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大戰三部曲 慕尼黑1938:我們如何打開了地獄之門?【二戰的故事】

瑞克Z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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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總是以爲能摧毀世界的
必定是某個喪心病狂的瘋子
或是某個愚不可及的蠢貨
但如果我們把時鐘撥回到1938年
去直視那場
將全人類推向地獄的慕尼黑會議
你會發現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這個世界的毀滅
從來都不是在野蠻與殺戮中開始的
而是在一杯杯香檳
一次次握手
一份份冠冕堂皇的條約中
被體面的完成的
那些執掌歐洲命運的大國領袖
他們骨子裏透着一種幾乎天真的傲慢
他們認爲一切都是可以交易的
只要能避開戰爭
原則可以典當
道義可以打折
他們發自內心的相信
只要割下別人的血肉
就能餵飽眼前的惡虎
只要毫無底線的退讓
就能換來本國的狗兒
但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
卻忘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常識
與魔鬼做交易
是需要你放棄某些底線的
而那條底線一旦被跨過
文明本身就消失了
1938年5月
布拉格
捷克斯洛伐克總統貝奈斯
住於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福爾塔瓦河上的冷月
車寒撂翹
這位縱橫歐洲20餘年的頂級外交家
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刺骨的
深不見底的寒意
在山的對面
十幾萬全副武裝的德國國防軍
正在悄然集結
在他的身後
這個由他親手締造的國家
正在走向土崩瓦解
忽然之間
他的思緒彷彿回到了20年前
鄙視的貝奈斯意氣風發
他與馬薩里克聯手
在奧匈帝國的實體上
建立了一個新國家
捷克斯洛伐克
在這個新生的國度
捷克人只佔威弱的多數
而在威俄的蘇臺德山區
卻被強行塞入了三百萬德語人口
大國們爲什麼要在中歐的心臟
製造這樣一個地緣縫合罐
答案無比冰冷
他們需要一把能壓住德國的刺刀
於是
三巨頭大筆一揮
將奧匈帝國七成以上的工業精華
包括名動天下的斯科達兵工廠
以及易守難攻的蘇臺德山脈
盡數打包
贈予了捷克人
作爲一名現實主義外交家
貝奈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吞併蘇臺德的代價
爲了解決這一隱患
他先是與坐擁天下第一陸軍的法國
結爲了軍事同盟
而後又放下意識形態偏見
與蘇聯簽下了互助條約
除此之外
他還是鉅子
沿着蘇臺德邊界
打造了一片憐憫其腹
固若金湯的要塞群
堪稱東方馬其諾
在貝奈斯看來
有大國的作保
再加上這道鋼鐵長城
就足以將那頭窮兇極惡的野獸
困於牢籠之中
但貝奈斯還是太天真了
作爲一名法學家
他高估了國際條約的神聖性
作爲一名政治家
他又低估了人性的軟弱
與政治的瘋狂
1929年
由華爾街引發的大蕭條
如海嘯一般席捲了全球
重創了以出口和加工業爲導向的
捷克斯洛伐克
蘇臺德地區首當其衝
成千上萬家工廠倒閉
機器生鏽
失業率飆升
歷史有無數次證明
當人們填不飽肚子的時候
民族仇恨的火星
就最容易被點燃
於是
這三百萬人皆捱餓的日耳曼人開始覺得
他們被布拉克政府拋棄了
而更加恐怖的是
在山的另一側
希特勒正乘着這股民粹浪潮
登上了德國的權力之巔
元首的擴音器
每一天都在對着邊境吶喊
所有德國人最終都將統一於一面旗幟下
他那極具蠱惑力的嗓音
穿透了蘇臺德山脈
也點燃了日耳曼人壓抑已久的怒火
緊接着國際局勢開始了血崩
1936年希特勒進軍萊因朗
一腳踏碎了凡爾賽體系的基石
而捷克人的最大靠山法國
竟躲在馬其諾防線的背後一槍未發
1938年德澳合併
德軍兵部血刃開進了維也納
一路上伴隨着鮮花與掌聲
至此
捷克斯洛伐克的南部屏障徹底消失
整個國家就像一塊誘人的肥肉
民族仇恨又在翻江倒海
貝奈斯非常清楚
希特勒的下一個目標必然是蘇臺德
於是他決定先發制人
1938年5月20日
一份關於德國國防局祕密集結的報告
被擺在了貝奈斯的案頭
面對這把直逼咽喉的匕首
貝奈斯沒有選擇退縮
他既沒有像奧地利總理許仕尼格那樣
跑去柏林搖尾乞憐
也沒有坐等英法
召開那些冗長而虛僞的國際會議
當天深夜
貝奈斯痛電全國
捷克斯洛伐克全境進入緊急狀態
