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重讀 《世界小姐逆行路》：我不美麗，我不醜陋，我很憤怒

1970年世界小姐比賽的現場 當選手們又一次穿着泳衣轉過身去 當嘉賓又一次講起性別歧視的笑話 臺下的女權主義者們終於站了起來 她們用麪粉包和爛菜葉砸向臺上 然後佔領了一側的看臺 對着直播的鏡頭舉起標語 英國婦女解放運動第一次走進了大衆的視野 引發了超過4000人走上街頭 參加了倫敦婦女解放大遊行 但也是這同一場比賽誕生了歷史上第一位黑人冠軍 打破了這項賽事近20年來從未改變的規則 性別和種族衝突在同一個夜晚集中爆發 留下了許多至今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事件發生50年之後 一部以她爲藍本的電影《世界小姐逆行錄》正式上映 大家好,我是曹高本 今天我們結合電影、紀錄片和事件親歷者採訪 一起走進那個夜晚 在倫敦大學學院歷史系 薩利亞利山大正在進行入學考試 比起他的學識 男教授們顯然更加在意他的個人情況 他們反覆地詢問他 作爲一個離了婚帶着女兒的成年人 爲什麼要來讀本科 薩利也認真地解釋了 自己是真的想要求學 他在預科學校拉斯金學院獲得了一等學位 現在女兒也有同居男友幫忙照顧 但這些話看起來還是讓教授們不太信任 面試草草結尾 薩利垂頭喪氣地離開了學校 就在樓下 喬·羅賓遜和他的朋友們 正在告示欄上寫下挑釁的文字 他們面試主流 想要向一切宣戰 是那個年代最鮮明的一股力量 兩個月後 第一屆英國婦女解放大會 在牛津拉斯金學院開辦 爲了讓女人們安心開會 這裏還設置了託兒所 全部小孩由男性照顧 開會前 薩利打開了自己的信件 居然是錄取通知書 他最終通過了面試 即將入讀UCL歷史系 就在此時 喬和他的朋克姐妹們也到了 兩人第一次的相遇 似乎給彼此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喬對此不以爲然 他說薩利是膽小怕事的牛津學生 只想袖手旁觀男性的統治 薩利則強調 因爲他進入了這個體制 他就不再是男人的了 兩人還想要繼續爭執 但發言人已經來了 他們只好趕緊坐下 這次大會最爲重要的一個議程 就是引入了sexism 性別歧視這個詞 在此之前 女性甚至沒有一個合適的詞語 來表達自己因爲性別歧視的感受 我們必須問自己 如果沒有宗教 我怎麼穿衣服 或工作 或思考 但如果我們需要改變 世界也需要改變 這就是爲什麼今天 我們正在推出 女性自由主義運動 我們要求絕對性別歧視 我們要求平等的資金 平等的工作 並且允許幼兒園 並且允許 我們要控制自己的身體 並且要求絕對性別歧視 以上這些都是通過這次大會 確立的議程 有一些直到50年後的今天 也尚在艱難推行 薩利滿懷期待地開始上學 現實卻潑了他一盆冷水 課堂裏全是男生 他每次開口 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 鬱悶的薩利下課之後 遇見了喬 他正在一個 充滿刻板印象的廣告牌上 寫標語 薩利發現遠處有警察 正在走來 他趕緊過去提醒了喬 但還是晚了一步 兩人只能拔腿就跑 躲進了附近的一條巷子裏 這個小小的善意 讓喬對他改觀了一點 他邀請薩利來參加 他們的地下女性集會 不過薩利沒有馬上答應 他不喜歡做違規的事情 回到家裏 電視裏播放着 上一屆世界小姐的新聞 女兒拿着絲巾 對着屏幕 有模有樣的模仿着 選手的步伐 一旁的外婆看得開心 還在旁邊鼓勵着他 薩利趕緊過去 把電視關上了 那晚上薩利想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 他決定去參加喬的集會 集會地點在一個公社裏 這是一個典型的 70年代的活動空間 裏面每天都談論着 各種各樣的創新和革命 他到了的時候 女人們正在討論 如何在世界小姐 比賽的場外發動抗議 薩利說起了 昨晚女兒模仿 電視裏選手的事情 話還沒說完 衆人的反應讓他愣了一下 他們很驚訝於 薩利家裏居然有電視 在喬他們看來 媒體是體制的代言人 和自己沒有關係 薩利沒有爭這個問題 只是問了一句 喬想到了另外一個方案 他們準備印傳單 把這個消息傳遞出去 薩利跟着他們來到地下室 這裏是喬的工作房 也是公社的帳房 住在這裏的人 把打零工的收入 都放在一起 