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農民戰爭 崇禎逼他出關，結果一場大雨全軍覆沒？孫傳庭的最後一戰有多憋屈！

大家好，今天我們聊一場仗 打完這場仗以後 大明王朝就再也湊不出一支像樣的軍隊 來鎮壓農民起義了 崇禎十六年，公元一六四三年 距離明朝滅亡只剩不到一年 八月，大明兵部尚書都師孫傳庭 率領十萬秦兵東出潼關，建置中原 上期節目我們講完了李自成攻克洛陽 三圍開封的全過程 今天我們把目光投向這場 決定大明命運的戰役郟縣之戰 先看地圖上的整體地形 鏡頭拉到中原上空 從高空俯瞰 河南大地，西高東低 西部是巍峨的伏牛山脈和崤山餘脈 中部是嵩山及其延伸的丘陵 東部是一望無際的黃淮平原 在這張地圖上 你能清楚地看到一條 從西北向東南傾斜的地形階梯 從潼關的高山峽谷 到洛陽的河谷盆地 再到汝州、寶豐、郟縣一帶的丘陵平原過渡區 這條地形階梯 就是今天這場戰役的舞臺 請注意地圖上這幾個關鍵節點 潼關、洛陽、汝州、寶豐、郟縣、襄城、唐縣、南陽 它們構成了從關中平原進入中原腹地的交通動脈 今天的故事就沿着這條動脈展開 崇禎十五年到十六年 大明王朝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關外松錦之戰慘敗 洪承疇十三萬大軍全軍覆沒 本人被俘降清 關內李自成的農民軍縱橫中原 攻克洛陽，三圍開封 勢力膨脹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明朝方面呢 能用來對付李自成的兵力 主要剩下三個集團 遼東的軍隊雖然精銳 但抵禦清兵都已力不從心 實在無法調動 左良玉部號稱兵多將廣 實際上畏敵避戰 跋扈難用 朱仙鎮一戰後，退守襄陽 再無進取之心 唯一能用的王牌 只剩一個人 孫傳庭統帥的陝西官軍 兵部侍郎張鳳翔說過一句極爲懇切的話 孫傳庭所有皆天下精兵良將 皇上只有此一副家當 不可輕動 但崇禎不聽 他要孫傳庭出關決戰 今天我們就來詳細講講 這仗到底是怎麼打的 在看戰場之前 我們先認識一下 這場戰役的主角之一 孫傳庭 孫傳庭，字白雅 代州鎮武衛人 請看3D地圖上 代州的位置 在今天山西省忻州市代縣 處在雁門關以南的盆地中 北依雁門雄關 南望五臺山脈 自古就是軍事重鎮 孫傳庭家裏四代人都鄉試中舉 算得上書香門第 他本人身材高大 沉着堅定 多智多謀 萬曆四十七年考中進士 出任永城知縣 孫傳庭和李自成的淵源極深 崇禎九年 他出任陝西巡撫 請看地圖上陝西中部周至縣的位置 也就是今天西安市周至縣 這裏南依秦嶺 北臨渭河 是關中平原通往漢中的咽喉要道 崇禎九年七月 孫傳庭在這裏設下伏兵 與黑水峪一戰 擒獲了當時的闖王高迎祥 國榷記載 壬戌 巡撫陝西右僉都御史孫傳庭 擊賊周至 擒闖王安塞 高迎祥及劉哲等 餘道遂推李自成爲首 也就是說 正是因爲孫傳庭擒獲了高迎祥 李自成才被推舉爲新的闖王 此後 孫傳庭在陝西屢戰屢勝 降服了蠍子快 追斬了楊坤 殲滅了盛世王 瓦貝王 李赤飛等多支義軍首領 潼關以南的地區稍稍平定 崇禎帝大喜 給他加官 賞了銀幣 但好景不長 崇禎十一年 孫傳庭與洪承疇 奉調率陝西官軍勤王 洪承疇被認爲薊遼總督 孫傳庭爲保定總督 不久 