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牧《中國通史》 孫中山、黃興出走，誰還在為革命死戰？《北洋時代09》

1913年7月13日 距離江西都督李列軍在湖口打響二次革命第一槍 僅僅過去了24個小時 駐守南京的第八師旅長王孝正 黃凱元便悄悄離職守 搭乘當天最早的一班火車前往上海 要緊急面見國民黨的軍事領袖黃興 南京第八師是1912年黃興擔任南京留守主持裁軍時 爲了保存革命力量 從師長旅長到營長連長几乎都是日本陸軍士官學校 和保定軍官學校畢業的同盟會成員 但今天黃興從兩位旅長口中獲知了一個令他極爲震驚的消息 第八師的營長連長們正在策劃暗殺他們的師長旅長 而向營連長下達這條命令的人竟然是國民黨的理事長孫中山 1913年6月以來 隨着國民黨的政治調停失敗 獲得五國銀行團貸款的袁世凱 不僅下達了罷免江西、廣東、安徽三省都督的命令 更調動北洋軍隊控制了江西九江和上海製造局 至此孫中山、黃興等人才終於意識到 袁世凱的目的從來都不是平息政治上的分歧 而是要趁機徹底剷除掣肘自己權力的國民黨 於是起兵反抗已經刻不容緩 但偏偏在這時國民黨內竟無一人敢打響第一槍 因爲大家都清楚國民黨在長達三個月的搖擺期中 已經錯失了起兵的最佳時機 最後在孫中山的極力鼓動下 已經卸任江西都督的李烈軍決定返回江西起兵討袁 李烈軍是江西武寧縣人 1902年李烈軍進入江西武備學堂學習 1904年被選送進日本陸軍士官學校 1907年加入同盟會 五章起義後他被推舉爲江西都督府總參謀長 在李烈軍的運作下 清朝的海軍總司令黃忠英 率會下十餘艘軍艦響應革命 1911年11月李烈軍率部支援安徽革命 並在安徽各界人士的推舉下出任安徽都督 後來李烈軍又率海陸兩軍前往武昌支援 被林元洪任命爲蘇、宛、粵、鄂、贛五省聯軍總司令 1912年1月 江西臨時參議會一致推舉李烈軍爲江西都督 但同年5月 袁世凱在推動裁軍的同時 還打出了軍民分治的旗號 試圖從這些由革命推舉出來的都督手裏收回地方權力 而在各地都督中 李烈軍的反對最爲激烈 甚至在1913年3月前後 李烈軍還用武力逼走了投靠袁世凱的九江鎮守使戈克安 從而穩定了自己對江西的掌控 這也是孫中山提出武力討袁石 李烈軍會積極贊成的原因 然而此後三個月的御戰不能 令李烈軍也陷入了迷茫 6月9日袁世凱下達罷免令後 李烈軍召集部下開會 衆人商議再問問湖南、安徽、福建、廣東四省的意見 湖南的譚延楷本是立憲派人物 由於辛亥革命後湖南再生動亂 導致革命派領袖焦達峯、陳作新被立憲派謀殺 湖南都督的位置才落到了譚延楷的頭上 譚延楷心裏並不支持革命 但礙於湖南革命黨人勢力雄厚 纔不得不附和革命主張 所以譚延楷的回覆是 我從衆 安徽的百文衛原本是主戰派 可現在的局面讓他有些擔憂 打起了退堂鼓 廣東的胡漢民沒表態 只說自己即將到上海可以見面詳談 福建都督孫道仁 也是礙於下面統兵將領的要求 因此表現曖昧 看到這情況 李列軍也放棄了掙扎 選擇下野 於6月15日前往上海 而等到6月底 胡漢民百文衛都被罷免 又見政治調情已然無望 國民黨才終於響起了抵抗 