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美足傾覆一個王朝?史書罵了我千年,今天我想親口告訴你,妖妃禍水的真實人生

子期
27粉絲
803 次觀看·2026年3月7日
AI 生成·可能包含錯誤
青煙一縷不知所蹤
我是誰,史書上給我取了很多名字
妖妃,霍水,王國之
他們說我的笑聲引來了刀兵
說我的步搖壓垮了社稷
說我一雙仙足踏碎了蕭家的六代基業
他們給我定下了罪,寫好了結局
將我定在蘭陵蕭氏的功過碑上
永世不得翻身
可我只是潘玉兒
在成爲那個名動金陵的潘貴妃之前
我只是一個在尋常不過的女兒家
我的父親是個小吏
也有人說他是個土戶
這又有什麼分別呢
在建康城那如珠網般密佈的巷幕裏
我們都一樣是微臣,是螻蟻
爲了生計而奔波
仰望着巍峨的臺城宮闕
以爲那是天上仙都
住着與我們不同的人
我從不覺得自己有何等傾國之貌
鄰家的小姊妹們
一個個都比我更懂得描眉畫鼻
巧笑奄然
我唯一的特別之處
或許就是自小生就的一雙小腳
柔弱無骨,膚如凝脂
母親常爲此嘆息
說這樣一雙腳不該終日踏在泥塵裏
我那時不懂
只是覺得這雙腳走起路來
總要比旁人更費些力氣
直到那一天改變我一生的那一天
宮裏來人裁選
爲新君充實後庭
我像無數個惶恐又好奇的少女一樣
被領進了那道高高的宮牆
我看見了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少年
天下的主人肖保卷
他很年輕
眉宇間帶着一股揮之不去的煩躁與戾氣
看我們這些女孩子
就像看一群有趣的玩物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
最終落在了我的腳上
我穿着最普通的一雙布履
可他的眼神卻像是穿透了那層粗布
看到了內裏的肌膚
他沒有說話
只是對我招了招手
我低下頭
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去
殿內靜得能聽見心跳
我感覺自己的人生
就在那短短的幾十步路里
被徹底改變了
他後來告訴我
他第一眼看見我
就覺得我是神仙妃子
他說我的腳不應沾染凡塵
他要爲我造一座宮殿
用金子爲我鋪出一條路來
我成了他的貴妃
住進了整個南朝最華麗的宮室
從此世間再無潘玉兒
只有皇帝心肩上的玉奴
玉奴來走給朕看看
這是建康宮中
我聽得最多的一句話
每當夜來人靜
或是白日軒隱
他總喜歡這樣命我
燭火搖曳
香霧繚繞
他斜倚在榻上
眼中是癡迷的光
而我赤着雙足
踏在他命人專門打造的
純金蓮花枝上
那些蓮花薄如蟬翼
嵌在地板上
一朵挨着一朵
從寢殿的這頭
一直撲到那頭
我的腳踝上
繫着細碎的流蘇鈴鐺
每走一步
蓮花便在腳下次第開放
叮噹之聲清脆又迷離
他就那樣看着
臉上露出孩童般滿足的笑容
仙哉仙哉
我潘妃是神仙中人
可行於金蓮之上
他會拍手大笑
然後將我一把攬入懷中
呼吸滾燙
步步升蓮
這四個字
成了我在宮中
最醒目的標籤
宮人們豔羨我
大臣們唾罵我
都因爲這滿地的黃金
他們說
國庫的錢糧
都被皇帝拿來給我鋪路了
他們說
我每走一步
都是在耗費黎民的血汗
我懂
我都懂
我並非生來
就長於深宮的無知女子
我還記得
父親臉上的愁容
記得臨人爲了幾文錢
爭得面紅耳赤的模樣
可我能怎麼辦呢
拒絕他嗎
違逆這個喜怒無常
殺人如草芥的少年天子
我見過他上一刻
還對某個臣子言笑豔豔
下一刻
便因一句話不合心意
立刻命人
拖出去杖斃
我也見過他爲了取樂
將宮人扮成惡鬼
在夜裏四處驚嚇奔走
他則在樓上
看得哈哈大笑
他的世界裏沒有對錯
只有有趣和無趣之分
而我
是他覺得最有趣的珍寶
爲了這份有趣
我必須小心翼翼地活着
他喜歡我的腳
我便日夜用牛乳花瓣浸泡
使其愈發溫潤白皙
