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求恩 你不瞭解的白求恩(下)【歷史調研室45】
历史调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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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7月,白秋恩相信是時候重返西班牙了
在過去一個月裡,他遠離了西班牙內戰中的夥伴、病人
而獨自在北美巡迴演講籌集捐款
現在他已經攢到了許多錢
這些錢能夠為西班牙的兒童建造避難所
能夠幫受傷的西班牙戰士得到治療
白秋恩還有好多好多事想做
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就算讓他不當醫生,去當一個戰士
他也要回到西班牙
但白秋恩還不知道
他已經永遠不可能回到西班牙了
他的那些西班牙左翼同志們
已經把他踢出了隊伍
8月17日,西貢馬德里省委
向西貢中央寄出了一封信
列出了不能讓白秋恩回到西班牙的種種理由
其中一條赫然寫著
白秋恩很可能是一名間諜
要想理解開頭這一幕
我們還得把時間先倒退回1936年
那時西班牙內戰剛剛爆發
白秋恩作為加拿大的西班牙民主聲援會代表
第一次來到了西班牙
就像國際縱隊一樣
白秋恩也是作為一名外國友人
不遠千里來幫助民選的西班牙左翼政府
對抗右翼的法西斯獨裁者弗朗哥
抵達西班牙後
白秋恩就一直在思考
怎麼才能最大程度的幫助西班牙左翼
他在走訪馬德里幾家醫院時發現
許多受傷的民兵
被抬進後方醫院時
已經陷入了休克狀態
後續死亡率很高
白秋恩既當過醫生
也上過戰場
他非常清楚
這些戰士們就是因為在松林的路上
失血過多
及時輸血就能拯救他們的生命
但在1936年
輸血還是一個比較高級的技術
最常規的方法是直接輸血
也就是讓現血者和輸血者
處在同一位置
血剛抽出來就輸進去
但在戰場上
根本沒有這個條件
那可不可以先把血收集起來
再送到前線受傷的戰士身邊呢
這個就有點複雜
有點難度了
它涉及到血液的長時間存儲
和長距離運輸
而白秋恩正是西班牙前線
懂得這種技術的寥寥幾人之一
他立即決定
要建立一支在前線流動服務的輸血隊
他找來了在加拿大居住過的索倫森
作為自己的翻譯
又找來了幾個人作為助手
白秋恩最天才的一點在於
他自己設計組裝了一臺戰機救護車
他在一輛相似福特旅行車的基礎上
進行了改裝
往裡面裝進了許多醫療設備
包括冰箱
恆溫器
高壓滅菌器和蒸餾水裝置
而且白秋恩還考慮到
這臺車必須能在
惡劣的戰場環境下獨立運轉
所以他選擇的醫療設備
都完全不依賴電能
冰箱
恆溫器
蒸餾水裝置
都是靠煤氣帶動的
高壓滅菌器則是由汽油帶動
這輛車麻雀雖小
五臟俱全
完全勝任了向前線戰士輸血的使命
有了運輸血液的車
最重要的是
還得有獻血的人
白秋恩一開始很擔心沒有人來獻血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西班牙人民聽到消息後
竟然在他的樓下
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他們每一個人都願意
獻出自己的500毫升血
去挽救別人的生命
白秋恩的小車
就這樣滿載著大家的熱血出發了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
他們成為了馬德里前線
