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石成金,畫地為城!仙師李玄收徒楊仁,淚別慈母共赴崑崙尋道 | 《八仙傳》第24回;見證中國傳統“孝道”與“仙緣”的激烈碰撞:施展神通懲治惡霸,畫圖為界力鎮宵小。當長生不老遇上血脈親情,且看李鐵枴前世如何點化眾生,重修天倫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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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仙師施展神通,不僅懲治了惡霸牛靜,更感化孝子楊仁入道。在感人至深的母子惜別後,李玄化石為金、畫地為城,留下厲鬼神圖守護楊母。十年苦修,師徒情深,李玄重返崑崙面見老子,開啓了超度父母、斬斷塵緣的新篇章。看八仙之首如何詮釋“孝”與“道”的真諦!
第二十四回,李仙人詩豎錦吟報,楊孝子趕得入玄門。
話說那一夜月色朦朧,楊家小院之中,燈火搖曳,應得三人的影子在土牆上忽長忽短,彷彿也在隨着這一番生死攸關的對話而顫抖。
楊母端坐於木椅之上,隨歷經今日這場大難,神色之間卻已漸漸平復了幾分。
她是個見過風浪的女人,丈夫早逝,孤兒寡母在這世道里掙扎了這許多年,什麼苦沒吃過,什麼難沒受過。
然而眼前這位李玄仙師虛發潔白,眼神深邃,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叫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度,讓她心裏既感激又忐忑。
她理了離經,開口說道,仙師好意栽培小兒,我母子豈不知感,就是王夫九泉之下有知,也定當感恩仰望。
只是有一件爲難之處,我若不說出來,有時再過意不去,只好斗膽陳明。
養母深吸一口氣,許道,那牛靜仙師是知道的,她乃是中山王府的總管,平日裏最得王爺信用,所以纔敢如此橫行霸道,爲非作歹。
今日雖仗仙師法力大得救助,母子得以脫險,但小夫人心裏實在發虛,仙師若是離去,那死豈會善罷甘休。
她在王府經營多年,耳目衆多,手段毒辣,報復起來,小夫人一個婦道人家又如何招架得住。
她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兒子楊仁,眼神裏有千言萬語,雖然小兒未必真能呼得了我,可有她在身邊,我這心裏多少也壯了些膽。
說到最後這句,她的聲音已帶了一絲哽咽,這是一個母親最樸素的心聲,不是指望兒子能頂天立地,只是怕那空蕩蕩的屋子,怕那漫漫長夜裏的孤寂與無助。
李玄聽完,卻仰頭哈哈大笑,笑聲爽朗,朕的烏樑上積了多年的塵灰都速速落下幾粒。
楊母和楊仁對視一眼,都有幾分莫名其妙,李玄笑罷,擺了白手,正色道,夫人且請放下一百二十八個心。
那牛賊如今已被我和令郎弄得七顛八倒,焦頭爛額,只怕用不了多久,中山王便要親自出的死刑,更兼他這些年來親奪拐騙所得的百萬傢俬,王爺也必要散給那些受害人家以平民憤。
就算夫人不稀罕這意外之財,也不想討回那些損失,但有一點可以斷定,那牛賊再無半分能耐來撥弄夫人母子,這是貧道以性命擔保的話。
夫人若是不信,且問問令郎便知,他方纔那般喜笑顏開,可不就是爲了這些緣故嗎?楊母聞言,本已信了七八分,但心中總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弄個清楚,便測過臉。
沉着聲音質問兒子,平日裏叫你說話,你扭扭捏捏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該你陳情的時候,你又說着不吭聲嗎?快說,楊人被母親這一瞪,脖子不由自主地縮了縮,忙到母親息怒,不識孩兒不說,實在是先師和母親正在說話,孩兒怎敢插嘴。
