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史 項羽為何不殺章邯為叔父項梁報仇？

公元前202年,臘月,烏江邊上,項羽身邊只剩28騎 身後是冠英麾下數千狼中騎兵,且戰且走,血戰突圍 殺到最後一刻,他在漢軍陣中瞥見一張熟面孔 齊司馬呂馬同,項羽勒住馬,沖這位老熟人喊了一聲 若非吾故人乎,你不是我的舊相識嗎? 接著又說,吾聞漢購我投千金億萬戶,吾為若得 聽說漢王拿千金黃金萬戶豐邑買我項上人頭 這份人情今日送與你 嚴霸橫劍,自刎而亡 接下來的場面司馬遷寫得毫無避諱 漢軍將士一擁而上,為爭搶屍身互相踐踏 當場踩死幾十人 最後五人各得一份,王毅取了首級 呂馬同,楊喜,呂勝,楊武各得手足 五塊殘軀拼合到一處,正是完整的霸王 劉邦兌現諾言,將賞閣拆作五份 五人同日封侯 渡眼侯,赤泉侯,中水侯,涅陽侯,吳房侯 這五位新封的侯爺有一處共同點 清一色關重秦人,籍貫盡在老秦腹地 說穿了,將西楚霸王大卸八塊的 正是心安二十萬冤魂的同鄉 是被坑秦軍將士的父兄子弟 項羽一生殺人如麻 血債終以這種方式討還 算得上天道好還 然而 項羽這輩子明明有一個名正言順 非殺不可的仇人 他偏偏沒殺 沒殺不說 還把關中最肥的一塊地雙手奉上 這位便是張涵 秦帝國最後的名將 定逃城外那個黑夜 正是張涵指揮秦軍銜眉急進 突襲楚軍大營 項羽的叔父項家軍統帥項梁 莫於秦軍刀下 殺叔之仇不共戴天 照常理推演 鉅鹿戰後張涵落入項羽掌中 最體面的結局也該是斬首祭旗 可項羽做了什麼 緩水難安的陰虛上 他接受張涵的盟約 當場立張涵為雍王 新安坑殺二十萬秦族 獨獨留下張涵、董毅、司馬欣三條性命 帶到分封天下 又把鹹陽以西半個關中 劃給這位殺叔仇人 項羽糊塗嗎 為何殺叔之仇不報反而封王 這是項羽的作風嗎 秦二十二年 項梁風頭正盛 東阿城下擊破張涵 一路追擊再破秦軍 又遣項羽流邦西進 雍丘陣前 陣斬三川郡守李遊 丞相李斯的長子 連勝之下 項梁臉上露出焦色 有位名宋懿的人站出來潑冷水 打了勝仗而將焦族剁 乃敗亡之象 如今士族已有懈怠 秦兵卻在日日增援 我替將軍擔憂 項梁聽不進去 索性打發他出使齊國 眼不見為淨 宋懿上路 半途遇見齊國使者高陵君顯 問道 您這是去見武信軍吧 對方說是 宋懿直言 我料定武信軍必敗 您腳程放慢些 尚可躲過災禍 走得快了 正好趕上陪葬 高陵君將信將疑 緩緩而行 話音未落 秦廷已把壓箱底的兵力 盡數撥付張涵 張涵收攏敗軍 修整完畢 趁一個月黑之夜 令士族銜眉急進 突襲定逃 儲軍大營一衝擊垮 項梁沒餘陣中 請注意這裡的關節 項梁死在亂軍之中 死在某一個無名士族的刀下 張涵本人坐鎮中軍 既未下毒亦未行刺 更談不上備蒙暗算 兩軍對壘 各為其主 這是最堂堂正正的戰死 論仇殺 夠不上 論兇手 找不著 項羽自己便是當時第一流的職業軍人 這套戰爭倫理他很熟 踏上戰場那一刻起 生死各安天命 今天殺得你死我活的兩支軍隊 