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新軍改革,如何成就袁世凱的原始積累?
大理石凯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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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凱這輩子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得意過
憑藉着裝備精良的北洋軍
袁世凱兩邊拿捏
一手鎮壓革命黨
一手威脅滿清朝廷
朝廷怎麼也不會想到
十幾年來花重金打造的北洋新軍
竟然落到了袁世凱手上
那個被寄予厚望的新軍改革
怎麼就讓袁世凱完成原始經典了呢
這一切都源於甲午戰爭慘敗
甲午戰爭的失敗讓清朝上下非常意外
因爲明明不只有錢
剿滅了太平天國的湘軍淮軍
在日本人面前竟然不堪一擊
一開始是淮軍上不行
然後派湘軍上也不行
爲什麼不行
不是槍炮武器不如人
而是制度不如人
說過軍隊編制上的細節你就知道了
當時日本已經是西式軍隊的編制
而湘軍在架構上還是舊編制
湘軍最基礎的作戰單位是部營
一個營大概五百人
營下面是哨
一個哨管八個隊
簡單說就是營哨隊三個層級
比現代軍隊的營連排班四個層級
少了排這一級
爲什麼少一層呢
因爲湘軍還是冷兵器時代的編制
作戰的時候
整個哨隊人都集中在一小塊地方
小的幾十米
大的也不超過一百米
哨長一眼就能看到所有人
指揮監督都很方便
雖然已經用上了火器
但當時的錢莊滑膛槍射程近
準度差
士兵必須站成一排一起開槍
纔能有比較好的殺傷效果
可是到了19世紀60年代
後膛槍和定裝彈已經開始出現了
步兵不用再像以前那樣
站成一排裝填彈藥
而且武器射程和準頭都比以前強太多
尤其是後來機關槍
開化炮等絞肉機用上戰場
再集成一隊就顯得很傻了
反而趴在地上開槍
躲在帳號裏隱蔽
分層佈置防禦才更加有效
於是步兵的隊形就分散開來
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慢慢拉到兩米到三米遠
甚至更遠
一個哨的戰線
從幾十米拉長到幾百米
而且進攻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在加特林機關槍的密集掃射中
哨長不能沒走幾十步就停下來整一支隊
士兵們必須趕快
穿過200米到400米的火力區
這樣就導致一個問題
哨的進攻隊形很容易散開
哨長管不過來
所以近現代軍隊就調整了一個編制
在連下面架了個牌
同時給連長配幾個副手
但是湘軍營制30年沒改過
一直是哨長直接管八個隊
助手也只有一個
這編制上的弱點
就導致湘軍只擅長扎堆防守
卻不擅長分散進攻
只能結硬仗打呆仗
而且湘軍淮軍的營編制實在太小
營營上沒有固定的編制
往往因爲某個將領的個人原因
幾個營湊在一塊
就歸一個統領管了
至於一個統領能管幾個營
全看他自己的本事
因爲沒有固定的上級單位
朝廷自然也就不用特意培養對應的軍官
就會等到那些從戰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老將
退休或者去世之後
解體他們的人砍不起舌
碰到要打大仗
朝廷就臨時調派幾個這樣的統領
讓他們帶着自己的營湊在一起
調一個實力強
智力老的爲主將
可這位主將既沒有經歷過
所以湘軍淮軍打的好的仗
通常是一個統領只管三五個營的規模
只要兵力超過這個數
作戰能力就會下降
甚至自亂陣腳
到了後期
清軍連上萬人的大兵團作戰都組織不起來
就更別說組織步兵
炮兵
騎兵
打多兵種聯合作戰了
除了編織架構上的天生缺陷以外
湘軍淮軍在訓練上也不行
本來中國範是訓練結合的
一邊練兵一邊加強思想教育
大大的淮軍就只剩練了
而且練也沒練到位
甲午戰爭中
有個負責外交的年輕軍官就看透問題了
他說西方軍隊打仗
通常用分排掩護的戰術
