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殘唐五代史之後漢隱帝劉承祐（下）：你說你惹他郭威幹嘛？

上一期,我們聊了年少輕狂的劉承佑在被全臣欺負後 在一天之內誅殺了三位宰相,隨後自信心爆棚 新三說的好,哀兵必勝,勝兵必交,交兵必敗 所以不出意外,小皇帝要開始作死了 而他作死的第一個目標,是將槍口對準了遠在夜都的郭威 在這五人顧命班子中,郭威其實是最特殊的一個 楊兵,史宏趙,王張都在京城之中 同皇帝日日相對,矛盾天天激化 但郭威不一樣,他的身份是夜都留守,兼任天雄軍節度使 同時仍然保留書密使的職務 後漢朝廷之所以做出這個安排 是因爲當時契丹頻頻南下侵擾,河北各藩鎮各自固守 無人能夠統籌防禦 朝中大臣商議後,認爲需要派郭威鎮守夜都 讓他統領河北各鎮兵力來防備契丹 史宏趙當時極力主張郭威應該繼續保留書密使的職務 理由是領書密使則可以便衣從事 諸軍未服,號令行矣 意思是有這個頭銜就可以臨機決斷 各軍未服,號令才能貫徹下去 劉承佑最終採納了這個建議 於是郭威便以書密使兼夜都留守的雙重身份出鎮河北 這樣一來,郭威常年在外領兵作戰 並不直接參與朝中的日常紛爭 而且在平定三藩之亂 也就是河中李守貞、永興、趙斯宛、鳳翔、王景崇的叛亂中 郭威立下了汗馬功勞 根據《新五代史》的記載 這三鎮是在前幼元年948年3月相繼造反的 隱帝先後派出白文科、郭從義、常思等人分路討伐 打了很久都沒有進展 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隱帝於是對郭威說 郭威回答說 臣不敢請,亦不敢辭 惟陛下命,我不敢主動請應,也不敢推辭 一切聽陛下安排 於是郭威受命西征,率軍攻克河中 李守貞自焚而死 趙斯宛、王景崇也相繼被平定 這一戰讓郭威的軍中威望達到了頂峯 《新五代史漢本紀》記載 郭威善輔士卒,對部下極爲體貼 與士卒同甘共苦 將士們都樂意爲他效命 可以說 郭威的存在是後漢政權對外威懾力最重要的保障 然而 劉承佑與他的親信們顯然沒有這樣的遠見 他們的邏輯非常直線 楊斌等人皆已死 郭威手握重兵 還與那些被殺的人是同工一體的關係 他知道了消息肯定會報復 與其等着他打過來 不如先下手爲強 將他也一併處理掉 所以 在屠戮了楊斌等人之後 劉承佑立刻派使者帶着密詔 馬不停蹄趕往禪州和夜都 根據新五代史漢本紀記載 這道密詔是分兩條線同時發出的 一條命 鎮寧軍節度使李弘義在禪州殺死侍衛部軍督指揮使王殷 另一條命 夜都行營馬軍督指揮使郭崇威和部軍督指揮使曹威在衛州就地誅殺郭威以及監軍王駿 不是哥們 你先搞清楚郭威在河北的實際軍事實力到底有多強好不好 郭威在軍中威望高到什麼程度 密詔先到達了禪州 李弘義接到密詔後 越想越覺得這件事不可能成功 左思右想之下 做出了一個關鍵的決定 他把密詔拿給了本該被處死的王殷看 王殷看完之後大驚失色 立刻和李弘義一起派人火速趕往夜都 將這個消息告訴了郭威 緊接着 劉承佑派往夜都誅殺郭威的使者也飛馬趕到 郭威接到密詔後沒有當場發作 而是把詔書先藏了起來 他立刻召來書密使院吏魏仁浦 在臥室內祕密商議對策 魏仁浦當場勸郭威起兵造反 而且給出了一個極爲高明的計策 他讓郭威把夜都留守的大印倒過來蓋 僞造一份新的詔書 原來的密詔是命郭崇威、曹威殺掉郭威和王駿 魏仁浦叫郭威把詔書內容改成 皇帝命郭威誅殺夜都所有的將領及軍校 然後郭威把這份僞造的詔書拿給郭崇威、曹威以及諸將看 告訴他們楊斌等人已經冤死 皇帝現在還要把夜都的將領全部殺掉 《資治通鑑》記載了郭威當時對諸將說的一段話 吾與諸公,披荊棘,從先帝取天下,受託孤之任,竭力以慰國家 今諸公已死,無核心獨生,軍備當奉行詔書 取吾首以報天子,恕不相累 我和諸位披荊斬棘,跟着先帝打天下 