明天為著共同利益 照樣能坐下來殺血會盟 所以定逃噩耗傳來 史書記載的項羽反應是這樣的 一無枯齡 二無事失 三無指天啟事要取張涵首級 他是立刻與劉邦碰頭商議 主帥戰死 軍心動搖 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二人當機立斷 放棄外皇陳留一線 全軍東撤 護衛楚懷王 喜都蓬城 聽著冷血 這纔是真實的項羽 後世被戲文評書偉大的觀眾 總以為他是個感情用事的莽夫 這算得上對項羽最大的誤讀 真實的項羽理智到幾近冷酷 這個判斷暫且記下 後文處處要用 此外 項羽與這位叔父的關係 也遠沒有外人腦補的那般父慈子孝 司馬遷交代項羽身世 只說他繼父項梁 自幼隨叔父長大 學書不成 改學劍 又不成 再改學兵法 仍舊半途而廢 至於項羽的父親姓甚名誰 史書一字不提 堂堂項焉之子項梁之兄 居然連個名字都沒能留下 項羽這一隻在項氏宗族裡的分量 由此可以想見 項梁自己是個什麼角色呢 早年在家鄉殺過人 帶著項羽避仇無中 無中閒事大夫皆出其下 每逢大搖曳大喪事 都由項梁出面主持 他暗中用兵法部 擂兵客子弟多年經營 手下是一套完整班底 快機起兵那天 郡守陰通府上一百多號人 是項羽一個人拔劍砍翻的 項梁提著人頭配上印繡原地不動 統帥風度十足 臟活侄子幹 印繡叔父拿 宗法社會的規矩向來如此 嫡留主家吃肉 庶留旁支喝湯 主家與分家的關系 約等於老闆與夥計 項梁有弟弟項伯 也有自己的嫡系人馬 項氏知蜀眾多 根深葉茂 後來項羽敗亡 項氏一族沒受株連 項伯封攝陽侯 還有陶侯 平藁侯 玄武侯也全是項家人 劉邦一併賜了劉姓 所以項氏家族人多勢眾 從來就輪不到項羽一支獨大 這份家業的繼承序列裡 根本排不到他 所以項梁戰死 於項羽未必是個噩耗 畢竟壓在他頭頂的那塊天花板塌了 真正稱得上噩耗的 是兵權沒能落到他手裡 半路被人截了胡 截胡之人 乃楚懷王雄心 雄心本是項梁從民間尋來的 楚懷王之孫 找到時還在替人放羊 立為楚王 不過一面招牌 出這個主意的 正是後來給項羽當亞父的范增 他勸項梁立楚王後人為號召 誰料這塊招牌一招轉正 反過頭來咬了項家一口 項梁在世 他還有所忌憚 暫時當當蓋章機器 項梁一死 這位吉祥物立刻露出獠牙 從須夷進駐蓬城 並項羽旅陳軍自降之 把項家軍的兵權收歸己有 封項羽一個長安侯 號魯公 名頭響亮 可項梁的軍隊沒了 轉頭提拔劉邦為蕩郡長 武安侯 許其獨立領兵 北上就趙這路大軍 主帥任命宋懿 號青子冠軍 項羽屈居次將 范增為末將 而這位宋懿 偏偏就是當初預言項梁必敗 此刻剛從齊國回來的座上賓 這套組合拳的用意再明白不過 項家的時代已經翻篇 楚國如今楚王當家 後來商議西路入關人選 項羽請求與劉邦一道西進 懷王身邊老將一句話頂回來 項羽為人飄悍華賊 所過無不殘滅 不可淺 沛公素為寬大長者 可淺 入秦摘桃子這樁美差 從此與項羽無緣 項梁死後這一年 項羽真正的仇人在哪裡 就在彭城的王宮中 