武裝部隊進行局部動員
短短數小時之內
就有30萬蓄力有素的捷克大軍
開向了蘇臺德邊界
貝奈斯以這種破釜沉舟的氣勢
向希特勒發出了嚴厲警告
捷克人絕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想吞下我們
那要看你有沒有一副好牙
但諷刺的是
此時的希特勒尚未完成備戰
所謂的祕密集結
根本就是情報烏龍
最終這樣震動歐陸的五月危機
以貝奈斯的大獲全勝而宣告結束
但戰術上的勝利
並不足以彌補兩國國力上的代差
在柏林總領府
遭受了騎士打擾的希特勒
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瘋狂
幾天之後
他就給國防軍高級將領們
下了一道密令
即綠色方案
這是我不可更改的決定
必須以雷霆萬鈞的軍事行動
將捷克斯洛伐克
徹底從歐洲地圖上抹去
而這個方案的最後期限
被死死卡在了1938年10月1日
從這一刻起
這個小國的命運
已正式進入倒計時階段
如果說希特勒的瘋狂
尚在貝奈斯的意料之中
那麼西方盟友的冷漠
則徹底擊穿了這位總統的心理防線
在五月危機的關鍵時刻
倫敦和巴黎的政客們
始終不願明確表態
在他們看來
貝奈斯並不是一個
英勇抗擊法西斯的盟友
而是一個隨時
會把歐洲拖入戰火的瘋子
英國甚至派出一個調查使團
他的手中明明攥着一把好牌
卻沒有任何一家盟友
願意陪他打到底
這位捷克總統大概是忘了
當年的捷克斯洛伐克
之所以能建國
就是基於大國們的需要
現在基於同樣的需要
他們也可以隨時拋棄捷克人
弱國無外交
這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此時能決定他們生死的
既不是布拉格的抵抗意識
也不是蘇臺德的堅固堡壘
而是遠得千里之外
泰晤士河畔的一位
撐着黑傘的老人
英國人對於捷克斯洛伐克的認知
自古就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偏見
莎士比亞在其名作《冬天的故事》中
將波西米亞描繪成一個
臨海的荒漠國度
三百多年後
當五月危機爆發時
一名英國上議員有理有據地稱
在一百個英格蘭人中
你也找不到一個
真正知道那個鬼地方在哪
可是隨着危機的不斷升級
英國首相張伯倫突然發現
自己不得不在這個遙遠的國度
扮演一名地緣專家
甚至是調停者的角色
這注定是一場悲劇
因爲張伯倫與那些
熱衷於開疆拓土的傳統紳士們不同
他出生於伯明翰的一個商業世家
曾長期擔任伯明翰市長
在他的人生信條中擺在第一位的
永遠都不是征服與榮耀
而是成本與收益
對於這位帝國的大管家來說
地緣政治
不過是一場規模上大級的商業談判
在這個市場沒有不可化解的仇恨
只有尚未談攏的價格
這種典型的商人思維
在後世看來於不可及
但在當時的英國
卻是一種相當普遍的心態
正是這種心態造就了綏靖政策
若想真正理解綏靖政策的起源
我們就必須把時鐘撥回到二十年前
去直視那場抽乾了帝國鮮血的一戰
整整一代英國年輕人
永遠都埋在了弗蘭德斯特賴尼地
直至今日
你走進任何一個英國村莊
都能在十字路口處
看到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是上一場大戰所遺留的傷疤
正因如此
在三十年代的英國
反戰是絕對的政治正確
當這個社會的天之驕子們
都放棄了武裝保衛祖國的念頭
此時此刻
誰若再敢提一句闊軍備戰
誰就會淪爲十惡不赦的人民公敵
而在帝國決策層的眼中
一戰不僅是一場錯誤的戰爭
還製造了一個錯誤的體系
走在1919年的巴黎和會上
英國著名經濟學家凱恩斯
就曾憤然離席
並寫下了《和平的後果》一書
他痛批對德國的過度懲罰
將招致一場萬劫不復的災難
這種論調逐漸成爲了白天的共識
所謂的凡爾賽體系
不過是單方面的替法國維持霸權
且隨時有可能把英國再次拖下水
所以出於制衡法國的考量
也是出於離岸平衡的傳統
英國人在此後的歲月中
開始逐漸給德國鬆綁
英德關係不斷回暖
兩國經濟深度綁定
1935年
他們甚至揹着法國人
簽下了英德海軍協定
在倫敦的上流社會中
親德逐漸成爲一種時髦的思潮
以至當希特勒上臺
狂吼着要打破枷鎖
收復失地時
許多英國紳士甚至贊同他的看法
他們認爲
這不過是一個受盡委屈的驕傲民族
在試圖拿回屬於自己的政黨權利
而所謂的綏靖政策
也並不是什麼懦夫的行爲
這是一種將歷史從錯誤軌道上修正回來
充滿道德感與優越感的高尚行爲
但果真如此呢
至少在張伯倫眼中
情況要複雜的多
這位大英首相要考慮的第一件事
在遠東
日本聯合艦隊正步步緊逼
威脅着新加坡與馬六甲航道
在地中海
墨索里尼正在肆意擴張
隨時可能會切斷帝國的生命線
蘇伊士運河
在歐洲大陸
希特勒正狂飆突進
他讓整個西方世界都感到戰力
更不要提
在大洋彼岸
還有一個龐大的工業巨獸
