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梅酒才子相惜，共夜宴大唐變遷！

前段時間我在B站刷到這樣一支視頻 典雅古裝的小姐姐邀請玉樹臨風的貴公子參加一場夜宴 其中對唐代文化與風姿的還原都見良苦用心 但作為歷史區UP主我更感興趣的是其背後的歷史文化 比如視頻中的主人公崔宗之是何許人也 他曾出現在哪些酒宴之中 這些宴席背後蘊含著哪些歷史信息呢 如果你也想以小見大 洞見華夏歷史的變遷 在正史中確實有一人名叫崔成甫子宗之 出身柏林安平 說起柏林崔氏那可大大有名 有寫下了西人以稱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的崔浩 寫過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的崔滬 他們不僅文采斐然還是朝廷高官 崔浩曾任監察御史崔滬 也曾任御史大夫廣南節度使 這級別夠不夠高 這身份夠不夠硬 不夠 因為經李唐一代 柏林崔世光宰相就至少出過15位 崔成甫他爹崔日用 就曾經協助李隆基發動唐龍之變 加封迎親光榮大夫黃門侍郎 短暫的擔任過丞相 回看視頻中 遊士青年才俊的崔宗之 手持青梅之 參加了一場兵主敬歡的酒宴 在歷史中 他也確實寫過一首詩 記載了自己參加的酒宴 涼風八九月 白露滿空庭 那是一個秋天 風兒那麼纏綿 小崔和他的好友 一位才華橫溢的大詩人 趁著月色在船上 酌酒閒訴情 唱談平生心中事 這種宴會其實在唐代頗為盛行 白居易琵琶行中 移船相敬邀相見 添酒回燈重開宴等幾句 勾勒出的就是一場典型船宴 唐文宗時 時任河南郢的李代駕 洛陽留守裴令公 也曾邀請太子少婦白居易 太子賓客劉宇熙等十餘人登船遊宴 劉宇熙還為此激情創作了一首 名字特別長的詩 三月三日雨 樂天及河南李郢奉陪裴令公 泛落西郢各婦十二日 他如是寫道 歷覽風光好 延回一死彌 說回《眉間夜宴》視頻 小姐姐抱定琵琶演奏一曲 婉轉動聽 令人沉迷 與會賓客也在曲聲中 划拳行令 飲酒盡歡 這種風尚在唐代可謂盛行 無論是白居易筆下 青龍蔓延 媽父挑 初為霓裳後柳妖 還是劉宇熙所詠唱的 《撥上神仙記》 《暗棒桃李溪》 都在向我們展示 美女演奏樂曲 是唐代酒宴中的常備項目 居行酒令就更常見了 相較於後世部分地區 近乎全力服從使宴的灌酒行為 唐代士大夫的酒令 似乎更需要文化 據李昭《唐國十卜載》 酒令大抵有律令 有投盤 有拋打三大類 以律令為例 需要領頭一人先發令 或者宣令 由他起頭並確定規則 往後每一位 都得按此格式行令 比如若發令者說 秋月圓如鏡 那麼接下來的每一位 都得以秋字開頭 比如秋風立死刀 秋雲輕筆序等 輪到哪位接不上來了 就得自罰一杯 然而在崔宗之那首詩裡 通篇既無美女彈奏 也沒有花圈行令 只有兩個男人抵掌飲酒 互訴衷腸 那麼能夠與這位 宰相公子談笑風生的 是何方神聖呢 那首詩的名字 告訴了我們答案 贈李十二白 這李十二白是何許人也呢 其實唐代詩人常用對方 家族排行來互相稱謂 比如柳宗元行八 故有送柳八員外赴江西 杜甫行二 李白就給他寫過一首 魯郡東石門送杜二甫 而李白在叔伯兄弟間排行十二 也就被換作李十二白 杜甫也給他寫過一首 紀李十二白二石玉 而在崔宗之的詩中 他和李白共畫古今情 千載不相忘 足見二人交情深度 至此 我們如果用陳寅恪先生 在原白詩見證稿中 推崇的以詩文證實法來看 上述寫意的場景背後 蘊含著第一重歷史信息 這類宴會映射了 他們的人際關係網絡 但問題仍然存在 