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攝影大師 解讀攝影大師——杉本博司【趙鋼講攝影】
195 次觀看·2026年4月6日
大家好
這期視頻我要給大家解讀日本藝術家山本博司
本來我解讀攝影大師的系列節目是想按照歷史時間線進行的
這期節目是一次例外
因爲山本博司的展覽正在七九八藝術區的尤倫茨當代藝術中心舉行
我相信在看了我的節目之後
你去現場看展覽會對山本博司的藝術以及他這個人有更多的感受和理解
山本博司1948年出生於日本東京
他的父母都在製藥行業工作
他回憶到我來自一個非常注重商業的家庭
但是我的母親練習日本舞蹈
我的父親經常給我講傳統的日本故事
這樣的家庭環境讓山本博司得到了最早的藝術薰陶
山本博司從童年時就發現了自己愛幻想的天性
他說小學的時候
我躺在牀上無法入睡
盯着木製天花板的截子
他們開始移動膨脹
我開始意識到自己有這樣的夢幻想象
直到今天
我仍然擁有它
我一直想知道這個世界是由什麼元素組成的
我是個夢想家
我的童年就是在思考這個世界是否真實存在的過程中度過的
這可能都是我的幻覺
我小時候就喜歡製作火車模型和輪船模型
爲了製作模型
我必須去看實際的機車
這就是我開始攝影的方式
拍攝那些火車的照片
十二歲的時候
山本博司得到了一臺馬米亞六星相機
那是他父親送他的禮物
當他升入高中時
山本加入了攝影俱樂部
並開始對電影產生興趣
他經常去看電影
並且嘗試用相機拍攝下熒幕的畫面
山本博司成長的年代
正是日本二戰後經濟復甦
世界新秩序形成的時期
日本的年輕人接受着來自西方意識形態的衝擊
山本博司在東京力教大學學習政治經濟學
並深受馬克思主義的影響
在經歷了六十年代末的學生運動之後
許多日本青年離開日本去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山本博司也是其中之一
他說
我沒有長期計劃
我只是想以揹包客的身份看看這個世界
1970年大學畢業後
山本博司揹包遊歷了俄羅斯和歐洲
受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影響
他曾想體驗俄羅斯社會
但是對所見所聞感到失望
於是他繼續前往歐洲
遊歷了歐洲之後
山本博司想去美國
他說
我需要簽證
成爲學生是最簡單的方法
我已經是一名優秀的攝影師了
所以我申請了藝術學校的攝影系
事情就是這樣開始的
他在美國就讀於洛杉磯藝術中心設計學院
主修攝影
在這裏他被訓練成爲一名商業攝影師
在美國讀書期間
山本博司看到西方年輕人對東方的禪宗有濃厚的興趣
這樣他意識到自己作爲一個日本人一直在向外學習
反而忽視了本土的文化
於是他開始研究東方哲學
他對禪宗的理解
對後來的創作產生了重大的影響
在洛杉磯完成學業後
山本博司於1974年搬到紐約從事全職攝影
在這裏他很快就成爲了這座城市反文化的嬉皮士的一部分
在紐約
山本博司受到了極簡主義藝術的影響
並開始決定以藝術作爲自己的事業
我開始認真的使用攝影作爲我的藝術工具
山本博司說
當我搬到紐約後
我發現了很多有趣的人
所以我決定留下來
我剛剛完成攝影的學習
可望工作
既然攝影在藝術界被視爲二等公民
那爲什麼不使用攝影呢
1974年
山本博司參觀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
這次參觀激發了他在攝影領域的首次重大突破
他說
我在動物立體模型展覽中有了一個奇怪的發現
放置在彩繪背景前面的動物標本看起來完全是假的
但閉上一隻眼睛
快速看一眼
突然間他們看起來非常真實
我找到了一種像相機一樣觀察世界的方法
不管拍攝對象多麼假
一旦拍下來就跟真的一樣了
這個發現讓山本博司完成了他的第一個作品
透視畫館
