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藝術 觀音：“猛丈夫”變“娘娘”

我是酸木屐 觀音最初的原型 既不是女人 也不是男人 甚至不是人類 是古印度婆羅門教 一對叫做雙馬童的雙生小馬鞠 它可以讓盲人再見光明 也可以讓久不生育的女人 再次孕育生命 後來被人格化 擁有了男兒身 於是觀音 一躍成爲了威猛的大丈夫 藏傳佛教裏的馬頭觀音 就是從這裏發展出來的 在印度佛教裏 觀音菩薩 一直都是以男性形象出現的 印度的佛教典籍裏 佛陀會稱呼觀音菩薩 做善男子猛丈夫 像華言經裏就寫到 勇猛大丈夫 觀自在 慰度衆生 助慈善 到了漢朝 佛教傳入中國 觀音就是以男兒身形象出現的 隨着佛教持續又深入的 傳入中國 順應了中國的文化審美心理 觀音的形象 開始產生了變化 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早期的觀音像 從古印度的尖陀羅傳進來 尖陀羅風格的菩薩 就是很明顯的男相 到了魏晉南北朝 佛教越來越深入中國 在更大的人群當中普及開來 信徒的數量 也是呈指數級增加 觀音像就開始出現了女相 北齊書裏 已經提到了女相的觀音 《四庫全書》裏 明代的胡應林笛從 也寫到女相觀音造像 始於南北朝 但是在傳世的造像裏面 這個時期 女相的觀音造像 數量還是非常的少 大部分的觀音 還是保留着原來不穿僧衣 赤裸上身 續着小鬍子的形象 有一些雖然衣飾繁複華麗 但是依然是男人的面孔 身形也沒有半點女性的曲線 到了隋唐時期 進入到一種朦朧的 非男非女的樣式 觀音的臉圓潤豐滿 柳葉細眉 鳳眼半壁 鼻子秀氣高挺 櫻桃小嘴緊閉 嘴角微含笑意 身體微微摺疊 彎曲成柔和的線條 一副唐代社會崇尚的美女形象 異常柔美 但是卻又加上像小蝌蚪一樣的鬍子 這些特徵放在一起 就組成了我們所說的 非男非女 又或者是女生男相的樣式 直到宋朝 這個固執堅守觀音菩薩 男性特質的小蝌蚪鬍子 才慢慢褪去 觀音菩薩的造像就更加的女性化 宋代以後的元明清 觀音菩薩就完全女性化了 幾乎很難再看到男性化的造像 也更加世俗化 眼睛和雙脣的神情 更加的和藹可親 姿勢上也不再只是高高在上 正襟危坐 衣服 飾品 有簡潔飄逸的 也有珠光寶氣的 觀音身上點綴着各種陰落珠玉 彷彿是宮裏走出來的富貴娘娘 佛經裏的觀音菩薩 除了具備元通大智慧 還有33種化身 就各種苦難 這裏面的化身有不少都是女兒身 所以這些紛繁複雜的化身 就給觀音女性化提供了 最重要的博點理論根據 至於從哪兒變 怎麼變 有很多種說法 美國的神話學家Joseph Campbell就認爲 觀音菩薩變成女性 是因爲她的起源就是女性 是波斯水神阿納西塔 而應順法師就認爲 女性的苦難 自古以來一直都比男性多 女性的內心特質就是 隱忍和柔和 表現在日常的行爲當中 就是愛 女性心中的慈愛 遠遠超越了男性 所以以慈悲爲懷的觀音角色 由女性來詮釋 更能讓人共情 還有一些學者就認爲 這是基於人類偉大的母愛 和母性崇拜的結合 觀音的大慈大悲 這些都是社會化塑造過程當中 強調的一些女性化的特質 幾乎集合了人們關於 完美女性的全部想象 我們把這些偏主觀的說法 放到一邊 就理論邏輯上來講 佛教作爲一個宗教 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是傳教 想要擴大信衆的規模 龐大的女性群體 不容忽視 而事實上 女性也一直是 佛教信徒的大多數 而且佛教倡導衆生平等 在理論根本上 讓女性享受了 史無前例的尊嚴跟平等 對於當時封建社會 處於社會弱勢地位 苦難深重 又備受歧視的女性來說 是一種極大的安慰 所以在宗教宣導上 爲了拉近和女性信徒之間的 心理距離 也需要女性神靈的角色 來建立宗教上的情感鏈接 而且佛教作爲一個舶來品 進入到一個完全新的傳教地 必須要適應 當地的民族文化習慣 纔可能生根發芽 一味地強調原教旨 堅持佛教造象的印度風格 是很難拉近 跟當地人的距離的 所以佛教從印度進入中華大地 整個不斷壯大的過程 就是儒士道合流 佛教 道教 儒家 互相之間越來越像的一個過程 最終形成了 符合中土文化習慣的漢傳佛教 這裏面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大家應該都聽說過 四大菩薩 在我們中國都有自己的道場 普賢菩薩的道場在四川的峨眉山 文殊菩薩的道場在山西的五臺山 而觀音菩薩的道場 就在浙江的普陀山 但是在佛教經典傳說裏 觀音是住在南印度的布達洛迦山 《華言經》裏就有關於這個布達洛迦山 很詳盡的描述 西藏的布達拉宮裏的布達拉 就是布達洛的另一種音譯 仔細想想可不是嗎 印度來的宗教裏面的神靈 怎麼會住在中國呢 這些都是佛教在進入到漢地之後 不斷漢化的其中一個細節 再一個我們中國人講究實用 在很多信徒的心目當中 靈驗是第一位的 佛學跟佛教是兩個概念 普通的信徒也分不清楚 佛教道教民間宗教的區別 只要有用幹嘛分那麼清楚呢 正所謂白貓黑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所以不同宗教之間的神靈 也是可以互相借用的 觀音菩薩跟福建廣東臺灣地區的媽祖 就經常互相借用形象 甚至還有觀音媽祖的叫法 像我們民間信仰裏的宋子娘娘 也經常化成觀音的樣子 後來還乾脆有了宋子觀音 甚至在佛教跟基督教之間 也出現了神靈形象的借用 明清時候就有沿海地區 借用觀音菩薩的形象 當成是天主教的聖母瑪利亞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