由於他和楊嗣昌等人矛盾激化 擔心禍及自身 便自稱耳朵聾的 連大炮聲都聽不見 請求解任 崇禎得發覺他假報病情 一怒之下把他關進了監獄 這一關就是三年 三年牢獄 讓孫傳庭與外界完全脫節 崇禎十五年 汪喬年在解圍開封途中 於襄城兵敗身死 崇禎這才又想起了這位曾經的平賊功臣 趙對時問他需要多少兵 孫傳庭在監獄裏蹲了三年 不瞭解外面的情況 以爲起義軍的力量還同當年一樣 隨口回答 有五千精兵就夠了 朱由檢大喜 五月份正式任命他爲陝西三邊總督 孫傳庭接任以後才發現 事實的變化早已超出他的預料 他立即上書 非練兵二萬 想百萬不可 朱由檢認爲 他出爾反爾 在奏疏上批示 原意練兵五千可以破賊 可以取銀二萬 且百萬之餉安能及計？ 但得餉一月 便當卷甲出關 共圖奸盜 不得過直取就 這段對話值得細品 崇禎皇帝的急躁 吝嗇和脫離實際 在這段批示裏暴露無遺 他坐在紫禁城裏 以爲五千精兵就能掃平百萬義軍 完全不知道前線已經發生了 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孫傳庭從五千精兵就夠了 到非練兵二萬 想百萬不可的轉變 說明他上任後終於看清了形勢的嚴峻 但此時他已經身不由己了 孫傳庭接手的是一個爛攤子 從軍事地理上看 關中平原四面都有險可守 東有潼關 南有武關 西有大散關 北有蕭關 但在連年災荒和戰亂之後 這片曾經富庶的土地已經民窮財盡 孫傳庭上任後做的第一件大事 是誅殺元角總兵賀仁龍 賀仁龍的罪狀是什麼 明史記載得很清楚 在開縣起鬨逃回 致使猛如虎總兵孤軍作戰失利 讓張獻忠羅汝才跳出了包圍圈 又遇上賊兵搶先逃跑 致使新蔡襄城接連喪失了兩位總督 傅宗龍和汪喬年 孫傳庭在關中召集諸將 綁了賀仁龍 列舉罪狀 在軍帳中把他斬了 諸將爲此無不肅然起敬 孫傳庭威震三邊 殺賀仁龍容易 但要重建一支能打仗的軍隊就難了 孫傳庭上任以後招募新兵 日夜操練 爲平定叛亂做準備 但時間不等人 崇禎15年9月 也就是孫傳庭上任後約4個月 朝廷催促他出關 當時開封已經被李自成圍困 形勢危急 孫傳庭認爲兵是新募來的 缺乏訓練不能打仗 崇禎皇帝拒絕考慮他的意見 世元之役 也就是第一次甲縣之戰爆發 孫傳庭被迫出師 從潼關出發 沿着黃河南岸向東推進 途中得到開封已經陷沒的消息 9月黃河被決堤 淹沒了開封城 孫傳庭於是領兵向南陽進發 尋求與義軍決戰 李自成和羅汝才帶着義軍西向迎敵 兩軍在夾縣地區的種頭鎮展開大戰 我們把3D地圖拉近到夾縣一帶 請注意這裏的地形特徵 夾縣西北面是嵩山餘脈形成的低山丘陵 海拔在300到500米之間 東南面是汝河衝擊平原 地勢平坦開闊 種頭鎮位於夾縣東南約20裏處 正處於丘陵與平原的交界線上 這種地形對於設伏非常有利 丘陵地帶可以隱藏伏兵 平原地帶可以展開追擊 孫傳庭的部署是這樣的 牛成虎率領前軍 左良弼左軍 鄭家棟領右軍 高傑指揮中軍 牛成虎假裝北上引誘 義軍跑進埋伏後 牛成虎回頭來廝殺 高傑 董學禮突然從兩側出來相幫 左良弼 鄭家棟又左右橫衝 義軍戰敗 向東逃走 被殺死一千多人 這是一個經典的誘敵設伏戰術 執行的也相當成功 義軍大敗 向東撤走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改變了整個戰局 官兵追了三十里 