在安陽的大營裡 奪他兵權的是雄心 壓他一頭的是宋懿 卡他前程的是懷王身邊那班子老將 至於張涵 遠在河北前線 反倒是項羽翻盤能用上的好朋友 後來的事近人皆知 大軍行至安陽 宋懿按兵四十六日不動 至九高會 勢足動機 項羽清晨入帳 一劍砍了宋懿 提著頭出帳號令 宋懿勾結齊國 圖謀叛楚 楚王密令我主旨 假傳聖旨也好 先斬後奏也罷 目已成舟 懷王只得認帳 任命項羽為上將軍 項家的兵權 項羽又給奪了回來 從定逃到安陽 相隔不過數月 替項家討還血債這齣戲 項羽確實唱了 只是刀口是落在宋懿脖梗上 而非張涵 刀落在何處 正說明他心裡那本帳 仇人是如何排位的 人一旦上了年紀 身體的變化總是來的猝不及防 就拿我老媽來說 隨著年齡增長 她的膝蓋越來越沈重 下樓梯時 咯吱咯吱的響聲 聽得人揪心 就連最愛的廣場舞 也只能忍痛放棄 老媽總唸叨 年輕時太拼 關節磨損太嚴重 現在做喜歡的事 都力不從心 看老媽關節難受 才意識到要提前養護 查了資料才知道 年紀越大 安唐流失越快 所以我媽一直堅持在用 酷凍安唐小白管 裡面添加了安唐 軟骨素 骨膠原三大關節核心營養 專為中老年關節磨損設計 能刺激軟骨細胞的增值與修護 加速關節滑液的分泌 減少摩擦 再搭配創新的熱感因子 充分熱身 快速疏通經絡 驅散關節寒氣僵硬 活動更輕鬆自如 我媽現在跳廣場舞總帶著 哪兒不舒服塗一塗 三至五分鐘就能緩解 超級方便 它含有人參 山津車 白千層等植物舒緩因子 不含激素 成分溫和不刺激 用著更安心 更厲害的是 多項人體實驗證實 它的透皮吸收效率 是口服的兩倍 給關節補充營養 更直接 更高效 現在價格也很優惠 拍兩支 利減200家 每支100毫升 能用兩個月 性價比很高 有需要的 可以點擊評論區鏈接看看 按需求購買 而張涵 此人原本非航武出身 官居九清之一的少府 掌管山海持責之稅 替皇帝打理家產 周文數十萬大軍 叩開函谷關 兵臨戲水 鹹陽震動 秦二世赦免離山行徒 與奴產子 命張涵統領迎敵 一個管皇家帳房的文官 臨危受命 率一群剛放下錘子的刑徒出關 半年之間 打出一串駭人戰績 戲水擊破周文 追殺至勉遲 周文自殺 成勝東晉 破陳勝於陳 陳王敗亡 臨濟城下 夜襲齊魏聯軍 齊王田丹 未向周服戰死 魏王未救自焚 最後定桃一擊 陣斬向梁 山東諸侯 幾乎被他一人錘了個遍 義軍聽見張涵二字 便頭皮發麻 聚鹿城下 局勢才翻轉過來 項羽破釜沉舟 渡漳水後 鑿沉船 砸鍋竈 每人只帶三日口糧 以示必死之心 楚軍戰士 無不以一當十 與秦軍久戰 先決勇道 再會同諸侯軍 圍殲王黎的長城軍團 蘇角受守 王黎被擒 射殲拒不投降 自焚而死 此前坐碧上關的諸侯軍將領 戰後入圓門拜見 個個膝行而前 莫敢仰視 項羽由此登上諸侯上將軍之位 但仔細算個賬 聚鹿一役 吃掉的是王黎軍團 張涵揮下二十餘萬大軍 建制完好 屯於吉原 與聯軍對峙 此後數月 秦軍幾次後撤 主力未損 諸侯聯軍號稱數十萬 成分卻是六國拼湊的雜牌 