他使用八成式相機和黑白膠片
在博物館裏拍攝這些由標本模型和背景畫構成的模擬實景
他隔着玻璃拍攝
不能使用另外的光源
爲了平衡畫面中的亮度
他會穿着黑色衣服
在相機鏡頭前搖晃黑卡紙遮擋過於明亮的上部光線
曝光時間長達二十分鐘
在技術控制上
山本博斯是一個完美主義者
他熟知亞當斯的分區曝光法
他對影調的細微變化極爲敏感
他開發出自己的一套技術控制方法
力求在照片上呈現豐富的灰色調
山本博斯認爲
攝影和自然歷史的立體模型有親緣關係
將他拍攝的這些立體模型的過程稱爲再攝影
這種用模型和背景畫再現現實和人們希望用攝影再現現實的動機是一樣的
和攝影不同的是
當你站在立體模型前面的時候
你可以識別出它是假的
因爲你可以從細節和透視的變化上一眼看出這是做出來的
那是畫上去的
但是這樣的場景一旦被相機從某個角度變成黑白照片
這種明顯的虛假感就被抹掉了
這是因爲照片把現場的無數角度只選擇爲一個透視結果
各種色彩變成了灰度
也削弱了人們對細節的辨識能力
你會以爲照片來自一個真實的場景
但是又對其中的巧合和刻意感到疑惑
就這樣
你會在一個真假莫變的狀態中對眼前的畫面進行審視並展開聯想
這個畫面已經不是博物館中那個實景了
它帶給你的是新的視覺體驗
這就是攝影的能力
山本博斯熟知這個
並在後來的創作中不斷的運用它
山本博斯關注自然歷史博物館的立體模型並非偶然
他對歷史和哲學有着濃厚的興趣
他說自己是個夢想家
從小就在思考這個世界是由什麼組成的
它是否真實的存在
攝影可以製造幻覺
這可能是山本博斯熱愛攝影的原因
1976年他在拍攝立體模型的時候
他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
如果在一張底片上拍攝整部電影會怎樣
他自問自答
他的頭腦中出現了一個閃亮的電影屏幕
於是他開始實驗
拍攝曼哈頓東村的聖馬克思電影院
得到了他頭腦中的幻象
從最初的電影院到汽車影院再到廢棄的劇院
他的劇院系列段段續續拍攝了40年
在觀看山本博斯劇院系列作品的時候
我突然想到什麼是靈感
靈感是藝術家將感性與理性建立形式關聯的關鍵
藝術家的工作就是將理念以感性形式表現出來
山本博斯把一整部電影拍到一個畫面中
這來自他的靈感迸發
數十萬個電影畫面堆積的結果是一片空白
這是無窮大和零之間的奇妙轉化
這是壓縮時間產生的奇蹟
屏幕的歸零讓我們的注意力轉向劇院本身
它經過了怎樣的精心構築
它呈現了怎樣的文化信息
1980年山本博斯把鏡頭轉向大海
那是他童年記憶的重要部分
與童年時不同的是
他成年後眼中的大海是一種跨越了歷史的存在
早在人類文明出現前數十億年
大海已經存在了
他在拍攝火山的時候
聯想到億萬年來陸地的樣貌一直在發生的變化
而大海依舊是遠古的樣子
在他的海景系列照片中
大海和天空將畫面一分爲二
不論是有着清晰的界線還是近於混沌
今天的海景都可以與億萬年前的時空相對應
山本博斯通過對水和空氣的描寫
呈現了時間與歷史的概念
它代表着生與死之間的時間流逝
海景是人類之前和人類之後的
海景在我們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
當我們的文明結束時
海景仍然存在
我們的存在是暫時的
1979年
山本博斯和他的妻子在西百老會開設了一家日本古董店
這個古董店不僅成爲他的經濟來源
也讓他接觸到了很多對東方藝術感興趣的藝術家
讓他融入了紐約的藝術圈
對日本歷史和文化的研究
爲山本博斯的創作提供了營養
他從日本的歷史宗教習俗戲劇傳說中汲取營養
這讓他的作品在極簡主義風格的基礎上
增添了冥想的氣質
1980年
山本博斯被授予古騰海姆獎金
1981年
在紐約索納本德畫廊舉辦了他的第一次大型個展
1995年
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舉辦的個展