正虎視眈眈
隨時準備着下場奪權
三片大洋
四條戰線
即使是大英帝國的巔峯時期
而張伯倫要考慮的第二件事
就是軍事科技的迭代
飛機的出現
使得英吉利海峽
這道庇護了英國幾百年的天然屏障
淪爲了一條毫無意義的小水溝
1937年的西班牙內戰
德國突英軍團對哥爾尼卡
進行了三個小時的狂轟濫炸
讓失衡遍野的慘狀
登上了倫敦每一份報紙的頭版頭條
所有人都在考慮同一件事
假如跟德國開戰
那炸彈會不會落到我家後院
想當年
英國能舉全國之力
抗擊太陽王和拿破崙
就是因爲他們相信
戰火永遠都不會燒到英國本土
現在德國飛機只需30分鐘
就能穿越英吉利海峽
把成噸成噸的死亡
傾瀉到他們的頭頂
這兩種心態是截然不同的
而張伯倫要考慮的第三件事
就是蘇聯的危險
在英國保守黨精英們看來
法西斯主義
只是一個吃相難堪的暴發戶
而共產主義
纔是那個需要嚴肅對待的致命危險
在蘇俄內戰中
大量沙俄貴族
而希特勒治下的德國
雖然粗暴
但至少維持了私有財產的秩序與體面
在張伯倫看來
這是一個能夠談判的對手
於是一個危險的念頭應援而生
如果能用捷克斯洛伐克這塊肥肉
來填滿希特勒那癒合無窮的胃口
並順勢把這頭惡狼引向東方
讓他去與蘇聯鬥個你死我活
那大英帝國
豈不就可坐受與翁之利了嗎
仗算到這一步
答案其實已昭然若揭了
獻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國
來爲這個老賣的帝國續命
用捷克人廉價的鮮血
換取重整軍備的寶貴時間
順便還能獲水東邑
這簡直是一石三鳥的買賣
至少在張伯倫的心中
捷克斯洛伐克
這個絕大多數英國人
連名字都拼不全的國家
已經被穩穩當當的放在了孤家臺了
只是在希特勒正式打破帶走這件商品之前
他還要問一下他的盟友
這是最棘手的一步
大洋帝國與捷克斯洛伐克之間
沒有簽訂任何軍事條約
但法國不同
張伯倫不能越俎代庖
替他們做出決定
換言之
如果法國人堅定的支持捷克
那英國人就需要考慮
要不要連法國也一同拋棄
張伯倫的心中充滿疑惑
那個海峽對岸的盟友
那個坐擁天下第一陸軍的法國
到底有沒有膽量
爲一紙條約而流血拼命
或者說
他們也和自己一樣
正渴望着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1938年9月
蘇臺的局勢突然惡化
一名德裔議員
自稱遭到了捷克警察的毆打
直接引爆了一場大規模騷亂
9月12日
希特勒與紐倫堡發表演講
他慷慨激昂地說
如果這些受盡折磨的人
得不到任何權利或幫助
他們將從我這裏得到
我將爲此而戰
縱使與整個歐洲爲敵
那也在所不惜
這已是赤裸裸的戰爭威脅了
當天夜裏
來自波拉格的專線
就打到了奧塞馬頭
捷克人的態度異常堅決
他們決心背水一戰
請問法國做好了準備沒有
當然沒有
法國總理達拉蒂
正面臨着他職業生涯中
最艱難的一刻
張伯倫可以對捷克人的胡舅
裝聾作啞
他不行
試想一下
英國人
光是擔心飛機轟炸
就已經夜不能寐了
法國
可是要直接面對德軍的鋼鐵洪流的
這是整整一代人的夢魘
一戰結束後
法國雖然戰勝過
卻流乾了鮮血
其最精華的北方工業區
被打成一片焦土
更令人絕望的是
身爲戰敗國的德國
其本土
竟沒有受到絲毫蹂躪
這也意味着
只要給德國一絲喘息之機
這臺龐大的工業機器
遲早能東山再起
正因如此
在1919年的巴黎和會上
老虎克裏孟梭據理力爭
他要求徹底肢解德國
並把萊茵蘭變成永久的軍事緩衝區
只是
老虎的咆哮沒有起到半點作用
遠在天邊的威爾遜
唱着民族自覺的高調
海峽對岸的勞和喬治
則打着離岸平衡的算盤
由於英美兩國的聯手反對
法國人被迫做出了致命讓步
凡爾賽條約看似嚴苛
實則千瘡百孔
無法執行
於是福旭元帥
在看到條約的第一反應
就是那句千古名言
這不是和平
這是爲期二十年的休戰
其實在戰後的最初幾年
法國人並沒有坐以待斃
爲了鎖死德國
他們親自下場
在中歐一手扶持了
捷克斯洛法克
羅馬尼亞與南斯拉夫
組建了一套
針對德國的小協約國體系
1923年
當德國試圖賴掉戰爭賠款
法國人二話不說
直接出兵佔領了盧爾
導致德國國內爆發了惡性通脹
希特勒趁勢崛起
發動了啤酒館暴動
並由此一戰成名
但在這個關鍵時刻
英美兩國再次出手
在國際資本的絞殺下
法軍被迫撤出了盧爾
這場外交潰敗
成了壓垮法國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們終於認清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在這套國際體系中
英美資本與德國工業
早已盤根錯節
同氣連枝
既然對抗不了這個龐然大物
那爲何不加入他們呢
於是
在1925年
法德兩國簽下了
著名的洛加諾公約
這份公約
是保障了德國西部邊界的不可動搖
卻對德國的東部邊界含糊其詞