受託孤之重任,竭盡全力保衛國家 如今楊斌等人都死了 我還有什麼臉面獨自活着 你們就按詔書辦吧 砍了我的頭去回覆天子 免得受我連累 這一番話說得諸將群情激憤 紛紛表示誓死追隨郭威 新五代史用了五個字來形容當時的氣氛 皆憤然笑用 魏仁浦的這句獻策 在正史中是有明確記載的 面對坐以待斃與起兵自保這兩個選項 郭威選擇了後者 前又三年11月丁丑 也就是11月14日 郭威正式打出朱堅臣清軍策的旗號 舉兵渡過黃河向南進發 消息傳回開封 劉承佑做出的第二個舉動算是徹底昏了頭 他下令將郭威劉京的所有家屬全部屠戮殆盡 《資治通鑑》記載 當郭威起兵南下的消息傳到京城 劉承佑立即下詔 命令將郭威在京的所有親族全部誅殺 負責執行這道詔令的 就是新任命的全知開封府士劉朱 這裏需要給大家補充一下 當時郭威在京家屬的具體情況 根據舊五代史的記載 劉朱率兵闖入郭威府邸後 將郭威的繼士張氏、二兒子郭棟、三兒子郭信 大女兒郭樂安、二女兒郭壽安、三女兒郭永寧 以及郭威養子郭榮的妻子劉氏全部誅殺 此外 郭威的兩個侄子郭守軍、郭鳳鈔 以及郭榮的三個兒子也一併被殺 郭威的次子郭棟當時還叫郭清閣 三子郭信當時叫郭義閣 郭威稱帝建立後州之後 才追贈他們爲太尉和司空 並賜名郭棟、郭信 而這場屠殺的殘忍程度遠超想象 史書記載 劉朱行事極其慘毒 連牆堡中的嬰兒都沒有放過 李燁甚至揚言要把郭威已故妻子柴守賢的屍體 從墳墓裏挖出來砸碎 與此同時 隨郭威北上抗擊契丹的士衛部軍督指揮使王殷 監軍王駿兩家的大人小孩也全部被誅殺 這一刀徹底斬斷了郭威迴歸的所有可能 這是什麼不共戴天之仇啊 從此以後 這場清軍策直接變成了清軍沒有策 很多後世的人在覆盤這段歷史的時候 都不約而同的感嘆 殺楊兵是奪權 逼郭威是自毀長城 而屠戮其全家則是親手拆掉了最後一座可能讓局面緩和的橋樑 從這一刻開始 後漢的命運已然蓋棺定論 於是 郭威率領夜都大軍一路南下 勢如破竹 前又三年11月14日 也就是楊兵等人被殺的第二天 郭威正式率軍渡過黃河南下 消息傳到開封 劉成佑慌忙部署營戰 派開封營侯邑保大軍節度使張彥超 克省使嚴靖清等人率軍前往赤岡紮營 又命泰寧軍節度使慕容彥超率大軍駐紮在七里殿 準備抵禦郭威的軍隊 從這一刻起 一場原本或許還有轉環餘地的軍臣衝突 徹底變成了一場你死我活 沒有退路的滅國之戰 這支夜都軍隊久經沙場 是郭威一手帶出來的百戰精銳 而劉成佑臨時拼湊起來的禁軍 其中很多將領都是郭威的舊部 根本無心戀戰 但即便如此 劉成佑此時依然有一線生機 如果他能果斷選擇固守堅城 穩定軍心 或者哪怕做出一些安撫的姿態 局面或許還有迴轉的餘地 可劉成佑偏偏選擇了第三種方案 御駕親征 根據《資治通鑑》記載 當郭威大軍抵達豐丘時 慕容豔超主動入朝向劉成佑請戰 拍着胸脯說 前因叛臣郭威已至和尚 所以陛下收回遣命 留臣肅衛 臣看北軍如同滅蒙 當爲陛下生擒取魁 願陛下勿憂 我拿下郭威那幫叛軍 就像踩死小蟲子一樣簡單 陛下您就放心吧 然而 等慕容豔超從朝堂退下來 碰見聶文進 仔細詢問了北軍的兵力和將校姓名 這才驚覺局勢不妙 新編《武代史》評話 記載他當場俯臂長嘆曰 此意情敵 未亦破也 這是勁敵啊 不容易對付 可大話已經說出去了 慕容豔超只能硬着頭皮上 新《武代史》記載 慕容豔超率大軍駐紮在七里殿 侯邑 吳黔玉 張豔超 袁羅 劉崇敬等人 而劉呈佑所謂的御駕親征 其實並不打算去鼓舞士氣 指揮作戰 他只是去看戲 根據《資治通鑑》記載 李太后苦勸他不要出城 說郭威無家固就 非死亡妾身何以至此 但按兵守城 非詔獄不從 郭威是咱的老部下 不是被逼到絕路上 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你們只要固守京城 派人去傳旨安撫 郭威必然有話要說 可劉呈佑根本不聽 