甚至整個西班牙左翼
最重要的輸血團隊
他們嫻熟地進行血腥配對
良好地保管所有血液
並冒著炮火
在各個陣地之間往來奔波
有一名法國士兵
已經失去了一條手臂
他在被白秋恩輸過血後
舉起了他的另一條手臂
向白秋恩致敬
他說革命萬歲
有一個西班牙大學生
被子彈打中了肝和胃
白秋恩給他輸完血後
問他感覺怎麼樣
他說什麼事都沒有
這些表現
既是源於他們樂觀的革命主義精神
也是因為他們在被白秋恩輸完血後
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生命力的恢復
馬德里戰役非常殘酷
佛朗哥的進攻異常兇猛
但白秋恩頂得上去
他的供血車超過了其他一切組織
向西班牙前線輸送了最多的血液
今天時人談起
佛朗哥為什麼沒能在1936年
到1937年攻下馬德里
會說因為有國際縱隊
有蘇聯空軍
有西班牙人民
但我想補充一句
還因為有白秋恩
白秋恩在西班牙
留下了壯麗美好的回憶
但他也看到了西班牙左翼的種種缺陷
白秋恩曾想在重要的港口城市馬拉加
再建一個數學機構
他的同伴也告訴他
馬拉加絕不會淪陷
他們信心滿滿的出發
但他們還沒有趕到
西班牙左翼就輸掉了馬拉加戰役
馬拉加的左翼民兵裝備簡陋
組織渙散
內部還存在著嚴重的派系對立
比如無政府主義者
就和共產主義者矛盾重重
而中央政府又與地方政府不和
中央政府總理卡瓦列羅拒絕
向馬拉加提供武器援助
馬拉加的左翼高層也是無能庸眾
面對敵軍攻城
遲遲拿不出行動方案
攻城開始後
左翼指揮官竟然棄城而逃
開著車獨自逃命
剩下的左翼民兵
也基本沒有做出抵抗
有的甚至比平民跑得還快
左翼軍隊的軟弱無能
右翼軍隊的殘暴失血
最後釀成了一幕巨大的悲劇
馬拉加-阿爾梅利亞公路大屠殺
馬拉公路連接著已經淪陷的馬拉加
和尚未淪陷的阿爾梅利亞
成千上萬的馬拉加難民
就沿著這條路徒步逃生
他們缺衣少食
人飢鴉挨餓
還頻繁遭到右翼海空軍的炮火屠殺
一條長長的公路
竟成了人間煉獄
而前往馬拉加的白秋恩
就正好目睹了這一幕
他和同伴們
用文字和照片記錄下了這一切
成了後世史學家
研究這場公路屠殺的寶貴資料
對徒步的精疲力竭的難民來說
在後有追編的情況下
白秋恩的救護車
就如同諾亞方舟
是唯一的生存希望
白秋恩把車上的醫療設備
和籌備的血液都拿了下來
現在他要儘可能多騰出空間
他要救人
最令人震驚的是
他自己竟然都從車上下來了
他把位置留給了別人
把生的希望留給了別人
最後他的車子
裝下了近40位婦女和兒童
他們都活了下來
而白秋恩則冒著炮火徒步撤退
他的同伴們把難民送到阿爾梅利亞後
就去求當地的左翼政府
趕快派出裝有茅臺和糧食的卡車
公路上還有許多徒步的難民
就連白秋恩也還在路上呢
但他們得到的答復卻無比絕望
我能有什麼派送給他們呢
我沒有糧食
本來我們就缺糧
現在更是一粒米都沒有
卡車呢
首先我必須集結部隊
士兵是第一位的
最後還好白秋恩命百
他幸運地遇到了一輛卡車
在回來的路上
還順便救了幾個受傷的左翼飛行員
公路大屠殺的悲劇
讓白秋恩久久難以忘懷
他一方面譴責右翼軍隊
對平民毫無人性的屠怒
一方面又為左翼內部的不和內訌感到憤怒
白秋恩那時還沒有想到
他也很快將被捲入一場內鬥之中
遭到西班牙統治最深的傷害
白秋恩在馬德里的輸血事業取得了很大成功
於是他很自然地想到
應該把這種方式
推廣到西班牙左翼控制的所有地區
建立起一個全國統一的輸血中心
再在各大城市建立起分配中心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
軍隊醫務局的總醫師塞拉達
塞拉達同意這個想法
但他提出了一個問題
錢從哪來?
