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殺豬出奇事

有個人見,養了一頭豬。 這豬特別聰明,能聽懂人話,還會幫著主人看孩子。 有天家裡來客人,主人想殺豬款待。 那豬竟然口吐人言,喊了一聲,倒下留人。 這豬是成了精,還是這主人糊塗聽差了話呢? 大宋徽宗年間,山東地界有個叫青石鎮的地方。 鎮上有一戶人家,姓王明順,是個老實芭蕉的莊稼漢。 這王順年過四十,膝下五子,只有一女,換作翠蓮,年方二八,生的那是眉清目秀,溫婉賢淑。 父女倆相依為命,日子雖不富裕,倒也過得安穩。 家裡還養了一頭黑毛豬,這豬可不一般,通體黑亮,聰明伶俐, 能聽懂人言,平日裡還能幫著照看孩子,幹些雜活,是王順家裡的一個小幫手。 有一天,王順的遠房表弟趙二登門拜訪。 這趙二是個遊手好閒的主,平日裡沒少幹偷雞摸狗的勾當,名聲不太好。 他一進門,那雙三角眼就嘀溜溜地亂轉,一眼便瞧見了在院子裡逗弄翠蓮的黑豬。 那豬似乎察覺到了來者不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警惕地盯著趙二。 趙二假裝沒看見,滿臉堆笑地湊上前去,拱手道,表哥,許久不見,您這氣色是越來越好了。 這丫頭也出落得越發水靈了。 王順雖然不喜歡這個表弟,但礙於情面,還是請他進了屋,吩咐翠蓮倒茶。 趙二坐在板凳上,屁股還沒坐熱,眼神就往外飄,嘴裡說的,表哥,實不相瞞,弟弟我近日在城裡謀了個差事,那是相當體面。 今日前來,一是探望表哥,二是聽說表哥家這頭豬頗有靈性,特地想開開眼界。 王順聽了,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這趙二平日裡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怕是沒安好心。 但他面上不顯,淡淡地說道,不過是養久了,通了點人性罷了,沒什麼稀奇的。 趙二眼珠一轉,又道,表哥謙虛了,我那東家最喜歡稀罕物,若真像傳聞中那般神奇,倒是個攀高枝的機會。 對了,表哥,我那東家也是個愛結交朋友的主,這不,弟弟我帶了些薄酒,今兒個咱們表兄弟好好喝一杯。 說著,趙二從懷裡掏出一壺酒,也不用淬連動手,自顧自地找來兩個粗餈碗,滿滿地倒了兩碗。 王順推思不過,只能陪著一杯接一杯地喝,這酒裡雖沒毒,卻是趙二特意買來的劣質烈酒,勁兒大得很。 沒過多久,王順便覺得天旋地轉,舌頭也大了,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嘟囊著。 趙二見狀,心中安息,但他並不急著動手,而是繼續給王順灌迷魂湯。 表哥,你看你這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不如把這株賣了,我給你找個好價錢,足夠你給淬連置辦一份豐厚的家莊。 王順醉眼朦朧,打著舌頭說,不賣,這是,這是家裡的恩人,不能賣。 趙二見王順這副模樣,心中有些不耐煩,便使出了激將法,表哥,你這就沒意思了,咱們是親戚,我才給你指條明路。 你若是不信,不如把這株殺了,咱們哥倆嘗嘗鮮,若是這豬肉真像傳說中那麼好吃,我保準能給你賣個好價錢。 王順此時腦子已經是一團糨糊,被趙二這麼一擊,加上酒鑒上擁,竟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含糊不清地說,殺,殺,吃肉。 趙二一聽,大喜過望,立馬從腰間摸出一把剔骨尖刀,在磨刀石上霍霍地磨了起來。 那刺耳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迴盪,顯得格外瘮人。 翠蓮在廚房裡聽得真切,心中驚恐萬分,急忙跑出來,見父親醉倒桌上,趙二手持尖刀,一臉兇相,便哭著求道, 趙二叔,這豬養了這麼多年,跟咱們一家人似的,您千萬別殺牠啊。 趙二拔眼一瞪,兇相畢露,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子插什麼嘴。 你爹都答應了,趕緊回屋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翠蓮不敢硬頂,只能急得直掉眼淚,無助地看向那頭黑豬。 此時,那黑豬似乎也明白了即將發生什麼,它沒有掙扎,也沒有嚎叫,只是用那雙充滿靈性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室,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兩行青淚順著豬臉流了下來。 趙二見狀,更是得意,提著刀就走了過來,就在那明晃晃的刀尖即將刺向豬喉嚨的千鈞一髮之際,那黑豬突然猛地睜開眼睛,竟口吐人言,高聲喊道,刀下留人。 