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 百年之痛——甲午戰爭（二）黃海大決戰

1894年7月25日,在今天韓國仁川西部的豐島海面上,日本聯合艦隊吉野艦率先向滿清北洋艦隊發射出第一枚炮彈,這一炮是日本近代海軍發起對外戰爭的第一響,從此以後,他們在世界舞臺上變得肆無忌憚,囂張跋扈,黃海海戰,對馬海戰,珍珠港,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才終於被徹底擊碎。 然而1894年的日本無法預見到這支艦隊幾十年後的敗局,此時的他們氣焰正盛,豐島海戰結束短短一週的時間,1894年8月1日,在滿清政府憤怒地向日本宣戰的當天,日本也同時向清朝宣戰,決定甲午戰爭勝負的黃海大決戰,由此拉開帷幕。 由於甲午戰爭因朝鮮事故而起,清日兩國在朝鮮的陸戰也直接影響了整場戰爭的走勢,因此在決戰黃海之前,需要對陸戰的情況有所瞭解。 清日兩國相互宣戰後,1894年8月底,朝鮮平壤城內清軍總兵力達到15000餘人,集結了甲午戰爭爆發以來陸軍最大規模的兵團。 這些官兵多屬於李鴻章的淮軍,總帥葉志超曾經在鎮壓太平天國起義時作戰勇猛,留下葉大呆子的魂名,然而幾十年來榮華富貴的生活早已將他身上的鬥志消磨殆盡,加上親眼目睹了日本陸軍的戰鬥力之後,一種強烈的恐懼佔據了他的內心,大戰未至,敗績已現。 事實上,此時向平壤集結的日本陸軍只有16000人,在數量上並不佔有絕對的優勢,日軍的武器裝備也比不上大清朝。除此之外,平壤東南市寬闊的大同江天縣,四周更築有高大厚實的城牆和堅固的炮臺,因此清軍還佔有防禦優勢,所以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應該可以守住平壤。 然而,武器裝備從來不是決定勝敗的唯一因素,人的意志和精神也非常重要。清軍主帥葉志超剛與日軍進行了小規模的接觸之後,便龜縮於城中不敢出戰,使日軍趁機完成了對平壤城的合圍,這令葉志超更加膽寒,想要立即撤退。 鳳軍統領高州鎮總兵左寶貴將其攔下,9月15日,日軍大舉進攻平壤城的制高點,位於北部玄武門外的牡丹臺,左寶貴部與其展開激戰,然而最終未能抵擋住日軍瘋狂的攻勢。 次日上午,牡丹臺陷落,清軍退向平壤北部最後一道防線玄武門,依託城牆墮口繼續還擊。左寶貴身先士卒鼓舞士兵作戰,不幸的是,日軍的彈片擊中了他的胸部,左寶貴殉難,玄武門隨之失守。 更爲荒唐的是,撤退之前,這位葉大逮子還預先告知日軍,願退帳休讓,希望他們不要開槍。 夜晚八時,大清守軍如約蜂擁出城,結果遭到預先得到通知的日軍伏擊,死傷慘重,重鎮平壤就這樣堅守了不到一天便拱手一囑。 中國軍隊從此在朝鮮半島消失,朝鮮也逐步淪爲日本的殖民地,直到二戰後才重獲新生。 日本在陸地上取得勝利之後,並沒有一鼓作氣渡過鴉鹿江,因爲黃海的海域上有一支令他們敬畏的力量——北洋水師。 1894年9月16日,甲午戰爭爆發以來,清朝最大規模的護航艦隊平安抵達位於鴉鹿江入海口航道的大東溝外。 這支艦隊奉命執行的是護送大清陸軍前往朝鮮重鎮平壤增援的任務,北洋艦隊旗艦定遠號升起儘快卸船的號令,登陸活動緊張展開。 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的平壤已經落入了日軍手中,遠方那片大雨傾盆的天空下,清朝的陸軍官兵正在四散潰逃,而日本聯合艦隊正向海洋島方向駛來。 17日凌晨7時左右,清朝運輸隊接到指令,可以自行返回港口,護航艦隊則在卯地停泊。 11時30分左右,北洋艦隊的瞭望兵注意到了西南方向海面上忽隱忽現的淡淡黴煙,龍旗下的軍艦開始了不同程度的警戒。 