白秋恩表示
就像之前一樣
他們加拿大的
西班牙民主聲援會將會承擔
白秋恩和他背後的聲援會
真的非常大方
之前在馬德里建立的輸血隊
那些醫療設備、救護車
甚至連工作人員的工資
包括西班牙人的工資
都是由他們這些加拿大人付的錢
西班牙當局只提供了一個
工作場所和行政上的許可
而這一次白秋恩也和塞拉達約定
加拿大方面將承擔加拿大人的工資
巴塞羅那輸血中心的所有設備
和瓦倫西亞分配中心的開支
而西班牙當局
只需要承擔西班牙人的工資
塞拉達同意了
但他告訴白秋恩
這個事情還需要經過
上面的戰爭部批准
讓白秋恩回去等消息吧
結果白秋恩一等
就是五個多星期
期間他多次打探消息
最後只等到了一個
令人絕望的結果
塞拉達明確告訴他
軍隊醫務局不僅不會建立
由他領導的統一輸血機構
而且就算是之前
由白秋恩一手創立的
馬德里輸血隊
白秋恩也將失去
他的自主權和絕對領導權
這是為了統一左翼軍隊
軍隊醫務局將要
全權掌控所有相關的設施和人員
當然也包括白秋恩的輸血隊
在西班牙左翼內部
也有越來越多的聲音
反對由外國人來擔任任何領導職務
白秋恩必須
與他的兩位西班牙同事
分享領導權
雖然拒絕了白秋恩的提議
但錢還是得要的
塞拉達強調
西班牙軍隊醫務局
需要加拿大方面
繼續對馬德里的輸血隊
提供經濟支持
也需要白秋恩之前承諾的
用於在瓦倫西亞
開辦新機構的資金
白秋恩被徹底激怒了
他搞不懂阻礙創建
一個輸血服務中心的原因
輸血服務中心是急需的
能夠拯救許多生命
而且最令他生氣的是
塞拉達在一月底
似乎還鼓勵他所提出的建議
五週之後卻拒絕了提議
白秋恩自抵達西班牙以來
一直相信自己投身到了
可如今他發現
自己為之奮鬥的事業的操控者
其實和他一輩子
在資本主義社會中
所熟知的那些官僚分子
並無二致
白秋恩感到被背叛了
他和西班牙左翼當局的關係
永遠改變了
在馬德里輸血隊內部
白秋恩的處境也很不妙
作為一個不會說西班牙語的加拿大人
白秋恩在團隊裡
永遠是少數
而西班牙人則很擅長抱團
格亞內斯和古萊布拉斯
是軍隊醫務局派來的
與白秋恩分權的兩個西班牙醫生
他們聯起手來制約白秋恩
其中古萊布拉斯
和白秋恩的關係尤其糟糕
古萊布拉斯
不願意聽從一個外國人的指揮
他不甘心只當副手
而是想要替代白秋恩
自己來當輸血隊的老大
作為一個西班牙共產黨黨員
古萊布拉斯也有些影響力
能夠在向軍隊醫務局匯報時
詆毀白秋恩
他還拖家帶口
在輸血隊內部
大搞自己的國中之國
白秋恩一開始很通融地答應他
輸血隊能夠僱傭他
他的妻子和其他三個人
結果白秋恩後來才發現
剩下那三個人
竟然也是古萊布拉斯的親戚
他們分別是他的姐姐
姐姐的未婚夫和弟弟的未婚妻
也就是說
在白秋恩的小團隊裡
一下子就被塞進了
五個古萊布拉斯家的人
他們結成團夥
一旦和其他人發生矛盾
就集體行動
光是他們五個
就足以對抗所有加拿大員工了
白秋恩和古萊布拉斯多次吵架
但也無濟於事
而且除了古萊布拉斯
輸血隊裡的另外兩個西班牙醫生
莫瑪和薩斯
也不願意聽從一個外國人的指揮
白秋恩發現西班牙醫生們
對工作缺乏熱情
得過且過的昏日子
他指責他們是
有所好閒的資產階級
而西班牙醫生們則質疑
白秋恩沒有資格管理輸血隊
因為白秋恩不是血液科專家
整個輸血隊的氛圍不斷緊繃
白秋恩在輸血隊裡的知己
只剩下卡莎·羅斯曼
卡莎是第一個
來幫助西班牙左翼的瑞典人
她身材高挑
散發著無限魅力
當婦女們紛紛撤出前線時
卡莎卻在前線做了護士
冒著炮火轉移傷員
她會多國語言
很快替代索倫森
成為了白秋恩的翻譯
一般來講
翻譯總是和白秋恩的關係最親近
因為只有翻譯聽得懂白秋恩說什麼
也總是陪伴在白秋恩身邊
卡莎和白秋恩相愛了
但這段感情卻惹惱了另一個人