這一聲喊,字正腔圓,聲音洪亮,把趙二下得手一刀,尖刀框當一聲吊在了地上,王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驚醒了一半,猛地抬起頭,醉眼惺忪地問道,誰?誰在說話? 趙二更是嚇得面如土色,連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指著那豬說,豬,豬說話了。 表哥,這豬成精了,那黑豬卻不慌不忙,前腿一曲,竟像人一樣跪了下來,口吐人言道,主人莫要聽信奸人傳言,我本是山中修行的一隻靈獸,因錢是蒙受主人恩德,特來報恩。 今日若死,恩情未報,我也死不瞑目。王順徹底清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這豬是他從小養大的,雖知道他聰明,卻從未想過他竟然會說人話,還自稱靈獸。 你,你真的是……王順結結巴巴地問,黑豬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主人,我雖是一類,但也知善惡,懂報恩。 這趙二心術不正,引誘你殺我,實則是想將我騙去賣給城中富商賈元外做寵物,從中謀取暴利。那賈元外是個狠角色,若見我不是真其意,定會找藉口賴帳,甚至加害於你。 主人,您若今日殺了我,不僅壞了自家的風水,還可能招來禍端。王順聽得目瞪口呆,轉頭看向趙二,只見趙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神閃爍,顯然是被說中了心事。 王順心中雖仍有疑慮,但看著黑豬那誠懇的眼神,再看看趙二那副狼狽相,心中已陷了七八分。趙二見事情敗露,惱羞成怒,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黑豬罵道,你這畜生,竟敢妖言惑眾。 表哥,別聽他的,這就是個怪物,留不得。今日不殺他,日後定會招來災禍。說著,趙二就要去撿地上的刀,王順見撞,猛的一拍桌子,大喝一聲,住手。 這一聲後,朕的趙二一哆嗦,王順站起身來,雖然腳步還有些亮相,但眼神卻異常堅定,趙二,你少在這裝蒜,這豬是不是成精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小子從小就沒安過好心,今日這豬,我保了,你給我滾出去。 趙二沒想到,一向軟弱的表哥竟會為了這豬跟他翻臉,心中雖恨,但也不好發作,只能惡狠狠地瞪了黑豬一眼,丟下一句你們等著,便灰溜溜地走了。 經此一事,王順對這黑豬更是刮目相看,不再把它當作一般的牲畜,而是當成了家裡的一員,黑豬也依舊盡職盡責地幫襯著家裡,只是除了王順父女,他再未在旁人面前開過口。 趙二回去後,越想越氣,覺得自己被一頭豬戲弄了,顏面盡失,他們小心眼裡,頓時生出一條毒計,沒過幾日,青石鎮上便開始流傳起謠言,說王順家養了一頭豬妖,日夜吸食人的精氣,將來必會禍害鄉裏。 這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搞得鎮上人心惶惶,有些膽小的村民見了王順都繞道走,生怕被豬妖纏上,王順為此愁眉不展,卻又無可奈何。 黑豬似乎看出了主人的煩惱,他走到王順身邊,用頭蹭了蹭王順的腿,輕聲說道:「主人莫誘,這謠言自會有人來破。」 王順聽聞,心中大喜,聯盟跑去將道士請到了王順家門口,想借道士之手除掉那頭豬。王施主,頻道聽聞府上有妖氣特異,特來查看。 玄真道士站在門口,高聲說道:「王順正在院子裡餵豬,撿來了道士,心中意緊,聯盟贏了出去。道長,我家哪有什麼妖氣,都是些市井流言,道長切莫聽信。」 趙爾在一旁煽風點火,道長,您別聽他的,那豬妖就在院子裡,裝得跟尋常豬一樣,其實神通廣大得很,您若是不除掉它,咱們鎮上怕是不得安寧了。 玄真道士微微一笑,目光穿過王順,落在了院子裡的黑豬身上。四目相對,黑豬不躲不閃,眼神清澈,竟似有一絲恭敬之意。道士心中一動,收起了扶陳,對王順說道:「王施主,借一步說話。」 王順見道士神色和善,不似那等招搖撞騙之徒,便請他進了堂屋。趙爾想跟進去,卻被道士擋在了門外。 道士說:「施主,貧道與王施主有幾句私話要說,請施主稍候。」趙爾無奈,只能在外面肝著急。屋內,道士開門見山地問道:「王施主,那豬並非妖邪,而是有靈性的對手。」貧道觀它面相,似有善緣在身。 不知施主是如何得來的?王順見道士看出了端倪,便將當初如何撿到這只小豬仔,它如何聰明,以及那日殺豬時它開口求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道士。 道士聽罷,點了點頭,說道:「善哉善哉,萬物皆有靈,這豬既開口求饒,便說明它已開了靈智,有了向善之心。」施主救它一命,便是積了一份大的。 只是道士頓了頓,看了一眼門外的趙二,那人心術不正,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王順嘆了口氣,道長說的是:「可我該如何應對呢?」