《資治通鑑》還記載了一個細節 隋駕的聶文進對太后派來的內侍放出狂言 有臣隋駕 必不失策 就使有一百個郭威 也可悉數勤歸 有我在 就算有一百個郭威 也全都給您抓回來 於是 劉呈佑帶人跑到開封城外的劉子坡 立馬高坡之上 準備親眼看看自己的軍隊 怎麼打敗郭威叛軍 結果 這場戰鬥成了五代歷史上最爲滑稽的鬧劇 根據《資治通鑑》的記載 交戰前 郭威對全軍下令 吾來諸群小 非敢敵天子也 慎務先動 我是來清除奸臣的 不是來對抗天子的 誰也不許先動手 雙方按兵不動 誰都不敢輕易出擊 慕容豔超按耐不住 親自率領親戚直衝郭威軍陣奮力搏殺 郭崇威與前泊州刺史李榮率騎兵迎戰 慕容豔超的戰馬當場被刺倒 差一點就被活捉 他狼狽引兵撤退 部下戰死一百多人 慕容豔超一敗 後漢軍隊頓時誅軍奪氣的 士氣全面崩潰 《資治通鑑》記載 侯懿 吳黔玉 張豔超 袁羅 劉崇進等將領當場倒戈 私下跑到郭威營中投降 郭威讓他們各自回營 同時又派宋延臥帶衙兵去保衛天子 說天子處境危險 讓宋延臥勸劉成佑趁早到郭威營中來 到傍晚時分 南軍也就是後漢軍已經大多歸附北軍及夜都軍 慕容豔超見大勢已去 只帶着身邊十幾個騎兵狼狽逃回老巢衍州 漢軍幾乎一觸即潰 劉成佑見勢不妙 急忙調轉馬頭向逃回開封城 《資治通鑑》記載 當天夜裏 劉成佑身邊只剩下三位宰相和幾十名隨從官員 露宿於七裏寨 其餘軍隊全部潰散 第二天一早 郭威旺見天子的荊棋高高飄揚在山坡上 立刻下馬 脫下頭盔 徒步往劉成佑的方向趕去 等趕到時 劉成佑已經離開了 劉成佑策馬直奔開封城的玄化門 然而 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 當他逃到城下時 迎接他的沒有救兵 有的只是開封引劉朱在城頭冷笑的臉 根據《資治通鑑》記載 劉朱站在城門上 吏聲質問左右兵馬何在 陛下您身邊的兵馬都到哪去了 緊接着便下令向天子的隨從射箭 一個皇帝被自己的臣子關在了自己的國都外面 被亂箭射得狼狽逃竄 這下劉成佑徹底慌了神 他只能調轉馬頭 帶着蘇馮吉 聶文進和茶酒使郭允明等寥寥數人 向西北方向倉皇奔逃 一行人逃到一個叫趙村的地方時 忽見後面塵土飛揚 根據《新五代史》的記載 劉成佑一行奔於趙村 這個趙村的具體位置 史料明確記載位於開封城西北方向 劉成佑誤以爲是郭威的追兵到了 嚇得趕緊下馬想躲進村民屋裏 《舊五代史》對此有更爲具體的記載 劉成佑策馬將桓公行至玄化門 被劉朱閉門拒納之後 回配西北至趙村見深厚塵埃大氣 可就在這時候 他身邊的親信查九使郭允明猛地拔出刀來 一刀刺進劉成佑的身體 《舊五代史》在《隱帝本紀》中 對這一事件的記載是 郭允明之勢不濟乃自認於帝而崩 允明自殺 意思是郭允明見大勢已去 拔刀刺向皇帝 皇帝當場斃命 郭允明隨後自殺 而《新五代史》的郭允明列傳 則給出了更詳細的描述 帝走趙村 郭允明從後追至 逝帝於民社 乃自殺 皇帝逃到趙村 郭允明從後面追上 在民房中弒殺了皇帝 然後自殺 郭允明的想法很簡單 他以爲追兵來了 自己要是能砍下皇帝的首級去投降 說不定還能換個富貴 《資治通鑑》在記載此事時 雖然最終歸罪於郭允明 但司馬光也提出了一個問題 郭允明是劉成佑素來最親信的人 怎麼會做出弒君的逆勢 司馬光推測 蓋郭威兵殺帝 事成之後會指 因允明自殺歸罪而 極有可能是郭威的追兵先殺了皇帝 郭威得勢之後 爲了掩蓋弒君的惡名 便把事情栽贓到了已經自殺的郭允明頭上 當然 這只是一種推測 正是最終採信的說法 仍然是郭允明弒君 郭允明此人 史書上說他遊薦親俠 美世寵交縱 略無禮敬 深得劉成佑寵信 驕橫到連大臣都不敢管他 他在楊斌等人被殺當天 親手在朝堂西舞 將楊斌等人的兒子全部殺害 手上早已沾滿鮮血 初始京南時 他的車馬服飾排場堪比節度使 還暗中派人測量京南城池高低 想把人家嚇唬一頓 敲詐重禮 