他喜歡看我跳舞
我便忍着疼痛
哪怕足心被磨得通紅
他喜歡聽我舞弄軟語
我便將鄉音藏起
學着建康城裏最婉轉的腔調
我像一隻
被精心豢養的金絲雀
用他喜歡的方式鳴叫
用他喜歡的姿態梳理羽毛
我的牢籠是黃金打造的
我的食水是玉露窮漿
可那終究是牢籠
有時我也會感到恐懼
尤其是在深夜
他沉睡之後
我獨自看着窗外的月亮
會想起從前的日子
那時的天空
似乎比宮裏的要更高遠些
他並非一直都是暴力的
偶爾他也會流露出難得的溫情
他會親自爲我描眉
笨拙的手指扶過我的臉頰
帶着一絲癢
他會蒐羅天下最珍奇的寶物
送到我面前
只爲博我一笑
他爲我建了神仙
永壽玉壽三座宮殿
雕樑畫棟窮極奢華
彷彿要將天上的街市
都搬到我的眼前
他說
玉奴
朕願爲你傾盡所有
我相信這句話是真的
因爲在他的世界裏
我就是他的所有
他沒有可以信任的臣子
沒有可以交心的兄弟
甚至對他的生母都頗爲冷淡
他是一個孤獨的帝王
一個被權力寵壞的孩子
而我是他唯一的慰藉
是他荒唐世界裏
唯一真實的存在
我開始慢慢沉溺
或許是因爲別無選擇
或許是因爲那黃金牢籠
太過溫暖
當我穿着價值萬錢的錦繡華服
戴着明珠串成的嬰幼
接受着所有人的跪拜時
我會產生一種錯覺
彷彿我真的
就是他口中的神仙妃子
生來就該如此尊貴
黃金蓮花越鋪越長
從我的寢宮
一直延伸到
他日常處理政務的大殿
我漸漸習慣了
赤足行走在冰冷而堅硬的金屬上
習慣了他癡迷的目光
習慣了宮人們敬畏的眼神
只是我不知道
這條用黃金鋪就的路
它的終點
通向的究竟是仙都
還是地獄
他真的
爲我建立了一座仙都神仙
永壽玉壽三殿落成的那日
整個臺城
都籠罩在一片軒天的古月
和工匠的歡呼聲中
他牽着我的手
登上最高的樂舞堂
俯瞰着這片拔地而起的窮樓玉宇
玉奴
看
他指着下方意氣風發
這裏
以後就是我們的家
你是神仙
朕是仙官
我們就在這裏
長生不老
我看着他年輕而狂熱的側臉
心中湧起的不是感動
而是一陣深切的寒意
長生不老
這世間哪有長生不老的人
可他信了
宮殿之內
所有的器物都用金玉製成
牆壁上鑲嵌着瑪瑙和琉璃
散發着七彩的光芒
宮中的侍女
都被他稱爲女菩薩
而我
自然是這衆菩薩之首
他甚至命人打造了飛仙的壁畫
畫上的仙女
有着和我一模一樣的容貌
他似乎
真的把我當成了一個
需要頂禮膜拜的神感
每日他從前朝回來
第一件事便是來到我的殿中
恭恭敬敬的行禮
口稱參見神女
起初我惶恐不安
連連避讓
他卻板起臉
說神女怎可無端謙卑
久而久之
我也只能麻木地受着
他將朝政當成兒戲
卻將與我之間的遊戲
當成了真正的禮法
他最喜歡的遊戲
尤其是在宮中開設集市
這或許是他貧瘠的想象力中
唯一能與凡間產生聯繫的方式
他將樂武堂的廣場
改造成一片喧鬧的街市
招募數千工人
一部分扮演商販
一部分扮演走卒
而他自己
則興高采烈地當起了入室
也就是市場管理員
而我呢
我被他賦予了最奇特的角色
市場的市令
我必須穿着繁複的官服
坐在高高的臺子上
手握一根長鞭
裁決集市裏的一切糾紛
那些由太監工女們扮演的刁民
會故意製造事端
或是短金少兩
或是當街鬥毆
而他
那個堂堂天子
會像個小吏一樣
將犯人押到我的臺前
大聲稟報
啓稟市令
此人以次充好
請市令發落
我便要裝出危言的樣子
利生呵斥
然後揮動長鞭
抽打在犯人的身上
當然
那鞭子是絲綢做的
打在身上並不疼
可這場景
卻荒唐得令人心驚
最讓我啼笑皆非的
是他常常會親自下場
扮演一個屠戶
他似乎對這個行當
有着莫名的偏愛
總是在肉案後揮舞着屠刀
有模有樣的切割着豬羊
若是我從他的肉鋪前走過
他還會操着市警的腔調
大聲吆喝
哎
這位娘子
來買塊肉吧
包你滿意
那時的他
臉上沒有了皇帝的威嚴與戾氣
只有一種純粹的
投入的快樂
我看着他滿頭大汗的樣子
再看看周圍那些強顏歡笑
戰戰兢兢的宮人
或許