道士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一道符紙,遞給王順,施主莫急,貧道有一計,可破此局。 接著,道士附在王順耳邊,低聲耳語了一番。王順聽後,雖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送走了道士,王順便暗記形式,他故意在趙二面前表現得憂心忡忡,哀聲嘆氣。 趙二見狀,以為王順怕了,心中暗喜,也又湊上來假裝關心,表哥,那倒是說什麼呢?是不是說這株不吉利啊?王順順水推舟道,道長說這株確實有些邪性,但它可以作法化解。 不過,需要一些銀兩作法是。趙二一聽要錢,眼珠子轉了轉,說道,表哥,這錢我來出,只要能把這禍害除了,這點錢算什麼?他心裡盤算著,等法事做完了,這株還是要歸的,到時候怎麼處理還不是他說了算。 於是,王順便請道士在院子裡設壇作法,道士裝模作樣地念了一通經文,然後手持陶木劍,在院子裡比劃了一陣。 最後,他走到黑豬面前,將一張符紙貼在了豬的腦門上,大喝一聲,念出還不顯原形,只見那黑豬渾身一顫,竟真的慢慢地變了模樣,他的身體開始縮小,黑毛退去,最後竟變成了一個五六歲的小童模樣,只是頭上還長著一對豬耳朵,看起來頗為滑稽。 在場的眾人都驚呆了,趙二更是嚇得目瞪口呆,半天合不攏嘴,他本想讓道士殺了豬,沒想到這豬竟然真能變身,道士對小童說道,你既已修成人形,便該去山林中修行,不可再流連紅塵,否則恐遭天譴。 小童撲通一聲跪在王順面前,磕了三個響頭,口聲多謝恩公救命之恩,日後必有後報,說完便轉身跑出了院子,消失在山林之中。 王順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心中雖有些不捨,但也為黑豬能有這樣的造化而感到高興。 趙二見豬跑了,竹籃打水一場空,氣得直跺腳,指著道士罵道,臭道士,你賠我的豬。道士冷笑一聲,施主,貪念一氣,萬劫不復。那豬已得道,你若再執迷不悟,恐怕大禍臨頭。 趙二不僅沒得到豬,還賠了做法事的錢,氣急敗壞地回了家。他越想越覺得是王順和道士合夥騙了他,心中憤恨難平,但他又不敢再去招惹那個神祕的道士,只能將這筆賬記在了王順頭上。 沒過多久,青石鎮遭遇了一場百年不遇的大旱,莊稼顆粒無收,河水斷流,百姓們生活困苦,只能靠挖野菜,肯豎皮度日。 王順家也不寬裕,存糧很快就吃完了,婦女倆餓得面黃肌瘦。就在王順絕望之際,一天夜裡,忽有人敲門。王順打開門一看,只見一個衣著光鮮的富商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幾個隨從,抬著幾大箱子東西。 王順正疑惑間,那富商突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道:「恩公,我是黑兒。」 王順定睛一看,這才認出,這富商眉眼間卻有幾分當年的黑豬的影子,只是如今已完全脫去了獸形,成了一表人才的青年。 黑兒起身,指著身後的箱子說道:「恩公,我走後去了深山修行,又得仙人指點,修成正果。如今在天庭謀了個小差事,知恩公遭了旱災,特送來糧食銀兩,解恩公燃眉之急。」 說著,隨從們打開箱子,裡面滿滿噹噹的都是白米、麵粉和銀錠。 王順大喜過望,連忙扶起黑兒,擾淚縱橫:「孩子,你終於回來了。」 黑兒看著蒼老了許多的恩公,心中酸楚,說道:「恩公,這些都是我該做的,當年若非您刀下留人,哪有我的今日。」 王順擺擺手,拉著黑兒進了屋,淬簾見了,也是驚喜萬分,三人圍坐在一起,訴說離別之情。 黑兒告訴王順,他在天庭任職,專管人間福祿壽喜。 他說:「這次大旱是因為青石鎮附近的山神得罪了龍王,龍王報復所致,但他已從中調解,明日便會降下甘霖。」 果真,第二天一早,天空便烏雲密佈,不一會便下起了傾盆大雨,百姓們歡呼雀躍,紛紛跑出家門,在雨中跪拜感謝上蒼。 王順家有了黑兒送來的糧食和銀兩,不僅度過了荒年,還接濟了不少鄉親,大家都誇王順是個大善人,好人有好報。 而那趙二,因為平日裡作惡多端,沒人願意幫他。 在這次大旱中,他不僅沒存下餘糧,還因為偷竊被人打斷了腿,最後餓死在了破廟裡。 這就是惡有惡報。雨過天晴後,黑兒向王順辭行,說天庭還有公務,不能久留。 臨走前,他給了王順一顆金色的種子,說道:「本宮將此種種在院中,可保家寨平安,子孫滿堂。」 王順一眼種下種子,沒過幾日,便長出了一棵參天大樹,樹上結滿了金燦燦的果實,不僅能吃,還能治病救人。 王順便將這些果實分發給鄉親們,大家都很感激的。 後來,翠蓮嫁了個好夫婿,生了好幾個大胖小子,王順也過上了兒孫滿堂的幸福生活。 那棵樹一直都在,成了青石鎮的一個傳奇。凡是看到這兒的人,只要留下一句家寨平安,日後定會順風順水,財運不斷。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做人要心存善念,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