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师讲名著】劉兮穎講《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听书

大家好,我是華中師範大學的劉錫穎 歡迎收聽我為大家解讀《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 《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是奧地利作家茨威格創作的一部經典之作 茨威格是二十世紀現代德語文學中的傑出代表 奧地利著名小說家、傳記作家和詩人 她出生於維也納一個猶太富商家庭 從小就對文化藝術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很早就開始進行文學創作 1933年,法西斯上臺 茨威格的作品在德國被焚燒 大批具有猶太血統的知識分子慘遭迫害 第二年,茨威格被抄家 1938年,納粹吞併了奧地利 二戰爆發後,茨威格成了一個無國無家的漂泊異鄉人 在流亡巴西期間,她寫下長篇回憶錄《昨日的世界》 生動地記錄了兩次大戰期間 奧地利及歐洲的生活與社會風貌 她焦灼而痛苦地感受到精神的荒蕪和靈魂的危機 1842年,茨威格與妻子雙雙服毒自殺 巴西政府為這位奧地利作家舉行了國葬 《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是一篇極富詩情的傑作 它以書信體的形式描寫一個瀕臨死亡的女人 在兒子患流感去世之後 寫信給兒子的親生父親 小說家阿先生向她傾訴自己的一生 小說記錄了陌生女人那淒慘的愛情 以及從小姑娘到少女 再到成熟女人發展變化的心理過程 她那時而如夢中一語 時而如暴雨急泄的傾訴 如同一曲淒涼、哀怨、憂傷的樂曲 小說的精妙之處在於將陌生女人對愛情的渴望 忠貞不渝、慷慨奉獻 以及她那難以言語的哀怨、痛苦和絕望 表現得淋漓盡致 讀起來令人蕩氣回腸、催人淚下 小說以你和我素昧平生的你開頭 然後不斷地從我的孩子昨天死去了開始敘事 宛若迴旋曲一般一次次複述 將一個受盡感情折磨的女人的心跡描述了出來 總部作品高潮迭起、扣人心絃 始終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男主人公作家阿先生徒有虛榮 以誘惑、挑逗和玩弄女性為能事 他的心靈對傾心於他的那些女人永遠是關閉的 當他的情慾發洩完了 就將她們完全遺忘和拋棄 他從來只想享用別人的愛 卻不曾將任何人的命運同自己聯繫在一起 也不讓任何人走進自己的生活和記憶之中 小說對他的無情無義、冷酷自私 做了有力的鞭撻 書信題小說《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中 那位女主人公經歷了怎樣的人生 她為何直到臨終之時 才對阿先生坦白自己的愛情 又為什麼匿名呢 我愛你真的與你無關嗎 讀完這部作品 我們會發現 陌生女人自始至終熱切的要求阿作家 認出十三歲時的那個我 可她一次又一次收穫的只有失望 究竟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她一定要求阿作家認出十三歲時候的那個我呢 原來陌生女人在自己十三歲的時候 第一次遇見了阿作家並且愛上了他 所以這個時間點不斷在書信中被提到 據陌生女人說 就是那時候世界才為我開始啊 那麼這個世界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呢 事實上這個世界是成人的世界 