如今既然母親垂問,孩兒這便如實稟告。於是,楊人將今日與李軒合力懲治牛靜的前後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個詳細,原來這牛靜平日裏狐假虎威,欺男霸女,不知害了多少人家。
今日李軒施展仙法,借楊人之手,將這司所有罪證一一揭露,又暗中運作,使那罪證落到了中山王的眼皮子底下。那中山王雖是藩王,卻並非昏聵之人,只是從前被牛靜矇蔽,不知內情。如今證據確鑿,醜事大白,王爺震怒之下,這牛靜的下場可想而知。
楊母靜靜聽完,一言不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她的眼神沉穩而深邃,經歷過太多風浪的人,往往對突如其來的喜訊反而不會失態,就像久旱的土地,驟降甘霖,不會歡呼,只是靜靜地將水分一點一滴地吸入深處。
李璇在旁邊,將這對母子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心中不禁暗暗點頭,想道,這母子二人身處如此危難之境,言談舉止之間,長幼之禮絲毫不亂,委實難得。
尋常人家遭此大變,早已亂了分分,這洋人小小年紀,在母親面前言語有節,進退之禮,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念及於此,她含笑開口道,公子既已稟明令堂,咱們不妨趁此把話說開,定下一個進退之計。
一番話,就這樣把這場談話引向了真正的核心,楊母的眼神微微一寧,她是聰明人,自然聽得出弦外之音,她略加思索,緩緩開口道,仙家妙用,畢竟與尋常不同。
這些貪淫之徒,原該予以重稱,若是天地之間既無王法,又無天道,那這世界可真就不成體統了。
她說着,抬眼望向李玄,與其平靜,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請問仙師,小兒若得隨仙失去,自是他的萬千之幸。
就是我這做母親的,雖知此義子,也不肯爲了一己私情,耽誤他的學業,埋沒他的性命。
只是,他的聲音在這裏微微停頓了一下,如同一根撥絃的手指,輕輕一頓,恬獨之思,閒者不眠。
小兒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得相見。
這幾句話說完,屋子裏一時靜了下來。
窗外夜風吹過,院子裏那棵老槐樹沙沙作響,像是在替這對母子嘆息。
李玄沉吟片刻,敘敘道,夫人慧心着實,當知世間一切隱啄聚散,皆有定數。
就拿貧道來說,本在北極修道,也不知是何機緣,竟來到這乾塘地界,纔剛落腳,便遇上了令郎。
縱令事先有人特意約定,只怕也未必能恰好如此湊巧。
試想,若非樹枝鎖定,令郎該由此惡,又該貧道來救,千里之遙,山水相隔,
我們二人如何能在末路之上相逢,成此一段姻緣?
這豈是偶然,自有一種道理在內,道家稱之爲定數,儒家說莫爲知而爲者,天爺說的正是這個意思。
養母聽了,若有所誤,卻有掘胸口微微發酸,不由氣然問道,一先是這般說來,
大待我與小兒此番一別,便是母子在南鄉見了。
花音未落,洋人猛地抬起頭來,眼眶已是通紅。
她是個向來不輕易流淚的孩子,然而此刻,那一舉在南鄉見,如同一把鈍刀,慢慢地割進了她的心裏。
她嗓子發梗,強撐着開口道,既然如此,孩兒情願不隨先師去了。
孩兒這一生,只守在母親身邊盡心奉養,終身追陪於膝下,若真有仙緣,也待母親百年之後再說。
此時請先師原諒,暫給弟子幾十年假期。
說到百年之後四個字,她的聲音已然顫抖,淚水再也忍不住,撲速速地滾落下來。
養母親兒子這般模樣,那原本強撐着的心房傻是潰了一角,眼圈也跟着紅了,無聲地落下淚來。
然而,她終究是個剛強的女人,縱然心如刀絞,卻咬緊了牙關,一聲未吭,只是靜靜地等着李璇開口。
她明白,這件事情,不是兒子哭一場就能決定的,也不是他自己舍不捨得就能算數的,
須得聽這位先師把話說清楚了,方能做出抉擇。
李璇嘆了一口氣,目光溫和地掃過這對母子,緩緩開口道,夫人此言,又未免想得不透徹了。
人生本來如夢一場,就連自己的生死尚且不能自知,更何況母子夫妻的聚合分離,又哪裏有個一定之理。