隨着煙柱越來越多,十二十整,他們終於確定了那是白色塗裝的日本軍艦。 反觀日本艦隊,則在10點20分左右就已經發現了冒着滾滾黑煙的北洋艦隊。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爲負責爲海軍提供煤炭的開平煤礦將優質煤高價出售給商人牟利, 而用劣質碎煤應付海軍,致使北洋艦隊上方的滾滾黑煙格外醒目。 日本政府則將最爲優質的煤炭率先供給海軍,稀薄的煤煙爲他們提供了極好的掩護。 戰局未開,聯合艦隊就已戰得先機。 十二時十分之後,大東溝口外的北洋艦隊主力集結齊馬出發。 各艘軍艦的管帶都明白,他們必須儘快攔截住日本艦隊,掩護身後正在登陸的陸軍。 由於北洋艦隊中的超勇揚威二艦的艦齡已有13年, 常年的海上巡弋使得鍋爐和主機老化,最高航速只能勉強達到7節, 因此整個北洋艦隊只能以最慢軍艦的航速爲標準航行。 聯合艦隊也遵循了同樣的原理,將最低軍艦的最高航速定爲艦隊航速標準, 但他們最低軍艦赤城艦的航速爲10節,高出北洋艦隊3節。 他們航速最高的吉葉艦可以達到23節,是當時世界上航速最高的巡洋艦。 北洋艦隊航速最高的則是管帶鄧士昌帶領的智遠艦,航速僅有18.5節。 航速的優勢使得聯合艦隊在作戰過程中移動速度極快, 可以在北洋艦隊尚未接近切入日本編隊之時, 繞行到其火力最薄弱的側翼或者後方發起攻擊。 彈藥方面,清朝海軍使用的炮彈大致分爲開花彈和石心彈兩種, 開花彈擊中敵艦後可以爆炸,能夠對人員造成較大的殺傷力, 而石心彈內部填充的則是沙土或者微量炸藥, 擊中敵艦並不會產生爆炸,只能穿透艦體,攻擊效果極差。 決戰前,北洋艦隊的彈藥正是天津機器局生產的有缺陷的開花彈, 以及不能爆炸的石心彈。 真正能在海戰中發揮作用的彈藥是各艘軍艦從國外帶回的, 經過歷年的消耗,數量已經極爲有限。 反觀日本方面,聯合艦隊裝備了爆炸威力極大的苦味酸爆破彈, 這種炮彈的靈敏度極高,即使命中細小的繩索也會發生爆炸, 爆炸後不僅會產生碎片和衝擊波,還伴隨着能夠點燃鋼鐵的大火。 劣質煤炭,老化的軍艦,少的可憐的低效能火炮, 在日本海軍眼裏或許只是不可思議的陰暗故事, 但是對龍旗下的中國軍人來說,卻是不得不面對的慘淡現實。 歷史留給北洋海軍的機會似乎只剩下非常吝嗇的一個, 那就是遠距離上通過運用大口徑火炮的射程優勢先聲奪人, 在日艦靠近之前設法給其造成儘可能大的損失。 歷史的指針緩緩指向12時50分,中日艦隊相距6000米, 北洋艦隊旗艦定遠號主炮塔重達30餘噸的巨炮發出震耳一聾的第一響, 這艘一度被譽爲亞洲第一的強大鐵甲艦, 在沉寂了9年後終於等到了體現出其價值的機會, 隨着它這一聲怒吼,這場改變中日兩國命運的大海戰正式打響。 定遠艦射出的第一發炮彈呼嘯着從日本第一遊擊隊上空掠過, 落在距離他們的領隊吉野艦左舷僅數百米的海中。 五分鐘後,日艦松島被定遠火炮擊中,緊接着, 定遠又連連擊中松島,中國其他各艦也以主炮猛轟敵方艦隊。 日本艦隊冒着彈雨向前迫近。 12時52分,松島在距離中國軍艦3500米處首先開炮迎擊。 55分,沿島吉野相繼開炮射擊中方右翼最薄弱的超勇楊威號。 58分,橋立千代田相繼開炮,黃海的波濤開始沸騰。 開戰後不久,日艦炮彈擊中定遠艦艦橋,正在關敵的提督丁汝昌從艦橋跌落負傷。 定遠的信號裝置被同時摧毀,破壞了其艦同其他各艦聯絡的手段, 這就導致中國艦隊從一開始便失去了統一指揮。 逆境中的北洋水師並沒有灰心喪氣,而是堅持按既定的策略英勇還擊, 尤其是處於絕對劣勢地位的超勇和楊威號,冒着紛飛的彈雨, 用僅有的幾門火炮頑強地向日艦發射, 距離他們最近的近遠和來遠號也奮力射擊,支援身旁的戰友。 