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雜談 司馬光的政治家身份對他修《資治通鑑》的影響,“資治”還是“求實”?
长河飞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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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大家
司馬光是什麼人
有人會說他是史學家
文學家
都對
但是這不是他最重要的身份
他最重要的身份
或者說是第一身份
是政治家
一個有着豐富的從政經驗
敏銳的政治觀察力的政治家
一個深受儒家思想影響的政治家
一個有着自己的治國理念的政治家
而他編撰自治通鑑的首要目的
就是要給皇帝治國理政
提供歷史經驗教訓的
因此他除了以史學家的身份
修史之外
還在以政治家的身份修史
那麼這一點
和之前一些寫史書的
比較純粹的那些史學家
不太一樣
司馬光的這種身份
對他修自治通鑑
至少產生了兩個影響
一是憑藉他政治家的經歷與眼光
他敏銳的察覺出了
前代史書中的一些政治活動
存在不合邏輯的記載和解釋
他在書中進行了考證
辯析
提出了更加合理的解釋
二是他在自治通鑑中
敘述一些歷史人物活動
和歷史事件時
通過評論
刪減史料等手段
加入了自己的政治理念
尤其是後來
在王安石宋神宗變法期間
他備受排擠
在洛陽一呆就是15年
遠離權力中心
他無法在現實中影響朝政走向
於是把改良政治的希望
寄託於自治通鑑這部史書中
希望能對宋神宗有所影響
我們先來說第一個影響
這裏舉兩個例子
史記中記載了一個很有名的
商山四號的故事
說是漢高祖劉邦
晚年寵愛妻夫人
想廢掉太子
也就是他與呂后的兒子劉盈
改立他與妻夫人的兒子
趙王劉如意爲太子
呂后知道之後非常着急
派人去請張良拿主意
張良說
我知道有四個人
皇上非常敬重他們
一直想招攬他們出山
卻未能如願
如果太子能把這四個人請來
讓他們跟隨太子上朝
皇上看到後
我相信對太子是有幫助的
於是呂后就派人把這四個人請來了
這四個人後世稱之爲商山四號
在一次宴會上
劉邦果然注意到了這四個人
他們都80多歲了
發虛潔白
儀表神態
端莊美好
劉邦非常好奇
就問他們是誰
這四個人說出姓名後
劉邦非常的吃驚
就說
我請了你們那麼多次
你們都不來
現在卻爲何自己要來追隨我的兒子呢
這四個人回答說
陛下一向輕視
謾罵讀書人
我等不願受辱
所以惶恐的躲避
我們聽說太子仁厚孝順
恭敬愛侍
天下人無不伸長脖子仰望着
都想爲太子拼死效力
所以我們就來追隨太子了
劉邦就說
那就有勞諸位今後好好輔佐太子了
然後劉邦和妻夫人說
我本來想更換太子
但是有他們四人輔佐
看來太子羽翼已成
難以撼動他了
於是就打消了更換太子的念頭
司馬光看到這個記載後
覺得不可信
不合理
他認爲劉邦爲人剛強勇猛
殺伐果斷
不可能會因爲這四個人
就放棄更換太子的打算
大家想想也是
劉邦什麼人
對吧
那就是個沒啥太多文化的流氓
對一向他就不重視讀書人
怎麼可能會這麼在乎
這四個隱居山林的文化人的想法
因此司馬光在資質通鑑中
沒有采用這段記載
司馬光是如何解釋
劉邦放棄了更換太子的打算的呢
他在書中特意強調了
大臣們的反對意見
一個是御史大夫周昌
一個是太子太傅舒尊通
並且做出了自己的評論