是的還有高手
那就是被替代的翻譯索倫森
白秋恩倒沒有讓索倫森離開輸血隊
但索倫森感覺自己和白秋恩的關係
被卡莎影響了
他記恨替代了自己的卡莎
到後來索倫森連白秋恩一起厭惡
索倫森有一種道德潔癖
他認為
真正的共產黨人
就不應該把個人喜好
插到在事業當中
白秋恩會和卡莎上牀
也會去參加聚會
但在索倫森看來
性愛和聚會
都是帶有資產階級色彩的東西
白秋恩自負
有強烈的表現慾
在索倫森看來
這些特徵同樣屬於資產階級
有一次輸血隊裡丟了東西
其中包括索倫森的通行證
索倫森一口認定
是卡莎幹的
竟向白秋恩提出
要卡莎離開輸血隊
在被白秋恩拒絕後
索倫森卻自己走了
他承認自己是帶著怨恨離開了白秋恩
他跳槽到了軍隊醫務局
在白秋恩最討厭的官僚塞拉達
身邊當起了翻譯
塞拉達指責白秋恩
拒絕提供之前承諾的資金
白秋恩則提醒塞拉達
西班牙當局也沒有按照協議
向西班牙人發工資
雙方因此大吵了一架
索倫森就在現場充當翻譯
事後塞拉達告訴索倫森
軍隊醫務局已經慎重考慮
要下令逮捕白秋恩
並送軍事法庭審判
但大概是考慮到
他們還需要加拿大方面
進一步的經濟援助
才沒有這麼做
索倫森聽到後
對白秋恩的反感進一步增加了
在離開輸血隊前
索倫森就曾和別人一起寫過舉報信
要求加拿大共產黨
召回白秋恩
現在他到了軍隊醫務局
索倫森還配合憲兵隊的調查
撰寫了一封有關白秋恩的報告
其中甚至荒謬的暗示
白秋恩和卡莎
都是佛朗哥那邊的間諜
憲兵隊信了
索倫森之後又回到馬子裡
和輸血隊的其他成員商議
最新軍隊醫務局
要結束所有外國機構的高度資質狀態
他們可以趁著這個機會
把白秋恩趕回加拿大
他們用了一種狡詐的方式說服白秋恩
儘管加拿大人不能掌管輸血隊了
但如果輸血隊要繼續工作
加拿大的經濟援助就不能中斷
因此現在需要白秋恩
親自回加拿大募集資金
白秋恩對中國人的真實想法有所察覺
但此時他在輸血隊內已是勢單力薄
大家都用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勸他離開
而且他也抱有幻想
也許自己回國一趟
為輸血隊募集到資金後
就能再回到西班牙
於是在幾番爭執後
白秋恩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提議
1937年6月
白秋恩抵達加拿大
開始了以募集資金為目的的巡迴演講
他踏訪不同的大城市
工作得很辛苦
從7月初到9月中旬
他幾乎每天都要演講
每到一個城市都要講兩三場
從加拿大一直講到美國
他以自己的親身經歷
向北美民眾描繪了戰爭的恐怖
西班牙人民所遭受的苦難
以及這場鬥爭的重要性
他吸引到了大批聽眾
所到之處人滿為患
最終成功募得了大量資金
這些資金會往西班牙
用於馬德里輸血隊的運作
還用來在加泰羅尼亞
建造了兩處兒童避難所
一些加拿大工人
甚至在聽完白求恩的演講後
也去了西班牙
白求恩本以為自己做了這麼多
就可以回到西班牙
但輸血隊的同事
一聽到他要回來
就把情況匯報給了西貢馬德里省委
省委又匯報給了西貢中央和加貢中央
其中列出了白求恩的種種問題
有的基本屬實
有的則是純粹的污衊
說什麼
根據我黨中央委員會
和軍隊醫務局已有的一份報告
白求恩很可能是一名間諜
還說他與一名身份可疑的
叫卡莎的女人有頻繁接觸
那西班牙左翼當局有什麼證據呢
一個證據是
白求恩和同伴在搬入36號公寓時
有兩個保險箱裡的珠寶和文件失竊了
但撰寫這封文件的西班牙官員
自己都承認
這些細節是據稱的
未經證實的
另一個證據是
白求恩在沒有隱瞞的情況下
詳細記錄了橋樑的狀況
道路交叉口
某些點之間的距離
以及旅行所需的時間等等
牛津大學歷史學博士
加拿大歷史學家彼得羅評價道
