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殘唐五代史之興教門之變(下):從馬直反,曲終人散

歷史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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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期,我們分析了新教門之變爆發的背景
由於李存勖寵信靈人,殺害功臣,惡帶軍事
導致基本盤不滿
今天我們就來詳細講解新教門之變爆發的全過程
在講新教門之變之前
咱們必須先聊一個人
這個人他叫朱守音
此人在新教門兵變那天
手裏握着洛陽城最精銳的八千禁軍
駐紮在洛陽城北
而李存勖被困在城南的新教門
兩邊的直線距離不過數里
起碼一刻鐘就到
結果朱守音從頭到尾沒動一兵一卒
他就在營帳裏坐着
聽着城南的喊殺聲越來越小
最後徹底安靜
第二天早上
他打開營門
迎接新皇帝李嗣源進城
史書上記載這件事
用了四個字
守音不救,不救
就這兩個字把李存勖的命給交代了
那問題來了
朱守音爲什麼不救
先介紹下朱守音的基本情況
這哥們是李存勖的老部下了
從李存勖還叫晉王的時候就跟着混
他並不是沙陀人
他是漢人
這在李存勖的嫡系裏算是少數派
但他有個優勢
他最早是李存勖的親兵
親兵這個身份在五代十國極其特殊
不光是保鏢的意思
更是一個自己人的標籤
李存勖的親兵
那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
不光要能打
還要忠誠
還要跟皇帝有感情
說白了
這就是皇帝的自己人圈子
朱守音能進這個圈子
說明他當年確實有兩把刷子
史書上說他勇力過人
就是力氣大能打
李存勖每次出征
朱守音都跟在身邊
鞍前馬後出生入死
滅梁之戰
朱守音衝鋒陷陣
身上中了好幾箭
李存勖親自給他拔劍
當着全軍的面表揚他
此無知樊快也
樊快就是劉邦的保鏢
鴻門宴上救過劉邦命
李存勖把朱守音比作樊快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這輩子不會虧待你
後來李存勖當了皇帝
論功行賞
朱守音被封爲節度使
還兼任禁軍統領
洛陽城的防務基本都交給他
《新武代史》雜傳第39記載
朱守音少視唐莊宗爲奴
莊宗讀書
會常侍左右
莊宗即位
以其私養爲掌職軍
以守音爲軍使
故未嘗經戰陣之用
然好言人因私長短以自節
莊宗以爲忠
千帆漢馬步軍都遇後
始守得勝
王彥章功得勝
守音無備
遂破南城
莊宗罵曰奴才
國務於世
明宗請以守音行軍法
莊宗不聽
同光二年
領鎮武軍節度使
翻譯過來就是朱守音
年輕時侍奉唐莊宗爲奴僕
名叫慧
莊宗讀書時
會常在身邊侍奉
莊宗即位後
將他收養的人編爲掌職軍
任命朱守音爲軍使
因此未曾經歷過戰爭
但他喜歡說別人隱私長短來結交皇帝
莊宗認爲他忠誠
升任他爲範漢馬步軍都遇後
派他守備得勝
王彥章功打得勝
朱守音沒有防備
於是南城被攻破
莊宗罵道
你這蠢材果然耽誤了我的大事
明宗請求以軍法處置朱守音
莊宗沒有同意
同光二年
朱守音兼任鎮武軍節度使
可以說
在公元926年之前
朱守音是李存勖最信任的人之一
這個之一可能都能去掉
因爲李存勖對其他人
比如郭崇濤是又用又防
但對朱守音真沒怎麼防過
他覺得這個人救過自己的命
跟着自己十幾年不會有二心
但問題就出在這個覺得上
朱守音這個人能力不是頂尖的
但忠誠度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是沒問題的
他的問題在於
他太瞭解李存勖了
瞭解一個人有時候比不了解更危險
瞭解他
你就知道他的弱點
知道他的弱點
你就會害怕
害怕了
你就會給自己找後路
朱守音就是這麼一個被瞭解害了的人
