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遼金元史 元朝為何挺不過百年？因為實在太懶了

元朝這個王朝從頭到尾都透着一股子違和感 它不像一個正經的中原王朝 倒像是五代十國的軍閥藩鎮們湊在一起 推舉個名義上的共主 然後該幹嘛幹嘛 東周看了沉默 殘唐看了流淚 羅馬看了直呼內行 一個統治了中華大地將近百年的大一統政權 居然只能用抽象來形容 這在二十四史裏也算是獨一份 很多人把元朝短命歸結於民族矛盾 說是漢人受不了一族統治 所以造反 可仔細看看歷史 這事似乎也沒那麼簡單 元朝滅亡的根本原因 是他壓根就沒把自己當成一個正常的國家來經營 明太祖朱元璋說 原以寬施天下 這個寬字用的極爲精準 不是寬人 而是寬鬆 是放任 是徹頭徹尾的不作爲 上層只管喝酒吹牛搞女人 貫徹酒是爹菜是娘 喝死總比槍斃強的人生信條 下層被壓榨的死去活來 寫反詩搞結社都沒人管 因爲上層看不懂漢字 也懶得管 這種上下完全脫節的統治模式 能稱九十八年已經算是奇蹟了 元朝統治集團從未真正解決一個根本問題 他們到底是中原的皇帝 還是草原的大憨 這個身份認同的撕裂從忽必烈時代就已開始 並且似遺傳病一樣困擾了元朝九十八年 1259年 蒙哥大漢死於釣魚城下 蒙古帝國陷入漢魏之爭 忽必烈在開平自立爲漢 但他的弟弟阿里不割在哈拉河林被保守派推舉爲大漢 這場戰爭持續了四年 從1260年打到1264年 最終忽必烈依靠漢地的資源優勢 糧食 人口 財富 擊敗了代表草原傳統的阿里不割 表面上看忽必烈贏了 但他贏得並不輕鬆 似乎贏得很心虛 蒙古本部的大臣 那些掌管着千戶掌握着竊削軍的貴族們 絕大多數都站在阿里不割一邊 這迫使忽必烈在登基後不得不大幅度後退漢化進程 以維持漠北基本盤的支持 忽必烈在皇宮裏搭帳篷 保持着草原作風 他推行祖術變通的建制原則 所謂祖術就是繼承蒙古舊制 變通才是進行漢化改革 這種二元性體制註定了元朝的畸形 他給自己留了條退回草原的後路 也正因如此 元代貴族的漢化始終不積極 他們既想要中原的財富 又放不下草原的生活方式 結果兩頭不討喜 中原世子不認同他們 草原部衆也覺得他們變了味 這種首鼠兩端的立場 直接導致了制度建設的停滯 對比一下北魏孝文帝 那是徹底遷都洛陽 改漢姓 穿漢服 說漢話 雖然後來因爲生活待遇差異 激化了內部矛盾 導致六鎮起義 但至少在文化上完成了融合 而元朝呢 他們在皇宮裏保持着草原大帳 皇帝每年還要去上都打獵 保持着遊牧生活習慣 這種身在曹營心在漢的狀態 使得元朝始終無法建立一個穩定有效的治理體系 忽必烈之後的皇帝們在這個問題上更加搖擺 元人宗一度恢復科舉 推行以儒術治國 但很快就在蒙古貴族的反對下不了了之 元英宗想要推行改革 觸及保守派利益 結果在位三年就被弒殺 太定帝 天順帝 文宗 明宗 短短39年間換了九個皇帝 每一次權力交接都伴隨着血腥的政變或戰爭 這種政治不穩定性的根源 就在於統治集團內部對於我們該成爲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始終沒有共識 如果說身份認同的撕裂是元朝的先天疾病 那麼下至上渝的官僚體系就是它的後天惡機 元朝的政治形態堪稱歷代王朝中最奇葩的 上層極度愚昧 下層極度壓抑 中層完全放人 蒙古色目官員普遍漢化程度極低 多爲文盲 據《南村措耕錄》記載 