就說眼前吧,你我三人今日無端相見,在那相見之前,夫人心中可曾想到,某年某月某日,會有個叫李璇的道人登門。
我李璇修道多年,略能知曉未來之事,然而若非冥冥之中早有安排,我又如何會想到今年今月此日此時,竟得遇夫人母子。
她頓了頓,聲音欲發低沉而懇切,會計無定,分又何嘗?三不可料,句更難測。夫人母子孤苦相依,如今臨到分別之際,心中自有許多牽連,情不自禁,這是人之常情,天下無論閒魚,皆所難免。
然而貧道修道多年,定心於虛無之中,側身於遙渺之境,連自身的有無,有失也難以自知,便更不必說那些身外之事了。說到這裏,她的眼神裏泛起一絲說不清是憐憫還是欣賞的光芒,正中道,貧道奉勸夫人,令郎天資不凡,切不可輕易虛廢,人生光陰更是一去不返,虛度可惜。
如今既已見得大道可求,神仙非但,便該當機立斷,割愛成全。貧道雖不敢妄寫天機,但可以告知夫人,以許令郎二十年後學成貴家,屆時母子尚可再相見。
到那時,令郎造就不凡,母子相聚之期,反能天長地久,再不分離,豈不比眼下這數十年相依相隨要好得千萬倍?她微微停頓,抬眼看向養母,聲音更加誠懇,貧道出家人不敢多事,更不肯搶人所難。
之所以苦口婆心,反覆相勸,無非是憐惜夫人母子桀驍之風,盼能借此成全一段佳話,以報上天之道,爲世人留一段規範,使千百年後獨來,皆能有所勸勉。這也是夫人母子的功德,貧道不過是盡了修道人應盡之職罷了。話已說盡,續留之事,請夫人即刻定奪。
若是夫人決意不捨,貧道也絕不勉強,此一人情,緣無不合,立刻告辭便是。只怕將來再想尋貧道時,卻只能望陽興嘆,傲悔莫及了。
這最後幾句話,說得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釘,敲在養母的心上。她閉了閉眼,在那短短的片刻之間,不知在心裏經歷了怎樣的風浪。她想起了王夫臨終前握着她手說的那些話,想起了自己一個人拉着洋人長大的那些年,風裏來與裏去,熬過了多少個看不見頭的黑夜。
她把這個兒子視爲自己全部的依靠,也是爲王夫留下的最後一點骨血。然而此刻,眼前這位白髮道人的話,卻像是一盞燈,照進了她心裏最幽暗的角落。是啊,她愛這個兒子,便不能只想着把他拴在自己身邊,她愛這個兒子便應當希望他能走向更寬闊的天地。
她豁然睜開眼,站起身來,一眉一整,向李璇深深一拜,聲音沉穩而堅定,先世之言,今世之言也。先世之心,天地之心也。
如今承蒙先世開示,心下豁然動寧,即今便着小兒隨先逝去。小兒在先世身邊,定比在魏王人身邊受益良多,魏王人也萬分放心。
一言既出,此心無爲,修說二十年,便是五六十年,七八十年。若小兒修持不力,學到無成,那便是大不孝的逆子,縱領歸來,我也是不相見。
這最後幾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毫無半點兒女情長的拖泥帶水。然而正是這份決絕,讓李璇心中大爲震動,肅然起勁。
她心裏想到,世間多少父母,口口聲聲說爲兒女着想,卻不過是將兒女牢牢地拴在自己身邊,以愛之名,行自私之事。
而這養母孤苦半生,全仗此子爲孽,此時卻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說得這樣乾脆,這樣大氣,委實令人敬佩。養母說完,蕩起回身,永不容置疑地目光望向兒子,命他上前拜師。
養人此刻心裏頭,真是百味雜陳。他聽母親說出那番話時,眼淚又撲嘶嘶地落了下來。他明知母親說得有理,明知跟隨李璇修道是他命中註定的機緣,可那一份對母親的依戀,哪裏是說斷就能斷得乾淨的。
他站在原地,雙腳像是生了根,遲遲不動。養母見狀,正色道,養人。你在猶豫什麼?先是遠道而來,費盡心力相救咱們母子,有恨父就送你爲徒,這是你幾世修來的福氣。
你若因小情小意耽誤了這大機緣,將來如何對得起你地下的父親,如何對得起我這座母親的一番苦心?這一聲養人叫得嚴厲,如同一把戒尺,啪的一聲打在養人心上。