言下之意
就是在向德國暗示
只要您把槍口向東
從這一刻起
法國人實際上已拋棄了
他們在東方的盟友
並親手給小西約國體系
判下了死刑
就在他們天真的以爲
可以高枕無憂時
大蕭條來了
這場危機重創了法國經濟
引發了社會撕裂
更加恐怖的是
那個叫希特勒的惡魔
又捲土重來了
於是
當納粹德國開始撕毀條約
擴軍備戰時
法國人驚恐的發現
自己也沒有任何底牌了
人口萎縮
外交孤立
經濟重創
軍備不足
只要戰端一看
那等待他們的
絕對是滅頂之災
於是
法國人舉全國之力
打造了馬其諾防線
這個人類歷史上
最昂貴
最複雜
最完衛的地下要塞群
在完工之日
整個法蘭西
就像一隻驚嚇過度的烏龜
把頭死死的塞進龜殼裏
任憑地動山搖
也絕不肯再探出半步了
如果說馬其諾防線
是法國人在軍事上的自我閹割
那麼巴黎政壇的無底線內鬥
就是這個國家在精神上的自我了斷
戰殲期的法國
在短短20年時間裏
更換了40屆內閣
平均每屆政府的存活時間
還不到半年
導致任何長遠規劃
都是毫無可能的
而比政權更迭
更爲致命的是階級仇恨
當左翼的人民陣線上臺
要求落實八小時工作制
與待薪休假
巴黎的資本巨頭
與保守派軍官們
被嚇得魂飛魄散
在他們眼中
這些赤色分子
1936年3月
希特勒進軍萊茵萊
這是一場政治豪賭
他事後坦言
這是我一生中最緊張的時刻
如果法國人開槍了
我便命他們頭也不回的往回撤
但法軍高層
卻選擇了按兵不動
理由是沒有獲得總動員的授權
但誰都知道
這些手握重兵的將軍們
不過是想借希特勒之手
給即將上臺的左翼政府
一記響亮的耳光
隨後
西班牙內戰爆發
兩派矛盾驟然升級
極右翼報紙
法蘭西行動報
甚至公然貼出一句口號
硬要希特勒
不要布魯姆
這已是明目張膽的叛國行爲了
但無人在意
而這種深入骨髓的反共狂熱
也蔓延到了外交領域
想在東西兩線同時鎖死德國
法國唯一的選擇
就是與蘇聯結盟
就像他們在一戰時做的那樣
事實上
在1935年
他們確實與莫斯科簽下了一份互助條約
但法國精英層
出於對紅色政權的恐懼
也是出於對內部鬥爭的需要
硬是將這份救命條約變成了廢紙一張
等到危機戰爭降臨時
他們寧可背棄盟友
朝不保夕
也絕不肯向共產主義者求援
這就使得法國在戰略層面失去了獨立性
除了乖乖的跟在英國人後面
當一個沒有靈魂的小跟班
他們已別無任何選擇了
所以當張伯倫電話打來時
達拉蒂就像一個溺水之人
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盲目的同意了這位大英首相的全部建議
包括由他們全權代替自己
去跟希特勒交涉
放下電話的達拉蒂頓時感到五味雜陳
誰能想到呢
這個曾經誕生過查理大帝
路易十四與拿破崙的偉大民族
這個曾在凡爾登的屍山血海中怒吼着
他們不能通過
這個寧可打光整整一代年輕人
也要誓死捍衛祖國的每一寸領土
如此偉大
如此英勇的一個民族
最終竟淪落到這般苟且偷生
養人鼻息的地步
怎不叫人寒心呢
1938年9月15日
69歲的英國首相張伯倫
生平第一次登上了飛機
而在海峽對岸
一個黑色身影早已恭候多時
阿道夫希特勒
這個曾在維也納街頭流浪的落魄畫家
這個從驛站的屍山血海裏
爬出來的底層下士
他對所謂的外交禮儀一竅不通
卻擁有着一種近乎本能般的政治嗅覺
他能洞悉人性的弱點
精通極致的僞裝
更敢於在所有人都不敢下注的地方
放手一搏
在過去幾年
全歐洲的政客都在絞盡腦汁的猜測
他到底想要什麼
1936年
他進軍萊茵萊
挑戰法國人的底線
1938年
他吞併奧地利
刺探英國人的虛實
他所走出的每一步
都披着一件凡爾賽受害者的外衣
這就致使西方社會
產生了一種致命幻覺
即希特勒
不過是一個作風強硬的民族主義政客
他的軍事冒險
他的虛張聲勢
都是爲了收復失地
以滿足國內民衆
張伯倫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在首輪交涉中
他面帶微笑的給出承諾
只要德國不動用武力
英國就願意向布拉格施壓
通過民族自決的方式
來解決蘇臺德問題
在張伯倫看來
如此優渥的條件
希特勒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但他想錯了
這名德國元首到底想要什麼
其實
他從來都沒有隱藏過自己的野心
在那本臭名昭著的《我的奮鬥》中
他如此寫道
德意志民族的未來
絕不在於邊界的微笑調整
而在於那無盡的東方
他的規劃殘酷其清晰
先摧毀法國
再碾碎東歐
最後踏着億萬斯拉夫人的屍骨
使日爾曼民族立於世界之巔
所以說區區一個蘇臺德
從來都不是他此行的終點
甚至連一道開胃小菜都算不上
希特勒內心真正渴望的
就是世界大戰
除了意識形態的狂熱
還有一個更迫在眉睫的威脅
跟在希特勒的頭頂低達坐享
這個威脅就是財政崩潰
納粹德國所謂的經濟奇蹟
其本質就是一場空手套白狼的龐氏騙局