茨威格的敘事不僅為了寫實 更重要的在於 他探討了關於個體成長的主題 需要提及的是 成長小說是德語文學中特有的一種類型 展示的是年輕主人公 經歷了某種切膚之痛的事件之後 或改變了原有的世界觀 或改變了自己的性格 或兩者兼而有之 這種改變使他擺脫了童年的天真 並最終把他引向了一個 更加真實而複雜的成人世界 主人公在經歷了生活的磨難之後 獲得了對於社會人生和自我的重新認識 成長小說不斷在後世作家筆下得到書寫 例如歌德的《威廉·麥斯特的學習時代》 凱勒的《綠與亨利》 託馬斯曼的《魔山》 穆切爾的《沒有個性的人》 君特格拉斯的《鐵皮骨》等等 但是斯維格並沒有通過遊歷和冒險 來展現少年或者少女 如何經歷世事滄桑 最後達到完善的人格 在作家看來 正是兩性關係的隔絕 使得孩子與成人區別開來 情愛變成了成人的祕密 小說中寫道 陌生女人成長的家庭環境非常不幸 父親早逝 母親生居儉出 從不與他人來往 鄰居的家庭問題非常嚴重 在陌生女人的生活中 父親是缺席的 他也根本無從瞭解 正常的兩性關係究竟是怎樣的 這一切都加重了 女孩與成人世界之間的陌生感 而正是阿作家的出現 第一次打破了這種隔絕的生活狀態 將成人世界凸顯在了女孩面前 就像命運一樣 強拉她落入深淵 小說由此展現了這個13歲的少女 成長為成熟女性的心路歷程 這個成長主題由此變得更為複雜 正因為茨威格通過陌生女人 不斷要求阿作家認出自己 來反思這種以自我奉獻 和崇拜為基礎的愛情觀念 從這個角度來說 茨威格反對的恰好是 我愛你與你何干這樣的愛情理念 他要證明的恰好是 我愛你與你有幹 那麼如何相干呢 13歲的女孩因為阿作家的出現 第一次進入了成人世界 阿作家作為一個他者 啟蒙了女孩的自我、生命和性意識 然而她的存在卻一直沒能得到阿作家的承認 即使在她成年之後進入社會 身邊出現了不少其他男人 這些人都愛她 愛她的美貌、智慧與敏感 她也始終沒能擺脫阿作家給予自己的深刻影響 因為她並不愛他們 就像她自己從來沒有進入到阿作家的生活中一樣 阿作家認不出她了 你根本沒有注意到有我這麼一個人存在 她執著於這個存在 要求阿作家認出她的自我來 從而真正完成自我與他者之間的關聯 就像我愛你所暗示的那樣 我與你的聯繫因為愛情而變得理所當然 需要指出的是 陌生女人要求阿作家認出的 既不是那個與她纏綿牀榻的18歲的少女 也不是舞廳裡風之錯月的28歲少婦 而是那個13歲的小女孩 可是陌生女人因阿作家的出現才覺醒了自我 始終無法得到對方的承認 這纔是小說的深沉悲劇性之所在 陌生女人終其一生 都以一個少女的全部激情在愛著這個男人 那麼為什麼她不能用更直接的方式 讓阿作家認出自己來呢 她完全可以向他表白 無需忍受精神上的煎熬和痛苦 小說中這樣寫道 你這個人只喜歡愛情中的無憂無慮 輕鬆自在 遊戲玩耍 要是突然間成了父親 突然間要對一個命運負責 那你一定會感到難堪棘手的 你一定會因此而恨我的 我要保持我的自尊心 我要讓你這一輩子想起我的時候 沒有一絲憂慮 這就是理由 陌生女人並不是沒有去努力解決 這種無法擺脫的痛苦與煩惱 從而實現自我救贖 16歲的時候 當她就被母親和繼父帶到另外一個地方 而遠離阿作家 她嘗試著去按阿作家的門鈴 向他獻身 企圖以這種方式建立與他的聯繫 但是沒有能夠成功 成年以後 她找到了機會 與阿作家纏綿了三個夜晚 得到了她的孩子 孩子的到來 讓她與所愛的男人之間 有了一種天然的關聯 可是伴隨著孩子的死亡 陌生女人的自我與阿作家之間 又一次失去了天然的聯繫 對於陌生女人來說 肉體的死亡反而是肯定自我 和愛情的唯一方式 在臨終之前 她才把這封信交給阿作家 表示儘管沉重的肉身將死 但她渴望以自己的方式 永遠地活在阿作家的記憶裡 小說以人物的內心情感 