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閱讀照片 硬核解讀:新地形學攝影展到底“新”在哪裏?
2 次觀看·2026年3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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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面的視頻中
我幾乎每次都會提到新地形學人為改造風景的照片
但是這個展覽在學術價值上的探索並沒有講清楚
這個視頻我來給大家總結一下
新地形學重點探討的議題有三項
風格問題、風景的題材問題、即時攝影的問題
其中風格問題是核心
首先說一下風格的問題
注意,這個展覽的策展人威廉·詹金斯
在策展前言中開篇第一句話就寫道
很少有人懷疑本次展覽的核心問題是風格問題
大部分人並沒有真正理解策展人的用意所在
也不懂這句話到底在講什麼
所以也抓不住這個展覽的重點
風格,英文style
這個概念主要運用在對現代藝術的評價中
比如前印象派風格、後印象派風格
野獸派風格、立體主義風格
抽象表現主義風格等等
也可以用在個人上
比如這是莫奈的風格,這是梵高的風格
所以風格是一種藝術語言的視覺編碼
可以對不同的作品進行區分
有時候也會運用到古典藝術的概括中
比如巴洛克風格、洛可可風格
但請注意,當代攝影不一定以追求風格作為目標了
風格很多時候只是作為系列作品的基本視覺框架而存在
威廉·詹金斯在這裡提到風格問題
一方面強調風格
表明這是一個跟攝影現代性有關的議題
那麼什麼是攝影的現代性呢?
要理解這個概念
先要給大家講一下繪畫的現代性轉向問題
簡單地說,古典繪畫描繪的是物、物像、外在世界之物
或者是想像中的世界以具體的物像呈現出來
但是從印象派開始,物像本身被逐漸削弱
也就是說,觀眾要從對畫中之物的關注
轉移到對畫本身的關注
什麼是畫本身?
就是造型、結構、色彩、筆觸、材料的物質性等
為什麼要關注這些東西?
這就是審美感知的拓展
從物像到繪畫自身的拓展
古典審美有一種假設
假設繪畫本身是透明的
觀眾面對的是繪畫裡面的物
就像面對眼睛所看到的世界一樣
因此在這個時候
觀眾是對畫中之物產生感知
而不是對畫本身產生感知
現代藝術不僅僅要觀眾對畫中之物產生感知
更是對畫本身產生感知
抽象繪畫乾脆消除任何外在世界的物像
就是要觀眾觀看繪畫本身而不是畫中之物
理解了上述原理
就知道如何去欣賞現代藝術作品了
因為上述描述比較抽象
下面我以作品為例進行說明
比如古典繪畫中
靜物畫描繪了富裕家庭的物質豐沛和器皿之精美
但是賽上的靜物畫不僅僅描繪了一堆水果
而是通過對靜物的描繪
觀眾可以感知到繪畫結構之美和色彩之美
又比如古典繪畫中
人物都描繪得栩栩如生
目的是讓觀眾看到人的真實樣子
但是從馬耐開始
畫中畫的是誰開始變得不重要
重要的是
畫家是如何運用風格化的造型和色彩來組織畫面
在畢加索的這幅畫中
人只剩下了一個影子
觀眾看到的幾乎全是線條和色彩
這張圖可以看到古典到抽象的演變
風景畫也一樣
康斯泰布爾描繪的是
英國充滿田園木割色彩的鄉村風景
科洛伊描繪巴黎南郊風單白露森林附近的
巴比松村美麗的風景出名
但賽上描繪的聖維克多山本身並不是特別出名的美景
賽上只是借用了聖維克多山這個外部世界的素材
真正的目的是探索繪畫的結構和色彩關係
因此對於現代繪畫來說
畫的是什麼對象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藝術家如何作畫的
回到攝影的問題
攝影被稱為現代攝影
在理念上部分借用了現代繪畫
這就是物象重要性的弱化
比如現代攝影的開創者保羅斯特蘭德的作品《抽象》