這纔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一個沒有朝臣迭迭不休的勸諫
沒有邊境費的軍報
只有一個他可以完全掌控的
熱鬧而虛假的人間
而我在這場盛大的遊戲中
是他唯一的女主角
有一次
我裁決有誤
將一個無辜的工人鞭打了一頓
他這個路士立刻就不幹了
衝上前來
指着我的鼻子大聲爭辯
說我這個侍令濫用職權
草菅人命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愣在當場
他卻演得愈發來勁
當衆宣佈要彈劾
我這個昏庸的侍令
最終這場鬧劇
以我被革職查辦收場
他得意洋洋的
將我從侍令的位子上拉下來
牽着我的手在集市裏遊逛
彷彿打了一場大勝仗
訓奴
怕不怕
他低聲問我
眼中閃着皎甜的光芒
我搖裏搖頭輕聲說
不怕
那一刻我是真的不怕
因爲我知道
無論遊戲怎麼變
規則是他定的
結局也是他寫的
只要我還是他最愛的潘玉兒
我就永遠不會輸
我們沉浸在這座自己建造的仙都裏
夜夜笙歌日日歡豔
宮外的世界似乎與我們隔絕了
我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
不知道今夕何夕
不知外面的春夏秋冬
我只知道
我的世界裏只有他
只有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他爲了我可以廢棄朝會
可以不見大臣奏摺堆積如山
他看也不看
只隨手披上幾個字
甚至讓身邊的太監代筆
有忠心的老臣跪在殿外痛哭流涕
勸他以國事爲重
他卻覺得煩躁
命人將老臣拖走
斥責他打擾了神女的清靜
漸漸地勸諫的聲音越來越少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已經瘋了
他活在自己爲潘貴妃構建的幻夢裏
誰也叫不醒他
我偶爾會透過宮殿的琉璃窗
望向遙遠的南方
我知道那裏有烽火有狼煙
我知道這個看似穩固的王朝
早已是風雨飄搖
可我又能做什麼呢
我不過是他掌心的一隻玉偶
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握
又如何去左右一個國家的命運
我只能在他爲我描畫的世界裏
扮演好我的角色
做一個稱職的神女
一個讓他癡迷的御奴
或許只有這樣我才能活下去
哪怕只是活在夢裏
他對市井遊戲的熱情
很快就被新的有趣玩意兒取代了
不知從何時起他迷上了軍旅之事
不是真正的調兵遣將顧國安邦
而是將戰爭也變成了一場盛大的遊戲
他下令在宮中組建了一隻
完全由工人和樂器組成的軍隊
人數多達數千
這些人平日裏拿慣了拂塵和樂器
如今卻要穿上沉重的鎧甲
拿起冰冷的割毛
他每日最樂此不疲的事
就是在樂舞堂上
檢閱他這隻五花八門的大軍
而我再一次被他推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位置上
御奴正要封你爲大司馬
統率三軍
他興致勃勃地宣佈
彷彿這不是一個玩笑
而是一道真正的聖旨
我驚得說不出話來
大司馬那是何等尊崇的武職
自古以來何曾有過女子爲將
更何況是統領禁軍的最高將領
可他不管這些
他命人爲我量身打造了一套華麗無比的鎧甲
那鎧甲用最好的梯鐵製成
上面鑲嵌着寶石和黃金
與其說是戰甲
不如說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他還爲我尋來一匹通體雪白的西域寶馬
配上黃金的馬鞍和珠紅的江繩
就這樣
我潘玉兒一個連雞都不曾殺過的弱女子
搖身一變
成了威風凜凜的潘大司馬
每天清晨
我都要在工人的服飾下
穿上那套沉甸甸的鎧甲
長髮豎起
沾上金冠
腰懸寶劍
手持令旗
然後在鐘鼓齊鳴聲中
騎上我的白馬
在大軍前巡視