作為結構小說的內在線索 皆為抒情而富有詩意 阿作家在讀完信後 彷彿一扇看不見的門突然打開了 陣陣穿堂冷風 從另外一個世界 嗖嗖吹進她安靜的屋子 她感覺到一次死亡 感覺到不朽的愛情 一時間她的心裡百感交集 她思念起那個看不見的女人 沒有實體 充滿激情 猶如遠方的音樂 那麼阿先生與作家茨維格本人之間 存在內在關聯嗎 茨維格又有了怎樣的人生經歷 促使他創作出了一個陌生女人的故事 根據茨維格的傳記記載 書信體這一文體方式的選擇 與茨維格自身的經歷有關 他曾在1912年 收到過一封陌生女人的來信 這個未署名的陌生女人 後來成為了他的第一任妻子 弗尼德里克 可以說浪漫的情緣 激發了他的創作靈感 小說家阿先生與作家本人之間 存在很多相似之處 首先他們身份相同 都是作家 阿先生家境富裕 忠厚老實的僕人 勤勤懇懇地為他打理生活 而且呢 他也是一位頗具名氣的作家 作品經常會發表在 一些著名的期刊雜誌上 這與茨維格本人是非常相似的 茨維格出生在一個富裕的猶太家庭 在他的生活裡 也曾經有一位忠心耿耿的老僕人 其次 相似的雙重人格 阿先生對待生活 尤其是女人風流不羈 而對待自己的文學事業 嚴肅認真 這與茨維格如出一轍 小說中這樣描述 陌生女人眼中的阿先生 你是一個具有雙重人格的人 是個熱情洋溢 逍遙自在 沉滅於玩樂和尋花問柳的年輕人 同時你在事業上 又是一個十分嚴肅 責任心強 學識淵博 修養有素的人 你過著一種雙重生活 它既有光明的 公開面向世界的一面 也有陰暗的 只有你一人知道的一面 事實上 茨維格本人與阿先生頗為類似 一方面注重內心自由 不希望被外界的情感所束縛 所以對待女人總是玩樂的態度 另一方面 風流倜儻的性格 以及卓越的文學成就 和良好的家境 的確為他帶來了不少豔遇 而這些並不影響茨維格的創作 不得不承認 正是這種雙重人格 賦予了阿先生和茨維格 獨特的男性魅力 對女性有了致命的吸引力 當然 我們不能將茨維格本人 等同於阿先生 毫無疑問 藝術源於生活 但是高於現實 茨維格借鑒了生活中 各種各樣的人物和事件 並融合自身的情感體驗 塑造出了這一經典的女性形象 在21世紀的今天 我們如何來看待 陌生女人的癡情呢 她具有獨立的人格 和現代女性意識嗎 上面我們分析到陌生女人 在對於阿先生的愛中 確立了自我價值和人格尊嚴 她一切的所作所為 都是建立在自我奉獻 和無私的愛的基礎之上 毫無保留的奉獻了全部的自我 用整個的生命 在愛著阿作家 自死不渝 也正因為這種愛 她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了解 這個自私自利風流倜儻的男人 陌生女人在愛中實現了 原本渺小卑微的自我 她也因為愛 而獲得了靈魂上的救贖 儘管如此 我們應該看到 陌生女人在愛中 將自己由主體變成了客體 完全依附於她者 阿先生而存在 彷彿除此之外 她不再具有其他任何價值 這種愛的獻祭 會使得女性自我貶低 自尊心低下 缺乏獨立的人格 陌生女人激進瘋狂地 愛戀著阿先生 她十三歲以後 生命中所有的一切 都圍繞著阿先生 生命軌跡也深深地 繞刻著阿先生的印記 十三歲時 她對阿先生充滿好奇心 產生愛慕之情 十六歲時 對阿先生是難捨之情 十八歲時 決心現身於他 從此以後的人生 都是為阿先生而活 甚至當有了阿先生的孩子 她也沒有選擇告訴他 而是獨自一人 承受生產之痛 撫養之苦 相較之下 阿先生卻從未用真摯的感情 對待過陌生女人 對阿先生來說 陌生女人只是他曾經擁有過的 眾多女伴之一 無足輕重 無關緊要 在這樣的對比之下 陌生女人的命運 就顯得也更加悲慘 她經濟不獨立 曾經打過一些零工 但是終究 還是不能養活自己和孩子 