保持隊伍整齊
防止敵人從側翼包抄偷襲
前線的淮軍平時也是這麼練的
但一到戰場上就不按練的來了
他們還是用以前打土匪的老辦法
挑一批膽子大的
組成分泳軍
一窩蜂的往前衝
賭一把
可是這群人衝到敵人陣前了
後面的隊伍卻不敢開槍
因爲怕誤傷自己人
結果就只能靠前面這幾十個人硬扛
最後自然打不過
但是平時明明都練過戰術
爲什麼作戰時不用呢
因爲淮軍各級軍官都不懂西方練兵
只能請外國軍官當教練
從最早的美國人華爾
到後來的英國人戈登
再到最後的德國人漢納根
換了好幾波
但淮軍學西方練兵
卻只練士兵
不練將領
除了牛鳴船
周生船等幾個少數將領願意學之外
絕大多數的軍官對西方戰術還是一竅不通
只要請了教練
那些營官少官就跟把廢物塞進來衝術
反正所有訓練都交給教官了
帶兵長官完全不上心
可是教練只能教
沒有實際權力
平時訓練士兵都不怎麼聽他的話
勉強練出點樣子
結果等操場已解散了
馬上就被帶兵長官下指揮
派炸火
長血的戰術軍隊全部打回原形
到了打仗的時候
帶兵長官更是胡亂調派
之前學的東西全部白費了
這個年輕軍官
可以說敏銳的發現了問題的根源
那他是誰呢
正是袁世凱
190年11月初一
朝鮮的清軍一路潰敗
盛宣懷和德國軍事顧問漢納根
一起跟朝廷提建議
請德國軍官建一支新軍
朝廷這次動作倒是挺快
廣許皇帝馬上就下令
只是廣西安插使胡玉芬
跟漢納根一起負責籌建新軍
漢納根提出的目標非常大
一開口就要練十萬新軍
根本不管晚期財政有多緊張
盛宣懷本來主張只練三萬
意思是新軍規模要控制好
既要能幫淮軍打下手
又不能搶到淮軍的風頭
因爲淮軍總共還不到四萬人
漢納根一開口就要十萬
那淮軍和李鴻章往哪裏放呢
胡玉芬本身是淮西的核心人物之一
肯定不能讓他這麼幹
於是只一個多月
不懂官場規矩的漢納根
就被擠出了籌建新軍的核心圈子
那些請來的德國軍官
被張之洞要去南京練了自強軍
胡玉芬把已經招來的實營士兵
取名叫定武軍
照着德國的軍制
繼續在天津小站練兵
後來他被調走
小站的實營定武軍
就交給了袁世凱
改名叫新建陸軍
爲什麼是袁世凱兼着這個活呢
袁世凱能接手
有運氣的成分
也有他自己的本事
甲午戰爭之後
主持朝廷的清流派
想削弱李鴻章的淮西勢力
胡玉芬本身是淮西的核心人物
自然不適合在掌管新軍
可是實營定武軍是淮西建起來的
隊伍裏的安徽人勢力盤根錯節
要是不派個跟淮西很熟的人來管
肯定鎮不住
但這個人選也有講究
既要跟淮西有過癮的人脈
又絕對不能是李鴻章的安徽老鄉
不然朝廷不放心
既要懂軍事改革
又不能有太深的軍方背景
不然還是淮西的人
還要能跟北洋的聶士成
宋慶這些實權人物配合
最好還要懂洋務
能改革軍事
買武器
籌軍餉
那篩選下來
除了袁世凱就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你看袁世凱的背景
首先他是淮西旁支大佬袁甲山的侄孫
以前在淮西將領吳長慶的軍營裏
當過參謀
在朝鮮待了十年
跟各路外國人都打過交道
還跟聶士成、宋慶一起在朝鮮打過仗
宋慶還是他叔祖的老部下
當時袁世凱的官職是浙江溫楚道
是個文官身份
而且剛剛給清流派送上了一份李鴻章的黑材料
跟淮西劃清界限
從政治上就很靠譜
另外袁世凱也確實有一套軍事改革的思路
他接手後
先是制定了新軍最核心的制度文件
銀子響張
爲了防止腐敗
他親自給士兵發軍餉
然後又招進了一批天津武備學堂的畢業生
他們都參加過甲午戰爭
都有實戰經驗
袁世凱用這些人
搭建起一套專業的近代參謀體系
袁世凱本來打算照着德國軍制
先編練一支一萬兩千人的分軍
包含步兵
騎兵
炮兵
工程兵
支縱兵等幾個兵種
但掌管北洋軍事的榮祿
拿走了一部分財政預算
籌建自己的五位中軍
袁世凱只好縮減規模
最後實際練出來七千多人
爲了裝備這支新軍
袁世凱非常大手筆
採購了當時最頂尖的武器
比如1895年剛生產出來的
能發射無人火藥子彈的曼尼夏步槍
新軍第二年就用上了
炮兵更是配備了最新型的
格魯森57毫米商炮
和克魯伯75毫米野炮
水平跟當時的德國軍隊差不多
買了新裝備
袁世凱開始加強實彈對抗訓練
從1897年開始
短短半年
