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子建:水墨丹青哈爾濱

沒來過哈爾濱的朋友,徵詢我什麼季節來這裡好時,我總是回答冬天。 是啊,哈爾濱號稱冰城,如果不看銀妝塑裹的它,那等於沒有見到這位家人最美的一面,令人遺憾。 關於哈爾濱地名的由來,存在著多種說法,有人說這是由蠻語曬魚網衍生而來的,還有人說是蒙語平地之意,而俄國人認為哈爾濱是通古斯語,指渡口。 不管哪一種說法,都可以看出哈爾濱最初的人間煙火是遊烈民族生起的,這樣的煙火,野性,蓬勃,妖嬈,生生不息。 如果讓我給哈爾濱這張名片打上幾個關鍵詞的話,我會寫冰雪,教堂,步行街,啤酒,獵巴紅腸,在中國最適宜過聖誕節的城市莫過於哈爾濱。 12月下旬,通常是這裡雪下得最大的時候,此時太陽島的冰雪博覽會開幕在即,東湧比賽如火如荼。 你來到哈爾濱,一定要記得穿上羽絨服,這樣才能抵禦零下二三十度的嚴寒。 夜晚的冰雪大世界,燈火璀璨,晶瑩剔透的冰牆與飛懸的光束,構築了一個人間的水晶世界。 當你在黑夜裡乘著雪爬立在冰道上飛馳時,看著眼前搖曳的五彩光影,會有在天宮的逍遙感。 玩久了,如果你不勝嚴寒,牙齒打顫,手足發目,完全可以在雪地上和著熱烈的音樂節拍跳起歡快的舞蹈。 當然,你也可以推開江北那些裹著毛氈的小酒店的門,與三兩朋友要上一壺燒酒,一盆熱氣騰騰的酸菜白肉,溫潤肺腑,暢緒友情。 有著百年歷史的中央大街,是條步行街,由花崗石鋪就,大約三里長。 雖然在商業成為霸主的那幾年,街兩側的一些老建築死於非命,但保存下來的歐式建築還是很多。 所以有人說,走在中央大街,其實就是行走在建築藝術博物館裡。 在這條街上,你可以看見老的松普洋行,它是這條街上巴洛克風格的標誌性建築。 而聲名遠播的馬迭爾旅館,張揚的則是新藝術運動的精神,簡潔流暢,典雅靈動。 如今的婦女兒童用品商店,是舊時的協和銀行。 從它身上,你可以體會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築風格。 你在這條街上走累了,冬天的時候,可以到華梅西餐店和馬迭爾旅館要上一杯熱咖啡,舒緩筋骨。 夏季時,則可以在街角的露天十四,買上一瓶冰鎮啤酒,痛飲一番。 哈爾濱啤酒,清烈,回味綿長,是盛夏時節哈爾濱人不可或缺的甘霖。 哈爾濱的教堂很多,最著名的是位於透龍街的聖索菲亞大教堂。 此外,還有東大直街上的聖母守護教堂,尼埃拉伊教堂,以及士客街的天主教堂。 這些教堂宛如一盞盞神燈,照耀著城市中疲憊的旅人。 除了冬天,涼爽宜人的哈爾濱之夏也是迷人的。 這時節,很多人家都喜歡在週末時去太陽島野餐。 丘陵公司俄式風味的獵巴紅腸是野餐必帶的食品。 獵巴,也就是大麵包,是用啤酒花做酵母,用白樺木燻烤的,外焦裡嫩。 而利道斯紅腸,肥而不膩,是下酒的好菜。 當然,歷史上哈爾濱也有其沉重慘烈的一面。 參觀一下東北烈士紀念館和位於平房的731細軍部隊遺址, 會幫你重溫這片土地曾有的壯懷激烈的抗日情懷,以及漫漫長夜中的血雨腥風。 你也許會明白為什麼這片土地的西洋會濃烈如血。 哈爾濱的四時風景不管怎樣變換,總有著抹不去的輕力,脫不去的莊嚴。 我總覺得白山黑水間的它,無論在哪個季節,呈現給世人的都是一幅幅耐人尋味的水墨丹青畫。 它不以濃豔和華麗吸引人的眼球,而是以精酒的淡雅和素樸示人。 這樣的美,恰如飛雪,滿目燦爛,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