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 她選擇 做富有男人的情婦 依靠男人 過著安逸的生活 她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 這些都表現出 陌生女人獨立人格意識的缺失 這也是那個年代 所有女性的共同寫照 經濟地位的依附性 和獨立人格的缺失 決定了陌生女人 在愛情中的卑微處境 和最終的無幸結局 究其緣由 是父權制社會 對於女性生存 和獨立價值的壓抑 導致了女性經濟地位的 低下和依附性 而女性也將男權社會 對於女性的價值標準 內化於心 成為行為準則 從而使得女性 無論在經濟上 還是精神上 都屈從於男性 從屬於男性 處於不平等的地位 以上我們解讀了 茨威格的小說 《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 作者通過陌生女人 愛情悲劇故事的描寫 既表達了對女主人公的 無限同情 也流露出對於阿先生的 批判和諷刺 獨立人格和 現代女性意識的缺失 是造成陌生女人 悲劇的重要原因 這部作品表現出來的 罕見的情感的深度 引起了人們的 強烈共鳴和反響 1923年 高爾基在寫給茨威格的信中 稱這篇小說 以及驚人的誠摯的語調 對於女性超人的溫存 主題的獨創性 以及只有真正的藝術家 才具有的奇異的表現力 使我身為震動 您寫得真好 由於對您的女主人公的同情 由於她的形象 以及悲痛欲絕的這種傾訴 使得我激動得難以置之 我竟絲毫不感到羞愧地 哭了起來 由長江文藝出版社出版的 《世界文學民族民意典藏》 系列小說集 《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中 不僅收錄了我們剛剛講述的 這部經典之作 還包括 《通向往昔之旅》 《一個女人一生中的24小時》 《國際象棋的故事》 《看不見的收藏》 《被遺忘的夢》 《著人的祕密》等佳作 開篇之作 《通向往昔之旅》 講述了出身清貧 而才華橫溢的化學博士 路德維希與他的老闆的夫人相戀 由於一戰爆發 他們未能相守 再次相見 已是九年以後 夫人依然在守望 而路德維希已成為兩個孩子的父親 對於路德維希的放棄 對於背叛 作家並未作出任何道德批判 而是指出 人們本性實質上 並不唯一的靠記憶生活下去 小說集中 堪稱一絕的經典之作 《一個女人一生中的24小時》 講述了 年逾六十的英國寡居女人 C夫人 回顧自己二十四年前 在激情的驅使之下 妄圖拯救一個 視賭如命的年輕人的故事 這瘋狂的 二十四小時 完全決定了她的命運 然而一廂情願的犧牲 並未換來賭徒的 真心相待 而是當眾的羞辱和欺騙 該作以精湛的心理描寫 漸長 細緻入微地展示了 C夫人複雜迷狂的 心理狀態 以及賭徒的雙重人格 壓軸之作 國際象棋的故事 敘述了象棋高手 B博士 是如何在二戰集中營 被關押期間 遭到法西斯分子的殘酷迫害 並差點導致 自己精神失常的故事 深刻展現了 戰爭對於人性的戕害 斯維格的小說 著意表現人物的心理活動過程 並開掘意識的最深層次 以描寫人物細膩的心理狀態 情感衝動 和潛意識的世界漸長 從心理的角度 再現人物內心的隱祕 他對於心理分析的偏愛 顯然深受奧地利精神分析學家 弗洛伊德的影響 而他的小說 大多採用低人稱形式 這樣他可以淋漓盡致地 對人物的心理活動進行剖析 從而使得人物 富有立體感和感染 讀者會不由自主地 隨同主人公一起去經歷 去感受 由於他那洞察 人類心靈的卓越才華 挖掘了以往 現實主義文學 不曾觸及的心理深度 因此他被譽為 人類精神的微觀世界中的 現實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