他就搞了八次對抗演習
其中有六次都是親自帶隊
這些對抗演習不是走過場
是真刀真槍的上
袁世凱在六場對抗裏
雖然裏面有下屬教練給領導面子的成分
但比起以前那些放羊的將領還是強多了
就在新軍陸軍慢慢成長的同時
以淮軍爲代表的勇營
卻在做下坡路
原來淮軍剩下的隊伍裏
除了淮西出城的直隸提督聶士誠
跳的30營騎兵和步兵
改成武役軍
照着德國的兵制訓練之外
其他的營要麼被裁撤掉
要麼改成了巡防營
北洋軍中連調動的還有三支部隊
一支是董福祥的幹軍
他們是左宗棠在西北收編的傻幹軍兵
之前一直跟着劉錦濤的老鄉營
算是鄉軍的螃蟹
另一支是宋慶的義軍
屬於河南的勇營
跟淮軍關係走得很近
1898年烏序政變之後
榮祿統領北洋所有軍隊
將聶士誠、董福祥、宋慶、袁世凱這四支軍隊
分別改爲武衛軍的前軍、後軍、左軍、右軍
聶士誠的武衛前軍雖然也用習法訓練
但編制還是按照淮軍
而董福祥的幹軍和宋慶的義軍
完全還是老勇營的樣子
對比之下
袁世凱的武衛右軍是最先進的
很快他就得到了一次實戰鍛鍊的機會
1899年德國在強行租借了交州灣之後
想往內陸推進
他們的船就是在日到宜州一段
跟當地老百姓起衝突
另外還有意大利之前想強租浙江沙漠灣
沒有成
現在也派出軍艦威脅煙臺外海
袁世凱帶主力駐紮在青州
派出五個步兵炮兵駐到維縣
各派一個騎兵步兵隊駐在高密等地
搶佔交州灣周圍關鍵地點
擠壓德國人滲透空間
當時山東還有34隊泳營
袁世凱建議朝廷精簡這些泳營
按照新軍營制
改變成20營的武衛右軍先鋒隊
駐紮在濟南做後盾
面對袁世凱的阻攔
德國人只好放棄往內地深入
退守交州灣
朝廷看武衛右軍穩住的局面
就任命袁世凱爲山東巡撫
說起來德國當初能挑戰交州灣
是因爲1897年的鉅野教案
就是當地民衆和德國傳教士起衝突
出了人命
袁世凱之前的兩任山東巡撫
既不敢得罪洋人
又怕把老百姓惹急了
鬧出更大的亂子
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甚至暗地裏縱容義和團發展
故意引導義和團去針對洋人
但袁世凱既不許洋人得寸進尺
也不贊成義和團私下對洋人動手
他一上任就調解民衆和教會的矛盾
下了十幾次通知叫義和團解散
但義和團不聽了
袁世凱就以鐵腕手段鎮壓
就和義和團在山東待不下去了
一群一群的往北京天津跑
當時掌權的蠻猛權貴們
聽信了義和團法術通天
刀槍不入
居然動了心
他們開始琢磨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義和團這麼厲害
又不要求朝廷什麼
那爲什麼不乾脆支持他們扶清滅洋呢
於是在朝廷的放任和穿脫下
義和團開始圍攻外國使館
燒教堂
殺洋人和新疆的老百姓
最後引發了八國聯軍打進北京
負責保衛京城的北洋五位各軍
被洋人重點打擊
損失慘重
聶士誠帶着五位前軍
在天津拼命抵抗
最後慘敗
董福祥的五位後軍
還幫着義和團圍攻各國領事館
但打了半天沒攻下來
他就護送慈禧和光緒一路逃到西安
等《辛丑條約》簽訂之後
這支部隊被交給散幹總督管
再往後慢慢演變成西北的馬家軍
宋秦的五位左軍
在天津戰役裏損失慘重
後來也跟着慈禧和光緒往西逃
這支軍隊存在的時間很長
從清朝末年一直到民國初年
始終是淮西和北洋系的盟友
民國時期
這支部隊的殘餘力量
跟着於學東加入了東北軍
後來被蔣介石改變成五十一軍
而最精銳的袁世凱五位右軍
在跟着違背裏不僅毫髮無傷
實力還大大增強了
八國聯軍進攻北京天津的時候
袁世凱找各種藉口
不肯派兵支援
所以他的部隊完整保存了下來
另外之前調到山東支援的江南自強軍
有十一營騎兵和步兵
也被袁世凱趁機賺到了自己手裏
這時候袁世凱手裏的兵力
已經達到了兩萬多人
成爲華北地區唯一手握重兵的親軍
緊接着李鴻章去世
朝廷派袁世凱接任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
他終於手握實權
在晚清混亂的政局中
一步步走上權力巔峯的階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