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故鄉，只有離開以後才開始顯影。《浮城》深度解讀和分析

這是一個粉絲投稿的優秀作品 今天我們一起來欣賞一下 他拍的不是一座普通的小城 更像是一座慢慢浮起來的城 從霧裏浮起來 從潮溼的空氣裏浮起來 從一個人離開多年以後 突然回頭那一眼裏浮起來 周爽的浮城 表面上拍的是四川宜賓的新聞 一座川南的小城 但如果你真的看進去 會發現它並不只是故鄉記事 他沒有急着告訴你這裏發生了什麼 也沒有把故鄉拍成是一塊 可以懷念的舊部 他更像是在問一個很輕 但很難回答的問題 當一個人離開故土之後 故鄉到底還在哪裏 是在地圖上嗎 是在老街 河流 山坡 房屋 親人 和舊日生活裏嗎 還是在你已經說不清楚的身體記憶裏呢 你以爲自己離開了 但某些溼潤的空氣 某種南方特有的灰 某些舊房子邊緣長出來的雜草 某些人安靜站着的姿態 還是會把你給拉回去 不是猛烈的拉 只是輕輕的相顧一樣 就算17歲離開新聞 這個時間很重要 因爲17歲是一個人真正離開家庭 離開地方 離開童年經驗的年紀 也就是一個人還沒有完全變成大人的年紀 所以他後來在回望這座小城的時候 他的眼睛裏面就有兩種東西 一種是親近 一種是疏離 他雖然熟悉着那裏 可他已經完全不屬於那裏了 這讓福城這部作品 有了一種很微妙的觀看位置 他不是外來者的列機 也不是本地人的自我抒情 他站在中間 站在離開和返回之間 站在記憶和現實之間 站在我曾經屬於這裏 和我已經無法返回之間 這也是福城這個作品最動人的地方 他不是在拍一個確定的故鄉 他在拍故鄉變得不確定的過程 方形的畫幅 讓這些照片變得很安靜 方形 不像橫構圖那樣子 有着明顯的敘述方式 也不像豎構圖那樣子 強調了人的存在 他更像是一個被框住的時間 像是一塊小小的玻璃 也像是一枚被潮汽所浸入的舊照片 你停下來的時候 不會被畫面推着往前走 你會停下來 停在一片霧裏 停在一條街邊 停在一個轉身之前 停在某個說不上來爲什麼的角落裏 在周耍的照片裏面 沒有那種特別強烈的戲劇性衝突 沒有那種一眼就能夠抓住人的習慣 也沒有那種刻意製造苦難 衰敗 相仇的情緒 它不煽情的 這是很難得的 因爲很多關於故鄉的影像 很容易就走向了兩個方向 要麼就把故鄉拍得很苦 要麼就把故鄉拍得很美 苦可以變成是一種可以消費的傷感 而美又很容易變成是一種 被修飾過的懷舊 但是福城並不是這樣的 他拍的是一種更加真實的中間狀態 小城沒有完全消失 傳統生活也沒有徹底的斷裂 現代化來了 但又不是以一種轟轟烈烈的方式到來 它更像是慢慢滲進來的 滲進街道 滲進建築 滲進人的表情 滲進生活的邊角里 很多中國小縣城的變化 其實都是這樣發生的 不是一夜之間變成另外一座城市 可是舊的東西還在 新的東西已經長出來了 兩者尷尬的並肢的 一面牆還帶着過去的痕跡 旁邊卻出現了新的招牌 老人還住在原來的地方 年輕人卻已經不再用同一種方式生活 土地還像原來的土地 但它承載的關係已經改變了 所以浮城裏面的浮不是輕盈的浮 它更像是一種沒有根的標浮 城市在浮 記憶在浮 人的身份也在浮 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屬於哪裏 留在故鄉的人未必真正的安穩 離開故鄉的人也未必真正的自由 這就是當代中國很多人的精神處境 我們從縣城裏出來 進入到更大的城市 接受新的教育 新的審美 新的工作方式 新的生活邏輯 