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文誦讀 《唐寅:不損胸前一片天》 作者 蔣勳
塞翁寻马看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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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讀書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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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勳先生的文章
唐吟
不損胸前一片天
一起來欣賞
民間流傳着
唐伯虎殿秋香的故事
由這個故事
衍生出來的戲曲
現在還在演出
故事裏面的唐伯虎
是個風流才子
不顧社會階級的不同
去愛戀女僕秋香
把原本
嚴格的社會階層打破
在愛情裏面
回覆本我
一個真正自由的我
很多社會改革
社會革命
都是從性或者愛情開始的
因爲這兩件事
和自我的關係
最爲密切
唐吟是一個才子
也一直在讀書
準備去考試
做官
因爲中國的讀書人
往往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他29歲時
參加南京鄉試
考了第一名
也就是屆元
所以他有一方印
就是南京屆元
可是他非常倒黴
次年參加會試時
被科場弊案牽連
終生不能再參加科舉
他後來
將才華運用在
繪畫寫詩這些方面
是因爲他做官的路
被隔斷了
面對唐吟這樣的人
我們會感到很矛盾
不曉得希望不希望
他考取功名
如果他考取了
做了官
那歷史上
大概不會有一個
叫做唐吟的畫家
但是
他的爲官之路
被阻絕了
在不得已的狀況下
賣畫爲生
遊離於正統之外
才使原本
被隱藏起來的個性
得到了精彩的書法
唐伯虎晚年的時候
寫了一首有名的
自述詩
這首詩很能代表
後來晚明文學的
一種個性
即回到自我
講真話
五十歲了
你要寫什麼樣的文章
講自己
過去說
我盡忠又盡孝
我的工業如何如何
上可以對天
下可以對地
但是唐吟很有趣
他沒有這麼做
而是寫了一首
言回
醉舞狂歌
五十年
花中行樂
月中眠
滿腦海內
傳名字
誰信腰間
沒酒錢
書本自殘
稱學者
衆人一道
是神仙
學須做得
功夫處
不損胸前
一片天
臺北故宮
有一幅他畫的
西周畫舊圖
上面就提了這首詩
書法非常漂亮
他完全不隱藏自己
抒發自己
真正的生命情操
他或許不偉大
但是很真
他求真
認爲我是什麼樣的人
就展示什麼樣的我
在文學形式
已經變得僵化的情況下
唐吟這一類人
因爲從生活裏
活出了一個自我
所以不願意講假話
他已經五十歲了
回想自己
一生到底做了些什麼
醉舞狂歌
五十年
每天喝酒
唱歌
其實有一點玩世不恭
但這也說明
當正統文化已經敗壞
整個官場
也極其腐敗的時候
一些真正有性情的
知識分子
反而不在官場了
他們流落在民間
然後
去創造
另外一種自我的文化
我們前面
講到了關漢清
其實元朝的很多
知識分子身上
就已經有這樣的現象
原來是學而優
則適
在整個文化傳統裏
讀書人似乎只有這一條路
但是
在江南經濟發展起來以後
社會爲個人
提供了比較寬鬆的
經濟條件和發展
自我的可能性
幫人家改改劇本
或者說書
賣畫
賣字
雖然社會地位很低
可是活得自由自在
在這樣的背景下
唐寅用自己的
醉舞狂歌
對抗着官場迎來送往的
腐敗習氣
花月
是在講季節
也是在講城市的繁華
彷彿在酒樓
歌樓上
玩賞了一生
有人用頹廢來形容
晚明文學中
這樣的生命情調
唐代和南唐
都產生過頹廢的藝術
當文人
對時代大勢感到
無能爲力的時候
他會退下來
完成自我性情的書法
頹廢
是相對於正統文化的立場而言
你寫文章
不關心所謂的
民生大事
不談忠孝
就會被認爲是頹廢
