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相訪談-視頻播客 把原以為是瑕疵的內在織成臉,對外展現|新世相亞洲女性作家訪談·賀淑芳

百樣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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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部分的時候看的是
男性作家寫的小說
看著看著我有一種
好像
突然間看見說
我錯漏了一樣東西
那就是我自己的生活
我們得跟自己的感覺在一起
一彎
我在當記者的時候
我就已經有得過文學獎了
2002年寫的《別再提起》
其實也是在同一年
我寫了《牆》
第一次被翻譯成英文
在國際上發表
我從小就一直在看書
有《暗圖生童話》
有很多武俠小說
《不正經的連環圖》
言情小說
然後大一點的書櫃
就有很多那種《家庭婦女》
那種60年代的
就是有人在談什麼
我害怕初婚之夜我沒有落紅
那是1960年代的
很遙遠的
某個女孩子的焦慮的問題
所以這些東西就擠滿了我的腦袋
我是生活在1978
或者是1979年的10歲的小孩
然後我看這些書
我的腦中就擠滿了
60年代的女人的問題
我祖父是在100多年前過來
上世紀初
當他也許只有20歲出頭
而我祖母來到的時候只有16、17歲
我家是沒錢給我去唸私立學校的
我得念國立大學
但是如果你要上國立大學
你的馬來文得很好
上大學很重要
它確實有把女性
從一個傳統的位置解放出來
如果我不上大學
我好像其實一直都是這樣
一直都很確定說
我這一生要做的事情是寫作
在馬來西亞我所看到的其他寫作的人
都是得棲身在什麼領域
得有一份工作
然後讓那份工作
來養活自己成為作家
我不會想要成為很好的記者
但我還是得想辦法抽時間來寫作
我小時候我喜歡畫畫
那我一畫
通常都是花女生會畫得比男生香
我覺得可能是同樣的道理
我寫女性會比寫男性來得好
但是因為我在大部分的時候看的是
男性作家寫的小說
當你讀的是男性作家的小說的時候
他的第一人稱
他敘述的那個內心
跟他看世界的方式
都是很男性的
伯爾赫斯
馬奎斯
維加斯·劉沙
然後卡爾·維諾
這些人全部都是男的
所以其實對我來講
這裡面有某種撕裂的一個情況
那就是說
我想選女性
但我經常筆鋒會從
像被什麼東西拐帶了一樣
從男性的視角
或者是男性的角色那邊寫起
我近來要等到去到臺灣念碩士的時候
我才偶然地發現到
有一個很好看的女人寫的小說
她的每一個句子都是倒逆的時間
我從來沒有看過有人這樣子寫作
你完全不知道她是什麼
但她某一個東西會勾著你
因為她一切東西
都跟你平時見慣的語言有差異和不同
她非常出色
她完全是身體的
是骯髒的
是血污的
是可怕的
是極度悲傷
極度殘酷
可是她又充滿哲思
南美洲的Vergaziosa寫給青年小說家的信
它裡面不是有一個章節叫做
時間結構嗎
援引了好幾個作家的
漂亮的時間技巧
它裡面它舉的好些例子
我覺得都比不上這個女作家出色
她是最出色
裡面舉的例子全部都是男作家
所以為什麼她會對這個人
她是看不到他嗎
看著看著我有一種
好像
突然間看見說
我錯漏了一樣東西
那就是我自己的生活
我自己的生活
我跟媽媽的生活
我跟妹妹的生活
我在小鎮上的生活
我中學以來的生活
其實就已經是材料
然後我就可以圍繞著我自己的纖維
這些生活其實就是包裹我們的纖維
其實你們看到的第二本《湖面如鏡》
它全部9篇都是女性書寫
其實是非常困難
我得寫完《迷宮毯子》
那前面的幾篇
其實是很中性的聲音
所以我得完成了它
我知道我合上了某些東西
一些我需要自我考驗的東西
留在我這裡的東西
然後我纔可以《湖面如鏡》跟著出來
我覺得我好像沒有選
我其實是去
一路上只是去摸索著
怎麼樣子接近那個
對我來講說很自然的敘述聲音
那你要看回去的是
你原來離開的那個地方
是那個你原來離開的那個位置
角落
身份它會拉著你
責任可能是在
你開始書寫之後才意識到的
因為你的書出版了
有人看到了
那他有了互動
就說如果我們有些東西
聲音不說出來
其實是沒有人知道你內心在想什麼
可是你一旦說出來
你的聲音就會被人聽到
它就會產生影響
文學、語言
世界上還有很多人跟他一樣
面臨同樣的處境
那你就不會感到孤獨
我小的時候我會常常覺得說
有一種叫性的東西在騷動
可是這種騷動呢
你是不可以告訴別人的
它從你有那個性的意識模模糊糊開始
你就知道你應該要像一個清純的女孩子
或者是像一個雖然健康
但是仍然清純的女孩子
像一個帥氣
但仍然還是要有某種純潔感的女孩子
哪怕是有一點男孩子氣
很活潑
你還是要有一點清純感
因為一旦你不是這樣子
你就會被立刻劃分到
那個有點奇怪的
有點十三點或者有點五八四的
所以我們每個人都知道你要這樣子表現
這個就是壓抑
哇 你看她的東西
她說叫蟹尾膠
啊 對了 蟹尾膠
有一個天蟹座的那個蟹
對 就是這個尖尖的
你看她的腳 尖尖的
我原本有一本叫做《繁花盛開的森林》
裡面本來是從各種大自然的生態那邊來開始寫起
你為什麼當時這本書會想要叫《繁花盛季》
花很美
花給人想到某種生命初始誕生的那個
我覺得它可能也是慾望很漂亮的
最初慾望很漂亮的那個模樣
很美
植物不是以花吸引昆蟲的嗎
比如說我們想吸引自己喜歡的人到自己身邊
這是最容易明白的一種慾望
那它當然不是什麼永恆
也不是常在的東西
是不可靠的 它充滿幻覺
但是就在探索這樣的慾望裡面去跌入其中
可是人會成長
而且不透過慾望其實我們不會成長
我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但問題是在這個世界跟現實
女性在探索慾望的時候
她面對的阻力是特別大
我們可能會說
沒有啊 女性怎麼有特別多阻力
你看女性不是要化妝 要買衣服
然後整個商業都羅列的都是女人的衣服嗎
那不是一個很好的生意嗎
這個會不會其實是
它不能夠代表它就是女人的慾望
我覺得人的慾望其實是想要自由
或者是想要在自己的生命裡面
可以做到很多有所作為
我覺得人是靠著探索那個慾望成長的
迴避慾望你永遠也不會認識自己是誰
清清淨淨很乾淨
但是你也不會知道自己位置的那一面
我的慾望會給我特別感受到時間
就是那個慾望像一個聲音會告訴我說
你看今天一天又過去了
一天又過去了你還沒有依照你自己的意願來生活
時間就過去了
所以我就特別會有時間的焦慮
所以那個慾望會像時間那樣子等著
等著我走向它
等著我拋下那個殼然後走向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