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學 卡夫卡的困境就是現代人的困境,社畜,恐婚,隱形抑鬱
东兴苟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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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全世界文學愛好者都知道弗蘭茨卡夫卡的名字
卡夫卡熱潮席捲了20世紀 至今依然深受追捧
英國詩人把他跟莎士比亞相提並論 俄國人把他跟託斯托EFC放在一起比較
包括馬爾克斯 村上春樹都毫不吝嗇的讚譽過他
卡夫卡成爲了現代文學研究的主題 他的每一部作品 每一段經歷 每一封信都有人去解讀
可以說卡夫卡死後有多少鮮花 掌聲和熱鬧 那麼他生前就有多孤寂和被冷落
拋開那些頭銜讚譽 卡夫卡就是個普通人
他的困境跟現代大多數人的困境一樣
童年的打壓式教育 被拿去和別人家孩子比較 爲了好就業和體面被迫選擇了自己不喜歡的大學專業
有份996且晉升空間不大的工作 大齡未婚 對婚姻和愛情既渴望又害怕
直到他離世也沒什麼值得稱道的成就
如果沒有後來他那些離奇荒誕的思想被髮掘 卡夫卡就是那個時代的大多數
他甚至不如大多數人堅強和樂觀 大概也正是卡夫卡平淡的一生和荒誕離奇的文字
才能跟時代共鳴 成爲震撼現代社會的強因 1883年卡夫卡出生在捷克布拉格
當時的捷克是在奧匈帝國的統治之下
卡夫卡出生在猶太家庭 因爲18世紀頒佈的寬容令在清除了部分歧視猶太人規定的同時
還暗含着讓猶太人進入德語學校學習的條例
所以卡夫卡是在完全的德語教育下長大的
後來也用德語寫作 卡夫卡對自己猶太身份一直都有芥蒂
因爲那個時候猶太人時常遭受到驅逐和迫害 流散各地 缺乏歸屬感
甚至後來卡夫卡在1916年5月給菲利斯的明星片裏寫道
我想我若是一箇中國人 而且馬上要回家的話
因爲我畢竟就是中國人 並且正在回家 所以卡夫卡是有一種民族孤獨感的
這也是當時的客觀原因造成的
卡夫卡的父親赫爾曼是個猶太商人 有着經商天賦 靠着艱苦奮鬥白手起家實現了階層躍遷
作爲事業上的成功者和家庭的經濟支柱
赫爾曼在家裏有着絕對的權威 而他也肆無忌憚的行使着這種權威
所以卡夫卡 包括卡夫卡的母親朱莉都非常畏懼赫爾曼 作爲父親赫爾曼是粗暴和失敗的
卡夫卡是家裏的長子 被赫爾曼寄予厚望
但赫爾曼實行打壓式教育 時常對卡夫卡冷嘲熱諷 還經常把卡夫卡的堂哥拿來做比較
現在我們可以通過卡夫卡36歲時寫的
致父親的手稿來還原他的童年經歷 最親愛的父親
你最近曾問我 我爲什麼說怕你 你對我來說太強大了
並非每個孩子都有堅韌的耐心和無畏的勇氣
你完全憑自己本事幹成了一番事業 因此你無比相信自己的看法
你坐在糖衣裏主宰世界 你的觀點正確 任何別的觀點都是荒謬偏激瘋癲不正常的
你特別相信諷刺所產生的教育效果
諷刺也最適合表達你在我面前的優越感 這是一封很長的信 我節選的部分
卡夫卡在寫完這封長信後 甚至都沒有勇氣當面交給父親赫爾曼 而是讓母親助力轉交
最後母親也因爲畏懼又將信退還給卡夫卡
所以在父親精神打壓下長大的卡夫卡孤僻自卑 敏感 悲觀 1901年卡夫卡進入大學
一開始是學習化學 德語文學和藝術史的
但是在父親赫爾曼的干涉下 迫於壓力 卡夫卡改修了法學
19歲的卡夫卡在一場關於尼采和舒本華的報告上 認識了自己一生摯友馬克思布羅德
可以說因爲有了布羅德 這個世界才擁有了卡夫卡
布羅德發現了卡夫卡的文學天賦 並鼓勵他寫作和發表
卡夫卡生前發表的作品不多 基本上都是在布羅德的推薦下發表的 並且反響也很一般