我曾和很多朋友提起
當我們把
所有的文學都變成大愛的時候
個人小小的
私情便沒有容身之處了
晚明文學
發展了私情的部分
不講偉大
只講自我的真實狀況
不去虛誇
也不去假造
所謂頹廢
要看你從什麼角度去看它
如果是從生命
沒有更大
更積極的追求的角度
你可能會批判它
這也是晚明文學一度的境遇
可是
到五四運動的時候
晚明文學被重新認知
人們認爲它是
個人主義和自我追尋的
開始
先了解自我
再談其他東西
有時候
你會很想問問那些立法委員
你們每天都在談
大事
那可不可以告訴我
你自己的生命意義在哪裏
我想
他會待著
會忽然回答不出來
因爲他講的東西
都是外面的
而沒有對內的反省
有的時候
一個社會中的語言
會雙向發展
如果一直講外在的東西
你會靜不下來
有一家報紙
曾經教我和一個很有名的
立法委員對話
對方一直
講講講
講了很多自己對臺灣的關心
我忽然問他
你昨天晚上在
看什麼書
他嚇了一大跳
愣了好久也沒有辦法回答
他大概也在思考
可是不知道該
講什麼
我很看重這個時刻
我覺得這個時刻
是自己的時刻
在一個人侃侃而談的時候
他往往忽略了
向內的反省力量
最後他向外的批判
就會不真實
唐寅也好
徐渭 張代也好
袁紅道也好
他們開始發展性情
文學
我覺得這是明代文學
非常重要的地方
人應該描述
真實的自我
過去歌功頌德的文章
現在
就不要再做了吧
如果你無功無德
那你是不是還要活着
你覺得
自己生命的意義和價值
到底在哪裏
在回想起
醉舞狂歌的時候
他的情緒很可能是
兩面的
一方面會慚愧
好像五十年來
什麼偉大的事也沒有做
可是又覺得有一點自負
至少我沒有像
有些人那樣
整天在拍馬屁
搞那些政治鬥爭
漫勞海內
傳名字
這一句非常有趣
很不好意思
還勞駕大家
把我的名字到處傳送
你現在到蘇州
那一帶的街上走一走
聽到的談詞
聽到的老百姓講的故事
還有很多是關於
唐寅的
因爲民間也痛恨官場的
腐敗習氣
喜歡這些有一點瀟灑
有一點風流
有一點真性情的人
比如唐寅
比如徐渭
徐渭喜歡開玩笑
喜歡逗弄別人
還撰寫過笑話集
這些人沒有把自己
變成道學家
並且那個道德還不是
拿來檢查自己
而是用以批判別人的
他們建立了新的人性
典範
所以大家纔會喜歡他們
可是
誰信腰間沒酒錢
一個靠賣書化爲生的人
沒有爲五斗米折腰
也沒有向現實的社會妥協
保有了自己生命的
獨特性
但他的生活
並不穩定
遇到有人賞識他的才華
可能會多給一點錢
要不然就可能
三餐不濟
連喝酒的錢都沒有了
這其實
是對明代這類文人
比較典型的描述
接下來
一句是
書本自殘
稱學者
他覺得自己讀書
並沒有讀得很好
有一點慚愧
可是別人還是叫他學者
另一方面
也說明他沒有進士出身
沒有進入通過科舉
做官的系統
因爲科舉案以後
他就再也沒有機會
考科舉了
可是
衆人一道
是神仙
大家都認爲
他活得簡直像神仙一樣
爲什麼像神仙
因爲他不必像別人一樣
車前馬後
卑躬屈膝
而是活得很自在
最後
他總結道
學須做得功夫畜
不損胸前
一片天
他沒有說
自己有什麼志向
沒有說自己畫
畫得多好
詩做得多好
書法寫得多好
而是講如果這一生
有什麼地方說得上
下了點功夫
那就是做人比較真實
胸前有乾乾淨淨的
一片天
後來的知識分子
覺悟到科舉制度
可能是一種陷害
大家拼命讀書
拼命考試
拼命要去做官
結果把自己性情上的
東西全部傷害了
沒有辦法
再回來做自己
於是開始有人
與之對抗
後來經歷了
明清之際的戰亂
中國藝術史
進入了一個
非常精彩的時期
石濤
八大山人
石西
肖雲從等
富有個性的畫家
都出來了
體現出很強的創造力
其實
文學也是如此
手心志在
花前的作
酒醉歡來
花想念
半生半醉
日復何日
花落花開
臉覆臉
但願老死
花久見
不願去過
車馬線
車乘馬走
否則去
酒沾花枝
憑着怨
若將富貴
逼停了街
亦在平地
亦在天
若將貧賤
逼車馬
他的屈尺
不得見
別人笑我
他瘋了點
我笑他人
看不穿
不見
武林好節目
無花
無酒
除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