真要與二十萬秦軍死磕 勝負難料 自己梁道先撐不住 壓垮張涵的最後一根稻草 來自鹹陽 戰事膠著 秦二世遣使責問 張涵派長使司馬辛回京請示 司馬辛在宮門外候了三天 趙高拒不接見 還透出要拿他開刀的意思 司馬辛嚇得不敢走原路 繞道逃回軍中 帶回一句透心涼的話 趙高專權於內 仗打贏了 他妒忌您的功勞 必殺您 若打敗了 更是死罪 橫豎一死 將軍自己思量 趙江陳渝的書信緊跟著送到 信中搬出白起蒙田之舊事 功勞大到風無可風 秦法又嚴苛 縱然想退 朝廷也不會放過您 何不與諸侯約和 聯手攻秦 列土稱王呢 話說到這個地步 張涵只剩一條路 他先派軍後使程祕密出使楚營 想談條件 項羽不急著點頭 轉手命蒲將軍日夜兼程渡三戶再破秦軍 又親率主力擊秦軍於污水之上 大勝 張涵捱了兩記悶棍 再次遣使求約 這一回項羽召集軍力商議 自己先交了地 軍中缺糧 我打算應下他的盟約 軍力們齊聲說好 看明白這番拉扯了嗎 盟約之前先打兩把勝仗 將價碼壓低 把姿態做足 畢竟張涵手裡攥著二十萬秦軍 籌碼很多 直接談 條件會高到自己給不起 於是緩水之難 陰虛之上 雙方會盟 張涵面見項羽 涕淚橫流 痛沉兆高誤國 項羽隻字未提叔父項梁 盟約的核心條款是 立張涵為雍王 安置在楚軍之中 名譽封王 實為人質 因為兵權交了出去 長使司馬辛 出任上將軍 率二十萬秦軍為聯軍開路先鋒 這份盟約裡藏著極深的算計 雍王 雍帝之王 雍在關中附帝 人還沒進函谷關 項羽已把張涵的價碼寫進合同 等於提前宣告 懷王之約未必作數 關中的歸屬 我項羽另有安排 項羽區區一個上將軍 憑什麼封別人為王 這個封號本身就是信號 分封天下的大權 項羽已經在提前行事 既然如此 項羽為何不撕毀盟約 先授降再殺降 因為時代風氣不允許 公元前207年的中原 盟誓還是硬通貨 殺血為盟四個字能壓死人 那個年頭 只落水為誓還沒臭 在項羽的時代 諸侯眾目睽睽之下定立的盟約 你今天翻臉坑了張涵 明天再沒有第二個人敢向你投降 當然 也別指望項羽會礙於情面下不去手 坑殺二十萬降族後來就發生了 再進了鹹陽 已經投降的秦王紫英 拉出來腰斬 公事複製一句 大火三月不滅 對紫英 項羽講過半分仁慈嗎 並沒有 紫英死 是因為殺他不用付什麼代價 張涵能活 是因為殺他代價有點大 兩相對照 項羽心軟這四個字 可以休矣 殷墟會盟之後 聯軍西進 刑治心安 出事了 投降的秦軍士族私下議論紛紛 張將軍他們騙我們投降諸侯 如今能入關滅秦固然是好 萬一不成 諸侯裹挾我們東去 朝廷必定把我等的父母妻殺個乾淨 這番話輾轉傳進項羽耳中 項羽召來秦部與蒲將軍密議 秦軍降族人數眾多心懷不服 進入關中一旦華變 局面不可收拾 不如趁早了結 只待張涵 司馬昕 董毅三人入關 當夜 楚軍突襲降族營地 二十餘萬人盡數坑殺於心安城南 這是項羽一生最大的血債 亦是他算計裏極狠的一步 血債無須多言 說他狠 要看這一步順手做成了什麼 其一 二十萬秦軍化為冤魂 張涵 司馬昕 董毅三人轉眼成了光感司令 