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散文 固原秦長城

散文詩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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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次觀看·2026年4月22日
故園琴長城,讀過於秋雨先生的陽關雪,心裏總懸着一片蒼茫冷寂的雪色,戈壁無垠,陽關頹僻,風雪漫過古道,漫過樹足的甲晝,行旅的背影,把千年的孤寂都凝在一片寒白裏。
和尚書頁,我站在故園的黃土園上,風迎面吹來,眼前這道蜿蜒的琴長城殘垣,便與千里之外的陽關在心底悄然疊合。
他們同是華夏邊塞,同守過西北門戶,同被風霜刻滿身姿。陽關有雪,故園長風,一處在河西盡頭,落寞立於黃沙,一處在六盤北路,靜臥於黃土之間,隔着千里山河,共載着一段沉厚而沉默的歷史。
故園的琴長城,全然是黃土夯舊,沒有整齊的磚石,沒有高聳的城樓,只是一道順着地勢起伏的屠龍,被兩千多年的風雨磨去了棱角,牆身低矮平緩,爬滿荒草與雜極。
它不像陽關那般,被無數詩文引詠,帶着文人墨刻的暢往與盛名,只是樸樸素素臥在園野上,像一位久歷世事的老人,不聲張,不哀怨,把過往的一切都收進粗糙的土牆裏。
戰國之時,這裏是義渠戎與秦國紛爭的前沿。鐵騎時常南下,田園糟蹋,百姓流離。宣太后籌謀多年,剿滅義渠,秦昭襄王隨即下令駐長城。
萬千民夫就地取土,一筐一筐,一層一層,在烈日與寒風中夯實土牆,他們不過是尋常百姓,心中沒有宏圖霸業,只盼這道土園能擋住南下的馬蹄,護住妻兒老小,能安安穩穩耕種度日。
這長城從一開始便沾着汗水與期盼,橫在農耕與遊牧之間,守着一方生靈的安寧。秦始皇一統天下後,西巡隴西、北地,車馬行過固原長城,又對其加以修繕,設蕭關、瓦亭關,讓它成爲長安西北一道重要的屏障。
長城內外,風霧各異,關內炊煙裊裊,千磨相連,關外草原茫茫,馬蹄聲聲,可安寧終究短暫。
西漢初年,匈奴強盛,鐵騎屢屢破關南下。漢文帝十四年,十四萬匈奴騎兵破蕭關,越長城,火燒回中宮,烽火直逼長安。
長城腳下,一石煙塵四起,戰馬嘶鳴,刀戈相撞。戍卒拼死抵抗,鮮血滲入黃土,百姓倉皇奔逃,田園化爲焦土。
如同陽關之外,虎馬長驅,山河飄搖。這道黃土長城在鐵蹄之下,盡顯無力。他靜靜看着生靈塗炭,看着風煙四起,看着離亂與悲苦,在風裏無聲助力。
直到漢武帝揮師北伐,魏清或去並率軍從長城腳下北上,金戈鐵馬,橫掃漠南,邊塞才暫得平息。長城目送王師北征,見證着大漢的雄風,也見證着無數將士埋骨他鄉。
盛唐之時,故原稱元州,爲西北重鎮。秦長城依舊橫臥原野,數族駐守,商旅往來。王爲途經蕭關,留下蕭關逢後繼,都護在燕然的詩句,曾身行於邊塞。
寫盡涼秋八月蕭關道,北風吹斷馬絲草的蒼涼。那些詩意與豪邁,終究掩不住邊塞的緊張。土撥履次進返,長城沿線反覆易守,土牆之上不知沾過多少庶人的血汗,藏過多少思鄉的暢網。
到北宋,西夏崛起於西北。這道古老的長城再度被負於守禦之責。好水川、定川寨兩場血戰,接連在長城附近爆發。宋軍將士奮勇廝殺,忠士慘敗,無數忠骨埋於黃土。
西風掠過殘垣,烏葉有聲,如同陽關的風雪,訴說着戰爭的無情,民生的多艱。元明清之後,天下一統,疆域廣袤,長城漸漸失去了軍事之用,無人修繕,無人駐守。
風雨侵時,歲月消磨,它一點點坍塌,與黃土原融爲一體,如同陽關中被黃沙掩埋,只留一段歷史背影,故原秦長城也在時光裏歸於沉寂。
他看過朝代更迭,看過新王流轉,看過無數征戰與離亂,慢慢靜臥下來,任由荒草附身,任由牛羊從旁走過。
而今,在站在長城前,眼前早已沒有風煙與沙發,暖陽灑在殘垣上,野草在風裏輕輕搖晃,牛羊散落在坡地上,悠閒啃食青草。
不遠處的田間,各族鄉親一同勞作,言語相和,笑語清揚。孩童在長城邊追逐奔跑,老人坐在土坡上曬着太陽,一派平和煙火。
陽關的雪,是冷寂的蒼茫的,帶着文明遠行的孤寂與堅守。而固原的長城,被人間煙火包裹,溫厚,安穩,昔日分隔農牧,見證廝殺的土原,如今只是原野上一道安靜的風景。
風從長城上吹過,帶着泥土的氣息,帶着香葉的聲響,沒有蒼涼,沒有悲悽,只有歲月緩緩流淌的安然。千里之外,陽關雪落無聲,眼前固土,長城靜臥風煙,兩段邊塞,兩種景緻,同在千年風霜,共證歲月變遷。
黃土無言,殘垣靜默,所有徵戰與離亂,都已沉入過往,只留這一道古老的長城,守着固原的土地,伴着人間煙火,在長風裏,歲歲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