爲了籌整軍備
經濟沙皇沙克特發明了梅芙券
他通過瞞天過海的印鈔
左手導右手的魔術
使德國經濟如火箭般竄升
但到了1938年
這場飲鴆止渴的遊戲終於玩到了極限
德國的外匯儲備早已見底
國債血球卻越滾越大
如果不立刻發動一場戰爭
去掠奪捷克斯洛伐克的黃金儲備
那麼不出幾個月時間
德國經濟就會自行崩潰
這臺被希特勒親手啓動的戰爭機器
其實早就沒有剎車片了
而更讓這位元首感到如芒在背的
是來自軍方的殺意
以總參謀長哈爾德爲首的國防局高層
根本就不想與英法開戰
因爲他們非常清楚
西線防務只是一個空殼子
如果英法下定決心長驅直入
那等待德國人的
必將是比凡爾賽條約
更加萬劫不復的地獄
於是一場軍事政變
正在柏林暗中醞釀
只要槍聲一響
他們就會衝進總理府
推翻希特勒
對此元首是心知肚明的
對征服的渴望
財政的暴雷
軍方的逼宮
在這個生死攸關的十字路口
他半步都不能退
退就是萬丈深淵
但他仍要穩住英法
所以他假如很大度的
接受了張伯倫的調停
並感激他爲歐洲和平做出的卓越犧牲
這樣張伯倫無比受用
他帶着希特勒的答覆
滿意的回到了倫敦
在歸國之後
張伯倫驚訝的發現
法國總理達拉蒂已經在等他了
於是他便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他希望能有法國人出面
向捷克政府施加一些友好的
善意的壓力
將德意人口超過50%的地區
直接割讓給德國
作爲出賣盟友的補償
張伯倫信誓旦旦的承諾
捷克斯洛伐克的新邊界
將受到英法兩國的聯名作保
如果屆時希特勒仍要撕毀條約
那倫敦將跟巴黎堅定的站在一起
達拉蒂無奈的嘆了口氣
同意了他的要求
9月22日
懷着拯救世界的巨大喜悅
張伯倫再次飛抵德國
他驕傲的把捷克人的生命放在了桌子上
彷彿在說
這五天來本人的工作夠出色了吧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
直接讓他如墜冰窟
希特勒只冷冷的掃了一眼這份文件
便毫不留情的把它推到了一邊
抱歉首相先生
由於情況發生了變化
這份協議已經行不通了
還沒等張伯倫回過神來
這位大獨裁者便開始了坐地起價
除蘇臺德地區外
捷克政府還必須滿足波蘭
與匈牙利的領土要求
且無論他們做何讓步
德軍都將於9月28日下午兩點
準時接管該地區
只是這一刻張伯倫才如夢初醒
他面前這個瘋子
根本就不在乎什麼日耳曼同胞
也不在乎什麼收復失地
他刻意刁難
步步緊逼
就是爲了發動一場毀滅世界的大戰
所以他才選擇最後一個攤牌
其目的就是爲麻痹自己
現在讓我來討論另一個問題
如果在1938年這個時間節點
爆發一場全面戰爭
那希特勒到底勝算幾何
至少從紙面實力上來看
他的勝算低得可憐
捷克人坐擁百萬大軍與堅固防線
而德國的西部邊界卻幾乎是一座空城
就更不要提在柏林內部
還有那些隨時準備政變的將軍
但希特勒只賭一件事
替英法絕對不幹下場
還真叫他賭對了
當談判破例的消息傳回
倫敦和巴黎爆發了巨大的恐慌
海德公園的隧道被挖得千瘡百孔
幾百萬個防毒面具
被連夜下發給婦女和兒童
法國開始了全面動員
無數年輕人走向徵兵站
他們神情茫然 不知所措
全然不似一戰開戰時的盛況
是啊 怎麼可能呢
那些經歷過上一場大戰的人
至今還活着呢
他們當中沒有任何人想要再來一次
9月28日
據希特勒給出的截止時間
只剩最後的幾個小時
張伯倫重重的嘆了口氣
看來戰爭是無可避免了
但突然之間
一封電報傳來
希特勒回京轉移了
而發電者
正是意大利總理
莫索里尼
當整個歐洲都在戰爭的陰雲下
瑟瑟發抖時
羅馬的威尼斯廣場上
卻依然是陽光明媚
貝尼託·莫索里尼
這位法西斯初代教父
不可一世的辛凱薩
正站在總理府的陽臺上
享受着珊瑚海嘯般的歡呼
近代以來的意大利
一直患有一種嚴重的大國焦慮症
他們統一的太把
錯過了瓜分世界的黃金年代
他們爲一戰付出了巨大的犧牲
卻在巴黎和會上
這三巨頭像叫花子一樣大方
這種大國夢與弱國命之間的巨大落差
使得意大利人
產生了一種極其扭曲的心態
他們渴望被人尊重
哪怕這種尊重是僞裝出來的
而莫索里尼
恰好是深諳此道的大師
他非常清楚
這個國家最需要的
不是什麼枯燥的工業報表
也不是什麼冰冷的經濟數據
而是一場能使他們熱血沸騰的帝國夢
於是他煽動起民族情緒
策劃了進軍羅馬
在隨後十幾年裏
莫索里尼把整個意大利
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舞臺
他修建了宏偉的廣場
打造了龐大的艦隊
在國聯會議上拍桌子怒吼
甚至要用征服埃塞俄比亞
這種虧本的殖民表演
來滿足意大利人那永無止境的虛榮心
然而聚光燈下的戲演得再好
到了1938年
雙線作戰的意大利
早已是國庫空虛
外匯見底
總參謀長巴多格里奧不止一次警告他
一旦捲入全歐大戰
意大利的戰爭儲備
連三個月都支撐不住