意義在說明
劉邦之所以放棄更換太子
是因爲他看到很多大臣
都反對他這樣做
即使強行更換了
大臣們也不會擁護劉如意
日後新太子即位
外部的大臣不擁護
內部的呂氏家族不滿意
一旦雙方聯合起來
與新皇帝爆發衝突
那國家就會陷入危機
劉邦正是看到了這一層潛在的危險
所以他放棄了
司馬光的這種解釋
那顯然是更加符合現實政治的運行規則了
也更加合理
第二個例子是
在五代後漢時期
天雄軍節度使郭威起兵攻入京師
此時漢允帝出逃被殺
郭威兵權在握
也有百官的擁護
這麼好的機會
但是郭威自己卻不馬上稱帝
而是想立後漢的宗室子孫爲新皇帝
這是爲什麼呢
北宋初期的一本雜史
五代史缺文記載
郭威率軍進入京師後
看到太師馮道帶領百官拜見他
郭威也向馮道行了禮
他以爲馮道一定會擁戴他爲新皇帝
結果馮道像平時一樣接受了拜禮
慢條斯理的說
世中這一路不容易
郭威看到馮道並不擁護他
很失望
於是想改朝換代
登基爲帝的想法
便暫時壓了下去
後來的官方證實
新五代史也有類似的記載
可是司馬光對這種說法是不以爲然的
他認爲郭威當時之所以不馬上稱帝
而是要推薦後漢的宗室子孫爲新皇帝
是因爲當時後漢的三個宗室
河東的劉崇
曲州的劉信
徐州的劉雲
駐紮在外地
一旦他成立取代後漢
這三個人會起兵攻打他
到時候朝廷內外一定有人響應
這三個人裏劉信才能平庸
頭腦愚蠢
不足爲懼
劉雲是劉崇的兒子
因此如果假意擁立劉云爲皇帝的話
讓劉信劉雲暫時放鬆警惕
等劉雲離開徐州
前往京師的時候
把這兩個人一併除掉
這樣自己再稱帝
此時敢和自己叫板的
就只有位於河東的劉崇了
後來的事情
基本上就是這麼發展的
在劉雲趕赴京師的途中
郭威以抵禦契丹入侵爲由
率軍北上
途經澶州市
士兵發動兵變
黃袍加身
大家對這個劇本
是不是感到很熟悉
後來宋太祖趙寬宴長
按照這個劇本又演了一遍
他取代的就是郭威
正準備要建立的新政權
然後郭威返回京師
迫使太后封自己爲監國
郭威先是以太后的名義
廢除了劉雲
後又把他軟禁起來
郭威手下的人
又派軍進入了劉信的駐地
徐州
劉信惶恐自殺了
不久之後
郭威登基稱帝
建立了後州
而劉崇隨即也在太原稱帝
建立了北漢
這樣的例子
你在資質通鑑中
還能找到不少
司馬光修資質通鑑
可不是隻把前人的史書拿過來
姍姍改改
東拼西奏
複製粘貼
對吧
Ctrl C
Ctrl V就行了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
資質通鑑的史學價值
不會有現在這麼高
也不會得到那麼多人
那麼高的評價
司馬光對於寫進資質通鑑的史料
是要經過審查的
這種審查
不只是要看史書中
記載的歷史事件的真實性
還要看之前的史書
對於歷史事件的解釋
是不是正確的
合理的
如果司馬光覺得史實有誤
或者解釋不合理
他就會進行考證
辯析
提出自己的看法
司馬光把自己的考證看法
都寫入了資質通鑑考義這本書裏
當時與資質通鑑
一起進獻給了宋神宗
在修史過程中
對於同一事件不同的史書
有哪些不同的說法
他最終選取了哪種
或者選擇了多種說法
並存
或者都不選
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在資質通鑑考義這本書裏
都有詳細的說明
這一做法
前人都沒有做過
這說明了司馬光的修史態度
是非常認真的
嚴謹負責的
這也是司馬光
對史料學的一大貢獻
這其中司馬光的政治家身份
幫了他很大的忙