孫中山在上海召集軍事會議 並催促陳其美在上海獨立 第一師和第八師在南京獨立 可南京軍隊的武器 大多都保存在上海製造局 自從張瑤清 徐啓文密謀攻打製造局失敗後 上海當局就加強了對製造局的守備 所以南京第八師的軍官們 便希望上海能率先起兵 等奪回製造局後 南京再起兵 然而到了7月6日 袁世凱令北洋第四師的 張志平率本團士兵 僞裝成海軍又佔據了這裏 陳其美黃興因上海的海軍臨陣倒戈 站隊到了袁世凱一方 也失去了進攻時機 只好再反過頭來 再讓南京先發動革命 這下南京第八師的師旅掌門 就陷入了糾結 最後還是江西的李烈軍扛起了大旗 於7月6日當天返回江西起兵 只是李烈軍下野時 由部將歐陽武接任 歐陽武原本是李烈軍的心腹 但在李烈軍和袁世凱的鬥爭中 受到其弟歐陽誠的影響 歐陽武倒向了袁世凱 所以在李烈軍離開南昌的當天 歐陽武就電告李袁紅 表示擁護大總統 並破壞了李烈軍所有的戰前準備 將前沿部隊盡數撤回了江西腹地 李袁紅爲了穩住江西局勢 便對歐陽武承諾說 袁世凱的北軍不會進駐江西 可等江西的前線部隊剛撤 李袁紅又致電袁世凱 要求李純部迅速南下控制江西 7月5日 不等袁世凱批覆 李純便派第12旅吳宏昌的第23團 赴機關羌一連先行南下九江 第二天李純又親率第11混城旅南下 此時 察覺到被李袁紅愚弄的歐陽武 馬上向國務院提出抗議 然而爲時已晚 李純不僅競職進入九江 還將戰線推到了沙河一帶 直逼江西第一旅旅長林虎的駐地 好在當7月8日李純抵達九江時 李列軍也回到了江西虎口 只是此前的軍事部署已經被歐陽武打亂 李列軍的主力部隊一師二旅三團 被分割在了九江和南昌兩地 無法直接調動 眼下身邊可以指揮的就只有90兩個團 其中第9團還是那個被趕走的戈克安舊部 李列軍只得臨時再調來一個資重營 一個工程營 以虎口爲基地建立起了討袁軍司令部 7月9日 李列軍正式電稿歐陽武和江西各界說 聽聞北軍闖入江西 如今自己將帶領部隊奮起抗擊 起初歐陽武還放狠話說 江西軍隊都不支持開戰 你若執意起兵 我就要聯合北軍進攻虎口 但歐陽武似乎忘了 江西是李列軍經營已久的基本盤 所以歐陽武的狠話 很快就在11日當晚的江西政府會議上被打臉 歐陽武不得不承認 最後南昌被李列軍舊部於應路控制 並借歐陽武的名義通電討袁 而同一天 李列軍已經任命林虎爲討袁軍左翼司令 管帶一二七團向沙河一帶進軍 任命方聲濤爲右翼司令 指揮三九十團攻擊九江城外的金雞坡炮臺 又任何子習爲虎口守備司令 掌管營盤茲衆 7月12日拂曉時分 收到李列軍命令的林虎 向沙河的北軍發動進攻 至此 反覆拉扯醞釀的二次革命 終於打響了第一槍 李列軍在虎口正式宣佈獨立 通電全國 約法三章 一 釋諸民賊袁世凱 二 鞏固共和政體 三 保障中外人民生命財產 在戰場上 林虎派前衛司令唐天鵬 攻打沙河北軍左翼 派步兵機關槍共一個團的兵力 向北軍右翼發起猛攻 同時再派出一支部隊 計劃由實力部偷襲敵軍後路 巧的是 陷入人數劣勢的李純23團 也是這麼想的 他們也派了支部隊走實力部 要偷襲林虎 於是雙方在途中 展開了一場遭遇戰 這下只帶了一個旅的李純 有點忙不過來了 左右兩翼跟背後三面開戰 