這些官員大多大字不是一個 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簽名畫押都做不到 只能依靠刻好的名印 哪裏需要簽名 直接蓋個章了事 草木子還記載了一則笑話 蒙古長官寫七字的時候 鉤不向右而往左拐 見者無不恥笑 這些佔據朝廷要職的貴族 視官爵爲己物 卻完全不安治理之道 他們不懂漢文化 特別是儒學 講來講去都表示聽不懂 說儒師教儒書多年不知其意 西藩僧教佛經卻一夕變小 這種文化上的革模 導致了治理能力的徹底缺失 元朝保留了大量蒙古舊制 投下制度讓貴族擁有私人領地 沃託制度讓商人貴族勾結壟斷商業 賜賴制度把國家財政當成私人錢包 竊削制度讓宮廷侍衛干預朝政 這些草原部落時期的產物 被硬生生塞進中原的框架裏 就像把馬鞍子裝在轎子上 不倫不類 更加要命的是包稅制的推行 這是一種極其粗獷的稅收制度 商人以較低的數額 在規定時間內一次向國家包繳某一項稅款 承包者再按較高數額向百姓徵收 從中獲取差額利益 這種制度長期對國家來說 是減少財政收入的 而且直接讓百姓負擔加重 包稅人爲了多收稅玩命壓榨老百姓 但因爲沒有治理體制 他是隻管壓榨 不管收場 這就導致了貧瘠江南 富誇塞北的奇觀 江南的財富被源源不斷的抽走 供養着草原上一大批不適生產的貴族 元朝的寬在這裏體現的淋漓盡致 朱元璋後來總結說 元朝的詩在於縱持 所謂縱持就是放縱鬆弛 毫無法度規矩 上層天天喝大酒縱情生色 皇帝壽命一個比一個慘不忍睹 下層被壓迫 但只是被壓迫 他甚至被壓迫之後 懷恨在心寫個反詩 搞個組織都沒人管 因爲大元的這套體制 和大清的大缺大得的體制 最大的不同就是大元沒有體制 上層的語言 地方治理上就基本上只有個包稅人管收稅 送達大都公皇帝揮霍 而以上還不是蒙元作死的極限 更極限的作死是在軍事 蒙古人曾經靠着蒙古人加碼 大於任何人的攻勢橫掃歐亞 但他們在中原的統治卻親手埋葬了這個優勢 元朝幹了一件極其愚蠢的事 把馬場建在漢人人口最稠密的兩淮邊上 這等於給未來的起義軍開了個極其逆天的軍備庫 讓原末義軍成爲華夏曆史上 獲取大量馬匹最輕鬆的一支軍隊 古代戰爭的邏輯很簡單 騎兵對未列陣步兵有絕對優勢 列陣步兵可以對抗騎兵 但騎兵相較於步兵必然具有戰略主動權 當朱元璋陳有量張士誠等人的部隊都騎上戰馬後 不等事立刻被掀翻成蒙古人加碼 小於漢人加碼 蒙古人的降維打擊能力一旦消失 他們在人數上的劣勢就暴露無遺 只能說蒙古人能建立北原都是因爲北方人口太少 無法積累足夠的物資和人口支撐起更大規模的明儲北伐 比馬場失誤更加要命的是漢軍制的崩潰 蒙古早期實行兵牧合一的軍戶制 蒙古各部成年男子都要服兵役 平時放牧,戰時圍兵 但隨着統治區域的擴大 蒙古軍戶數量不足 據學者統計 居住在中原的蒙古軍戶只有十至十五萬人 於是元朝建立了漢軍制 將投降的漢地軍民編爲千戶和萬戶 世代爲兵 漢軍士兵的東夏軍裝和武器由政府發給 按月發放口糧 但裝備不足部分由本軍戶湊齊 負擔相當重 1279年滅宋後 南宋投降士兵稱爲新覆軍 依然採取牧兵制 工資較高 但戰鬥力弱 忽必烈時期 淮河以南基本上只有靠新覆軍維持治安 但元朝對這些軍隊的態度是消耗性的 忽必烈滅宋後不久就發動元日戰爭 元月戰爭 以新覆軍爲主的征服大軍幾乎全軍覆沒 到元朝中期 新覆軍已幾近不存在 與此同時 漢軍士兵制也因財政壓力而瓦解 