13時08分,吉野艦艦體發生劇烈震動,隨後起火, 一顆10英寸的炮彈命中了其後甲板,海軍哨衛當場斃命, 幾乎與此同時,日本第一遊擊隊二號艦高千歲上也冒起黃煙, 緊接着第一遊擊隊後續的秋金舟和浪速號也接連中彈, 歷史的天平彷彿就要偏向北洋艦隊,然而僅僅兩分鐘後,局面發生了徹底逆轉, 撲滅了火災的日艦重新恢復猛烈射擊,一顆苦味酸炮彈撕開了超勇薄薄的船體, 在軍艦內部炸響,超勇瞬間被黃色的煙霧包裹,由於苦味酸炸藥極爲猛烈, 火災一發不可收拾,在烈火中苦苦掙扎的超勇走到了生命的最後時刻, 在大海中沉沒,管帶黃艦勳落水後拒絕接收向他拋來的長繩,與艦同沉。 他的姊妹艦楊威號因受到密集的炮火攻擊,也燃起災難性的大火, 被迫向北面大陸島方向撤退,擱淺在近岸的海邊,然而楊威的悲劇不止於此, 隨着中方戰事的惡化,臨陣脫逃的紀遠艦慌不擇路,竟然撞到了身受重傷的楊威, 隨即又毫不留情的倒車離去,楊威掙扎着進入潛水區後不幸下沉,管帶鄰居中悲憤莫名,選擇與艦同沉。 接下來的戰鬥異常激烈,在炮火方面不佔優勢的中國艦隊多次擊中日艦, 甚至一度將要擊沉松島、比瑞、赤城和西京灣號。 日本海軍軍令部長華山繼子正在西京灣上,若是能將其擊沉或者俘獲,將給整個聯合艦隊帶來巨大打擊。 然而甲午海戰中的日艦似乎受到了上天庇佑,幾次陷入危急都僥倖逃脫, 致使中方沒能擊沉一艘日本戰艦。 除了運氣的成分之外,與北洋艦隊炮彈威力不足,擊中對方的甚至是不能爆炸的石心彈有很大關係。 相反的,日方的火炮不僅爆破性強,殺傷力大,而且裝備了充足的速射炮,可以對北洋艦隊進行壓倒性的火力覆蓋。 到下午四時,北洋艦隊中航速最高的巡洋艦致遠號被日軍的炮彈轟出一個大洞,身受重傷。 其水密門隔艙的橡皮因年久破爛,根本起不到防堵海水貫通全艦的作用。 海水洶湧灌入,軍艦向右側傾斜,管帶鄧士昌知道致遠號已經到了生命的最後關頭, 猛然架艦駛出隊列,冒着硝煙彈雨加速衝向敵陣,無畏地向日本第一遊擊艦隊直衝而去。 令人扼腕的是,就在即將逼近敵艦的那一刻,伴隨着轟然巨響,致遠艦體中部發生爆炸,艦首開始下沉,船尾高聳空中。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這艘英勇的戰艦永遠地消失在世人的視野中。 鄧士昌推開僕人遞來的救生圈,拒絕了左一號魚雷艇的救助,抱住愛犬,追隨自己的愛艦一起沉入海底,這一天剛好是他45歲的生日。 戰後,鄧士昌和致遠艦的壯烈事蹟很快傳遍全國,成爲中國近代海軍史上不朽的封碑。 致遠艦的沉沒給北洋艦隊帶來沉重打擊,機遠艦大驚失色退出戰場,向旅順口方向逃逸。 逃跑途中撞沉了揚威艦,廣甲如法炮製,也逃離了戰場,最終不慎觸礁,被路過的日艦擊沉。 負傷累累的近遠、近遠、來遠號戰艦,在看到隊友逃離之後信念大減,也隨之退出。 近遠艦在撤退途中被日軍擊沉,拐帶林永生殉國,傾方又損失一支戰艦,堅持在戰場上的僅剩下了定遠和正遠兩艘戰艦。 日本艦隊環繞着二艦展開猛攻,但始終無法擊透他們敦實的鐵甲。 下午五時四十五分,太陽西垂,聯合艦隊司令官宜東佑亨下令升信號旗,召喚第一艦隊歸隊,駛回卯帝休整,持續了五個小時的黃海大海戰至此結束。 此一戰,北洋水師損失了智遠、精遠、超勇、揚威、廣甲五艘戰艦,日方則無一戰艦被擊沉,受到重創的松島、比瑞、赤城、西京晚號,在經過短短五天的修理之後便恢復戰力重返戰場。 海戰的失敗給滿清政府和中華大地帶來沉重打擊,爲接下來中日兩國的繼續較量定下了陰暗的基調,對清朝來說,接下來的毀滅將更加殘酷,更加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