我的身後跟着一隊身材高大
容貌秀麗的宮女組成的儀仗隊
他們也穿着統一的服裝
手持羽扇和彩旗
簇擁着我
浩浩蕩蕩的在宮城內穿行
他則會登上城樓
然後像一個真正的君王
簡約得勝歸來的將軍一樣
對我揮手致意
臉上滿是驕傲和滿足
這場景荒唐
卻又透着一種詭異的壯麗
我騎在馬上
看着下方那些表情麻木的士兵
聽着那些樂師們
奏出的不倫不類的軍樂
心中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
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只知道
這是他想要看到的景象
我必須演好
我們常常在夜間出遊
他不喜歡白天的居宿
偏愛在夜幕的掩護下
縱情狂歡
他會下令
關閉建康城所有的城門
然後帶着我
領着我們那支大軍
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
策馬狂奔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
發出清脆而空曠的迴響
火把的光芒
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投射在兩旁緊閉的門飛上
我能想象門後的百姓
是如何在睡夢中被驚醒
又是如何蜷縮在被褥裏
瑟瑟發抖
以爲是亂兵入了城
而他們的皇帝
正帶着他最寵愛的妃子
進行這一長長午夜的冒險
我們像兩個貪玩的孩子
在空蕩的城市裏追逐嬉戲
他會突然從背後抱住我
在馬背上親吻我的臉頰
高聲喊着
玉奴
你是我最勇猛的將軍
我也曾有過害怕的時候
有一次他爲了追求刺激
竟下令士兵放箭
當然
用的是沒有箭頭的箭矢
但那呼嘯而過的風聲
依然讓我心驚肉跳
我緊緊的扶在馬背上
不敢抬頭
他卻在不遠處縱聲大笑
覺得這景象無比壯觀
他甚至帶着我
一起去挖掘前朝帝王的陵墓
他說
想看看那些曾經的九五之尊
如今是何等模樣
他命人打開墓室
將裏面的陪葬品盡數取出
堆在我的面前
那些積滿了塵土的玉器
金銀
在火把的照耀下
散發着幽冷的光
我看着那些被擾亂了千年安眠的海骨
爲了一陣翻江倒海
我拉着他的衣袖
求他不要再這樣
他卻不以爲意
捏着一具骷髏的下巴對我說
御奴你看
這就是皇帝
死了和乞丐也沒什麼兩樣
所以
我們要在活着的時候盡情享樂
那一刻
我終於明白
他的瘋狂
源於一種深刻的恐懼
對死亡的恐懼
對虛無的恐懼
他用盡一切手段去填補內心的空洞
去證明自己的存在
而奢華
遊戲
乃至對我的寵愛
都只是他對抗這種恐懼的方式
我的戎馬生涯
並沒有爲他帶來任何軍事上的勝利
反而加速了王朝的崩潰
他把真正的軍國大事當成了兒戲
他信任的是那些能陪他一起玩樂的寧臣
疏遠的是那些真正爲國擔憂的將領
邊境的軍報
血片般的飛入建康
雍州刺史蕭言
那個與他同宗的遠親
以清君策爲名
起兵了
起初他並不在意
他覺得
這不過是另一場遊戲的開始
他甚至還興致勃勃的對我說
玉奴
等朕抓住了蕭言
就讓他來給你當馬伕
你覺得可好
我看着他天真的臉
笑不出來
我有一種預感
這一次遊戲的對手
不會再像宮裏的那些太監宮女一樣
任由他擺佈
真正的狼煙終於飄進了金陵城
我身上的這套華麗鎧甲
也終於要面對真正的刀光劍影了
只是不知道
他究竟能不能護住我這脆弱的性命
蕭言的兵馬比我們想象中來得更快
當叛軍兵臨城下的消息傳到宮中時
他正拉着我
在後花園裏玩一種名爲捉迷藏的遊戲
他將自己藏在一座假山後面
命我去找他
我提着裙腳在奇花異草間穿行
心裏卻總覺得不安
天色陰沉
連風都帶着一股蕭殺之氣
一名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來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陛 陛下