李存勖滅梁之後開始寵信靈人
這幫靈人裏面
最有權勢的叫景進
咱們上一期說了
景進其人別的本事沒有
整人的本事一流
他整人的套路簡單無比
先跟你套近乎
然後套你的話
然後你一不留神說了什麼
他添油加醋報告給李存勖
最後你就等着倒黴吧
不少大臣就栽在他手上
上期提到的郭崇濤就是這麼死的
那朱守音呢
他跟景進有過節嗎
有
而且很大
事情是這樣的
滅梁之後
朱守音被封爲節度使
手下管着幾千兵馬
景進有個弟弟
也是個靈人
想到朱守音的地盤上當個官
朱守音沒給面子
說我這不養閒人
景進知道後
那叫一個氣啊
但他當時還不敢動朱守音
因爲朱守音是李存勖的親兵出身
根基太深
但景進這個人有個特點
極其記仇
不光記仇
還知道什麼時候該報仇
他在等
等一個朱守音露出破綻的機會
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公元925年
李存勖決定伐蜀
伐蜀的主帥是郭崇濤
副帥是李存勖的兒子李繼吉
朱守音並沒有被派去前線
他被留在洛陽守城
這本是正常的安排
但在景進眼裏
這就是一個絕佳的切入點
景進跟李存勖說
陛下
您有沒有發現朱守音最近不太對勁
李存勖問哪裏不對勁
景進答
他以前天天往宮裏跑
現在不怎麼來了
他以前見了您就笑
現在見了您就低着頭
而且我聽說
他最近跟李嗣源走得很近
李存勖聽了這話
表面上沒說什麼
但心裏已經開始嘀咕了
因爲李嗣源就是他最大的潛在威脅
你朱守音是我的親兵
你跑去跟李嗣源搞關係
你想幹什麼
朱守音聽到風聲之後嚇得魂飛魄散
他太瞭解李存勖了
這位不疑心則已
一疑心那就要殺人啊
他趕緊跑到宮裏
跪在李存勖面前
鼻涕一把淚一把說
陛下
我對您的忠心天日可見
景進那是在害我
我跟李嗣源就是正常的公務往來
您要是不信
您把我全家都抓起來
我絕無二話
李存勖看他哭得這麼慘心軟了
說行了行了
起來吧
朕信你
但請注意
誣告的景進什麼事都沒有
繼續在宮裏當他的大紅人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朱守音的命
隨時還在景進手裏攥着
今天李存勖信你
明天景進再來一局
李存勖可能就不信了
朱守音從宮裏出來的時候
臉上掛着淚
心裏卻在算一筆賬
我跟着你出生入死十幾年
到頭來還不如一個唱戲的說句話管用
那我還圖什麼
這筆賬
他算得很清楚
但他沒有馬上翻臉
因爲他還沒有找好下家
公元926年初
郭崇濤在四川被殺的消息傳到洛陽
朱守音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據說手裏的酒杯都掉了
他倒不是爲郭崇濤傷心
他跟郭崇濤交情一般
他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郭崇濤這樣的功臣
說殺就殺了
那我當如何
咱們橫向對比一下
郭崇濤是什麼段位
那是後堂的開國元勳
滅蜀的總指揮
功勞部上排前三的人物
朱守音是什麼段位
一個親兵出身的節度使
論功勞論才能論威望
跟郭崇濤差了至少兩個檔次不止
連郭崇濤都保不住命
朱守音憑什麼覺得自己能保住
這就是朱守音心理變化的第一個轉折點
在此之前
他雖然對靈人集團不滿
雖然對李存勖的猜忌有怨氣
但至少還相信只要我忠心
皇帝不會殺我
郭崇濤的死告訴他一個殘酷的事實
你的忠心不值錢
皇帝的心情才值錢
郭崇濤死後
李存勖幹了一件更離譜的事
他把郭崇濤在洛陽的家人全部處死
理由是防止他們替郭崇濤報仇
這個操作放在任何朝代都是政治災難
就連朱元璋殺李善長也沒滅足
滅的是李善長那爲非作歹的弟弟李存義一家
李善長只有本人次死
連朱元璋都不敢
你李存勖憑什麼敢
你今天可以殺郭崇濤全家
明天就可以殺李嗣源全家
後天就可以殺朱守音全家
滿朝文武都在想同一個問題
下一個是誰
所以朱守音回到軍營之後
開始做兩件事
第一
他不再主動往宮裏跑了