從今往後 關中父老提起這三位 想到的就是出賣二十萬子弟的秦奸 故鄉再無他們立錐之地 唯一的活路是抱緊項羽大腿 雍王 塞王 狄王三頂帽子 三人是戴也得戴 不戴也得戴 其二 留下的兩位各有講究 司馬昕早年任立陽御苑 項梁曾在立陽犯案 靠齊憲御苑曹舊一封書信 遞到司馬昕手上 才得以脫身 此人於項家有活命之恩 算半個自家人 董毅則是最早歸勸張涵降楚之人 與聯軍有功 一個報恩 一個酬功 安置在張涵左右 既是避駐 亦是監視 隨後 大軍破函谷 驗洪門 收齊霍保父女而東 大齊走到此處 關鍵一手擺在眼前 關中交給誰 依楚懷王之約 先入定關中者王之 劉邦獻道 關中當歸劉邦 項羽派人向懷王請示 懷王回了兩個字 如約 看到這兩個字 項羽的怒火再也壓不住 他當庭發作 懷王是我項家所立 沒有半分功勞 憑什麼主持約定 滅秦定天下 靠的是在座諸將與我項吉之力 君臣名分至此撕破 項羽尊懷王為義弟 共去長沙稱憲 名為尊崇 實為劉邦 不久又密令英步等人 將其擊殺於江中 對雄心這一喜 項羽的報答是追殺千里 再看看他對張涵的禮遇 誰該殺誰該留 項羽心中的排序 一目瞭然 懷王之約已廢 關中要重新洗牌 項羽自己想不想要 賬面上該要 實際要不起 他的基本盤在江東 在彭城 幾十萬儲君離鄉三年 人心思歸 當時有謀士進言 關中祖山待河 四塞之地 土地匪擾 可定督以成霸業 項羽望著燒成白地的鹹陽宮室 回了那句名言 富貴不歸故鄉 如衣袖夜行 有誰知道 進言的人退下去嘀咕 人說楚人沐猴而冠 果然如此 項羽聽聞 把這人下鍋烹了 烹人歸烹人 道理改不了 項羽想要東歸 關中他認為守不住 關中不能給劉邦 自己又拿不住 該如何是好 項羽的答案是 切碎 鹹陽以西封雍王張涵 建都廢囚 鹹陽以東至黃河 封賽王司馬欣 建都立陽 北邊上郡封敵王董易 建都高奴 劉邦一腳踹進巴蜀漢中 名義上還找了塊遮羞布 巴蜀亦關中之地也 封你為漢王 不算違約 張涵教劉邦一把火燒絕戰鬥 是天下無再回之心 秦嶺一格形同軟禁 這套設計的陰狠之處在於 三秦之王皆是秦人竊恥的叛徒 根基全無 三家互成雞腳又互相提防 誰也吃不下誰 合在一起 恰好封死漢中東出的每一條通道 三人頭上共同的天只有項羽 項羽撐腰 他們看門 張涵在三人中最能打 名頭最響 仇家最多 自然也是這根鏈條上最牢靠的一環 畢竟他的性命與項羽的霸業 捆得最死 何況項羽東歸之後 關中立馬就得唱空城計 諸侯救國未及 齊帝田榮發難 驅逐項羽所封的齊王 項羽輕率主力北上平叛 身陷齊帝泥潭 西縣門戶 全靠著三秦王頂著 這個節骨眼上 關中要的是三個沒有退路 只能替項羽死扛到底的人 所以為何不殺張涵 反倒封他為王 在項羽的棋盤上 一個活著的 走投無路的 被關中人人唾罵的張涵 比一顆血淋淋的手棋值錢太多 死人只能記棋 活人能夠看門 至於叔父的仇 那筆賬項羽另有算法 從一開始就沒記在他張涵頭上 說到根上 張涵能活下來 與項羽的仁慈無關 靠的是一條亂世鐵律 爭天下之人顧不了家 