仔細審視這些指控就會發現
他們完全是難以置信的胡言亂語
白求恩因他的行為而受到譴責
但這些行為顯然是
他為前線內外的各個地點
輸送血液的工作的一部分
毫不奇怪
他仔細記錄了距離和旅行時間
因為拯救生命就取決於此
西班牙左翼當局
對卡莎也提出了類似的指控
但卡莎都已經說了
他是為了了解前線的醫療需求
後來的事實表明
卡莎也不是間諜
當佛朗哥的軍隊打贏內戰時
卡莎並沒有留下來歡迎他們
而是像成千上萬
害怕被佛朗哥報復的
西班牙左翼一樣流亡到了墨西哥
他最後老死在了墨西哥
彼得羅評價道
1937年春天
西班牙左翼正處在反間諜的偏執之中
許多人尤其是外國人
發現他們的忠誠受到懷疑
但即使在這種背景下
用來指控白求恩的證據也很薄弱
值得注意的是
四個月後
這些指控仍然在被認真對待
要考慮到西班牙當局願意接受任何解釋
只要能保證白求恩遠離西班牙
最後
西班牙共產黨和加拿大共產黨達成共識
不會允許白求恩返回西班牙
誠然這個結局和白求恩自己有關係
他任性傲慢也是權威
他酗酒脾氣暴躁
有時還會用聲援會的資金給自己買東西
但和白求恩做出了那麼多貢獻比起來
這些都是次要的
正如白求恩在西班牙一書所說
對於他犯下的小錯誤
白求恩為此很受打擊
西班牙內戰還沒有結束
那裡有他一手創辦的書寫事業
有他的共產主義理想
他想回去
他像上面寫了一封又一封申請信
他的最後一封信中滿含委屈的寫道
無論是省委還是你們部署的任務
我都如期完成了
儘管有時候一天安排三四場演出
我也沒有耽誤過一場
是的
這正是西班牙共產黨想要他做的
西貢稱自己以一種聰明的方式
將白求恩驅逐到了加拿大
他們多聰明啊
一箭雙雕
既讓白求恩離開了書寫隊
還讓白求恩辛辛苦苦的演講
給他們掙到了錢
然後呢
然後西貢就輸了
西班牙內戰打到最後
包括西貢在內的所有西班牙左翼
最後全都被佛朗哥幹碎了
他們被殺得人頭滾滾
佛朗哥統治了西班牙整整36年
民主、公平、共產主義
在西班牙都蕩然無存
白求恩的國際友人
為之付出的一切心血也都付之洞留
對白求恩來說
這是一個夢碎的時刻
是最壞的結局
白求恩被趕出西班牙的時候
已經47歲了
他不知道天地之間
哪裡還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哪裡還能寄託自己的共產主義夢想
在這個世界上
還有沒有一支左翼隊伍
他們不會冒進
也不會畏懼
他們不會多疑
也不會猶豫
他們相信共產主義
而且他們真的能取得勝利
白求恩是自己找到了中國共產黨
1937年7月
中國抗日戰爭全面爆發
1937年10月
已經被趕出西班牙的白求恩
志願加入了雲華醫療隊
在加拿大共產黨內部
雲華醫療隊其實是一個比較邊緣的項目
當時北美左派關注的焦點
仍然是尚未結束內戰的西班牙
而不是中國
加共總書記蒂姆·巴克
就曾坦率地告訴白求恩
加拿大共產黨給雲華項目所能提供的
只有美好的祝福
他建議白求恩去找美國共產黨
美共雖然也在全力支持西班牙
但他們還是願意為雲華醫療隊籌集資金的
即使有這麼多困難
白求恩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中國
他告訴加拿大共產黨
我只有一個條件
如果我回不來了
你們要讓世人知道
諾爾曼·白求恩
是以一個共產黨員的身份犧牲的
白求恩知道中國缺醫少藥
他帶了大量的藥物和醫療設備前往中國
其中甚至有便攜式X光機
這種相當先進的設備
在漢口
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隊長林可勝接待了他
林可勝告訴白求恩
他有兩個選擇
一個是去國民黨的醫院
一個是去共產黨的醫院