1906年法學博士學位畢業的卡夫卡進入律師事務所和法院實習
後來輾轉進入了一家保險公司 當了一名小職員
儘管有着博士學位 最後還是做着低薪職員的工作
超常的工時 重複枯燥的日常 職場的官僚主義和上層的壓迫 讓卡夫卡透不過氣來
但逆來順受慣了的卡夫卡又不敢有實質上的反抗 工作上他依然盡職盡責 對同事上司友善
只是回到家之後 抑鬱 孤獨 失落 讓卡夫卡在長夜中煎熬 只有寫作和文字能讓卡夫卡的精神和思想獲得釋放的出口
但每一次的寫作和深度思考後 又讓卡夫卡清晰的意識到自己對現實的無能爲力 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悲觀
卡夫卡在給摯友布羅德的信中寫道
我是完全無用的 然而改變不了
我的路一點都不好 我必將像只狗一樣完蛋
在1912年 29歲的卡夫卡認識了菲利斯
開始了一段異地戀 兩人通過書信往來 愛情一度成爲卡夫卡寫作的靈感來源
兩人感情升溫 後來在柏林訂婚 但是僅僅過了一個月 卡夫卡就解除了婚約 只是這段情感糾葛還沒結束
在解除婚約半年後 卡夫卡和菲利斯再度相遇 兩人又開始了長達兩年的曖昧
在1917年 兩人第二次訂婚
只不過卡夫卡被確診肺結核後 他又再度解除了婚約 卡夫卡與菲利斯的情感糾纏和互相折磨
持續了數年 也是卡夫卡創作的主要時期 短篇小說《判決》《思爐》《變形記》
長篇小說《審判》都是在這一時期創作的 卡夫卡恐婚也是探討他作品的一個切入點
他在1913年的日記裏寫道 我感到自己對於婚姻的無能 恐懼結合 恐懼失落於對方
對於婚姻 卡夫卡是悲觀的
內心的自卑讓他覺得自己無法承擔起婚姻的責任 而卡夫卡從來沒有放棄過對愛情的追逐
在1920年 37歲的他跟另一個姑娘朱莉訂婚
結局還是一樣 卡夫卡第三次解除婚約
同年 卡夫卡跟小自己13歲的女記者蜜倫娜通信 開始了一段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
後來蜜倫娜對這種沒有結果的精神戀愛失望 兩人最終也斷了聯繫 1923年
40歲的卡夫卡在波羅的海小鎮遇上了姑娘朵拉 只是在半年後 卡夫卡的肺結核加重
較定完自己最後的作品 飢餓的藝術家後 因爲肺結核導致無法進食 41歲的卡夫卡最後是餓死的
就像他最後一部作品裏面那個藝術家的結局一樣 卡夫卡在臨終前交代 只有馬克思布羅德燒掉自己存放在抽屜裏的手稿
他認爲自己那一堆未發表且未完成的作品就像是一堆沒用的垃圾
當然 布羅德沒有履行卡夫卡的遺言 因爲布羅德清楚的知道這些作品對於世界意味着什麼
所以布羅德中期一生都在整理和出版卡夫卡的小說 書信以及日記
讓20世紀擁有了一個相對完整的卡夫卡的靈魂 卡夫卡的短篇小說變形記是讓很多人能共鳴的
變形記的篇幅很短 也很荒誕 講述了主人公格里高爾一覺醒來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甲蟲
格里高爾首先擔心的不是自己爲何變成了一隻甲蟲 又怎麼變回去 他擔心的是自己怎麼去上班 怎麼掙錢 怎麼養活家人
變成甲蟲的格里高爾只能被困在臥室 逐漸養成了甲蟲的習性
但依舊保留着人類的心理 還在爲父母和妹妹擔憂 但是家人越來越冷落 變成甲蟲的格里高爾
失去掙錢能力的格里高爾成爲負擔 最終被家人放棄
甲蟲格里高爾最後在飢餓中死去
父母和妹妹在短暫的愧疚之後又去郊外散步了 並憧憬着美好的未來 卡夫卡的小說就是這種荒誕 怪異和異化的
格里高爾變成甲蟲是荒誕 更荒誕的是沒有人關心一個人爲何變成甲蟲
包括格里高爾自己
格里高爾是典型的社畜 起早貪黑 不敢請假 沒有社交 沒有愛好 唯一的價值就是工作掙錢