加上北軍對江西地形不熟悉 很快就敗下陣來 李純部死傷120多人 退守瓜子嶺 桃園軍則乘勝佔據沙河 至此桃園軍首戰告捷 使其大陣 然而到了這時 南京方面還是不肯響應起兵 於是就有了偏頭的一幕 孫中山聖怒之下 派朱卓文帶兩萬員到南京 鼓動革命情緒高漲的 第八師中下層軍官 殺了他們的師長旅長 宣佈獨立 7月13日 從第八師旅長王孝枕 黃凱元處才獲知此事的黃興 趕忙叫停了這一計劃 王孝枕黃凱元也表示 自己原本只是想保存實力 但如果大敵當前要陷入 自相殘殺的地步 那他們情願起兵 但要求是由黃興代替孫中山 到南京主持大局 表面上說局勢混亂 怕孫中山有危險 實際上就是怕孫中山 到南京後還要殺自己 於是在7月15日凌晨 黃興祕密潛入南京 在南京第一師師長張子 和第八師官兵的接應下 黃興等人順利控制了江蘇都督府 江蘇都督成德權不敢有任何抵抗 乖巧地交出了大權 江蘇宣佈獨立 黃興被推舉爲江蘇討援軍總司令 7月17日安徽宣佈獨立 7月18日上海廣東宣佈獨立 7月20日福建宣佈與袁世凱斷絕關係 7月25日湖南宣佈獨立 8月4日重慶獨立 如果從表面上看 七省之地先後加入革命 國民黨的討援軍似乎勢頭正勝 可要是具體來看 隨着袁世凱的大軍正式南下 各地臨時拉起來 又缺乏統一指揮的討援軍 幾乎是處處吃扁 首先是江西方面的戰況 在取得沙河大捷後 李列軍的幹軍卻沒能進一步擴大戰果 一來是幹軍左右兩翼配合不力 錯失了以優勢兵力 擊敗李淳先頭部隊的機會 二來則是在7月12日晚上 李淳就趕緊將第六師後續部隊 全部拉到了九江石裏鋪一線 隨着北洋大部隊趕到 勝利的天平開始傾斜 7月14日凌晨 李淳集中三個團的兵力 向沙河鎮到苗家灣一線的幹軍發起反攻 至下午三點許 幹軍領虎部難以支撐 只得向藍橋方向撤退 途中幹軍左翼部隊因發生軍官叛逃 基本喪失了戰鬥力 7月16日 趁北洋軍的支援還沒到 幹軍右翼司令方聲濤率第九團 兩個機關槍連和一個新編獨立營 向李淳所在的金氣泡泡臺再次發起進攻 雙方在巴里鋪一帶持續激戰 但到了下午六點左右 李淳從石裏鋪調回了兩個營 偷襲幹軍左翼 迫使幹軍不得不向後撤軍 緊接着 原屬於戈克安的第九團 被戈克安派人策反 揮下一三營及炮隊機關槍隊轉身投敵 到了這一步 幹軍的右翼部隊也失去了主動進攻的能力 而更雪上加霜的是 同一天 袁世凱任命段志貴爲第一軍軍長 江西宣復市 截至幹扼北洋各軍 段志貴率拱衛軍八個營 在7月20日抵達九江 此外還有整編的北洋第二師 也陸續抵達戰場 可反過來 李列軍這邊 卻始終沒能等來國民黨的援兵 湖南方面 7月7日 儲備整個湖南軍備的長沙荷花池軍裝局 被袁世凱的黨羽一把火燒光 致使湖南的軍隊 還得向江西廣東請求軍備支援 而都督譚延愷 也是一邊故意拖延起兵進度 另一邊還向黎元洪發去密電 表明自己效忠袁世凱的政治立場 稱已準備藥水 所以在7月20日 段志貴率領北洋援軍已經到了九江 但足足五天後 湖南纔剛剛宣告獨立 安徽方面 都督柏文衛在國民黨內部的反覆猶豫中 也喪失了起兵的信心 原地擺爛 既沒有接受袁世凱給出的 閃幹籌編使一職 也沒有參加最後一次上海的軍事會議 直到7月10日二次革命爆發前夕 