可就在這位新凱撒內外交困之際
北方的那個小兄弟阿道夫希特勒
趁勢崛起了
在最初幾年
希特勒對這位法西斯老前輩
還是尊敬有加的
但隨着德國國力的飆升
兩人的地位發生了根本性逆轉
1938年3月
德國悍然吞併了奧地利
希特勒甚至都懶得徵求一下他的意見
只在行動發起後
打了個電話告直討
無奈
莫索里尼只能借破下驢
對內宣稱
這是兩國友誼牢不可破的證明
硬生生的把這場亞馬會
包裝成了外交勝利
但莫索里尼的內心依然恐懼
他總有一種預感
面前這個小兄弟
遲早有一天
會把他捲入無可挽回的絕路
果然還不到半年
蘇臺德危機爆發
雙方談判破裂
9月28日
他給希特勒發去急電
提議推遲軍事行動
由他出面斡旋
在慕尼黑召開四國會議
這是一場一本萬利的買賣
他不僅能拉住失控的希特勒
保證自己不受戰火波及
還能兩頭逢源
賣英法一個順水人情
而意大利也無需出一兵一卒
就能成爲歐洲和平的拯救者
重返大國舞臺的中央
這樣的誘惑
莫索里尼自然無法拒絕
28日上午
當羅馬的電報傳到倫敦
張伯倫簡直欣喜若狂
他帶着這則好消息衝到了下院
大聲分享給自己的同僚
現場鴉雀無聲
不知誰喊了一句感謝上帝
此言一出全場沸騰
坐在樓上的瑪麗王后
竟和肯特女公爵抱頭痛哭了起來
而在玻璃
面對軍方隨時可能政變的威脅
希特勒也決定見好就收
他裝出一副極不情願的姿態
勉強接受了莫索里尼的調停
並表示一切都是看在閣下的面子上
1938年9月29日
慕尼的會議正式召開
這絕對是莫索里尼
一生中爲數不多的高光時刻
在那個煙霧繚繞的會議室裏
他拿出了一份兼顧各方訴求的方案
即將德意佔多數的蘇臺德地區
立即割讓給德國
其餘爭議地區由斯大國託管
並在11月底前完成公投
張伯倫與達拉蒂都沒有表示反對
僅用了幾個小時不到
傑克斯洛伐克的命運
就這樣被輕描淡寫的敲定了
但歷史的諷刺之處就在於
這份讓莫索里尼大出風頭的方案
就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是他本人寫的
而是前一天夜裏德國大使硬塞給他的
在這場決定歐洲命運的排局中
英法德三國沒有任何意下
真的把意大利人當成一個平起平坐的大國
他們只是需要一塊遮羞的破布
一個下臺的臺階
可問題是
莫索里尼自己入戲太深了
慕尼黑那耀眼的光環
使他產生了一種致命幻覺
覺得自己能掌控整個歐洲的命運
在不久的將來
他會心甘情願的將意大利綁上
那輛註定要使用毀滅的納粹戰車
當大人物們舉着鑲鞭
爲歐洲和平彈冠相慶時
就在一牆之隔的冰冷走廊裏
捷克斯洛伐克的代表就像囚徒一樣
等待着最終的判決
凌晨兩點
那扇沉重的橡木門終於打開了
張伯倫面露藍色的
將判決結果告知了他們
而達拉蒂則羞愧的地下透
不敢直視盟友的眼睛
捷克人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但在轉身離去前
他們留下了一句帶血的詛咒
好好看着吧
我們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一天之後
張伯倫的專機降落至倫敦機場
數百名記者一擁而上
他們手中的長槍短炮一起開火
準備捕捉這個歷史性的瞬間
張伯倫滿足了他們的心願
他甚至還沒走下懸梯
就迫不及待的揮舞着手中的紙
我帶回來了
這是我們整整一代人的和平
而在柏林總理府
希特勒也正盯着同一張紙
而在幾千公里外
在克里姆林宮那道浩浩的圍牆內
一個吊着菸斗的格魯吉亞人
也正密切關注着這場會議
蘇聯這個沉默的巨人
他們會作何反應呢
在歐洲的所有大國領袖中
斯大林或許是第一個意識到
希特勒威脅的人
他們二人的初次交鋒發生於1933年
那一年
納粹黨在國會大選中大獲全勝
但斯大林卻天真地以爲
希特勒不過是資本集團的提線木偶
他命德共領袖臺爾曼與社民黨斯科
間接促成了希特勒的上臺
但他沒想到的是
希特勒憑藉一把國會大獲
在短短几天之內就將德共連根拔起
順手摧毀了蘇聯在德國的情報網絡
這是斯大林第一次見識到希特勒的賭性
他面前的這個對手從不按常理出牌
斯大林的謹慎恰好變成了
他在博弈中的最大短板
但數據不會撒謊
由於蘇聯與德國國防軍
一直保持着祕密合作的關係
而當斯大林拿到真實數據時
他頓時感到脊背發涼
希特勒正在打造一臺規模空前的戰爭機器
想要餵飽他
就需要海量的鋼鐵和石油
而全歐洲只有一個目標能滿足他
沒錯
蘇聯
希特勒的終極目標只能是蘇聯
舍此之外絕無他途
於是斯大林開始了自救
1936年
西班牙內戰爆發
蘇聯積極介入
並嘗試着同英法接觸
但結果是令人失望的
正如我們前面剖析的那樣
在西方政客的眼中
共產主義是比法西斯主義
更迫在眉睫的威脅
且他們也不願捲入同德意兩國的戰爭
這隻會讓蘇聯獲利
精明如張國倫是不會出此下策的
但斯大林也絕非一無所獲
在法國人的斡旋下
他們與捷克斯洛伐克簽訂了一份互助條約
其中承諾只要滿足捷克求援