現在兩黨結成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
理論上來講
白求恩去哪一邊
都是反侵略反法西斯
林可勝告訴白求恩
許多醫生護士
都不敢去共產黨的根據地
那裏條件很艱苦
沒想到白求恩一點都不怕
他當場就答應去共產黨的根據地
還讓林可勝允許自己立即投入工作
在48歲那年
白求恩終於遇到了自己的組織
白求恩在西班牙和中國都做過醫療志願
但他受到的待遇可謂是有天壤之別
他剛到漢口
就受到了周恩來和博古的熱烈歡迎
等他走到西安
朱德也來見他
朱德親切地擁抱了他
笑容滿面地對他說
讓我仔細看看你
朱德當時已經是八路軍的總司令了
是白求恩崇拜的高高在上的革命英雄
但白求恩發現朱德一點架子都沒有
他和朱德、林伯群一起聊天
能一直聊到凌晨
等白求恩走到延安
抵達中國共產主義革命的心臟時
就連那個他最崇拜的人也來見他了
毛澤東伸開雙臂歡迎了白求恩
他握著白求恩的手
笑著說
歡迎,歡迎
這個時刻讓白求恩無比激動
他像個孩子一樣
驕傲地把能證明自己家共黨員身份的絲綢
拿給毛澤東看
毛澤東看了還告訴白求恩
現在他不僅是加拿大共產黨的黨員了
我們將把你轉交中國共產黨
從現在起
你就是這個國家不可或缺的一分子
毛澤東沒有把白求恩當外人
他的熱情、親切
極大的溫暖了白求恩的內心
這是白求恩在西班牙從沒有得到過的
毛澤東和白求恩聊了很多
關於軍隊醫療建設的話題
他們一連討論了好幾天
據雲花醫療隊的另一名成員尤恩回憶
毛澤東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到山坡上
白求恩的窯洞小坐
來中國前
白求恩曾以為自己一事無成
他不被周圍人認可
也不受歡迎
他為了幫助西班牙左翼
和天主教醫院的同事都鬧翻了
後來他在西班牙又飽受排擠
被趕回加拿大後
加拿大共產黨對他的評價也不好
他曾哭著對朋友說
我已經這麼大年紀了
但一事無成
我沒錢、沒工作
簡直一無所有
但在中國
中國人不是這麼看他的
中國人都知道他是英雄
他是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後
第一個來到延安的外國醫生
大家專門給他舉辦了歡迎會
當他走到抗大時
數以千計的人歡迎了他
在實際工作中
中國人也非常尊重他
白求恩不會說中文
聶永正就直接調了
北大英語專業的高材生
傅平鑫縣長董嶽謙
來專門給白求恩當翻譯
白求恩的脾氣依然很暴躁
但中國人都接受了這一點
沒有人質疑他在醫學上的權威
也沒有人打報告說
他可能是日本人的間諜
白求恩向上面提出的
種種醫學建設的建議
也基本都得到了重視和批准
當他在各個根據地間轉移時
戰士們會貼心地護送他
防止他遇到危險
他有自己的廚師
勤務員
住房和戰馬
連他自己都感嘆
我在這裡受到了
國王般的待遇
正所謂君以國師待我
我必以國師報之
白求恩的奉獻
也完全對得起
他所受到的禮遇
在賀甲川醫院
白求恩在13天內
治療了35個重病人
他不停地做手術
甚至把自己的血
都輸給了病人
上院的病情都很重
但最後只有一個人
沒有保住性命
在松巖口
白求恩和另一個
外國醫生布朗
在短短25天內
對110位病人進行了手術
白求恩對這個成績
都還不滿意
懷疑自己的作用
是否發揮到了極限
他常常從早上5點半
一直工作到晚上9點
他告訴聶榮臻
我是來工作的
不是來休息的
你們要拿我
當一挺機關槍使用
白求恩真的就像一挺機關槍
他主張醫生必須得上前線
要儘可能在當時當地
就連上院實施手術
以此降低死亡率
白求恩的手術臺
總是設在離前線
最近的地方
最遠不到8裏
近的時候只有2-3裏
棋會戰鬥中
他跟著賀瓏