他猛地回過神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去,向李璇恭恭敬敬地拜了八拜,口稱弟子養人拜見恩師。李璇將他扶起,目光溫緒而深沉,道,好孩子,從今往後,你便是我門下弟子。
修道一途,漫長艱辛,但只要心志堅定,終有大成之日。養人含淚點頭,不敢再哭出聲來。拜師禮畢,李璇並未急着離去,而是親自送養母回到家中。
他立於院中,口中唸唸有詞,隨手在地上拾起幾塊尋常石子,施法一咒,那石子竟一一化作金錠,黃燈燈地堆在地上,在月光下熠熠生輝。養母目瞪口呆,連忙白手推辭,說受不起這般厚禮。
李璇卻笑道,夫人孤身一人,日後衣食用度總須打點,這些不過聊作家用,夫人切莫客氣。隨後,李璇又取出隨身帶着的一支禿筆,就着院中一塊空地,摒棄凝神,揮毫而化。月光之下,單見那禿筆遊走如龍蛇,所到之處,墨跡隱隱泛出一種異樣的光芒。
轉眼之間,地上竟隱隱現出一道若有若無的界限,如同城牆一般,將楊家小院圍了個水泄不通。養母和楊人看得目瞪口呆,卻聽李璇說道,此乃化地爲城之法,能令尋常宵小無法輕易侵入。化完地界,李璇又鋪開幾張黃紙,運氣提筆,一氣呵成地繪了數十張厲鬼圖。
那紙上的鬼怪,各個面目猙獰,凶神惡煞,僅是看着,便令人心中發怵,更不比說親眼見到那些東西現身了。李璇將這些畫卷一一卷好,遞給養母,囑咐道,夫人日後若遇危難,可將此畫宣於史中,口呼李法師傳譽,保護我家,畫中諸鬼便會現身,替夫人驅退賊人,切記切記。
養母雙手接過,鄭重拜謝,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畫卷收好。後來的事,果然應驗了李璇的料算。養母雖行事低調,但那幾頂金子難免被人瞧見,地方上有幾個無賴地痞,見她衣食無虧,便疑心她家中必有虛機。
這日深夜,一夥人呼嘯而來,破門闖入,嚷嚷着要她交出錢財。養母被驚醒,心中一靈,想起李璇臨行前的囑咐,急忙取出那幾張厲鬼圖,顫着手掛上牆壁,照着吩咐,高聲呼道,李法師傳譽,保護我家。
畫營剛落,那幾張畫鏡驟然間大放異光,光芒之中,一個個面目可怖的厲鬼破紙而出,虛發張揚,手持刀矛,對着那群闖入者怒目而視,七聲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那夥無賴哪裏見過這等陣仗,煞時間嚇得面無人色,丟盔棄甲,沒命地往外奔逃。然而奇的是,李璇化地圍城,這院子能進不能出,衆人跌跌撞撞跑到門口,卻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任憑如何奔突就是出不去。
楊母趁機高聲呼喊,驚動了左鄰右舍,衆人直登提榜趕來,將這些人悉數拿獲。事後,楊母念着不遇多事,好言好語撫慰了一番,把人放了,只叫他們自去反省。從此這一帶的無賴地體,無不對這個楊寡婦又驚又懼,再沒有人敢去招惹她。這些事都是後話,暫且暗下不表。
再說,李璇帶着洋人,從乾塘一路向北,跋山涉水,渡過大江,行至祁魯之間。一路上,李璇並不基於傳授玄術,只是偶爾給洋人講些修道的根本道理,考察他的心性根基。這洋人雖是初出茅廬的少年,然而悟性極佳,問義之三,且從不較金,李璇心裏愈發喜歡,愈發覺得收了這個弟子實乃天意。
行到泰山腳下,李璇駐足四顧,望着那漫山蒼松翠白,神色之間多了幾分欣慰。他指着山路一處幽深所在,對洋人道,此處名曰烏鴉洞,清幽僻靜,正是修行的好去處。
你便在此安心修煉,平道不時前來考驗你的功夫。洋人抬眼望去,但見那洞口被蒼藤古木遮掩,洞中透出一股清涼的氣息,山泉從石縫間潺潺流出,叮叮咚咚,彷彿在輕聲吟唱。他深吸一口氣,心中那一份對母親的思念,揹着山間清氣一衝,竟也漸漸沉澱下去,化作一股綿長的力量。
李玄先傳授他呼吸出納之法,令他從最基礎的養心運氣功夫做起,循序漸進,不可急於求成。
又因洋人初次入道,正如當年自己初學之時,文史先生曾不辭辛勞地護壁自己,如今他也依養葫蘆,特地從華山召來白玉夫人,前往泰山替洋人料理日常事務,執意守護。