以前他隔三差五就進宮跟李存勖聊天
現在他找各種理由不去
第二
他開始暗中聯絡其他將領探聽風聲
這兩件事在和平時期叫不敬
叫結黨
但在當時的環境下
這就叫自保
朱守音想得很清楚
我不能再把自己的命拴在李存勖一個人身上
我得看看風向
萬一哪天李存勖要殺我
我得有地方跑
而莊宗尚不知
自己的保鏢頭子已經變節
此時莊宗還給朱守音佈置了監視李嗣源的任務
新武代史《朱守音傳遊》在
莊宗方獲群曉一記大臣
前守英寺查明宗動靜
李存勖疑心李嗣源功高震主
怕他有異心
便派朱守音去暗中監視他的行蹤
監視歸監視
朱守音回去彙報完了之後
又偷偷跑到李嗣源府上
摒退左右
壓低聲音對李嗣源說了一番話
令功勳業鎮主疑自圖歸藩已遠獲
這句話分量極重
李嗣源是什麼反應呢
《資治通鑑》記載
嗣源曰
無心不負天地
禍福之來無所可避
皆委之於命爾
說完
李嗣源就走了
仍然留在洛陽
但朱守音這步棋不簡單
他明明是被派去監視李嗣源的
卻反過來給李嗣源通風報信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已經開始在選邊站了
在他眼裏
李存勖這座船已經千瘡百孔
而李嗣源不管他願不願意
是眼下最可能取代李存勖的人
後來的發展證明
朱守音的嗅覺是準的
但此時
他還沒到反的時候
因爲他手裏雖然有八千禁軍
但這八千人的忠誠度是個問號
禁軍裏的士兵大多是沙陀人
他們只聽李存勖的
朱守音要是敢公開反叛
不用李存勖動手
他手下的兵就能把他綁了
送到宮裏去
所以他只能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李存勖自己出亂子的機會
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公元926年3月
夜城兵變爆發
李嗣源帶着大軍反了
朱守音這個時候做了一個非常精明的決定
他既不表態支持李存勖
亦不表態支持李嗣源
他就待在軍營裏
哪也不去
誰來找他
他都打哈哈
有人問他
朱將軍
陛下要御駕親征
您帶兵跟着去嗎
他說
我病了
走不動
有人問他
朱將軍
李嗣源的軍隊快到洛陽了
您守城嗎
他都是說
這種騎牆看起來是最安全的
但實際上是最危險的
因爲你兩頭都不靠
等局勢明朗
贏的那一方會第一個來找你算賬
但朱守音沒得選
他要是跟着李存勖去打李嗣源
萬一輸了
李嗣源不會放過他
他要是投靠李嗣源
萬一李嗣源輸了
李存勖更不會放過他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到兩敗俱傷
或者等到一方明顯勝出
他再出手
這個算盤打得精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李存勖敗得太快太快了
公元926年4月初一
李存勖決定御駕親征
去夜城平叛
他帶着洛陽僅剩的幾千進軍
出了城門
但剛出城
他就聽說了一個壞消息
他的義兄李嗣源在衛州也反了
李嗣源本來不想反
但手下的士兵逼着他反
他們說
你不反
我們就殺了你
然後投靠別人
李嗣源沒辦法
只好從了
你說這事賴誰
賴李嗣源嗎
他只是被裹挾的
賴士兵嗎
他們只是想要一口飯吃
說到底
賴李存勖
是你自己把將士們逼到這個份上的
李存勖聽說李嗣源反了之後
徹底慌了
趕緊帶兵去汴州
阻擊李嗣源
結果走到半路
軍隊跑了一大半
等他好不容易走到汴州城下
汴州的守將直接關上城門
拒絕讓他進去
李存勖在城下仰天長嘆
徹底傻眼
進不去汴州
又不敢留在野外
他只能喪家之犬一樣
帶着剩下不到一千人
掉頭灰溜溜的逃回洛陽
回到洛陽時
朱守音雖然在城門接了他
但李存勖心裏清楚
大勢去矣
這時候的洛陽已經是一座孤城
李嗣源的軍隊正在向洛陽進發
沿途的州縣紛紛投降
李存勖被困在洛陽城裏
外面全是敵人
裏面人心惶惶
但他還在幹一件事
唱戲
你沒看錯
都到這個時候了