豐富的從政經驗
所鍛煉出的政治眼光
政治敏感
讓司馬光能看出
不少前代史料中的
關於政治事件的解釋中
存在的不合理之處
並且還提出了自己的解釋
當然他的解釋
不一定全都是對的
不過在不少的例子中
確實能看出來
他的解釋
比之前史書的解釋
更加符合現實政治的運行規則
更加合理
我看到這些例子的時候
就想起了之前的一段經歷
我有些畢業之後
當了公務員的同學和我說過
之前學歷史的時候
有些想不太明白的
政治人物的活動事件
自從進入體制內
待的時間長了一些
回頭再看史書中的那部分記載
發現一下就想通了
接下來我們聊一下
司馬光的政治家身份
對他修資質通鑑的第二個影響
他在資質通鑑中
敘述一些歷史人物活動
和歷史事件時
通過評論
刪減史料等手段
加入了自己的政治理念
在資質通鑑裏
一共有218篇
針對歷史人物
歷史事件的評論
其中引用前任的評論99篇
司馬光自己寫了119篇
就是資質通鑑裏的陳光約
後面的內容
以此來表達自己的政治觀點
治國理念
張旭侯先生在《通鑑學》
這本書裏
總結了司馬光的評論
有以下四個特徵
一
一件事
只要有些政治作用
做這件事的時候
採用了權謀手段
即使取得了一時的成功
司馬光都認爲
這是不值得效仿的
二
凡是賢明的君主
如果有一件事做的不好
一個行爲會導致禍亂
司馬光一定會記錄他的過失
並且深刻批評他
三
一個人才能出衆
形式也足以挽救時局
但是他如果違背禮教
德行有虧
司馬光也不會讚揚他
四
君臣的舉措中
有足以讓社會風氣變得淳樸
能教化民衆的
司馬光一定會大力讚揚他
要是違反禮制
背棄儒家經典的
則會深深感到痛惜
從這些評論的特徵裏
可以看出來
司馬光是一個非常典型的儒家士大夫
他反對權謀之術
注重禮樂教化
認爲德行大於才能
認爲君主要懂得克己負禮
嚴格要求自己
通過這些評論
你能直觀感受到司馬光的政治觀點
治國理念
還有一些觀點
你只看評論是看不出來的
因爲司馬光是通過證文的敘述
表達出來的
這一點是中國古代一些史書的特點
對於某些歷史事件
歷史人物
史官不直接評論
而是把自己的態度
主張隱藏在證文敘述裏
這叫欲論斷於敘事之中
這裏舉幾個例子
關於劉備的性格特點
《資治通鑑》參考的是三國志
三國志是怎麼形容劉備的呢
其中有這麼一句
先主不甚樂讀書
喜狗馬
音樂美衣服
身長七尺五寸
垂手下膝
故自見其耳
少語言善嚇人
喜怒不形於色
《資治通鑑》又是怎麼說的呢
說劉備
長七尺五寸
垂手下膝
故自見其耳
有大志少語言
喜怒不形於色
大家發現少了啥
司馬光他把三國志中
先主不甚樂讀書
喜狗馬
音樂美衣服
這句話給刪除了
爲什麼呢
司馬光寫《資治通鑑》
那是要給皇帝治國理政
提供經驗教訓的
而司馬光認爲
君主是建立良好政治秩序的
核心和關鍵
因此需要克己復禮
要是連一個不喜歡讀書
喜歡聲色犬馬的人
都能成就大業
他還怎麼勸說皇帝要恪守道德
嚴格要求自己呢
所以他就把這句話給刪了
還有司馬光特別注重禮樂教化
在《資治通鑑》正文中
他怎麼處理呢
有學者通過對比
《資治通鑑》和後漢書
《三國志》中的相關記載
發現司馬光在總結
東漢曹魏的政教成敗時
特意強調了儒學教化的重要性
而抹去了刑罰律令的作用
爲此還刪掉了史書中
涉及的一些刑罰律令的內容
目的就是想讓皇帝認爲
禮樂教化纔是關乎國家興衰
政治成敗的關鍵
同樣的還有董仲舒的例子
漢武帝問董仲舒治國之道
董仲舒上天人三策作爲回答
天人三策在漢書中是有全文的
但是在《資治通鑑》裏