法國出兵
波蘭借道這三大條件
他的大軍便會立刻開赴前線
與納粹德國交戰
在斯大林的計劃中
德蘇兩國必有一戰
既然遲早要打
那麼把戰火擋在國門之外
無疑是戰術上的最優劫
等到蘇代德危機爆發時
蘇軍已在西部邊境集結了30個步兵士
和上千輛坦克
戰機隨時準備升空待命
可是這裏存在一個致命的問題
蘇聯與捷克並不接壤
他們中間還橫跟着波蘭和羅馬尼亞
這兩個畏德如虎又極度反共的國家
他們拒絕向蘇軍借道
甚至還發出威脅
只要有一架飛機出現在我方領空
便立即是做宣戰行爲
斯大林原以爲
法國人能具體協調一下
可萬沒想到
他們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恰好就在此時
在歐亞大陸的另一端
張古峯事件爆發了
這樣衝突的規模不大
卻讓斯大林倍感詫異
日軍主力正在進行武漢會戰
他們的兵力捉襟見肘
後方一片空虛
在這個要命的節骨眼
他們憑什麼敢挑釁蘇聯
就只有一種解釋
既有人在向東京施壓
那這個人能是誰呢
斯大林的腦海中
忽然閃過了1905年的日俄戰爭
難道是英日同盟
剎那間一切全都對上了
德國的擴張
英國的縱容
日本的挑釁
法國的沉默
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
都是爲了一個終極目標
即將希特勒的矛頭
迎向東方
讓納粹大軍與布爾什維克
拼個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接下來是他的發展
進一步印證斯大林的判斷
9月29日
慕尼黑會議隆入召開
在這場決定歐洲命運的會議中
蘇聯竟然連一張旁聽喜都沒有分到
英法德意四國關起門來
像切蛋糕一樣
將捷克斯洛伐克當場瓜分
整個過程
他們甚至連一封召會都懶得發給莫斯科
以至斯大林本人
都是在第二天的報紙上才得知的消息
這份屈辱反倒堅定了他的決心
1939年5月
莫斯科政壇發生巨震
一向以親西方著稱的蘇聯外長
裏維諾夫
被斯大林突然解釋
而接替他的
莫洛托夫在黨內的地位極高
此次出任外長形同降職
那斯大林爲什麼要這麼做
答案已不言自明瞭
1939年8月23日
人家圖着納粹標誌的禿鷹運輸機
降落至莫斯科機場幾個小時後
德國外長裏賓特洛夫
與蘇聯外長莫洛托夫
就在克里姆林宮簽下了
蘇德互不侵犯條約
這或許是外交史上最不可思議的逆轉
當斯大林意識到
西方有可能禍水東引時
他未做半分猶豫
搶先與魔鬼達成了交易
一週之後
隆隆坐享的德軍裝甲群
就碾過了波蘭邊境
第二次世界大戰
懸面爆發
如今站在歷史的廢墟上
讓我們再度回望1938年
那個錯誤的秋天
這簡直是一出
荒誕到了極點的人間悲劇
張伯倫以爲
獻祭到捷克人
便可換來一代人的和平
結果那張白紙
將他徹底釘上了歷史的恥辱柱
達拉蒂以爲
把頭塞進龜殼裏
納粹危險便可煙消雲散
結果兩年之後
法蘭西全境陷落
這一次
再無人能施以援手
希特勒以爲
只要不停的豪賭
他就能贏得一切
他確實贏過
但每一次勝利
都會將他推向一個更大的賭局
總有一場會賭輸
到那一天
他又當如何呢
莫索里尼以爲
一場廉價的戲碼
就可以贏得全世界的尊重
但尊重需要基於實力
可他偏偏沒有
等到西幕落下的那一天
意大利只會淪爲後世的笑柄
斯大林以爲
與魔鬼做交易
就能換來暫時的平安
他確實換到了
但這個魔鬼
也因此變得更加強大
三年之後
大戰爆發
蘇聯上下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才把這個魔鬼
重新關進了瓶子裏
不知那時的他
可曾感到過後悔呢
在這長達一年的時間裏
這五位歐洲最有權勢之人
每個人都基於本國的利益
做出了最精明
最利己
最理性的判斷
可這些判斷合在一起
就推導出了世界大戰
1939年9月
當防空警報在歐洲上空拉響
舊世界的燈火徹底熄滅
接下來要登場的
是整整六年
吞噬掉六千萬生命的
屍山血海
1938年10月5日
當英國下院的紳士們
還在爲張伯倫帶回的那張白紙
舉杯相慶時
溫斯頓丘吉爾
這個愛唱反調的胖子
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真妙啊
在戰爭與屈辱之間
你們選擇了屈辱
接下來
我們既要承受屈辱
又要直面戰爭了
是的
在這場骯髒的交易中
最大的犧牲品
還不是捷克斯洛伐克
這個可憐的中歐小國
而是自一戰結束以來
人們苦心經營了
二十餘年的國際法則
與集體安全體系
試想一下
四名大國的領袖
在一個密閉的房間中
像切蛋糕一樣
肆意肢解了一個主權國家
整個過程
既沒有國聯的授權
也沒有國際法的背書
甚至連一次
象徵性的公投都沒有
這場會議
向全世界傳達了一個
明確無誤的信號
在這個世上
所謂的國際條約
不過是弱者
用來擦眼淚的廢紙
強權
也唯有強權
纔是國際社會唯一的真理