他還帶着那群靈人在宮裏唱戲
唱的是什麼
唱的是他當年帶兵滅梁
橫掃千軍時的英雄戲
他穿着戲服
拿着道具
在臺上又唱又跳
底下的靈人們一個個面如土色
但沒人敢說什麼
因爲警鏡就在旁邊站着
誰要是敢露出一點不敬的表情
轉頭就會被抓走
李存勖唱完了
還問身邊的人
朕唱得如何
身邊的人說
陛下唱得真好
跟當年一樣
李存勖滿意地點點頭
說
朕不會輸的
當年那麼多仗都打贏了
這次也一樣
他可能忘了
當年的仗是他帶着沙陀騎兵打的
而現在
沙陀騎兵正在李嗣源的旗下
準備來要他的命
公元926年4月初一
李嗣源的軍隊位置
但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等不及了
率軍直撲新教門
他想趁李嗣源大軍未到提前動手
用力養父李存義即位
當然
此時郭從謙尚不知李存義早已被莊宗處決
兵變發生時
李存勖當時正在吃飯
他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如果是普通的昏君
這時候可能已經嚇得鑽牀底下了
但李存勖到底是李存勖
戰神的DNA還在
他聽到叛亂
不僅沒跑
反而親自帶着身邊的幾十個親兵衝了出來
在新教門下和叛軍對射
《資質通鑑》卷275記載
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不知沐王存義已死
欲奉之以作亂
率索不兵自營中路任
大呼
與皇甲兩軍攻新教門
地方時
文變
率諸王及禁衛騎兵機制逐亂兵出門
亂兵焚新教門
圓城而入
進城速將皆飾甲前盾
獨散員督指揮使李彥清及素衛軍校何福敬
王全斌等十餘人力戰
意思是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
不知道沐王李存義已經已死
想擁戴他發動叛亂
率領索不士兵從軍營中亮出刀刃
大聲呼喊
與皇甲兩軍一起攻打新教門
莊宗正在吃飯
聽說兵變
就率領諸王和禁衛騎兵出擊
將亂兵趕出新教門
亂兵放火焚燒新教門
沿着城牆攻入
莊宗的進城和速將都丟掉鎧甲
悄悄逃走
只有散員督指揮使李彥清及素衛軍校何福敬
王全斌等十幾人奮力戰鬥
在混戰中
李存勖身中數劍
那個曾經在萬軍叢中穿梭自如的男人
最後倒在了自己皇宮的大門外
《新五代史靈觀傳》記載
莊宗文亂
率諸王衛使擊亂兵出門
亂兵縱火焚門
圓城而入
莊宗擊殺數十百人
亂兵從樓上射地
地傷重
駁於降銷殿廊下
這時候最離奇的一幕出現了
李存勖受了重傷
口渴得要命
他身邊的太監跑去找水
結果找皇后劉玉娘要
皇后劉玉娘正在打包收拾細軟
準備跑路
隨手打發給太監一碗烙姜
大夏天受了重傷
喝這種甜膩的東西無異於飲鴆止渴
李存勖喝完之後很快就不行了
一命嗚呼
資質通劍
卷二百七十五油仔
額兒地爲流石所中
應訪人善友伏地自門樓下至降銷殿五下
抽石
渴悶求水
皇后不自省事
遣患者進烙
須臾
地圖
至於那個端來烙姜的太監
到底是不懂醫學常識
還是被皇后買通
故意謀殺
這就成了一個永遠的千古之謎
因爲李存勖一死
整個皇宮立刻陷入了大亂
劉皇后騎上馬
帶着身亡李存勖和七百騎兵
一把火燒了喜慶殿
從獅子門跑了
諸王和宮女也四散奔逃
資質通劍
卷二百七十五記載
李燕卿等痛哭而去
左右皆散
善友連五下樂器
赴帝師而焚之
劉後囊金寶戲馬鞍
與身亡存勖及李紹榮
引七百騎焚嘉慶殿
自獅子門出走
通王存闕
雅王存記奔南山
宮人多逃散
諸守音入宮
選宮人三十餘人
各令自取樂器針丸
內隅起家
於是諸君大略渡城
沒人關心一個死人是怎麼死的
一代戰神
就這麼草率的死去
他死後
靈人善友看着皇帝冰冷的屍體
悲從中來
他連起降霄殿廊下的樂器
堆在皇帝身上
點火焚化
這個叫善友的人
身份是宮廷裏負責飼養獵鷹的鷹坊人的
地位卑微
卻做了最後的忠臣
一輩子唱戲聽戲演戲的皇帝
最後被一把廢棄的樂器燒成了灰
李嗣源進城之後
看到李存勖的屍骨