到了夾縣的重頭 正是在這個追擊過程中 出現了致命的問題 明史記載 賊棄甲仗 軍資於道 秦兵屈力 義軍在撤退時丟棄物資 這本身就是一種戰術 用財物瓦解官軍的紀律 官軍放下武器去搶東西 隊形完全散亂 在種頭鎮東面 有一個地方叫香山 它是一座不高的山丘 但足以俯瞰周圍的平原 羅汝才布義軍 當時就駐紮在香山上 羅汝才綽號曹操，是李自成之外最強大的農民軍領袖之一 此人善於審時度勢，戰術靈活 當李自成不中計失利時，羅汝纔在香山上望見了戰場的全貌 他看到官軍追擊義軍時爭搶財物，已經完全喪失了戰鬥隊形 羅汝才抓住戰機，立即從香山出擊 明史記載了這一轉折 賊乘我軍隙，反兵乘之，左廂蕭勝鼎之師潰，諸軍皆潰 是元之役的結局 是孫傳庭敗走鞏縣 取路孟縣，進入潼關 他處死了蕭勝鼎 罰了左良兩千匹戰馬 因爲他父親左光先的原因 饒他一死 這次戰役之所以被稱爲世元之役 是因爲天下着大雨 軍糧沒送了 士卒們只能採青柿子吃 既冷且餓 所以大敗而回 世元之役後 雙方都進入了一段準備期 這段時間大約從崇禎十五年十月 持續到崇禎十六年八月 將近一年 在這個間歇期內 雙方實力均有變化 孫傳庭方面 退回陝西后 打算防守潼關 扼住京師上游 他在第一次出關受挫後 認清了我軍心急 不利速戰的現實 退回陝西后 纔開始進行更爲深入 同時也更加嚴苛的軍備擴充 第一 徵兵加餉 孫傳庭讓每三家出一名壯丁 但關中連年饑荒 駐紮着大批軍隊 糧餉缺乏 加上修造工程催辦得很急 晝夜不停 陝西百姓不能承受 陝西的官紳也厭惡孫傳庭執法 過於嚴格 就一起向朝廷稟報 秦都頑扣於 又一起威脅他 秦都不出關 收者質疑 再不出關 抓你的人就要來了 第二 製造火車 孫傳庭造了三萬輛載着火炮的戰車 這種戰車的戰術用途是 作戰時推着他抵擋敵人的戰馬 駐地休息時圍在四周用以自衛 火車上面裝載火炮 車廂裏存放士兵的衣服和糧食 但這種武器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機動性極差 在平原上行進尚可 一旦遇到泥濘道路或者需要緊急撤退 這些笨重的戰車就會成爲巨大的障礙 這些改革措施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了軍力 但也埋下了隱患 新兵缺乏訓練 百姓怨聲載道 後勤基礎並不穩固 更重要的是 孫傳庭的軍隊是在一個經濟崩潰的省份裏 勉強拼湊出來的 孫傳庭號稱十萬大軍 但根據侯恂的奏疏 臣所統七鎮 合之不過數萬之數 而四鎮尚未到也 侯恂說的是自己統帥的部隊 但孫傳庭的情況也差不多 實際能投入戰鬥的兵力 估計在五六萬左右 崇禎十六年五月 朝廷命令孫傳庭監督河南 四川軍務 不久又提升他爲兵部尚書 改稱都師 加管山西 湖廣 貴州及江南 江北的軍務 此上方寶劍 更加緊急地催他開戰 明史記載了孫傳庭接到命令後的反應 無故之往而不返也 然大丈夫豈能再對玉立乎 孫傳庭明知此戰勝算渺茫 他更怕的是再次下獄 對於一個曾經在牢裏蹲了三年的人來說 監獄比戰場更可怕 這句話道出了孫傳庭的無奈與悲壯 也暴露了崇禎朝廷的一個致命問題 皇帝不是在指揮戰爭 而是在逼迫將領 他不顧前線的實際情況 一味催促出兵 用坐牢來威脅不聽話的將領 這種指揮方式怎麼可能打贏仗 李自成方面 在這個間歇期內 