但覆巢之下
焉有完亂
在慕尼克會議之後
波蘭
羅馬尼亞
匈牙利
南斯拉夫
這些原本依附於
集體安全體系的小國
紛紛開始了轉向
既然今天
西方可以出賣布拉格
那麼明天
他們就可以出賣
華沙和布加勒斯特
想要在這張吃人的牌桌上
小國唯一的出路
要麼是屈膝投降
要麼是認賊作父
就這樣
齊特勒
沒費一兵一卒
就瓦解了整套體系的根基
信任
想要建立信任
需要投入無數的努力
但想要破壞它
一次背叛
便足矣
可是
當小國自身難保時
那些大國
就可以獨善其身了嗎
恰恰相反
一旦規則被打破
國際社會
就會墮入
最赤裸裸的黑暗叢林法則
小國們舉手投降
尚能換來一條生路
但大國之間的博弈
是沒有底線
也沒有退路的
槍響之後
無人能夠成爲贏家
但在回顧歷史的時候
我們仍不能忽略
另一個重要問題
既這套體系
真的合理嗎
要知道
綏靖政策
能在30年代大興七道
絕不僅僅是因爲
全社會對戰爭的恐懼
還是因爲
凡爾賽條約本身
這份條約
從一開始
就是建立在復仇的基礎上
它對戰敗國的懲罰
看成毫無底線
卻又沒有一個強大的機制
結果就是
魏瑪德國的毀滅
與希特勒的上臺
所以
當時的很多西方政客
包括張伯倫本人
都想要修正它
可問題在於
由誰來修正
又該怎麼修正
在魏瑪時期
西方曾有過很好的機會
洛加諾公約
也曾被視作和解的開始
但大蕭條的爆發
打亂了這一進程
新上臺的希特勒拒絕談判
並執意要用武力改變現狀
可歷史的諷刺之處就在於
他成功了
通過勒索與敲詐
這位大獨裁者
竟輕而易舉的完成了
歷代德國總理
都沒能完成的目標
他越是鋌而走險
西方政客
便越是毫無底線的退讓
這反倒鞏固了
他政權的合法性
這不由得讓我想起了
吉卜林的一首詩
那些選擇支付丹麥金的人
將永生永世
活在海盜的陰影下
是的
凡爾賽體系並不完美
但我們不能把選擇權
交到魔鬼手上
這就好比
你住在一座漏雨的破房子中
你可以修修補補
也可以推倒重建
但絕對不能允許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以修上屋頂爲藉口
砸爛你家的承重牆
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
那你最後得到的
也絕對不會是什麼嶄新的大廈
而是一片
埋着你妻兒老小的廢墟
這就是慕尼黑會議
留給我們
最深刻的教訓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是
西方
是否曾有機會阻止希特勒
答案非常諷刺
他們曾有過
無數次機會
如果1936年
希特勒進軍萊茵蘭時
法軍能果斷開槍
那麼立足未穩的納粹政權
極有可能當場垮臺
如果1938年
德國吞併奧地利時
莫索里尼能強烈反對
並尋求英法的支持
那麼希特勒的擴張
或許會止步於此
便沒有接下來的故事
如果五月危機剛爆發時
英法能給出明確承諾
那麼捷克人
必然會死戰到底
納粹大軍
也許會知難而退
甚至到了九月
局勢已無可挽回
如果沒有莫索里尼的橫插一槓
如果沒有張伯倫
我們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只等最後的槍響
但突然來了一個張伯倫先生
打亂了我們全部的計劃
就更不要提
如果西方各國
能放下意識形態的懲戒
與蘇聯通力合作
就算戰爭爆發
捷克人
作用百萬大軍
與蘇臺德防線
再加上蘇聯空軍的助陣
即便英法仍按兵不動
在西線打一場靜作戰
東線也完全有可能
獨自擋住德軍
屆時
戰爭的走向將會截然不同
但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爲什麼
如果所有人都選擇合作
那大家就都能逃出生天
但如果你選擇了合作
而對方卻選擇了背叛
那你就得獨自承擔全部的後果
所以每個國家都做出了
最理性
最安全的抉擇
張伯倫想的是
獲水冬役
用捷克斯洛伐克的犧牲
來換取重整軍備的時間
達拉蒂想的是
歸宿自保
死死的抱住馬其諾防線
絕不肯第一個出頭
莫索里尼想的是
空手套白狼
用一場不花錢的外交表演
來攫取大國的虛假光環
斯大林想的是以彼之道
還之彼身
既然你們可以獲水冬役
那我爲什麼不能獲水吸引呢
每個人都精於算計
每個人都自詡聰明
最終大家手挽着手
一同奔向了毀滅
黑格爾曾說
人類唯一從歷史中吸取的教訓
就是人類從來不吸取教訓
慕尼黑會議已經過去八十多年了
條約上的墨跡早已乾涸
那些大人物們也早就化作塵土
但歷史的迴響從未真正消失
每一次當世界面臨新的危機時
我們依然能聽見那些聲音
這不值得一戰
不它不會發生
我們還有時間的
然後時間就用完了
然後地獄之門再次打開
後人哀之而不見之
亦是後人而父愛後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