還算有點兄弟情分
派人收斂了剩下的骨灰
葬於雍陵
李嗣源稱帝之後
將李存勖的靈人全部處死
景進及其他靈人全部被斬首示衆
景進臨死之前還在喊
陛下臣冤枉啊
李嗣源冷冷的說
你冤枉
那郭崇濤冤不冤
這句話算是給這段荒唐的歷史畫上了一個句號
李存勖的失敗
表面上看是因爲他寵信靈人
猜忌功臣
橫徵暴斂
但這些東西只是表象
真正的深層原因
是他從來沒有完成從一個軍事領袖到一個政治領袖的轉變
軍事領袖和政治領袖的區別是什麼
軍事領袖只需要打贏仗
政治領袖需要平衡各方利益
軍事領袖可以靠個人威望帶兵
政治領袖需要靠制度和規則治國
軍事領袖可以隨心所欲
政治領袖必須剋制自己
李存勖一輩子都在做軍事領袖
根本不懂什麼是政治
他覺得打贏了天下
天下就是他的
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他不知道的是
天下打下來是一回事
治理是另一回事
打天下靠的是刀把子
治天下靠的是腦瓜子
他沒這個腦瓜子
你看他滅梁之後做的事
哪一件像一個政治領袖該做的
封靈人爲刺史
殺功臣不眨眼
不給士兵發軍餉
把投降的皇帝全家殺了
這些事
但凡有點政治常識的人都不會幹
但李存勖幹了
而且乾的理直氣壯
爲什麼
因爲他不懂
他以爲當皇帝跟當將軍一樣
就是發號施令
說一不二
他不知道皇帝這個職業
最核心的技能不是說了算的
而是讓大家覺得你說的對
李世民爲什麼能當的好皇帝
因爲李世民懂得妥協
懂得平衡
懂得拉一派打一派
而李存勖只會一種操作
這種操作在打仗的時候管用
因爲打仗本來就是你死我活
但在治國的時候
這種操作就是找死
所以我們可以下一個結論
李存勖的失敗是必然的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當一個好皇帝的素質
他的所有成功都建立在會打仗這一個技能點上
一旦這個技能點不再適用
因爲打完仗了
他就徹底抓瞎
一個高考狀元
進了大學之後
發現自己除了考試什麼都不會
區別是高考狀元最多畢不了業
李存勖是搭上了命
李存勖死後
五代十國兵爲將有的惡性循環正式開啓
李嗣源靠着叛軍上臺
他難道不知道兵變的危害嗎
他太知道了
但他能改變嗎
改變不了
李嗣源登基後
面臨的問題和李存勖一模一樣
財政枯竭
軍隊驕橫
他依然沒有足夠的錢去打發這幫驕兵悍將
因爲經過了李存勖的折騰
後唐的國力已經被消耗殆盡
中原大地的生產力根本養不起這麼龐大且毫無紀律的常備軍
幾年後
李嗣源的兒子李從榮試圖逼宮
李嗣源在京劇中死去
又過了幾年
李嗣源的女婿石敬唐爲了當皇帝
直接把燕雲十六州割給了契丹
引狼入室滅了後唐
這就是那個時代的死結
皇帝爲了防備武將
重用小人和宦官
小人宦官亂政
逼反武將
武將造反成功
當了新皇帝
發現還是得依靠軍隊
但又沒錢養軍隊
只能繼續放縱軍隊劫掠
劫掠導致民不聊生
國家財政進一步崩潰
下一個武將再次造反
在這個死循環裏沒有贏家
皇帝走馬燈一樣患
將像韭菜一樣被割
老百姓更是命如草芥
李存勖只不過是第一個
親手把這個死循環的開關按下去的人
他以爲自己用雷霆手段
可以震懾群臣
結果只是打破了最後一道道德底線
他以爲靈人是最忠誠的狗
結果狗急了也會咬人
他以爲戰無不勝的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結果他連自己老婆的貪慾都控制不住
新教門外的那隻流屎
是一個時代的喪鐘
他宣告了那種單純依靠個人無用和暴力掠奪
來維繫的政權已經走到了盡頭
在更加複雜的國家治理面前
光有蠻力是不行的
光有權謀也是不行的
你需要一套能夠平衡各方利益
能夠讓老百姓活下去
能夠讓國家機器正常運轉的制度
可惜那個時代的人不懂
或者說即使有人懂
在冰冷的刀鋒面前也沒有人敢去嘗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