行事極爲輕率狂妄 然而 正是這位劉成佑最信任的隨從 在逃亡路上 親手把刀刺進了他的身體 結果殺完之後 郭允明才發現 後面來的根本不是什麼追兵 而是趕來護駕的劉成佑親兵 弄巧成拙的郭允明悔恨交加 當場拔刀自刎 舊五代史《周太祖記》的記載是 允明視漢地於北郊 明確指出弒君的地點在開封北郊 郭允明死後 劉成佑在這場逃亡中帶出來的寥寥數人 命運也各歸其位 宰相蘇馮吉見大勢已去 在趙村附近的民社中自殺身亡 至此 後漢王朝的最後一位皇帝和他最親信的宰相寵臣 在同一個村莊走向了各自的終點 劉成佑就這樣結束了自己荒唐的一生 年僅二十歲 正史明確記載他年二十 而隱帝這個詩號是郭威建立後周之後追贈的 隱字在詩法中的含義是 不顯失國 隱威不明 生死國滅 後漢這個存世僅四年 滿打滿算不到一千五百天的短命王朝 至此徹底畫上了句號 消息傳到開封 郭威率軍入城 後漢名存實亡 之後他迎立劉知遠的侄子劉云爲帝 但很快就在澶州上演了一出皇旗加身的好戲 被手下將士擁立爲帝 建國號大周 史稱後周 後漢從劉知遠稱帝到劉成佑被殺 滿打滿算不過四年 算是五代中政權壽命最短的一個王朝 而後漢皇室唯一存活的知脈是劉知遠的弟弟劉崇 此人割據河東建立北漢 延續了劉氏的香火 但那個盤踞中原的後漢江山 就此徹底化爲歷史的塵埃 回望劉成佑的整個敗亡過程 不難發現 他並不像很多人說的那樣 是個純粹的昏君或者草包 恰恰相反 他其實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情緒 也有決心奪回權力的少年天子 他感受到的是真實的壓迫 他看到的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的憤怒完全合情合理 可他的悲劇在於 他有破局的勇氣 卻完全沒有收拾殘局的手腕 在五代那個特殊的歷史環境裏 皇權與君權的平衡是一條極細的鋼絲 任何一個環節的過度反應都會引發連鎖性的崩塌 劉成佑錯在把權術當成了純粹的快刀斬亂麻 他以爲殺掉了礙事的人權力就能自動回到自己手裏 但他不知道 在槍桿子裏出政權的五代亂世 當你沒有真正掌握軍隊的時候 你連坐在龍椅上的資格都是別人施捨的 劉成佑,圖晉,楊斌等人 確實爲自己贏回了一瞬間真皇帝的感覺 可當他緊接着把刀指向郭威時 他依然幻想自己能夠掌控全局 他賭的是郭威會因爲恐懼而束手就擒 可他賭錯了 五代亂世裏沒有一個手握重兵的將領 會乖乖把自己的脖子伸到皇帝的刀下 而當郭威全家被殺的消息傳遍天下時 這場內鬥就徹底變成了一場沒有退路的死局 劉成佑沒有給自己留一點談判的籌碼 乃至沒有想過利用郭威舊部的政治搖擺 反而用一紙血照將所有人的立場逼到了死角 說到底 劉成佑是被這個混亂時代逼瘋的 亦是被自己的魯莽和短視葬送的 他想當個真正說一不二的皇帝 可惜他既不懂帝王心術 也低估了亂世中刀把子的重要性 他最大的錯誤並非反抗 而是在沒有等自己長硬翅膀就選擇了主動出擊 厚漢地迅速消亡 是中國歷史上皇權與君權博弈極端的索引 在沒有建立起穩固權力基礎的情況下 任何衝動的清洗都無異於自掘墳墓 權力不是靠殺人奪來的 而是靠格局守住的 二十四史三千多卷四千多萬字 古文難懂普通人該怎麼讀呢 這套《荊莊白話二十四史》幫你解決 全本二十四史白話一文 上啓傳說中的皇帝 下至明朝滅亡 四千多年曆史盡收其中 荊莊典藏大氣厚重 擺在書架式風景拿在手中好閱讀 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 如今白話呈現 讓經典走進每一個家庭 《荊莊白話二十四史》 把四千年中華文明裝進你的書架 點擊下方鏈接 讓這部史學鉅著成爲你家傳世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