亦記不起仇 這話出自項伯之口 楚漢對峙廣武 項羽架起大鍋 要烹劉邦的父親劉太公 項伯勸諫 為天下者不顧家 殺了他父親毫無益處 徒增禍端 項羽聽了 收起了鍋 同一口鍋錢 劉邦也可以不顧家 太公懸在鍋上 劉邦隔陣喊話 你我當年同受命於懷王 約為兄弟 我父就是你父 你一定要烹咱父 記得分我一杯肉湯 蓬成兵敗逃命 嫌馬車跑得慢 三次把親生兒女踹下車去 帶到坐穩江山 功臣們爭功欲返 張涵問他 陛下平生最恨之人是誰 劉邦答 雍齒 此人早年守封判我 屢次讓我下不來臺 我做夢都想多了他 張涵說 那就先封雍齒 劉邦捏著鼻子封雍齒為十方侯 滿朝武將一看 連雍齒都封侯了 我等還急什麼 一場叛亂消彌於無形 往後翻史書 同類劇本反復上演 曹操在宛城被張秀殺得丟盔棄甲 長子曹昂 侄子曹安明 愛將點為盡數墨魚那一頁 關渡對峙前夕 張秀再度來襄 曹操拉著他的手設宴 為兒子曹軍娶張秀之女 拜楊武將軍 封邑累至兩千戶 當時朱將封邑沒有上千的 殺子之仇照樣下咎 劉秀的兄長劉尹死於耕石地之手 朱偉正是主謀之一 後來劉秀兵為洛陽 朱偉死守不敢降 劉秀只落水起誓 幹大事者不計小怨 朱偉今日來降官爵可保 我若食言 有如此說 朱偉開城 拜平敵將軍 封扶溝侯得以善終 曹操同張秀 劉秀與朱偉 論仇怨比項羽張涵要深 該用照樣用 該封照樣封 驅動人的從來是厲害 情緒只是點綴 漢元年八月 劉邦用韓信之策 從故道殺出秦嶺 突襲陳倉 三秦王之中 硬骨頭果然只有張塞 塞王司馬辛 嫡王董易望風而降 這兩位當年降項羽降得利索 如今降劉邦也是一點不含糊 張涵則不然 陳倉迎戰慘敗 好智再戰再敗 最後退入廢丘 閉門死守 廢丘一座孤城 張涵死守將近一年 漢軍圍攻不下 直到次年六月 決水灌城 城牆崩塌 廢丘方破 張涵自殺 想一想他守城時的處境 關中父老怎麼看他 二十萬子弟 埋骨心安 賬全記在他頭上 無人肯替他賣命 司馬辛 董易降了 舊部散了 項羽的主力 現在東方戰場 鞭長莫及 手裡的牌早就打光 唯有一絲 他圖什麼 說殉秦 殷墟會盟那天起 他就回不去了 說殉項羽的知遇之恩 倒有幾分影子 但我認為 張涵清楚自己無路可退 從團水之難 殺血那一刻起 從心安那個夜晚起 他的命就壓在項羽一邊 壓上便撤不回來 這一點 正是項羽當初看中他的地方 廢丘一城 驗清了這筆交易的成色 項羽沒有看走眼 三顆釘子裡 唯有張涵定到最後一寸 放眼整盤關中棋局 項羽識人的眼光依舊毒辣 他唯一沒算到的 是棋盤對面站著個韓信 烏江岸邊 分他師生的是五個老秦人 廢丘城裡 替他站至最後一刻的 是一位秦將 項羽與秦人的恩怨 起於定逃 收於這兩處 殺輸之仇報沒報 也許在項羽心裡 那從來不構成一個問題 爭天下的人 帳簿上只有利害 沒有恩怨這條鐵律 項羽懂 劉邦懂 曹操劉秀也懂 唯獨讀史的後來者 隔著兩千年 總愛替古人算一筆親情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