李自成做了一件大事 崇禎16年3月 他殺害了羅汝才 合併其部衆 這是一個有爭議的決定 從積極方面看 合併羅汝才的部隊後 李自成的兵力大增 指揮統一 不再需要協調兩個獨立的軍事集團 從消極方面看 殺害盟友的行爲 讓一些農民軍將領心生疑慮 損害了李自成的信譽 但無論如何 此時的李自成已經統一了河南境內的農民軍 他佔領了河南、湖北的十多個府 自號新順王 設置官吏 分兵駐守 營建了襄陽城 關於李自成此時的兵力 各方史料記載不一 《明季北略》記載他發兵三十萬圍開封 而《明末農民戰爭史》引用侯恂的奏疏 提供了一個更細緻的估算 稱自賊中來者，皆言百萬 今且一人五十萬 馬十萬騎 人日食一升 馬日食三升 則是所至之處，日得八千鍾粟也 也就是說 侯洵認爲義軍號稱百萬 實際兵力以五十萬人 十萬匹馬計算 但這個數字包含了大量隨軍家屬和老弱 真正能作戰的士兵 估計在十到二十萬之間 其中騎兵是核心力量 賊騎數萬爲一隊 飄忽若風雨 過無堅城 引資於兵 在兵種構成上 李自成軍隊中騎兵不少 機動性極強 步兵則裝備簡單但有效 在士兵素質方面 義軍經過多年征戰 經驗豐富 士氣高昂 還有一個重要的地理因素 李自成以襄陽爲根據地 湖廣是盛產糧食的地方 當時就有湖廣熟 天下足的諺語 也就是說 李自成的軍隊有穩定的糧食來源 而後勤保障正是孫傳庭最頭疼的問題 崇禎16年8月初一日 孫傳庭在西安關帝廟實施 選擇在這裏試試 自然是爲了託庇於武聖 關羽之靈 提振軍心 典禮完畢 孫傳庭下達了出兵命令 他的部署分三路 主力 自己統帥總兵白廣恩 高傑 牛成虎等部 共十萬人馬 東出潼關 偏師 命總兵馬礦 秦一鳴隨陝西巡撫馮士孔 取道商洛 進河南南陽地區 配合部隊 急調河南總兵陳永福 於洛陽會師 及左良玉 統兵西上 夾攻起義軍 我們在地圖上分析這三條行軍路線 主力從潼關東出 沿着黃河南岸向洛陽方向推進 這是傳統的關中入中原通道 偏師從商洛南下 翻越秦嶺迂迴到南陽方向 這是一條險峻的山路 但可以出其不意地出現在義軍側後方 左良玉則從武昌北上汝寧 試圖形成南北夾擊之勢 這個計劃看似合理 但實際上存在重大缺陷 第一 左良玉根本不會來 此人擁兵自重 早已成爲不受朝廷節制的軍閥 上次朱仙鎮之戰 左良玉率數萬大軍不戰而逃 被李自成追殺千里 逃到九江 如今左良玉進駐武昌 部下雖號稱三十萬 但朝廷按名籍給餉的只有二萬五千 其餘全靠向當地居民搜刮維持 這樣的部隊 怎麼可能主動西進與孫傳庭配合 第二 三路分兵看似可以形成合圍 但在通訊條件極其有限的十七世紀 三路大軍相隔數百里 根本無法有效協同 一旦某一路出現問題 其他兩路無法及時支援 第三 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糧草 請看地圖上 從潼關到郟縣的距離 這條路線全程超過600裏 途經的地區 經過連年戰亂和天災 已經是赤地千里 孫傳庭左右的謀士提出建議 不要急於冒進 應採取穩紮穩打的辦法 先以洛陽爲基地 修復城堞 招來流民 開屯田 儲糧草 這樣進可以戰 退可以守 待時機成熟時再進取中原 但孫傳庭終未朝命 不敢逗留 還是領兵向南進發 他不敢停留 因爲朝廷的催促越來越急迫 因爲他知道一旦停下來 等待他的可能又是牢獄之災 就這樣 孫傳庭帶着他精心準備的十萬大軍 