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閱讀照片 【另闢前衛:攝影1970-2000】如何理解傑夫·沃爾的經典之作《為女人而作的圖像》?
8 次觀看·2026年3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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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品的評論,通常有兩個角度
一個是觀眾的角度,另外一個是創作者的角度
這兩個角度有重合的地方,但也有很大的差異
觀眾的角度注重作品的闡釋
創作者的角度注重藝術家的思考邏輯
這個視頻想從創作者的角度給大家介紹一下
另壁前衛《攝影1970-2000》展覽入口處最顯眼的作品
加拿大著名藝術家傑夫沃爾的經典之作
作品創作於1979年,是年傑夫沃爾33歲
1970年,24歲的他獲得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的碩士學位
論文題目為《柏林答答和語境概念》
然後去英國倫敦考陶爾德學院攻讀研究生
畢業後一直在大學任教
簡而言之,傑夫沃爾是一個標準的藝術史學者
這一經歷對他的創作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回到為女人而做的圖像
這個作品屬於早期經典
展示美界式機場廣告一樣的大幅燈箱
在上個世紀70年代,可謂一種新材料的探索
這種創新的思考方式有點類似安迪沃霍爾
安迪沃霍爾採用了工業領域的絲網印刷來代替高貴的油畫材料
傑夫沃爾則用商業化的燈箱暗示著今天的時代
同時燈箱還把展示作品跟光直接連接起來
我在現場仔細比較了燈箱跟傳統照片觀感上的差異
燈箱的光源由內而外
光線是從圖像背後傳達到觀眾眼中的
這會讓圖像看上去更生動,產生更多的層次
特別是高光部分,照片中的燈泡好像真的在散發出光芒
如果仔細觀察這幅圖像
不同區域採用了不同的光線處理
比如主光線在左邊女人身上
意味著女人是這張照片的主體和焦點
而右邊男人,藝術家自己,則採用了相對比較暗淡的光線
說明畫中男人是次要的,是配角
光亮的女人就像在公共場所中光明正大的出現
而暗淡的男人則彷彿躲在陰暗的角落,顯得猥瑣和陰暗
藝術家用光線的明暗關係暗示了女性和男性在社會生活中的心理狀態
這對男女身處一個既像工廠又像辦公室的環境中
時間顯然在晚上
這一點更加讓畫面產生了一種神祕、幽暗和不可琢磨的感覺
畫面正中心,一架大畫幅相機對準了他們
女人面對著鏡頭,也意味著面對著觀眾
男人似乎在觀看女人,相機則讓觀眾成為第三方
觀眾既跟女人的目光對視
同時又可以注意到整個非常複雜的觀看循環
觀眾在觀看女人和男人,同時也可以觀察到男人在觀看女人
而男人同時又是創作者自己
因此這裡既可以認為藝術家在觀看他自己
也可以把藝術家等同於觀眾,相當於觀眾在觀察自己的行為
這是藝術家設置的一種自反性的策略
讓觀眾意識到男女關係中女性在男性社會中的角色
傑夫沃爾在向外界談及這個作品的創作時
故意透露了馬奈的經典之作《女神遊樂廳》的吧檯帶給他的啟發
透露顯然是故意的
目的是為了讓觀眾站在這幅作品面前時
回到一種經典的藝術史的觀看方式中去
假設藝術家不提供這一信息
這張照片在上個世紀的70年代末就無人能夠理解
在馬奈的作品中,女招待的背後顯然是一面巨大的鏡子
右邊是女招待的背影
最右邊邊上的男人恰恰是跟女招待正面目光相接的觀眾位置
背影和男人在現實世界中存在光學上的錯誤
因此顯得有點奇怪
但在繪畫中可以理解
簡而言之
《女神遊樂廳》的吧檯的核心是男人對女人的凝視
同時也是觀眾參與到觀看的一個視覺遊戲
傑夫沃爾借鑒了馬奈作品中頗有趣味的觀看循環
但在我看來
應該還借鑒了西班牙偉大的畫家韋拉斯凱茲的名作《公鵝》
《公鵝》也是一個具有複雜觀看關係的作品
觀眾站立的位置
似乎正好是畫中鏡子裡國王和王后的視角
這個位置本應該是畫家的位置
然而畫家卻意外地出現在畫面之中
就像畫家對著一面巨大的、不存在的鏡子畫的一樣
在這個作品中
觀眾、畫家和國王王后的視角合而為一
但可能國王、王后和大多數觀眾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傑夫沃爾把自己拍進照片
就像韋拉斯凱茲把自己畫進畫中一樣
這使得作品不再是簡單的男性對女性的凝視
而是呈現一種更複雜的觀看關係
它變成了一種關於觀看的觀看
如果離開具體的作品討論傑夫沃爾的創作
他的邏輯是非常清晰的
這就是通過復興具象藝術來對抗現代藝術的抽象性
自印象派以來到上個世紀60年代
主流藝術界超過100年時間沒有出現過真正的具象藝術了
熟讀藝術史的傑夫沃爾顯然知道這一點
在整個60年代到70年代轟轟烈烈的反現代藝術的運動中
傑夫沃爾看準機會終於抓住了屬於自己的賽道
通過攝影這個媒介回到具象藝術
而傳統具象藝術的典範都在印象派及之前的古典繪畫之中
他早期另外一幅作品《被毀壞的房間》
回應的是浪漫主義畫家德拉克羅瓦的《薩達納帕拉之死》
當然藝術家的策略是多重的
不僅畫面的佈局參考了繪畫
甚至在主題上也回應了原作
比如兩個作品都跟女性有關
在《為女人而做的圖像》《女神遊樂廳的吧檯》中
女人是作為男性的被凝視物出現的
在《被毀壞的房間》《薩達納帕拉之死》中
女性是作為受害者出現的
傑夫沃爾後來的作品參考了各種繪畫、現實和文本
當然主題指向的都是現代生活
但創作方式借鑒了各種古典藝術的形式
比如巨大的尺寸參考了西方單幅繪畫中的Tableau形式
夏洛特·科頓作為當代藝術的照片的臺灣版本中
Tableau Photography被翻譯為巨畫攝影
據泰特美術館網站介紹
Tableau是法國哲學家丹尼斯·迪德羅於18世紀開始使用
用來描述人物被安排成具有戲劇效果的畫作
畫面自然逼真
將觀察者與正在發生的戲劇性事件隔離開來
讓觀眾前所未有地著迷
畫面中的人物看起來全神貫注
完全沒有意識到觀眾的存在
因此巨大的畫幅其目的也是為了產生劇場感
傑夫·沃爾正是Tableau在攝影領域的重要開創者之一
為女人而做的圖像
包括《被毀壞的房間》
是他建立藝術創作方法論的典型之作
也是另闢前衛
攝影1970-2000整個展覽最重要的作品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