就刪減了許多
那刪減了哪些內容呢
刪減了漢武帝的提問
董仲舒的回答裏
涉及到天人關係
天人感應
對天道的敬畏
對天降災疫的焦慮等內容
基本上只留下了涉及
仁義禮樂教化的內容
復旦大學歷史系副教授
江鵬老師認爲
司馬光的這種刪減
是有深意的
他是要轉變董仲舒論述的重點
之前的重點是天人關係
禮樂教化
只是通過天人關係派生出來的
可是現在重點變了
變成了禮樂教化
而教化是道德養成的
最重要的路徑之一
之所以如此
也是因爲司馬光
一向重視禮樂教化
而且不迷信
他甚至還寫過文章
抨擊那些想通過墓地的風水
來改變自己家族命運的人的行爲
認爲此法不可取
在《四十通鑑》中
他還把前代史書
記載的那些什麼祥瑞
神鬼妖怪之類的
這種神神叨叨的事情
基本上都給刪了
這不僅僅是司馬光個人的看法
這背後反映的是
西漢和北宋所秉持的
不同的政治理念
西漢由於去古未遠
科學不發達
漢儒主張天人感應
君權神授
當時有個日蝕地震
都嚇得半死
認爲是皇帝哪裏沒做好
導致上天通過災疫來示警
漢儒想通過這種方式限制皇權
可是到了北宋的時候
這套不管用了
因爲科學的發展
使人們認爲
日蝕只是個正常的天文現象
它沒有那麼多的神祕色彩
宋儒也不再主張天人感應
君權神授了
而是更加重視道德修養
其政治理念
從注重天人關係
轉爲了重視社會因素
道德因素
轉移到了人自身的因素上
因此禮樂教化
纔是治國的關鍵所在
而不是重視什麼虛無縹緲的上天
所以司馬光才做了這樣的刪減
以突出禮樂教化
司馬光對這些內容所做的刪減
你不看二十四史原文的話
可能都不知道
所以有些人說
有了資質通鑑
就可以不用看二十四史了
這一點我是不同意的
具體的理由
我上期節目講過
有興趣的
大家可以去看一下
還有些人認爲
司馬光在資質通鑑裏
摻雜自己的政治理念
是爲了反對王安石變法
怎麼說呢
這個不能一概而論
因爲資質通鑑的各部分內容
它不是一下就全都完成了的
其中周紀秦紀漢紀魏紀
這四部分內容
也就是涉及到
戰國秦漢三國時期的歷史
根據學者的考證
是司馬光在王安石變法之前
就寫好了的
並且已經呈現給皇帝的了
因此最起碼這部分的內容
它不存在司馬光
是爲了反對王安石變法
才藉由修史書的機會
在書中影射抨擊新法的情況
它反映的是司馬光
一直以來所堅持的政治觀點
治國理念
你從中也可以看出來
司馬光與王安石的政治理念之不同
也就明白了
爲啥等後來王安石變法後
司馬光會反對他了
那麼三國之後的歷史
我相信自治通鑑的一些相關記載
是存在對王安石變法的反對
藉由歷史來勸諫宋神宗的情況
這裏舉個唐朝的例子
自治通鑑裏有這樣一個記載
在貞觀五年
西域的一個國家康國
請求歸順唐朝
唐太宗說
前代的帝王
喜歡招攬很遠外的國家
以求得使遠方順服的名聲
這根本就沒啥用
還會損耗百姓
讓老百姓受苦
現在康國歸順
如果一旦有難
我們不得不去救他
大軍出征這麼遠的地方
那得費多大的勁
爲了自己的序命
而使百姓勞苦
我不做這樣的事情
於是沒有接受
對於唐太宗來說
拒絕康國內賦這樣的事情
只是個例
唐太宗的一生
那是四處開疆拓土的一生
而且這個事情
只在貞觀正要裏有
其他史書沒有
貞觀正要當初編寫的目的
那就是爲了塑造一個
足以垂範後世的
貞觀之志的形象
所以這裏面提到的
關於貞觀之志中
唐太宗君臣的一些故事
還有對話之類的
大家要謹慎的去看
資質通鑑偏偏懸入了這個故事
根據姜鵬老師的觀點
司馬光這樣做
是有現實政治的影響的