不同於唐朝府兵制和明朝衛所制 元朝並不給軍戶土地 軍戶服役遠離鄉土 自備鞍馬軍需 生活困苦 元成宗之後 朝廷財政惡化 不得不降低漢軍待遇 導致漢軍逃離嚴重 到1333年 元順帝登基時 元朝重點依賴的漢軍制已經崩潰 而農民起義卻風起雲湧 漢軍制崩潰產生了三個災難級後果 第一 元朝在大都以南只能依賴軍閥統治 元末著名的福建陳友定 王保保 李思齊等人進階軍閥 第二 財政雪上加霜 被迫放棄廉價的士兵制轉向牧兵制 花費更多卻得到更弱的戰鬥力 第三 元朝在大都以北依然軍事力量強大 導致南北軍事脫節 這種局面與唐玄宗天保年間的府兵制崩潰如出一轍 兵制改革後 財稅制度跟不上 軍閥化不可避免 而在財政問題上 元朝也和明末犯起了同樣的錯誤 但問題是明朝末年纔有的財政危機 從忽必烈開始 朝廷就陷入了超發紙幣 通貨膨脹 財政危機更大幅度超發的死亡螺旋 忽必烈時期 色目人 宰相阿和馬制定了整個元初的財政制度 此人是個鉅貪 據說光老婆就有四五百人 過得比皇帝還滋潤 他掌管財政期間 治元十三年到治元二十三年 這近十一年時間裏 原政府共發行中統鈔一千二百六十一萬八千二百七十八錠 是過去十六年發行累計總額的七倍 物價至少漲了十倍 民不聊生 元成宗鐵木爾繼位後 財政更加入不敷出 只能繼續超發 從治元二十五年到治大二年的二十二年時間裏 原政府共發鈔幣和中統鈔八千四百六十二萬八千二百三十錠 是此前十年超發數額的六點七倍 物價已經上漲了百倍 元武宗海山更是創紀錄 至大三年一年就發行了鈔數三千六百二十五萬九千二百錠 一年就頂前面二十二年累計發紙鈔數的百分之四十二 這種瘋狂程度連老蔣的金元券都望塵莫及 然而 紙幣的崩潰只是表象 更深層的危機在於土地和財政改革的徹底失敗 元朝對漢地區域沒有大的土地改革 完美繼承了前朝弊病 江南大地主在元朝的優待下瘋狂兼併土地 貧富差距達到驚人程度 據杭州府志寧波府志記載 江浙一畝水田才徵三升左右的稅 低得令人髮指 明末移民譚謙曾感嘆 原有天下令田稅無過畝三升 吾民大樂業 園統至園之間 吾忠婦盛聞天下 但這只是地主階級的樂園 普通民衆的真實生活是天高皇帝遠 民少相公多 一日三頓打 不反帶如何 元朝的寬實質是對地主階級的寬縱 對底層百姓的放任不管 當土地兼併日益嚴重 大量農民失去土地成爲流民 而朝廷卻收不上稅管不了事實 社會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爲了更方便地進行人種管理 元朝推行四等人治 蒙古色目漢人男人等級森嚴 這種制度不單單是歧視 更是一種治理上的懶惰 蒙古統治者認爲 通過區分等級可以維持統治 但實際上 這堵死了漢人精英的上升之路 也隔絕了有效的社會治理 讓底層廣大漢人怨氣從生 朝廷中書要旨幾乎被蒙古人壟斷 據草木子記載 天下治平之時 即便後來開了科舉 錄取人數也少得可憐 且生遷艱難 南方漢人在大都求官被滅稱爲辣雞 因爲太師秦王伯衍等權貴 尤其歧視漢人 曾奏盡漢人執兵器 狙刷馬匹 甚至進農家用鐵和叉以防造反 而這種民族壓迫 並沒有轉化爲有效的社會控制 清朝通過滿蒙聯姻 穩定漠北 明確皇帝而兼草原大漢的身份 同時保持八旗獨立性 互助基本盤 不斷調整制度以適應統治需要 元朝卻既想維持草原傳統 又捨不得中原富貴 結果搞得四不像 滿清統治者表面含滿漢一體 實則通過漢人官員管理漢人 把階級矛盾置於種族矛盾之上 