平分一切開銷 薩利同樣跟喬開始分工 一個寫標語 一個設計 在沒有手機 沒有電子郵件 也沒有互聯網的1970年 這場示威的消息 像野火一樣 通過口耳相傳蔓延開 同一時期 世界小姐比賽 也正在籌備當中 主辦人莫莉在選拔現場 回答了記者的提問 她像連珠炮一樣 說着對選手的要求 旁邊的妻子趕緊替她找補 強調內在美也同樣重要 可惜被莫莉的一句 穿泳裝也要好看 打斷了 接着又開始滔滔不絕地 評論着選手的身體 隨着英國小姐結果的出現 記者開始詢問 他們邀請的嘉賓人選 他們瞄準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Bob Hope 他是一個保守派的 知名喜劇演員 從1964年開始 幾乎每年他都會帶 當街世界小姐 去越南慰問士兵 他的越戰聖誕演出 是當年史上 收視率最高的電視節目 覆蓋了全美將近一半的家庭 只是後來 他和其中一位世界小姐 發展出了婚外情 妻子一怒之下 禁止他再踏進 世界小姐的頒獎禮 不過現在 爲了在年輕貌美的 新興祕書面前保持形象 他對妻子食言了 再次同意了來當嘉賓 莫莉原本以爲找到嘉賓 麻煩就解決了 沒想到迎來了 另一股壓力 反對種族隔離的抗議 當時全球最受關注的 種族議題之一 就是南非的種族隔離 這個黑人佔大多數的國家 每年來參賽的 卻只有白人選手 迫於輿論壓力 南非政府和主辦方 臨時決定 加派一位黑人女孩參賽 但她的名牌上 寫的不是南非小姐 而是非洲南部小姐 換了四個字 問題就算解決了 這個臨時選定的 女孩叫勃爾 是一名普通的縫紉工 走進富麗堂皇的賽場 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珍妮芙 走過來和她搭話 珍妮芙來自格林納達 一個當時還只是 英聯邦自治邦的 加勒比小島 勃爾跟珍妮芙 都是被邊緣化的選手 幾乎沒有人看好她們 第一次對外亮相的時候 選手們穿着泳裝 站在西裝革履的 記者面前 對着閃光燈微笑 熱門選手瑞典小姐 面前圍了一大群人 珍妮芙卻始終 沒有得到採訪 對於一旁的勃爾來說 不採訪或許還是好事 在離開南非之前 她被當局要求 不能回答種族相關的問題 但記者爲了挖到新聞 一直在瘋狂地問她 主辦人的妻子 過來打斷了記者保護女孩們 反而被記者 憤怒地侮辱了一句 明明她質問的對象 應該是當權者 卻把炮火對準了 在場的女人們 之前的傳單貼出去之後 賽裏成爲了 抗議活動的發言人 登上了BBC節目 但主持人似乎 並不想跟她對話 整個節目像一場 單方面的駁斥 雖然這句話是誇獎 可還是在關注外貌 這個名稱激怒了珍妮芙 她啪一下關掉了電視 但第二天的彩排 賽裏說的那個畫面出現了 選手們被要求 按照手字母排隊 導演對他們呼來喝去 趕着他們換位置 賽裏說 這個畫面看起來 跟牲畜市場 似乎沒有很大的區別 上了節目之後 賽裏意識到 自己雖然上桌了 但她的位置 和其他男人並不一樣 她和教授 在討論論文選題時 提出想要寫女性工人 教授卻建議她 不要把自己的路走窄 最好還是繞開 少數群體的利益 之前賽裏雖然上了節目 但她的聲音依然被壓制 就像在課堂上一樣 那麼要怎麼樣 才能儘可能 大地發出自己的聲音呢 女人們想到了 進入世界小姐的舞臺上抗議 到時候有電視直播 全世界的人 都能看到她們的訴求 大家一拍即合 女人們坐在一起 準備到時候 要扔了麪粉包 在寫標語的時候 有人想到了一句 非常好的話 反對選美比賽的女人 常常被攻擊爲 因爲嫉妒而導致的情緒化 這句標語正是 反擊了這樣的指責 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一切準備就緒 選手們也在進行 最後的狂歡 珍妮福和博爾 在角落裏聊天 博爾其實從未認爲 自己會因爲參加 世界小姐而改變人生 所以當珍妮福安慰她 拿到冠軍以後 一切都會不同時 博爾反而覺得是她天真 雖然黑人從未奪冠過 珍妮福卻沒有讓這件事情 成爲自己的阻礙 比賽前 她獨自來到舞臺上走臺 再次感受舞臺 帶給她的新潮澎湃 渴望着自己這次能夠 公平的和白人女孩們 擁有一樣的權利 寫了一天標語 薩莉在深夜纔回家 卻發現母親 還在陪着女兒等她 母親對她的生活狀態 很不滿意 認爲她沒有花足夠的時間 陪小孩 兩人一下就爭吵起來 薩莉看到了 整體的女性困境 但母親的犧牲和付出 她卻沒有感同身受 就在這個深夜 另一群抗議力量 