柏文衛都是閉門謝客的狀態 所以後來 除了倪四衝所在的阜陽一帶 安徽各地散裝拼盤般的宣佈獨立 基本都是安徽第二旅旅長龔振鵬等人 努力推動的結果 在這種局面下 7月17日才從南京回到安徽邦部的柏文衛 自然也無法及時領兵支援江西 福建的情況和湖南差不多 都督孫道仁是被福建第十四師師長 許崇智等人逼着 纔在7月20日宣佈響應革命 甚至都不能算獨立 因爲他的原話是 與袁世凱斷絕關係自修政治立策進行 此大局粗定仍歸統一 說白了就是騎牆觀望 爲了給自己留後路 孫道仁在跟袁世凱斷絕關係的同時 也以保守疆土爲由 拒絕了許崇智率兵北上支援革命的請求 接下來是廣東 這裏曾被孫中山等人寄予厚望 6月時孫中山曾經南下澳門探望長女的契機 專門與時任廣東督軍的陳炯明密談 從而爭取到了陳炯明對武力討援的支持 可等江西打響第一槍後 陳炯明才發現他手底下的軍官 並不打算爲了革命而犧牲自身力量 7月18日廣東宣佈獨立後 陳炯明立刻派出第一第二兩個師 可這些師長旅長全都故意拖延 遲遲不肯出發 起初孫中山還曾設想過 完省逼近北方且可鞏圍南京 四不宜先動 最好先由廣東湖南江西各地先行獨立 帶原士兵力前往再由完省腰斬 一戰可以成功 可如今別說是腰斬袁世凱的北洋軍 就連江西前線的李烈軍都成了一支孤軍 7月23日 段之貴兵分三路向虎口一線發動進攻 至26日 贛軍被迫放棄虎口 沽塘等地 左翼惡守瑞昌 瀾橋一線 右翼軍則退守南康 吳城 到了7月30日 北洋軍再度兵分三路齊進 北洋陸軍第二混成旅於8月1日攻佔瑞昌 贛軍第二第七團徹底潰散 李純帥部則一路攻克瀾橋 黃老門 德安 建昌等地 禁管期間 林虎曾在黃老門重創了北洋軍的一個連 但由於雙方兵力懸殊 林虎沒法扭轉戰局 最後只得退往二里半 隨後 北洋左翼的馬濟曾部又在8月8日攻陷吳城 這裏距離江西省會南昌僅有60公里 可就在江西桃源軍的形勢岌岌可危之際 充當北洋先鋒的李純 馬濟曾 卻突然按兵不動了 原因很簡單 一直在江西前線硬扛幹軍輸出的李純 對袁世凱空降段之貴當統帥非常不滿 所以他想效仿當年袁世凱鎮壓武昌起義 養敵自重 李純明知道此時 袁世凱已經在江西江蘇兩個戰場 掏入了所有可用兵力 但他還是自稱打不動 需要加派支援 早在段之貴剛到江西時 李純就鬧過一次 現在這節骨眼李純又來 氣得段之貴直接發報給袁世凱 要換掉李純 眼見事情要鬧大 李純的參議李廷玉趕緊跑出來打圓場 雙方這次還暫時放下了內部矛盾 8月11日 李列軍率部退入南昌 而歐陽武害怕被李列軍問責 便提前一步跑去了青山 自稱紙鴿和尚假裝出了家 8月14日 北洋軍隊南昌發起總攻 此時的江西討援軍 已經在節節敗退中軍心渙散 16日 李列軍撤出南昌退往湖南 18日 北洋軍張敬堯部便兵不血刃拿下了南昌 李列軍在江西湖南交界的平鄉 才終於等來了湖南援軍的接應 此後李列軍領虎從長沙流往日本 麾下殘餘部隊則被譚延愷出資解散 至此 二次革命的江西戰場宣告失敗 而除此之外 整個二次革命期間最令人意難平的戰鬥 發生在江蘇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