元朝連這點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內北國而外中國 內北人而外南人 徹底堵死了漢人精英的上升之路 葉子齊總結的好 元朝之失天下 很大程度上就在於蒙古統治者 不夠公平公正地對待蒙漢兩族 長官皆其國人適用 至於封紀之私 又杜絕不用漢人男人 這種排斥導致了一個詭異的現象 元朝末年 當農民起義風起雲湧時 那些本該效忠朝廷的漢人知識分子 很多都選擇了觀望乃至投敵 因爲他們從未被真正接納進這個政權 對這個異國沒有什麼認同感 而當以上系統性危機積累到一定程度 偶然事件就成了壓垮帝國的最後一根稻草 元末出現了三大偶然性事件 徹底斷絕了元朝的希望 第一是沙河之戰 元朝三十萬精銳夜晚戰營敗得稀裏糊塗 幾乎損失殆盡 朝廷軍實力遭到重大削弱 各地地主武裝走上舞臺 第二是自毀長城殺害託託 1354年 丞相托託率百萬大軍圍攻高遊 眼看就要撲滅張士誠 卻因失勞廢財被奪職賜死 託託是元朝最後一個有能力整合資源的政治強人 他的死導致本來觸手可及的勝利失去 軍心大亂 百萬援軍離散 很多反而投奔了紅軍軍 第三是李察罕遇刺 察罕天沐兒這個完全漢化的色目人 以儒生舉人的身份投筆從戎 從鄉里糾集數百人起步 數年間橫掃中原 屢敗紅軍軍主力 他攻佔汴梁 俘獲韓宋政權的皇后及官員五千餘人 全國反元起義陷入低潮 朱元璋曾三次派使者向他通好結緣 甚至準備接受元朝招安 就在他即將掃平紅軍軍抵定大勢時 1359年在邑都受降時被降將田豐的士兵刺殺 年僅34歲 李察罕之死讓天下形勢兜轉 他的養子王保保及闊闊天沐兒雖然勇猛 但缺乏父親的政治智慧和統帥能力 反而不遺餘力地參與元朝內部黨爭 與伯羅天沐兒夥並六年 直到朱元璋北伐到天津 他們還在內鬥 朱元璋曾感嘆天下無人矣 如果李察罕不死 主動來通好的朱元璋毫無疑問將成爲他的部下 元朝至少不會那麼快滅亡 回看元朝98年的歷史 除去忽必烈和元順帝各佔30多年 中間39年換了9個皇帝 絕大多數交接都不是父死子棄 兩次波及大半個國家的宗室內戰 兩位皇帝死於非命 整個行省官員被一名小吏團滅 這種混亂程度在歷代大一統王朝中絕無僅有 元朝的統治自始至終都建立在一個悖論之上 他依靠漢地資源維持了草原貴族的奢華生活 卻拒絕給予漢人基本的政治權利 他想要中原的農耕財富 卻堅持用遊牧的方式管理國家 他建立了龐大的官僚體系 卻讓這個體系形同虛設 他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 卻親手廢除了自己的軍事優勢 說到底 元朝不是亡於民族矛盾 而是亡於治理能力的徹底缺失 他像一個肌肉壯漢霸佔了村長辦公室 除了打架啥都不會 把管理事務一股腦丟給老村長的後人 那些漢地豪強和包稅人 當底層的怒火燃起 當軍事優勢不在 當財政徹底崩潰 這個龐大的帝國便如沙寶般坍塌 能撐98年 真的已經算是運氣好了 歷史給了元朝機會 但他從未真正想要成爲一箇中國的王朝 他始終把自己當作草原帝國的分支 把中原當作提款機和殖民地 這種認知上的偏差 註定了他無法像清朝那樣延續二百多年 只能在不到百年的時間裏 成爲歷史的一個警示 告訴後人 統治不是征服 治理不是掠奪 而一個國家 終究需要紮根於他所統治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