不好了
蕭言的軍隊已經打到朱雀行了
假山後的他聞聲走了出來
臉上還帶着遊戲的笑容
顯得有些不耐煩
慌什麼
一群烏合之衆
朕的衛兵請客間就能將他們擊潰
陛下
莫要打擾朕和貴妃的雅興
可這一次他錯了
他那支由樂師和太監組成的大軍
在真正的虎狼之師面前不堪一擊
防線一道道被突破
喊殺聲似乎已經能隱隱從宮牆外傳來
宮裏亂成了一團
曾經那些卑躬屈膝的宮人
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絕望
有人開始偷偷地收拾金軟
準備逃跑
曾經歌舞昇平的神仙公雀
一夜之間變成了驚弓之鳥的巢穴
只有她依舊鎮定
或者說依舊活在自己的幻夢裏
她拒絕相信失敗
她認爲只要她還在宮裏
只要她還坐在這龍椅上
一切就都還有轉機
她照常飲宴
照常命我爲她歌舞
只是她的笑聲越來越勉強
眼神裏也多了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慌亂
一天夜裏她喝了很多酒
抱着我反覆地問
玉奴
你說她們爲什麼要反朕
朕對她們不好嗎
朕給了她們榮華富貴
朕是天子
她們怎麼敢
我無法回答她
我能說什麼呢
說她殘害忠良
說她橫徵暴斂
說她荒淫無度
這些話
那些被她殺掉的臣子們
已經說的太多了
她聽不進去
我只能抱着她
輕輕地拍着她的背
像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沒事的
陛下
一切都會過去的
我輕聲說
連我自己都不相信這句話
圍城日久
城中的糧食越來越少
宮裏的山珍海味也漸漸斷了
御膳房只能送來一些粗糙的飯食
她看着那些難以下嚥的食物
勃然大怒
將桌子都掀了
混賬
朕是天子
竟要吃這些豬食嗎
她咆哮着眼睛通紅
我默默地將地上的碗筷收拾起來
從自己的食盒裏
端出一碗早已涼透的粥
那是我省下來的
陛下
先用一些吧
等打退了叛軍
一切就都好了
她看着我
眼中的狂躁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助
她接過那碗粥
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
她如此狼狽的樣子
那個不可一世的帝王
在現實面前
終於顯露出了
她脆弱的底色
城外的攻勢越來越猛烈
我們能清晰地聽到
投石車砸在城牆上的巨響
每一次撞擊
都讓整個宮殿爲之震顫
我常常在睡夢中被驚醒
然後徹夜無眠
聽着外面的金戈之聲
想象着血流成河的場面
她不再出去了
整日將自己和我
關在神仙殿裏
這裏是她爲我打造的仙境
是她最後的避難所
她命人將殿門緊緊封死
彷彿這樣
就能將外界的殺戮與紛擾
都隔絕在外
我們就在這幽暗而華麗的殿中
日復一日地等待着
等待一個不可能出現的奇蹟
她不再談論軍國大事
也不再玩那些荒唐的遊戲
她只是抱着我
一遍又一遍地撫摸我的頭髮
我的臉頰
我的腳
她說
御奴不要怕
有朕在
誰也傷害不了你
可她自己的手
卻在微微顫抖
一天
她突然心血來潮
命人取來筆墨
她要在我的身體上作畫
她用最名貴的硃砂
在我的肌膚上
畫滿了各種奇異的花紋
她說
這是天神的符咒
可以保佑我們平安
我赤裸着身體
任由她冰冷的筆尖
在我的身上游走
我看着她專注而癡迷的樣子
心中湧起的
不是羞恥
而是一種無邊的悲哀
都到這個時候了
她還在用自己的方式
構建着一個虛幻的安全之境
終於
那一天還是來了
宮門被攻破的消息
像一道驚雷
在我們這最後的壁
南鎖裏乍響
店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兵器碰撞聲
以及冰死的慘叫聲