宋神宗從登基之初
就想着開疆拓土
他任用王安石變法的目的
也是爲了復國強兵
之後赴漢唐之舊疆
現實中確實也進行了這樣的行爲
有的還遭到了慘敗
因此司馬光行藉此勸諫宋神宗
司馬光在對外關係上
一直是持保守態度的
他認爲內政更重要
反對帝王隨意與外國挑起戰爭
進行開疆拓土的行爲
像秦皇漢武
在司馬光那裏
簡直就是負面典型
經常批評他們好大喜功
不顧百姓死活
這也不是司馬光個人的觀點
一直以來
有很多的儒家士大夫
都是這種觀點
史書上你能找到很多
司馬光的這種態度
在儀表這篇文章裏
體現的很明顯
這是在原封五年
司馬光病了後
他擔心粗然離世
於是提前寫好了
給皇帝的遺言
萬一真的死了
就讓人呈獻給皇帝
在儀表裏有這樣一段話
我所感到惋惜的
是以陛下的聖名
不去效法
順周宣王
反而羨慕秦始皇
漢武帝的所作所爲
即使能夠向西跨越蔥嶺
向北橫穿大漠
在高欄山下熬戰
焚燒了龍亭
又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呢
自古以來
君主喜歡用兵
讓老百姓的人力物力
遭受巨大的消耗
而睏乏
致使內道風起
外寇覬覦的很多
現在的人對歷史上
帝王這種開疆拓土的行爲
很是羨慕
看着很爽
覺得能滿足內心的
那種大國的自豪感
可是這背後
是無數人力物力的消耗
是無數家庭的破碎
生命的消逝
當然有人會認爲
這些戰爭是必要的
古往今來這種人不少
我相信這個節目的評論區
就有很多這樣的人
可是大家想想
有多少對外戰爭
是真正必要的呢
古代的這些喜歡開疆拓土
四處征戰的皇帝們
所發動的戰爭
有多少是爲了保家衛國
是爲了更大的和平
是爲了更多人的利益
又有多少是爲了自己
那所謂的面子
名聲
私慾
天朝上國的榮耀
我們在讀古代歷史的時候
一定不要只把自己
帶入帝王的視角
你要是帶入帝王的視角
只站在帝王的立場上
那你肯定覺得爽
對吧
大權在握
生殺與奪
皆在朕一人之手
我要開疆拓土
名垂千古
這時候
你還會在乎
那些小老百姓們的死活嗎
爲了你的開疆拓土
百姓死了多少人
多少家庭流離失所
妻離子散
多少人在生活中受苦受難
在你那裏
不過是奏摺上的一個數字而已
在你看來
這不過是爲了實現更大的目標
所必須要付出的代價而已
這些東西
怎麼能和我正在從事的偉大事業
相提並論呢
那些批評我的大臣和百姓
怎麼就不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呢
以後哪個大臣要是再敢反對我
我就收拾誰
至於老百姓
讓他們再苦幾年
對吧
你肯定這麼想
可是
你不是帝王
你要是生活在古代
大概率就是個每天忙於生活
連溫飽都解決不了的普通人
帝王爲了自己的私利
會毫無猶豫的把你賣了
讓你去當炮灰
而且還能讓你幫人家數錢呢
這時候你還會覺得
帝王所有的這些開疆拓土的行爲
都好嗎
都值得讚揚
都值得稱道嗎
你只有帶入不同的視角
貴族的視角
官僚的視角
平民的視角等等
你才能看得更加全面
才能做到了解之同情
也就才能理解
以司馬光爲代表的
這些儒家士大夫們
在對外戰爭上
所採取的態度
以及自己應該秉持什麼樣的觀點
當然你可以不認同
你也可以反對
不過爲了能夠更好地
堅持自己的主張
你還是需要知道一下
反對派主張的底層邏輯
到底是什麼
雖然說通過一些例子
能證明司馬光在資質通鑑裏
通過裁剪史料等手段
在證文中暗地
摻入了自己的政治理念
但是不能一概而論
不能以偏概全