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現在我們把視角切換到李自成這邊 崇禎16年8月初 李自成早已得到陝西官軍將要出關的消息 他源源不斷地調兵北上 加強了河南的防務 李自成的戰略 可以用八個字概括 誘敵深入 堅壁清野 具體部署如下 第一層放棄外圍 從潼關到郟縣的廣闊地帶 不設防不守城 這六百里的縱深 全部讓給孫傳庭 這就像一個巨大的彈簧 被壓縮得越緊 反彈的力量就越大 第二層主力南據 李自成把主力部署在郟縣以南地區 這個位置選擇得非常精妙 背靠伏牛山區 可以隨時退入山地 同時，郟縣東南面就是襄城 再往南就是南陽盆地 這是李自成的大後方 糧草補給方便 第三層，切斷糧道 這是整個戰略中最關鍵的環節 李自成不是要正面硬打 而是要等官軍糧草耗盡後 派騎兵迂迴到官軍後方 切斷補給線 現在我們來看雙方將領的對比 孫傳庭方面的主要將領 白廣恩統領火車營 所部約3萬人 白廣恩是投降過來的將領 性情兇猛不馴 一向不聽從管教 在第一次郟縣之戰後 他被孫傳庭留下守衛潼關 高傑擔任中軍 孫傳庭的嫡系將領 高傑原是李自成部下 因爲和李自成的妻子私奔而投降明朝 因此被李自成切齒痛恨 明史記載，高傑比他白廣恩還要兇暴 但此人在戰場上確實勇猛 是少數敢與義軍正面硬剛的將領 牛成虎擔任前鋒 在第一次郟縣之戰中 他負責誘敵任務 執行得相當成功 陳永福 河南總兵 此人和李自成有血海深仇 在開封保衛戰中 陳永福從城上射箭 射中了李自成的左眼 幾乎將他射死 《明季北略》記載 陳永福號稱神箭 從城上射自成 中左目斃死 遂收兵不出 李自成方面的主要將領 劉宗敏 李自成麾下頭號猛將 全將軍 李過 李自成的侄子 綽號一隻虎 賀錦 辛思宗、谷可成、劉希堯、任繼榮皆爲驍將 雙方的兵力對比 孫傳庭號稱十萬大軍 實際能投入戰鬥的約五六萬人 李自成方面號稱百萬 實際戰鬥兵力約十到二十萬 其中精銳騎兵數萬 在兵力上 李自成佔據明顯優勢 但孫傳庭擁有火車營這種技術兵種 在正面陣地戰中具有一定的火力優勢 在士兵素質方面 孫傳庭的部隊是新募之兵 訓練不足 而且關中連年饑荒 士兵體質堪憂 第一次郟縣之戰時， 士兵只能採青柿子充飢， 說明補給問題一直沒有解決 李自成的部隊則經過多年征戰， 經驗豐富， 特別是騎兵部隊飄忽若風雨， 機動性極強 而且，義軍中的河南籍士兵多爲饑民出身， 對明朝統治階級恨之入骨， 戰鬥意志極爲堅定 八月中旬， 孫傳庭重佔洛陽 此時洛陽城已經多次易手， 城牆殘破， 人口凋零 孫傳庭的謀士建議 以洛陽爲基地，穩紮穩打， 但孫傳庭不敢停留， 繼續南進 大軍從洛陽向東南方向行進， 翻過嵩山餘脈的丘陵地帶， 進入汝河河谷 九月八日， 官軍到達汝州， 在這裏 發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義軍都尉李養純投降了 《明季北略》記載 九月八日，吉亥， 孫傳庭絕汝州， 僞都督李養純率所部降 李養純的投降帶來了重要情報， 他告訴孫傳庭， 義軍將吏囤積在寶豐 李自成的精銳部隊全部聚集在襄城 義軍的老營 也就是家屬和輜重所在都在唐縣 這個情報對孫傳庭的後續作戰計劃 產生了重大影響 他讓孫傳庭認爲 只要攻下寶豐和唐縣 