攻擊了世界小姐的 電視轉播車 主辦方火速增加了 更多的安保力量 薩莉男友勸她 不要再去抗議 第二天見面時 喬馬上看出了這一點 帶着複雜的心情 薩莉回到家 看着在客廳 正在玩耍的女兒 她連過家家都在照顧別人 薩莉想起了 剛纔喬說的話 還是決定換上正裝 準備出發 男友最終也支持了她 世界小姐決賽現場 已經成爲了漩渦中心 各個組織都在這裏 集合抗議 隔着透明的車窗 選手們第一次 見到了抗議的群衆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敬意 而霍普則略帶吵弄地 對着薩莉做出了 非吻的動作 就在這時 喬和朋友們到了 薩莉趕緊上去 跟上了他們 好在大家都順利 瞞過了安健 帶着之前 準備好的東西進場了 比賽正式拉開帷幕 選手們穿着 自己國家的衣服 一個接一個登場 晚禮服表演結束後 主持人開始 介紹下面的項目 在周圍的人鬨堂大笑時 只有薩莉四人表情凝重 在其中很是顯眼 穿着泳衣的選手們 走了出來 站成一排 在指令下轉過了身 攝影機緩緩拉近 然後掃過他們的臀部 憤怒的喬 想要立刻開始抗議 他們本來就說好了 不想因爲抗議 傷害到女性同胞 女人從來也不是 他們抗議的對象 接下來 就是嘉賓霍普的時間 他的第一個段子 就開始嘲諷 場外抗議的女人 然後一如既往地 講着性別歧視的笑話 場內潛伏的女人們 都站了起來 她們向舞臺上 投擲着麪粉包 往場內撒着傳單 來的女人 比薩莉想象中的多很多 因爲全英國各地的 女性小組 彼此獨立用嘴 所以她一開始 並不知道有這麼多 她們佔領了舞臺一側 對着電視直播舉起標語 這是第一次 英國婦女解放運動 發出了聲音 在此之前 很多人沒有聽過 她們的訴求 在薩莉向霍普 舉起水槍的時候 她被按倒在地上 喬也在跑出劇院的 前一秒被抓住了 她們被帶走之後 主辦方好說歹說 才把嚇壞了的霍普 勸回臺上 讓比賽繼續 最後七名成員 等待着最終結果 貝爾·傑森 1970年 是格雷達 珍妮弗不可置信地 走上了臺 她的親人在臺下歡呼 她是第一個 成爲世界小姐的黑人 巨大的驚喜 反而讓她有些恍惚 結束比賽之後 她一個人 躲在盥洗室靜一靜 剛好遇到了 即將被押送走的薩莉 對不起 恭喜 今晚會有小女孩 在觀看 她們會看自己 變得不一樣 因爲我贏了 但讓我們 與彼此競爭 從我們的角度來看 這不是 在最後 讓我們的世界 變得更狹窄嗎 我只能說 我期待 你的選擇 門外的警察 不耐煩了 衝過來把薩莉帶走 她被帶上了警車 和其他人一起 押送離開 等待判決的時間 並不好受 當時各地運動頻發 當局對於這類 抗議的處理態度 很強硬 曾經有劍橋的學生 因爲示威被判入獄 所以他們擔心 會有很嚴重的判決 警察也並不相信 這次抗議 是由女性之間 口口相傳組織起來的 他們一直認爲 這些女人背後 有某個像憤怒旅 之類的政治組織 但是 還好在 女權主義律師的援助之下 她們最終被判 妨礙治安 僅罰款10磅 幾個月後 她們庭審結束 迎接她們的 是夥伴的歡呼 她們被稱爲 Misjudged 誤判小姐 從此被歷史銘記 以珍妮芙 所代表的選手們 一直覺得選美 是階級樂生的手段 是她們主動的 在使用美貌 達到自己的目的 但她能夠選上 某種程度上 說是主辦方的 一種品牌公關 背後 是反對種族歧視的 抗議者們在鬥爭 這種所謂的進步 並沒有打破 用美貌選擇冠軍的 底層邏輯 反而將其粉飾得 更加正當 珍妮芙的階級樂生 只是一個小概率事件 比起她的美貌 更離不開 她的努力和智慧 成爲冠軍之後的她 回到了大學 學習國際關係專業 成爲了格林納達 駐加拿大的官員 博爾卻沒有那麼好運氣 她回到南非家鄉 繼續在種族隔離中 生活了24年 直到在58歲 實現了她的夢想 成爲了一名歌手 喬羅賓遜後來 創建了一個女性公社 探索新的生活方式 他們共同下廚 洗衣 打掃和照顧孩子 所有出生的孩子 既不隨母姓 也不隨父姓 統一性Wild 就是野性的意思 雖然隨着年齡增加 她沒有繼續活躍在一線 但她也沒有失去 對於活動的熱情 薩利亞麗珊達 走上了漫長的學術道路 成爲了一名現代史教授 她參與了 社會主義女權主義雜誌 紅部的編輯 還撰稿了多部 女權主義歷史文集 這次抗議事件 對於身處其中的任何人 都是一個重要的時刻 這是一個變革的瞬間 也是一次必然到來的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