在一個小廟裡設了手術臺
日軍的炮彈飛過來
把廟的外牆都炸塌了
白求恩都不怕
接著做手術
最後給100多名傷員
做完了手術
最極限的一次
是跟隨王震
在雁北地區戰鬥
王震讓白求恩撤
他都不撤
他和另外4個醫生
趕在日軍抵達前
在短短40個小時內
為71個戰士做完了手術
就連最後一個傷員
也完成了手術
成功轉醫
這種成績
可以說是無與倫比
來到中國一年
白求恩一共救治了
1200名傷員
真正做到了
1億人救千人
他的神話在前線流傳
一些八路軍戰士
在打仗時都會喊
沖啊
如果受傷了
有白求恩大夫給我們治病
這種認同
讓白求恩也很受用
他平生第一次
感到自己被接納
被認可
被需要
他告訴朋友
我很長時間
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內心非常滿足
除了親自給病人治病
白求恩還大力培養了
許多學生
在他剛抵達時
根據地的醫療水平
還很差
白求恩曾在信中感嘆道
在這片擁有1300萬人民
和15000名士兵的土地上
我是唯一合格的醫生
對當時一窮二白的
革命根據地來說
白求恩的到來
就如同天外來仙
他是美國胸外科協會的
五人執委之一
他將西方最頂級的
醫療技術帶到了中國
他撰寫教科書
給醫務人員設立規章制度
建立醫療衛生學校
手把手教會了
許多中國人現代醫術
後來的北京軍區
總醫院副院長張業勝
就是白求恩的學生
白求恩可以說是
我們國家軍隊醫療系統的
開創者之一
1939年11月11日
河北西部花塔村附近
塘河北岸
我昨天從前線回來
在那裡基本沒發揮作用
既不能下牀
更不能手術
我的手指感染了
我渾身不停打著寒顫
整日高燒
體溫大概39.6攝氏度
我覺得引起高燒的原因
是濃度敗血癥
或者板針傷寒症
我現在神志很清楚
無法入睡
非他西丁
阿斯匹林
安琪比林
咖啡因
對我通通不起作用
我痛到心坎裡去了
就像被開水不斷灼燒著
明天我們是否還能相見
但願如此
當這封信被發現時
白求恩已經失去了意識
他的腦袋低垂於胸前
桌上的極夜紙散落在地上
白求恩是在給傷人做手術時
劃破了手指
傷口感染細菌
最終發展為了敗血癥
進茶季物資缺乏
手套常常缺貨
白求恩做手術時
也不喜歡戴手套
他覺得這樣
會使手指的靈敏度大打折扣
長年辛苦勞累的醫療工作
也是白求恩的身體虛弱
抵抗力下降
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
釀成了不幸
可以說
白求恩是犧牲在手術臺上的
對一個醫生來說
這是最壯烈的死法
40年前
白求恩為了救別人
掉進了冰湖
40年後
冰封的湖面再次在他身下裂開
只是這一次
沒有人能救他了
但他在最後時刻
也不會感到孤單
他的同志們都陪在他身邊
有人給他的額頭冰敷降溫
有人幫他拔龍清創
還有人拿來水果
用小勺一點一點餵給他吃
敗血癥是一種非常致命的病
白求恩已經救不活了
但這些措施
還是讓他臨終前感覺好受了些
讓他還有精神寫信交代後事
白求恩在最後一封
給聶榮臻的信中寫道
今天我感覺身體非常不好
也許我要和你們永別了
我唯一的希望
就是能夠多做貢獻
最近兩年
是我平生最愉快
最有意義的日子
白求恩不知道
聶榮臻此時也在掛眼著他
聶榮臻已經下了命令
要不惜一切代價組織搶救
衛小專門組織了一支醫療隊
裡面有他的學生
他的同事
大家都趕來救他
但終究還是沒有趕上
1939年11月12日
凌晨5點20分
白求恩的心臟
永遠停止了跳動
白求恩的死震動了中國
在延安召開了
長達4個小時的紀念大會
毛澤東親自提了悼詞
寫下了紀唸白求恩一文
這篇文章後來成為了
每個中國人上學時
都會學的一篇課文
聶榮臻宣佈
有白求恩參與創建的