她猛地站起身
拔出牆上懸掛的寶劍
那柄她從未用過的劍
此刻在她手中
顯得無比沉重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嘴脣哆嗦着
卻還強作鎮定地對我說
御奴
別怕
朕去殺了那些叛賊
她說着便要衝出去
我死死地拉住她
我知道她這一去便是送死
陛下
不要去
我哭喊着
她回過頭看着我
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絕望
那是一種夢境被徹底擊碎的
孩子般的絕望
她扔掉手中的劍
將我緊緊地擁入懷中
御奴
她只叫了我的名字
店門被轟然撞開
無數手持刀槍的士兵
如潮水般湧了進來
他們眼中的貪婪和殺意
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們的金陵夢
我們那座用黃金和幻想堆砌起來的仙都
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碎得那樣乾脆
那樣徹底
連一片完整的琉璃瓦
都不曾留下
湧入店中的士兵看到我們
隨即眼中
爆發出更加炙熱的光芒
那光芒
我再熟悉不過
那是對財富的貪婪
對女色的佔有慾
他們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身上
那些用硃砂化舊的符咒
看到了這座宮殿裏滿目的金玉
他們像一群餓了許久的狼
撲向了他們的獵物
他把我護在身後
用自己的身體
擋住了那些伸向我的手
他生死力竭地喊着
放肆
這是天子
你們這些亂臣賊子
可是沒有人聽他的
在他還是皇帝的時候
他的一句話可以決定萬人生死
而現在
他只是一個被剝奪了權力的失敗者
一個待宰的羔羊
混亂中
我不知道是誰
從背後給了他一刀
我只聽見他一聲悶哼
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血從他的胸口湧出
染紅了他明黃色的龍袍
他倒在地上
眼睛還睜着直直地看着我
他的嘴脣動了動
似乎想說什麼
卻只發出了一些模糊的音節
我腦中一片空白
那個寵了我
愛了我
也禁錮了我許多年的男人
就這樣死在了我的面前
死得那樣輕易
那樣屈辱
我甚至來不及悲傷
就被一隻粗暴的手抓住了頭髮
從地上拖了起來
我身上的衣衫被撕破
那些曾經被他視爲神符的硃砂
此刻在旁人眼中
成了淫靡的象徵
我被壓解着
穿過一座座曾經熟悉無比的宮殿
到處都是屍體
有太監的
有宮女的
也有他那些士兵的
血匯成小溪
在我曾經步步生連的黃金地板上流淌
黃金與鮮血
交織成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最終
我被帶到了蕭衍的面前
他就是那個勝利者
那個取代了蕭寶卷
即將成爲這片土地新主人的男人
他很沉靜
目光銳利
與蕭寶卷的浮躁狂熱截然不同
他打量着我
目光在我的臉上
我的身體上停留了很久
他沒有說話
但那眼神裏的意味我看得懂
成王敗寇
自古皆然
作爲戰利品
我的命運早已註定
他開口了
聲音很平淡
你就是潘玉兒
我沒有回答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
似乎並不在意我的無禮
東昏侯荒淫無道
自取滅亡
你一個弱女子
倒也不必承擔亡國之罪
他說得冠冕堂皇
朕可以給你一條生路
我知道他所謂的生路
是什麼
無非就是從一個皇帝的寢宮
搬到另一個皇帝的寢宮
從蕭寶卷的潘貴妃
變成蕭衍的某個朝儀
結於
我的命運似乎就是如此
然而就在這時
他身邊的一位將軍站了出來
那人叫王茂
是他的心腹重臣
王茂對着蕭衍
朗生說道
陛下
不可
此女乃亡國之物
視爲不祥
昔日商紂因打擊而亡