而他變成甲蟲 無法掙錢後就失去了價值 進而被家人和世界拋棄 這是物質對人的異化
也是人與人關係之間的異化 格里高爾異化的是外形 而他的家人異化的是內心
親情是聯繫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情感紐帶 但是在工業化資本主義社會
就連家庭溫情表面下隱藏的都是赤裸裸的利益關係
格里高爾的困境是卡夫卡的困境
也是現代社會大多數人的困境 卡夫卡晚期的中篇小說地洞裏關於物對人的異化描寫顯得更加成熟
是典型的卡夫卡式小說 主人公是一個折居地下人格化的豔屬
爲了安全 他挖了巨大的地洞 有通道 有廣場 有城鍋 藏了豐富的食物 還有僞裝的入口
成爲了一個堅固的城堡 但主人公依舊沒有安全感 總覺得有更大的動物在打洞 向他逼近
他神經質一般的恐懼 拼命躲藏 無法安寧 人格化的豔屬是小資產階級和知識分子的異化
而大動物是官僚階級司法制度權威的父權的異化
這也是卡夫卡本身弱弱恐懼的精神狀態的反映
批判了父親權威的壓迫 又因爲自己的弱小屈從而感到絕望 卡夫卡的三部長篇小說
美國 審判 城堡都是在他死後出版的
美國的原名是失蹤者 他的第一張思路在1913年發表過
這三本長篇小說都沒有寫完 是卡夫卡零零散散寫下的手稿
卡夫卡大概也沒想過發表 他也不曾認爲自己這些情景模糊 情節荒誕離奇的作品能被很多人看到
畢竟在生前發表的那些作品也沒有多大的反響和認可
無人問津也是卡夫卡認爲自己作品一文不值的重要原因 不管是美國裏面的卡爾
審判裏面的約瑟夫 還是城堡裏面的k
都有卡夫卡本體的映射 人無任人擺佈 逃不脫的厄運和逆來順受 有過反抗和掙扎 最終的結局又都是絕望和失敗
卡夫卡的小說出讀起來會很難受 情節不符合邏輯 陰暗神祕 又很悲觀頹喪
真假虛幻分辨不清 但是細讀幾遍 多數人都能夠在裏面找到共鳴
因爲小說裏面有一部分會是讀者自己 卡夫卡所代表的現代主義文學深受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影響
卡夫卡更是生活在戰爭主角之一的奧匈帝國
戰爭打破了歐洲舊有秩序 知識分子對資本主義價值體系和倫理體系產生的懷疑
尼采重估一切的極端主張
伯格森的直覺主義理論都影響了現代主義文學
包括卡夫卡 當然影響卡夫卡最深的還應該是克爾凱國爾的存在主義學說 卡夫卡關於身份的認同也很複雜
他是猶太民族 在捷克出生 用的是德語寫作 被奧匈帝國統治着 很多地方都把卡夫卡納入了自己的文學史
德國文學批評家安德爾很精闢的概括了卡夫卡身份的複雜性
作爲猶太人 他在基督徒中不是自己人
作爲不入幫會的猶太人 他在猶太人中不是自己人 作爲說德語的人 他不完全屬於奧地利人
作爲勞動保險公司職員 他不完全屬於資產者 作爲資產者的兒子 他又不完全屬於勞動者
但他也不是公務員 因爲他覺得自己是作家 但就作家來說 他也不是 因爲他把精力花在家庭方面
而自己的家裏 他比陌生人還要陌生 卡夫卡寫道過 一本書必須是人之間的一把破冰斧
讓我們從昏睡中驚醒 他的作品是能刺痛人心的 讓人不舒服的 絕望的
但看過那些荒誕破碎的故事後 你會發現生活中的荒誕不過爾爾
畢竟更荒誕的都已經在卡夫卡的書裏看過了 很多人會根據卡夫卡的作品片面的認爲他是一個病態陰鬱的人
但是根據卡夫卡之友布羅德的回憶 在與親朋好友交談時 他能夠激烈亢奮 直至忘我
這時風趣的話語和開懷的笑聲簡直是無休無止的 最後還是用卡夫卡的話結束這期視頻
心臟是一座擁有兩間臥室的房子 一間住着痛苦 另一間住着歡樂
人不能笑得太響 否則笑聲會吵醒隔壁房間的痛苦 我是狗13 我們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