衛生學校和附屬醫院
都將以他的名字來命名
這個學校一直流傳到了今天
就是吉林大學白求恩醫學部
被白求恩救助過的人
不會因為他死了就忘記他
在當時戰火紛飛
交通閉塞的情況下
仍然有上萬中國人
專門前來悼念他
見他最後一面
中國人相信入土為安
大家都想給白求恩大夫
建個好看的陵墓
軍城的村民為此
每天晚上要走上40多公里
他們偷偷穿過日軍的封鎖線
到一個採石場裡
專門運回了大力士
最後他們修了一個很好的陵墓
目前是一座白求恩的立像
木座上是一個地球模型
象徵著白求恩
後來的幾十年裡
有無數中國人
曾走到白求恩墓前
向他獻上鮮花和敬意
他在中國無人不知
無人不曉
然而
在白求恩的故鄉加拿大
許多人卻不知道他的名字
因為白求恩最偉大的兩項事業
都是在加拿大以外的地方做的
而且也因為
共產主義在加拿大長期被污名化
身為共產黨員的白求恩
也被否定
被掩蓋
被遺忘
直到1968年
老特魯多上臺
老特魯多是一個比較獨特的加拿大總理
當時政治冷戰時期
大部分西方國家
都追隨美國步伐
沒有承認新中國
但老特魯多認為
與新中國建立正常的外交關係
纔是符合加拿大國家利益的
他不顧阻力
趕在美國英國之前
就與新中國建交
然而
所有的外交都講究一個由頭
就像中美之間有乒乓外交一樣
老特魯多也在思考
要用什麼來打開中加之間
冰封已久的外交之門呢
然後他就發現
根本不用找
既然有一個加拿大人
在幾十年前
就在中國獲得了廣泛的認可
老特魯多於是決定
用一部紀錄片
敲開雙方的建交之門
1969年末
斯德哥爾摩的一位加拿大外交官
邀請中方的相關人士
共進晚餐
並稱飯後
要為客人放映一部
他們肯定感興趣的電影
這就是加拿大官方製作的紀錄片
《白求恩》
之後的一切都很順利
1970年10月
中加兩國正式建立了外交關係
老特魯多也不只是把白求恩
當作政治工具
他認為
既然加拿大已經承認了新中國
那麼加拿大國內
也應該承認白求恩
以中加建交為契機
加拿大人開始重新認識白求恩
瞭解他在西班牙
在中國的時機
然後就連自由主義者也承認
白求恩的一生真的很偉大
他奮不顧身救下了那麼多人
他救過平民
救過反法西斯士兵
救過反侵略的戰士
他甚至還救過俘虜的日本兵
讓他們參與反戰宣傳
不論是從東方的共產主義來說
還是從西方的普世價值來說
白求恩都是偉大的
於是所有的榮譽也都分支他來
1972年
加拿大官方正式確認
白求恩是一位對加拿大
有著重要歷史意義的人物
他在加拿大的故居被翻新
他的紀念館也面向公眾開放
在他工作過的蒙特利爾
有了一個白求恩廣場
約克大學宣佈
要用白求恩的名字
來命名自己的新學院
他入選了加拿大醫學名人堂
國際外科協會
也創立了一個白求恩圓桌會議
在2000年
加拿大華裔女總督吳志斌
親自來為白求恩的銅像節目
這個銅像就駐立在白求恩的故鄉
格雷文赫斯特的正中心
白求恩可以說是
衣錦還鄉
榮歸故里
然而
白求恩其實根本不在意這些
他根本不在意
有沒有人給他塑銅像
有沒有人用他的名字
命名這個
命名那個
在1939年
他即將病逝的那個夜晚
白求恩的腦海裡
其實只關心一件事
他告訴林金亮醫生
遺憾的是
我不能親眼看到新中國誕生嗎
白求恩其實只想問後人
抗日戰爭勝利了嗎
中國革命成功了嗎
我們做到了嗎
而今天
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告訴他
是的
我們做到了
這就是本期視頻的主要內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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