崔宗之和李太白的酒宴 為何如此樸素呢 答案還得從歷史中找 要知道 早在東漢年間 柏林崔氏可沒少出人才 比如崔英 十三歲時便讀詩意春秋 精通訓辜 與漢書的作者班固齊名 他孫子崔烈在東漢末年 買過司徒 當過太尉 懟過董卓 最終死於李爵國四之手 崔烈有個兒子叫崔君崔周平 跟徐述諸葛亮都是好朋友 你看這歷史是不是得連起來的 此後數百年 柏林崔氏幾乎代代出人才 曹魏時有人當過 吏部尚書左蒲燁 西晉時也有人當過 吏部尚書大司農 北魏時又出過 中書博士吳易太守 奮威將軍東徐州 後來東西魏分裂 即便是在特別和善的老高家統治下 崔氏子孫由能官至尚書右蒲燁 一同三司 如此世代把持官場高位 使得崔家在北朝政治體系中 成為了一支不可忽略的力量 到了唐初 李世民下詔編轉世足制 便擇天下普狄第七甲乙分為九等 按說身為皇族 李家怎麼著 不好意思 按傳統太原王氏 柏林崔氏 清河崔氏 泛陽盧氏 鹹陽鄭氏等大家族 都能跟你平起平坐同列家等 甚至皇室要與他們婚配 人家還不愛搭理 這樣李世民非常不滿 貞觀正要宰 李世民大怒 說崔盧鄭王等家 近年來世代衰微 全無官宦 這幫人光憑遠業 衣冠印筆當朝之貴 甚至滿朝公卿以下 都舔著臉想與之結交 彷彿我給的官職 還沒這些家族的戰士來得有面 我不解人間何為重職 於是為打壓門閥 李世民乾脆下詔 把崔盧下調至三等 李治在位時 更是把崔盧鄭王等七姓十家 列為禁婚家 禁止其自行互相通婚以彰顯門第 然而彼時皇權 雖因科舉而強化 仍遠不如後世明清之際那樣難以為傲 被禁止結婚的家族們 非但沒直接沒落 反而以禁婚家自居 暗示自家名望和地位 已經高到連皇帝都氣得跳腳的地步了 這下子 更多高官名士家的男女 竟前相聘之 此後 唐王室內道跌宕起伏 給了被打壓的世家大族一喘息之機 柏林崔氏 重又在一場場權力更迭的戲碼中 成為被拉攏依靠的對象 崔成甫他爹崔玉用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然而 這種虛假的和平來得快去得也快 李隆基掌權後不久 崔玉用就被貶出長安去當常州次使了 那崔成甫呢 這位世家子弟儀表堂堂 曾一度蒙恩英 官至左司郎中事於世 可不久 隨著他爹黯然離京 他也坐視折棺精靈 也正是在精靈 他遇到了李白 回想當初他倆一個憑門第 一個靠才氣 都曾在長安城裡春風得意馬蹄筋 杜甫在《影中八仙歌》裡寫道 宗之瀟灑美少年 舉商白眼望青天 驕如玉樹臨風前 李白鬥酒十百篇 長安赤上九家眠 天子忽來不上船 自稱塵世 九中仙 可現如今 快樂轉瞬 成了苦澀 這兩個同樣官場詩意的才子 踏舟豔遊把酒相談 崔宗之寫道 分明楚漢世 歷歷王霸道 平生心中事 今日未均說 這也是他倆的酒宴 如此簡單質樸的原因之一 至此 我們終於懂得了這場酒宴背後的 第二重歷史信息 崔李酒宴上行的 哪隻是酒令 分明是在與唐代皇權的博弈中 世家大族漸趨風雨飄搖的宿命 曾經青梅竹酒 酒如豪常 嗅口一吐就是半個盛唐 而眼下留給他們的 只有精靈塵外 清晰橙素光 風吹松桂香 他們恐怕難以想像 不久後 鴛鴦屁股動地來驚破霓裳與衣裙 即便是眼前的寂寞與暢往 也將在安史之亂的鐵蹄下破碎動蕩 他們更加無法想像 伴隨著歷史的天空風雲變幻 曾經權力博弈的雙方 乾綱獨斷的皇權 高高在上的門閥 都會最終消亡 千年之後 美酒仍然飄香 文化依舊綿長 只不過這一次 兵主盡歡 行令賀唱 漫談楚漢史王霸道的 不再是門閥或君王 而是屏幕前的天下蒼生 華夏炎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