爲他帶來了更多的認可
併爲他的藝術實踐提供了更多的資金支持
這讓山本博斯有更多機會完成自己的藝術抱負
他開始在裝置建築戲劇方面進行藝術實踐
這使他成爲一位跨界的當代藝術家
不管山本博斯的藝術形式有多麼不同
他的作品都是他這個人的外在呈現
他的思考
他的性格以及他的能力
對山本博斯來說
攝影是探索隱藏在萬物短暫特質背後的永恆媒介
他的展覽名爲《無盡的剎那》
體現了這一創作內核
這就是攝影媒介的特徵
它可以處理時間
他說
對我來說
攝影是一種時間機器
我可以回顧歷史並面對未來
我幾乎可以把死者帶回我們的世界
這就是攝影的魔力
從這個創作內核出發
我們就可以理解山本博斯的各種作品
他們雖然形式不同
實際上是從不同的方向探索時間對於人類的生存
文明以及意識的意義
他將東方思維方式與西方文化主題相結合
他受到超現實主義和達達主義
尤其是馬賽爾·杜尚的影響
他認爲照片就像一個現成的物體
攝影師從來沒有創造一個實際的主題
而只是從現實世界竊取圖像
他與時間的流逝有着特殊的關係
他將自己的作品視爲保存時間和記憶的一種方法
對山本博斯來說
攝影是他強烈的好奇心和活躍的幻想能力
得以施展的媒介
他關心意識的起源
進而探究宗教科學和藝術是如何產生的
它們的關係又是怎樣的
面對一隻蠟燭
他想到了在現代文明出現之前的無數個夜晚
面對一尊佛像
他在思考佛對我而言究竟意味着什麼
從底片上靜電形成的微小紋理
他意識到人類是怎樣在掌握了自然力量之後
逐漸發展出文明的
他人爲的製造放電
把這種自然力量以美的形式呈現出來
他面對現代建築
通過改變焦點呈現建築表象下的空間力量
他面對蠟像館裏的名人蠟像
想到用攝影給他們進行招魂儀式
讓他們在照片上重回人間
他面對十九世紀末的數理教學模型時
想到的是如何將抽象的理性轉化爲感性形式
這種形式會怎樣帶着我們用想象超越理性
他探究攝影的起源
從博物館中複製塔爾伯特發明攝影術的過程中留下的脆弱影像
他由攝影進而關注到光
在棱鏡折射出的光譜中尋找色彩的變化
這是對隱祕世界的視覺探索
在美國生活了幾十年的山本博思仍然認爲自己是一個日本人
這不僅是自己身份的認同
更是文化的認同
進入晚年
他回到日本
於二零零八年創立了自己的建築事務所
他說
木材
石頭和玻璃
這些是自文明誕生以來就一直在使用的材料
但即使在當今的文明水平下
這些古老的材料仍然保留着遠超任何現代材料的
莫名的吸引力
我相信使用最古老的材料是人們可以採取的最具創新性的材料方法
正是爲了紀念這一悖論
我將我的建築實踐命名爲新材料研究實驗室
於二零一七年開業的小田園藝術基金會的江之浦天文臺
這座致力於推廣日本表演藝術和文化的綜合體
包括展覽空間
能劇舞臺
茶室和辦公室是山本博思最重要的建築作品
在山本博思的展覽中
他將攝影作品《佛之海》與內置了海景的五輪塔對峙
佛像是人類意識的產物
五輪塔代表的是地水火風空及自然世界
海景是爲永恆的象徵
他說
我在思考文明的終結
我們可能不會像現在這樣持續成長
文明必定有終結
海景在我們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
當我們的文明結束時
海景仍然存在
我們的存在是暫時的
山本博思的作品組成了一個神奇的場域
他就像一個魔法師一樣
讓我們走到意識深處
在他的帶領下穿越了時空
打破了真實與虛幻的界線
追溯我們的起源
遙想我們的未來
我建議大家去七九八藝術區的尤文斯當代藝術中心去看山本博思的展覽
只有在展覽現場才能最大程度的感受到藝術作品的力量
我也推薦大家去閱讀他的三本書
那是他的創作手記和感悟
非常有啓發性
好
今天的節目就到這
我們下次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