我們以爲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但只要回到故鄉 身體裏馬上就會認出一些東西 空氣 口音 木的坡度 親戚的說話方式 家裏老物件的位置 一種沉默 沒有被命名過的生活秩序 你會突然發現 故鄉不是你想回 就能夠回的地方 它也不是你想擺脫 就能夠擺脫的地方 它更像是你在身體裏面的一層敵視 不總是出現 但一直在那裏 而周爽的鏡頭很剋制 他沒有把人物推到畫面的中央 讓他們成爲故事的主角 也沒有用過多的解釋替他們說話 很多時候 人只是站在那裏 或者被環境包裹着 像是一部分土地 也像是一部分的時間 這種處理方式 讓照片裏面的人 不再只是被拍攝對象 他們更像是某種狀態的顯影 一種在時代縫隙裏 繼續生活的狀態 一種說不上悲傷 但也說不上希望的狀態 一種在中國小城裏面 非常常見 但很少被認真觀看的狀態 這也是攝影很珍貴的地方 它不一定要給出宏大的判斷 它有的時候 只是讓我們重新看見那些 已經被習慣所遮住的地方 一塊潮溼的牆 一條安靜的路 一個模糊的人影 一座正在改變 卻還沒有完全改變的小城 這些東西單獨的看 似乎都不重要 但是放在一起之後 它們就組成了一種時代的質地 不是新聞裏面的時代 不是口號裏面的時代 而是普通人皮膚上 房屋上 道路上 生活縫隙裏的時代 福山這個作品的南方氣質很明顯 霧 溼氣 模糊的邊界 不那麼明亮的光 像所有東西都被一層水汽 清清蓋住 這不只是地理特徵 它也變成了一種記憶的形狀 因爲記憶本來就是不清晰的 我們回想故鄉的時候 想起的往往不是完整的世界 而是一些碎片 某個下午的光 某條路的氣味 一個人站在門口的樣子 一些房子的陰影 一些當時毫不重要 過來卻越來越沉的細節 所以福城裏面的霧 不只是自然的霧 也是記憶的霧 是身份的霧 是一個人回望過去的時候 永遠無法看清的那層霧 它和畫面變得柔軟 但是在這層柔軟裏面 又有一種很深的現實感 因爲真正的故鄉 從來都不是明亮 完整確定的 故鄉總是混雜的 有愛 有壓抑 有親密 有距離 有歸屬 也有逃離 我們對於故鄉的情感 常常不是單一的懷念 它很複雜 甚至有的時候很矛盾 你愛它 但你不一定想回去 你離開它 但你又無法把它真正的 從自己身上割離 這就是福城這個作品 不落入普通鄉愁敘事的原因 福城這個名字很準確 它不是舊城 不是故鄉 不是現城 而是福城 福就意味着不穩定 意味着沒有完全落地 意味着過去還沒有消失 現在也沒有真正完成 意味着一個人站在時間的中間 不知道該把自己安放在哪裏 它只是把那種懸浮的 潮溼的 柔軟又沉重的感受放在那裏 讓你看 讓你慢慢認出來 或許我們每一個人心裏 都有一座這樣的城 它不一定在現實中還完整存在 甚至可能早就已經被拆掉 改造 覆蓋 更新 但它仍然在某個地方漂浮着 在我們的記憶裏 在我們的口音裏 在我們面對親密關係的理解裏 在我們面對世界最初的敏感 周爽拍的可能正是這種風景 不是地圖上的風景 而是一個人心裏 被故鄉慢慢塑造出來的風景 所以看福城 我最深的感受 不是它拍下了一座小城 而是它讓我們看見 有些地方只有當你離開以後 才真正的開始變得清楚 但是那種清楚 又永遠隔着霧 很多時候 我們不是缺一臺更好的相機 也不是缺一個更好看的場景 我們真正缺的是 知道一張照片爲什麼成立 這個部分 我都放到了我的 攝影觀看力研究室裏面了 如果你也想要把實美 慢慢的補起來 想要系統性的學習 攝影和藝術 記得來找我領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