也就是說
你在閱讀資質通鑑的時候
不要和原始史料一比
發現司馬光有所刪減
那就說這一筆
肯定就是司馬光
爲了表達自己的政治理念
政治觀點
故意這麼弄的
還是要具體問題
具體分析的
要經過現在的仔細的考證
因爲一些原始史料
存在重複雜亂
彼此矛盾的問題
有的還與取材標準不符合
司馬光肯定是要經過刪減整理的
況且司馬光編資質通鑑
那是要給皇帝省時間的
皇帝日理萬機
沒那麼多時間看史書
司馬光必須要進行刪減纔行
否則皇帝直接看原始史料
不就行了嗎
還看什麼資質通鑑呢
因此一些刪減的行爲
它有這種工具性的目的
不是說只要一刪減
那必然是司馬光
爲了表達自己的政治理念
故意這麼弄的
有可能就是爲了省字而已
還是那句話
具體問題
具體分析
另外
資質通鑑雖然是以資質爲目的的
但是它也有求實的目的
除了政治性的追求外
也有史學的追求
這點從資質通鑑考義這本書中
就能看出來
司馬光和他的助手
是花了大力氣
對史實觀點進行考證辨析的
如果只是完全以資質爲目的的話
司馬光完全沒必要這麼做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
給皇帝提供參考價值的程度了
根據一些學者的研究
他們認爲
資質與求實並不是完全對立的
它們可以出現在同一部古代史學著作中
如果沒有具體的例證
就說資質通鑑這本書
是資質的
還是求實的
並沒有實際意義
這點我是很贊同的
我在閱讀資質通鑑的時候
也有這種感受
這裏舉個例子
張乃東劉厚斌兩位老師
通過對唐太宗時期的
諸將爭功事件的分析
認爲資質通鑑
對這個事件的敘述
和原始史料
史書相比
雖然也有刪節
但其實是修正了
史源中的不合理之處
做出了比史源更接近史實
且符合邏輯的想象
這正是該書的求實之宗旨
但是在敘事結構中
爲了突出唐太宗的執政理念
而對與之發生爭辯的
李神通形象
進行了簡單化的文學性處理
以犧牲史實爲代價
來表現其資質精神
這個也是存在的
所以大家能看到
資質與求實
是可以同時出現在資質通鑑中的
而且還可以出現在
同一史書中的
同一事件之中
所有歷史學家寫的歷史著作
都一定會帶有自己的個人立場
價值判斷
思想傾向等主觀因素
不存在絕對客觀的歷史著作
這不僅是歷史學
也是幾乎所有人文社會
科學著作的宿命
古往今來
概莫扔外
研究歷史的人
寫的歷史著作
雖然有水平高低之分
但是這種高低的差別
是體現在
誰運用的史料更加的嚴謹
誰推導的邏輯更加的嚴密
誰更能剋制自己的主觀傾向
甚至誰更接近歷史的真相
但是絕不是誰寫出了
絕對客觀
完全反映歷史事實的歷史著作
因爲根本就不存在這種著作
而我認爲
資質通鑑
就屬於那種高水平的史學著作
司馬光就屬於那種高水平的歷史學家
這也就是爲什麼我很反對
有人說資質通鑑
夾帶了司馬光的私貨
而不建議人們去看的一個原因
在目前的語境中
夾帶私貨
似乎成了一個非常惡毒的詞語
彷彿說一句夾帶私貨
就能否定掉一個作品所有的價值
殊不知哪個歷史作品沒有夾帶私貨
無非多少而已
而且很多人說的一個歷史作品
夾帶私貨
不過就是順我者客觀公正
逆我者夾帶私貨
因此對於想要閱讀資質通鑑的人
我的建議是
不要有任何顧慮
要放心的看
要大膽的看
要懷疑的看
不僅要看他
還要看贊同他的作品
反對他的作品
批評他的作品
只有這樣
也許才能最終得出自己的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