周武王尚且殺之
以謝天下
如今陛下初定江山
正該以史爲鑑
豈能留此禍水在身邊
亂了天下人心
他的話
擲地有聲
大殿之內一片寂靜
蕭衍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王茂
眼神裏流露出掙扎和權衡
我知道
他在權衡
權衡一個女人的美色
與他剛剛到手的江山社稷
孰輕孰重
對我而言
這無疑是更大的羞辱
我潘玉兒竟成了一件
需要被權衡利弊的物品
最終
蕭衍嘆了口氣
他做出了選擇
王將軍言之有理
他對我說
既如此
朕便將你賜給軍中有功之人吧
他隨手一指
指向了街下的一名武將
田安
那是個粗鄙的武夫
從見到我的第一眼起
他的目光就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慾望
我聽到這個決定
心中反而平靜了下來
從市井小麗之女
到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貴妃
再到如今
被當作戰利品隨意賞賜
我這一生
如同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如今夢該醒了
我對着蕭衍
服了一服
這是我第一次
也是最後一次
對他行禮
陛下隆恩
妾身心領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只是妾有意請
蕭衍似乎有些意外
你說
請陛下賜我三尺白綾
容我自盡
也算全了妾身最後一點體面
天恩急了
立刻上前一步
陛下
這
蕭衍擺了擺手
制止了他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
有惋惜
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
他沉默了片刻
點了點頭
準了
白綾很快就送來了
那潔白的絲綢
觸手冰涼
像極了蕭寶卷
爲我鋪在地上的黃金蓮花
我拿着白綾走進偏殿
沒有人跟進來
這是勝利者留給失敗者最後的尊嚴
我環顧四周
這陌生的宮殿
與我住了多年的神仙殿
並無二致
一樣的雕樑畫棟
一樣的富麗堂皇
鐵打的公雀流水的君王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市井中奔跑的童年
想起出入宮圍的惶恐
想起蕭寶卷
爲我點燃滿城燈火的那個夜晚
想起他在入案後
笨拙吆喝的樣子
想起他臨死前
看着我的眼神
他是個混蛋
是個暴君
是個瘋子
他毀了國家
也毀了我的一生
可他也是這世上唯一一個
曾將我視若神明的人
我將白綾搭上房梁
打了一個結
史書會怎麼寫我呢
或許只會留下
攀飛玉兒
貌美善舞
慎得君王之寵
帝位其步步生連
忠至國王
這樣冷冰冰的幾行字吧
他們不會寫我的恐懼
我的掙扎
我的身不由己
他們只會將所有的罪責
都推給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
自古以來
不都是如此嗎
我踩上腳下的凳子
將頭伸進了那個潔白的圓環窗外
天色將明
金陵城
在經歷了一夜的血腥之後
似乎又將迎來一個新的黎明
只是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輕輕地踢開了腳下的凳子
魂魄離體的一瞬間
我彷彿又看到了
那條鋪滿黃金蓮花的永道
路的盡頭
那個喜怒無常的少年
正笑着
對我招手
玉奴
來 走給朕看看
罷了 罷了
黃泉路上
我便再爲你
跳這最後一支舞吧
這一次
再沒有黃金枷鎖
再沒有家國愛恨
只有我 潘玉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