頭頂的天空 忽然發現 拿破崙的偉大 在那片天空下 什麼都不是 他後來對皮埃爾說 我見過的那片天空 比任何榮譽都重要 皮埃爾從不崇拜拿破崙 但他也迷過偉大人物的迷夢 他想刺殺拿破崙 想成爲拯救俄國的英雄 但在戰俘營裏 在普拉東身邊 他慢慢明白 真正的偉大 不是改變世界 是改變自己 真正的英雄 不是殺敵的人 是能笑着死的人 托爾斯泰告訴我們 歷史是無數普通人 和寫的一本書 你和我 都是這本書裏的一個標點 沒有我們 這本書就不完整 《戰爭與和平》 寫了無數種愛 但托爾斯泰真正想寫的 是愛的三種形態 第一種 是納塔莎士的愛 年輕 熱烈 盲目 他愛安德烈 愛得發瘋 又愛阿納託利 也愛得發瘋 他不知道自己在愛什麼 只知道愛本身 這種愛 像火 燒得旺 滅得也快 第二種 是安德烈士的愛 驕傲 剋制 帶着優越感 他愛納塔莎 但不願意放下自己的驕傲 他被背叛之後 說我對一個墮落的女人 沒有感情了 這種愛 像冰 冷 硬 傷人 也傷己 第三種 是皮埃爾時的愛 笨拙 真誠 不計回報 他愛納塔莎 從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愛 他背叛了 他心疼 他被拋棄了 他求婚 他老了 胖了 不愛打扮了 他還愛 這種愛 像土地 一直在那裏 不管你走多遠 回來的時候 它還在 托爾斯泰用這三種愛告訴我們 年輕時 我們追逐火 中年時我們遇見冰 老了才懂得珍惜土地 可惜的是 等我們懂了 往往已經太晚了 戰爭與和平里的人 沒有一個沒受過苦 安德烈失去妻子 失去信仰 失去生命 納塔莎失去名聲 失去愛情 失去自我 皮埃爾失去自由 失去信仰 失去希望 他們都被碾碎過 被打倒過 被命運踩在腳下過 但托爾斯泰沒有讓他們死在苦難裏 安德烈死前看見那片天空 納塔莎死過一次又活過來 皮埃爾在戰俘營裏遇見普拉東 苦難沒有讓他們變得更壞 而是讓他們變得更深 他們開始思考 開始追問 開始尋找那個比活着更重的東西 托爾斯泰說 苦難不是懲罰 是禮物 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禮物 承受住了 你就活了 承受不住 你就死了 皮埃爾從戰俘營出來之後對納塔莎說 我差點瘋了 但我沒有 我活着回來了 納塔莎看着他的眼睛 發現那裏多了一樣東西 是光 那光是從苦難裏生出來的 這是托爾斯泰在全書最後 用了整整第二卷的篇幅去討論的問題 他問 人有自由嗎 人能選擇自己的命運嗎 答案是 有 也沒有 在具體的生活裏 我們可以選擇 選擇 吃什麼 穿什麼 愛誰 恨誰 但在更大的尺度上 我們都是被決定的 被時代決定 被家庭決定 被基因決定 被無數看不見的力量決定 安德烈以爲自己選擇了參戰 其實是時代推着他去的 納塔莎以爲自己選擇了阿納托里 其實是空虛推着他去的 皮埃爾以爲自己選擇了納塔莎 其實是命運安排好的 托爾斯泰沒有否定自由 他只是說 自由很有限 真正的自由不是改變命運 是接受命運 是知道了自己逃不掉 還能笑着面對 就像普拉東 這是全書最大的問題 也是托爾斯泰一生都在問的問題 他問了五十年 沒有找到答案 但他把這些問寫進了書裏 讓讀者和他一起問 安德烈臨死前說 有一種愛比生命更重 皮埃爾說 活着就是意義 納塔莎說 我愛過 被愛過 這就夠了 誰對 托爾斯泰不知道 他只是把這些可能放在你面前 讓你自己去想 自己去選 也許根本沒有答案 也許答案就在問的過程中 也許我們活着 就是爲了繼續問這個問題 一直問到死的那一天 和尚戰爭與和平 那些人物還在眼前晃 安德烈躺在戰場上看着天空 納塔莎站在窗前對着月亮說話 皮埃爾坐在戰俘營裏 聽普拉東唱歌 他們活了一百多年 還會繼續活下去 每多一個人讀這本書 他們就多活一次 你可能沒有經歷過戰爭 沒有經歷過莫斯科大火 沒有經歷過被俘虜 但你一定經歷過安德烈那樣的幻滅 以爲自己在追求什麼 到頭來發現什麼都沒追到 你一定經歷過納塔莎那樣的迷失 不知道自己在愛什麼 只是拼命地愛 你一定經歷過皮埃爾那樣的迷茫 問了一輩子爲什麼活着 到老了還沒找到答案 托爾斯泰寫這本書 不是爲了給你答案 是爲了讓你知道 你不是一個人 那些困惑 那些痛苦 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掙扎 一百年前就有人經歷過 一百年後還會有人經歷 我們都是同一條河裏的人 在同一條河裏掙扎 在同一條河裏活着 最後 我想把皮埃爾在戰俘營裏 問自己的那個問題 留給你 如果有一天你也要面對死亡 面對失去 面對一切都沒有意義的時候 你會像普拉東那樣 笑一下嗎 也許你不能 也許沒有人能 但你可以試一試 試過之後 你就會知道 有些東西 比意義更重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