只是白玉夫人這名字叫起來未免過於僭越,李玄便給她改了個名字,換作玉兒。此後,李玄每隔三年必親赴泰山一次,考驗洋人的功夫,隨時指點迷津,補缺岔漏。
這洋人的天資雖好,畢竟不像李玄那般生來便帶有仙骨靈根,修持了整整十年,才漸漸斷絕煙火之氣,進而掌握駕雲照神之術。然而李玄卻說,比起尋常修道之人,這進進已是快得出奇了。
安頓好洋人之後,李玄仍似那雲中的野鶴,四海爲家,南北遨遊。這十年之間,她踏遍山川大地,走過無數城鎮村坡,凡遇不平之事,必設法周全,逢這受苦之人,必盡力援手。
除保安良,寄人利物,雖無驚天動地的大工業,卻點點滴滴,繼承了一份厚重的功德。轉眼間,十年之期已滿,李玄記起當年祖師老子的約言,便從外頭折了回來,先拐到華山子峽洞,去看望留守洞府的菲菲和滇滇。
這兩個,原本不過是山間的禽鳥,因機緣際會,被李玄收留教導,在洞府中修行。李玄這次下山,只帶了一身道袍,把菲菲和滇滇都留在洞府,讓他們自行修煉。誰知這兩個,不服所望,趁着這幾年刻苦用功,竟已脫胎換骨,修成了人形,永遠離了禽獸的身形,成就了不老常生的地仙之體。
更難得的是,他們不忘體察李玄的心意,逢山前山後,有妖魔鬼怪滋擾人間,便主動出手相除,立下了不小的功行。洞府裏頭,也被他們收拾得別有一番天地,進門便盡奇花異會爭芳圖豔,各色星果掛滿枝頭,仙鳥星琴或翱翔於雲間,或停棲於枝頭,提鳴婉轉,悅耳動聽。
比起李玄在時,更覺得清幽雅潔,宛如世外仙香。李玄進了洞中,四下打量一番,心中說不出的歡喜。飛飛和滇滇,簡安時歸來,芒不迭地跪伏於座下,恭敬敬禮,神情間既有久別重逢的欣喜,又有幾分等待考驗的忐忑。
李玄身手虛浮,含笑道,起來吧,不必多禮。二人一言起身,垂手立於兩旁,靜待恩師開口。李玄環顧洞府,緩緩說道,我從那年下山,遵祖師法旨,遊歷人間,幾年之間,雖未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成就,卻也收得一個根奇不凡的弟子,立下幾件濟世利物的功德,只是自愧成就太少,恐難以告慰祖師。
他說着,目光轉向飛飛和滇滇,與其之中多了幾分真摯的讚賞,然而今凡歸來,見你們不貸我命,自能做出許多好事,至師善行,已在我知賞。
我初入洞府,見這山前山後,洞內洞外,收拾得如此整潔雅緻,便已知你等大有長進。旁人或許以爲這不過是些細枝末節,但貧道卻不這樣看,小事尚能如此用心,大事尚豈會疏懶。經我細細查考,果然不出所料,你們的修爲功行,已是一日千里。
這當真是我最欣慰之事。你們能有今日,根底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自己肯下苦功。
菲菲和滇滇聽到這番誇讚,不約而同地跪了下去,氣聲道,皆來恩師當年指教提攜之恩。弟子們本是禽獸之身,能有今日這般功夫,已是萬萬想不到的事。如今又蒙恩師如此講演,弟子心中既感激又慚愧,真是無以言表。
李璇點了點頭,說道,你們已成人道,卻毫不諱言當年的出身,這份克己之心便是難得。起來吧,我如今再授你們修養心性的要訣。此訣非比尋常,也不是普通法術,乃是神仙修心養命的最上功夫。
一旦修煉成功,真可與天地同壽,再若多立功德,數百年後,亦可與天上諸仙並駕齊驅,就連靈霄寶殿、三島蓬萊皆可隨意往還,再無阻隔。菲菲和滇滇聞言,喜得熱淚盈眶,連連叩謝,額頭都叩紅了方纔罷休。
李玄又道,我此番歸來,不能久居於此,明日便須前往崑崙山八景宮,朝業祖師,以遵當年法旨。你們只需在此加急用功,一切不凡叮囑。
另有一事,我新收的弟子楊仁,以前欲而去泰山伺候。但他入門未久,功夫尚淺。你們於三年之內,前往泰山行事兩次,順便考察他是否艱辛修持,刻苦用功,回來如實報告於我,我自有處分。
他說着,眼神裏流露出一份不加掩飾的期許,楊仁根基甚好,且有孝心感天之德,孝感動天則感應必速。我也急於提拔他,此番朝過祖師之後,尚已親往泰山,親家教導。菲菲和滇滇齊聲應道,弟子遵命。
此日,天剛矇矇亮,李玄便盥洗更衣,端坐洞中,閉目仰神,等候啓程。菲菲和滇滇在旁勢力,誰也不敢出聲打擾。待到日上三竿,約莫五時光景,忽聽得空中一陣仙樂,遠遠地傳來,聲音清月空靈,如九天之上落下的珠玉,一聲聲,一傳傳,令人心曠神怡,飄飄欲仙。