《門廊陰影》《雙湖》
就是類似的嘗試
馬丁·蒙卡西《男孩奔向坦卡尼卡湖》
佈列松的《法國耶爾》都是現代攝影的早期探索
當然大家所熟知的埃裏克斯韋伯同樣如此
只是結構上更複雜一些
但攝影跟繪畫不同的地方在於
繪畫可以做到純粹的抽象
而攝影總是跟現實世界中具體的物緊密相關
攝影的證據性此存在不斷提醒觀眾
照片中的物纔是重要的
但從現代藝術的角度看
這種頑固的印象帶有古典藝術的理解
觀眾只看到了照片中的物
根本看不到攝影家是如何處理物的
特別是當形式結構變得透明
同時畫面中的物變得十分平庸和日常的時候
照片的觀看方式本質上已經發生了改變
繪畫的轉變是從物象轉移到形式
所以現代藝術有形式及內容之說
所謂的風格就是由形式逐漸形成的
現代攝影的轉變有所不同
它是從題材轉移到觀看方式
在觀看方式中同時包含了形式的重要性
如果從美感這個角度說
傳統風光照片的美感來自自然景觀自身的美
加上特殊光線下產生的色彩和色調的強烈對比
因此可以視為物本身的美
但新攝影中的美不是物質美
而是攝影師通過結構處理而呈現出來的形式之美
比如李福裏·德蘭德的這幅照片
看上去拍攝的是一張馬路十字路口的照片
但攝影師真正關心的是畫面中各種線條之間的節奏關係
當然我們也可以把這張照片理解為
十字路口和形式結構合二為一,同等重要
史蒂芬·肖爾和羅伯特·亞當斯的這兩幅照片同樣如此
只是他們的形式美感不是集中在直線條上
而是包含在所有元素的點線面和色塊關係的處理上
換句話說
這種照片沒有強大的結構處理能力是不可能搞定的
那些沒有審美能力的人是完全感知不到這類照片的形式美感的
策展人提到這是一個風格問題
不僅回溯了藝術史上的現代性轉型
還涉及到了這些照片表面背後作為一種新形式的確立
這種新形式不同於安塞爾·亞當斯
而是呼應19世紀美國人對西部地理的勘察、探險照片
這就是新地形這個概念的來由
新地形在兩方面跟100年前的前輩產生著關係
兩者都是對美國大地的探索
不管是純自然的還是人造景觀
兩者都以文獻檔案、歷史影像的方式來觀察世界
其中的差異是美學上的思考
新地形攝影師們通過推翻李福裏·德蘭德式的快拍景觀
確立了一種全新的哲學家式的沉思型觀看方式
這裡還需要說明的是
新地形學攝影展已經被視為當代攝影的一部分
而不僅僅是現代攝影的一部分
這是因為現代攝影並不完全等同於現代藝術
攝影從現代性轉向當代性的過程中
並沒有以完全推翻現代性為出發點的
現代藝術發展到後來已經跟現實世界完全脫離了
但現代攝影跟現實世界並未完全脫離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是對現代藝術的一種有趣的偏離
這就是這個展覽最核心的部分
至於其他部分也有巨大的意義
比如風景的範圍從自然景觀拓展到了人造景觀
同時人也成為風景的一部分
關於即時的部分也非常重要
因為在此之前,即時攝影是從兩個方面來理解的
一是對人的關懷、同情和對社會進行改良的抱負
二是攝影師對世界的個人探索
這兩者都以快拍的方式來完成的
因此即時攝影非常容易被等同於新聞報導攝影
但是新地形學攝影推翻了傳統的即時形式
把一種看上去冷冰冰、不帶情感的風格
確立為一種新的即時方式
最後強調一點
新地形學攝影展不是一種簡單的攝影模式
而是一種有拓展空間的攝影方法論
80年代開始,作為當代風景攝影的大爆發
湧現了眾多出類拔萃的攝影師
比如保羅·格雷厄姆、喬爾斯坦·菲爾德
理查德·米斯拉奇、米奇艾·波斯坦
託馬斯·斯特魯斯、古斯基、沃爾特尼德邁
馬西·莫維塔利、愛德華·柏廷斯基
埃裏克索斯、理查德·莫斯、亞歷山大·格隆斯基
西蒙·羅伯茨、特雷弗帕格倫
丹霍爾·茲沃斯等等
這個名單還很長,有機會後面再去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