就能摧毀義軍的後勤基礎和家屬營地 先打擊義軍的士氣 孫傳庭得到這個情報後 向寶豐進發 9月9日 孫傳庭大軍抵達寶豐城下 明末農民戰爭時 對寶豐之戰有詳細記載 9日抵寶豐城下 李自成任命的寶州牧陳可興 州判江禮組織百姓據城抵禦 12日晚 有生丁二百八十八人私自出城投降 城遂破 諸軍蜂擁入 城中鼎沸 火光照若白晝 陳可興江禮等均被捕殺 守城的不是義軍主力 而是地方官員組織的百姓 這說明李自成的戰略 確實是誘敵深入 不在外圍重點設防 請注意這個時間 9月9日到城下 9月12日晚才破城 官軍圍攻了三天 纔打下一座由百姓防守的縣城 這說明什麼 說明孫傳庭的軍隊攻堅能力並不強 當然 《明季北略》記載 李自成曾派兵來救援寶豐 被白廣恩高傑擊退 這可能是三天才拿下寶豐的真實原因 孫傳庭從投降的288人中 擇二高年命一一指名 不能名者十餘人 夷爲賊 斬之 對其他城中百姓 更藉口爲賊固守 全部殺光 寶豐之戰的一個重要影響是 他讓孫傳庭產生了驕傲情緒 他向朝廷報捷說 賊聞臣民皆潰 臣事清楚欲 不以一賊一軍負憂 朱由檢得報大喜 欣欣然把孫傳庭的報捷書 交朝臣傳閱 夢一般地叫嚷： 賊滅亡在旦夕 但兵部尚書馮元標 卻憂心如焚地頓首說： 賊固見羸以誘我師，兵法之所忌也 臣不能無憂 馮元標的判斷是正確的 李自成確實是在示弱誘敵 但崇禎皇帝聽不進去 他已經着手準備給功臣們加官論賞了 攻下寶豐後 孫傳庭做了一個關鍵決定 派兵直搗唐縣 我們看看地圖上唐縣的位置 唐縣位於今天河南省南陽市唐河縣 處在南陽盆地的東部邊緣 從寶豐到唐縣需要向西南方向行進約100多公里 翻過丘陵地帶 進入南陽盆地 這個距離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偷襲的風險極高 但李養純的情報說 義軍家屬都在唐縣 這個誘惑太大了 如果能夠摧毀義軍的老營 義軍士氣必然崩潰 至少孫傳庭是這樣想的 《明季北略》記載 傳庭遂攻寶豐 遂以大兵到唐縣 時賊家口盡在唐縣 賊發驚氣來援 官軍已入城 盡殺賊家口 賊營痛哭 是殺官兵 明史也記載 遂破賊寶豐 斬僞周牧陳可興等 遂到唐縣 破之 殺家口殆盡 賊滿營哭 義軍得知家屬被殺後 整個軍營一片哭聲 攻下寶豐和唐縣後 孫傳庭率軍向夾縣方向推進 義軍的上萬騎兵迎面來戰 明軍又一次大敗敵軍 幾乎活捉了李自成 明軍的聲威因此大大振作 但此時連日大雨 道路泥濘 運糧的車隊沒法前進 有人勸撤軍回去救糧 孫傳庭說 大軍已經開出來了 撤回去也照樣捱餓 不如攻下夾縣就地取食 於是帶兵攻破了夾縣 可夾縣是個窮地方 只繳獲了幾百匹騾馬 就殺了充飢 在泥濘的道路上 笨重的車輛每天只能走30裏 從洛陽到夾縣大約300裏 按照這個速度 光糧車就要走10天 前線的士兵根本等不到糧食 雨一直沒停 軍隊在此停留了五天 這時後隊在汝州發生了譁變 明史記載 會天大雨 道濘 糧車不進 自成遣親騎出汝州要截糧道 傳亭乃分軍三 令廣恩從大道 令高傑親隨從劍道迎糧 令永福守營 李自成派大將劉宗敏帶着一萬多名騎兵 由劍道抄到官軍後方 在汝州白沙這裏切斷明軍的餉道 孫傳庭把軍隊分爲三部分 命令白廣恩繼續走大路 命令高傑親自率領親兵抄小路 去迎接糧草 同時命令陳永福守衛夾縣迎戰 這個部署看似合理 主力去打通糧道 留守部隊守住陣地 