李玄緩緩睜開眼,站起身來,面上顯出一絲欣然的笑意,道,此是祖師遣人來迎我了。他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洞口,但見天邊一片彩雲如錦,隨着仙樂嫋嫋而來,流光溢彩,絢爛奪目。
雲中隱隱可見一名青衣童子,手持扶塵,駕馭着一隻白鶴,徐徐降落於洞口之前。那白鶴通體雪白,不染仙塵,頸上繫着一根紅絲韜,落地之後,引頸長鳴,聲震山谷。
李玄望着這番景象,心中感慨萬千,忙上前打了個棋手,稱心道,李玄有何能爲,竟敢勞動祖師如此盛禮相迎,實在惶恐。那青衣童子含笑道,祖師與幾位師兄都專程候着師兄前去呢,師兄快請上鶴,莫要耽擱了。
李玄點頭稱謝,回身與飛飛,滇滇略作叮囑,這才撩炮跨上鶴北。那白鶴長鳴一聲,展翅騰空,直衝笑喊。彩雲仙月漸漸遠去,漸漸飄散,漸漸地,連那一點影子也不見了。
飛飛和滇滇並肩立於洞口,仰望着那片再也看不見蹤跡的雲彩,久久無語。班上,滇滇輕聲嘆道,修行人若能到得那般境地,便是吃再多苦,受再多難,也值了。
飛飛緩緩點頭,目中含着無限嚮往,又帶着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低聲道,咱們只管努力,總有那麼一天。再說,李玄乘鶴飛行,也不知過了多少時辰,只覺得腳下山河如畫,雲海翻湧,天地之間只與清風相伴。
那白鶴穩穩地飛行,連一絲顛簸也無,李玄閉目端坐騎上,心中反覆回想着這十年間的種種經歷,不免感慨涼多。待得雲頭漸漸穩下來,李玄睜開眼,但見眼前一座宏偉的宮殿,威然屹立於雲端之上,雄龍玉宇,金碧輝煌,門前有星河成對,白雲繚繞,正是那崑崙山上的八景宮。
白鶴緩緩降落於宮門之外,李玄胯下鶴背,恭恭敬敬地整了整衣冠,本欲請童子進去通傳,兩個守門的童子卻早已笑嘻嘻地迎了上來,道:「師兄真是多禮。」
滴聲道:「我不比師弟們常在祖師跟前,難得來這一次,怎敢造次。」兩個童子相視一笑,進去通稟,不多時便又出來道:「祖師請師兄進去。」
李玄方纔整衣臉容,放輕腳步,緩緩嚴強而行,一步一步,正重而至。入了大殿,但見老子端坐於簾臺之上,神情平和,寶箱莊嚴,眼神之中有一種俯瞰萬古的幽緣。殿中旁立數位神仙,皆是李玄的師兄,見他到來,各自欠身致禮,神態溫許親切。
李玄不敢怠慢,朝上深深拜了八大拜,方纔直起身來,與衆位師兄一一見禮。老子含笑點頭,目光之中有幾分讚許,道:「難爲你這十年之內,着實做了些實在功夫,不忘了下山一番。如今,那該了結的事情,你也該去辦了,有前生的債,有今世的緣,債要償清,緣也要結束。」
說吧,老子仰天微微一笑,隨即明目而坐,面上那一抹笑意幽遠而深邃,叫人捉摸不透。李玄心中一動,正自想着這話的意思,要開口請教,老君卻忽然睜開眼來,目光直視着他,語氣平淡,卻又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莊重,道:「你父母等你超度,你不趁此時機趕緊前去辦理,倒叫他們多在塵石受苦,這也是你的過失啊。」
李玄心頭一震,煞時明白了祖師之意,慌忙俯首稱是。老君富有微微汗手,淡然道:「你去吧,等你度出父母,再來見我。」
李玄遵旨而退,不出大殿,站在那昆文雲端之上,望着遠方茫茫雲海,心中百感交集。父母,那是他心中最深處,壓得最久的一塊心室,修道之人講究斬斷塵緣,然而血脈天倫,終究不是那麼輕易便能割捨得乾淨的。
如今祖師金口玉言,命他去度化父母,這既是一道法旨,又何嘗不是上天對他多年修行的一份成全。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踏上雲頭,望着來路,緩緩閉上雙眼。
在雲海之中,不知他父母此刻身在何處又是怎樣的光景,等待着他這個修道多年的兒子前去相見。欲知李玄如何點化父母,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