但他忽視了一個最基本的人心問題 陳永福部下的士兵 看着陝西兵撤退營糧 自己卻被留下來忍飢挨餓 充當替死鬼 都憤恨不平 拒絕服從命令 紛紛跟在陝西官軍後面 永福雖斬之 不能止 陳永福知道軍心難維 只好隨部衆北撤 這是一場典型的兵變 河南兵不願意被當成棄子 軍心已經崩潰 《明季北略》則記載 癸未九月大雨連旬 孫傳庭軍乏食 二十一日人子兵譁於汝州 降道殷通自稱 二十二日癸丑 自成帥精騎大至 官軍接戰 縣賊服衆 賊乘之，官軍大敗 請注意，降道殷通自稱這五個字 這很可能就是前面提到的李養純 那個投降孫傳庭的義軍都尉 他告知了官軍缺糧的事實 引得李自成率軍來戰 國榷的記載更加詳細 提供了更多將領層面的細節 孫傳庭兵潰於襄城 降道李繼玉因通賊 爲官兵闢矣 賊大至 傳庭問諸將若何 總兵高傑請戰 白廣恩曰 吾軍困 宜主師分據要害 步步爲營 以搏賊 一二 傳庭恐賊走 廣恩曰 即賊走 我乘而擊之 士氣倍奮 傳庭曰 將軍何怯？ 獨不如高將軍也 廣恩不義 又前繼總統各營 方樣樣 引所部八千人去之 傳庭無如之何 請大家仔細品讀這段對話 這是整個戰役中 最關鍵的將帥對話之一 白廣恩的建議是 駐石分據要害 步步爲營 這實際上是一個穩紮穩打的方案 如果執行 或許可以保存實力 但孫傳庭拒絕了 他恐賊走 怕義軍跑了 錯失戰機 白廣恩又說 就算賊跑了 我們趁機追擊 士氣反而更高 孫傳庭則回覆 將軍怎麼這麼膽怯 還不如高將軍嗎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白廣恩 他本來就想當總統各營的總指揮 沒當上已經怏怏不樂 現在又被當衆罵膽怯 於是一怒之下 引所部八千人去之 白廣恩率八千人離開 帶走的是火器營 也就是孫傳庭精心製造的火器 和它的核心防禦力量 白廣恩說走就走 孫傳庭連攔都攔不住 火器營一走 官軍失去了防禦騎兵衝擊的主要手段 白廣恩率部出走後 孫傳庭的防線出現了巨大缺口 國榷記載了接下來的戰鬥 賊前鋒約三堵牆 旗隊一紅一白一黑 各7200人 接戰而敗 陷泥淖中 殺傷三四千人 高傑立嶺上望曰： 不可知矣 揮衆退 退入渝河 死亡四萬餘人 傳廷與傑 以數千騎走河北 明末農民戰爭時 補充了火車營崩潰的細節 總兵白廣恩 所統火車營軍士卒爲了逃命 解下拉車的馬匹 騎上就跑 火車翻倒傾壓 道路也被堵塞 義軍鐵騎騰躍而過 奮勇直追 步兵則手持大棒猛擊官軍 重者手與鬥矛俱碎 官軍大敗 死亡四萬餘人 甲仗馬騾數萬 盡爲賊有 明季北略對這一戰的描寫最爲精煉 自城區大隊急追 一日馳走400裏 官軍死亡4萬餘人 喪其軍資數萬 一日追擊400裏 這可能是個誇張的數字 但它說明兩個問題 一是義軍騎兵的機動性確實驚人 二是官軍已經完全喪失了組織抵抗的能力 他們不是在撤退 而是在瘋狂逃跑 孫傳庭和高傑帶着數千騎兵 渡過黃河 經山西垣曲縣繞道返回潼關 孫傳庭退回潼關後 收拾殘兵敗卒約4萬人 但已是驚弓之鳥 沒有多大的戰鬥力了 至此 郟縣之戰以孫傳庭的慘敗告終 崇禎能拿來抵抗李自成的最後一支精銳部隊 就這樣覆滅在了中原的泥濘之中 好了 今天的內容就到這裏 各位可以在評論區獲取同款3D地圖沙盤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