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群狗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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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光緒年間,雲南玉溪城外三十里有座青山,山腳下零散住着十幾戶人家,靠種地,砍柴過活。
其中一戶院門上掛着半截褪色的藍布簾,裏頭住的正是喬夫栓柱。
栓柱年方二十八,生得膀大腰圓,雙手因常年臥赴砍柴,佈滿了厚繭和深淺不一的裂口。
性子像山裏的磐石,蹲後老實,說話總是慢半拍,別人逗他兩句也不惱,只黑黑笑着撓撓頭。
村裏老人常說,栓柱這孩子心善,就是太時尚,容易吃虧。
他三年前娶了鄰村的柳氏,這柳氏生得有幾分姿色,柳燕眉性和眼,就是性子頗得像山劍的脊柳。
自打嫁過來,就沒給過栓柱好臉色,每日清晨栓柱扛着柴刀出門,柳氏便插着腰站在門檻上數落。
你看人家張木匠,天天在家刨木頭,日子過得遊光水滑,哪像你,天天鑽山窩子,砍那幾根破柴,換回來的米還不夠塞牙縫。
栓柱聽了,只是悶聲硬一句知道了,便扛着柴刀往山裏走。
他心裏念着一日夫七百日恩,覺得柳氏肯嫁給他這窮小子已是不易,就算他脾氣早些,自己多讓着點也就是了。
這年冬天來得早,剛進臘月,一場大雪就鋪天蓋地落下來,整整下了三天三夜,山腳下的屋頂、田地、山道全被厚厚的白雪蓋了個岩石,連院門外的老槐樹都裹上了一層白霜,遠遠看去像個披了銀袍的老人。
第四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栓柱就醒了。
他惦記着柴房裏的柴火不多了,想着趁雪停了去山裏砍些柴回來。
剛一推開房門,一股寒風就裹着雪沫子灌了進來,凍得他一哆嗦。
他縮了縮脖子,正準備轉身回屋拿件厚棉襖,眼角卻瞥見屋檐下那處被封的角落,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凍了凍。
栓柱心裏納悶,這大雪天的,能有啥東西在這兒?
他輕手輕腳走過去,彎腰一瞧,原來是隻巴掌大的小黑狗。
小狗渾身的毛是純黑的,像用墨染過似的,只有胸口有一撮白毛,像墜了顆小雪花。
他全成一團,肉嘟嘟的身子還在微微發抖,兩隻水靈靈的黑眼睛睜得溜遠。
見栓柱蹲下來,也不害怕,反而奶聲奶氣的嗚嗚叫了兩聲,小尾巴輕輕搖着,慢慢蹭到栓柱的褲腳邊,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
栓柱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他這輩子沒養過啥活物,見這小狗這麼親近自己,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
小黑狗的毛又軟又暖,摸起來像捧着一團棉花。
他又把小狗抱起來,貼在胸口暖着,這小傢伙也不鬧,乖乖地窩在他懷裏,小鼻子還輕輕嗅着他的一勁。
這麼冷的天,要是把你扔在這兒,非得凍壞不可。
栓柱對着小狗嘀咕了一句,轉身就往屋裏走。
剛踏進門檻,裏屋的柳士就聽見動靜,披了件棉襖走出來。
一看見栓柱懷裏的小黑狗,他立馬往後跳了一步,皺着眉頭捂住鼻子,見着嗓子嚷道:「栓柱,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髒東西?」
一股子騷臭味兒,快給我扔出去。
栓柱把小狗湊到鼻尖聞了聞,只聞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兒,哪裏有什麼騷臭味兒。
他憨厚地笑了笑,辯解道:「哪有味兒啊,你看他多幹淨,毛都順順的,肉嘟嘟的,多招人稀罕,老話都說狗來富,咱就養着吧,等他長大了,還能幫着看家護院呢?」
狗來富?我看是狗來窮。柳師一聽,柳沒倒數,伸手就想去搶栓柱懷裏的小狗。
還養這畜生,他一天吃的糧食,夠咱倆吃兩頓的。
我真是瞎了眼,當初怎麼就嫁給你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
栓柱怕柳師傷着小狗,趕緊把胳膊往身後一背,往後退了兩步。
他知道柳師的脾氣,跟他吵也沒用,索性不說話,抱着小狗走到火堂邊坐下。
火堂裏的柴火還沒滅,冒着微弱的火苗,把小屋烘得暖暖的。
他把小狗放在腿上,一邊用手輕輕捋着他的毛,一邊往火堂裏添了兩根柴。
柳師見栓柱不理他,氣得在屋裏轉來轉去,嘴裏的數落就沒停過。
從栓柱沒本事,說到自己命苦,又說到村裏誰家娶了媳婦天天穿綾羅綢緞,誰家蓋了新瓦房。
罵了足足有半個時辰,他嗓子都快啞了。
再看栓柱,還是像個木頭疙瘩似的坐在那兒,懷裏的小黑狗也乖乖的,一點都不鬧。
柳師沒了力氣,狠狠瞪了栓柱一眼,摔門進了裏屋,嘴裏還嘟囔着,
等你把糧食都給這畜生吃了,看你喝起北風去。
栓柱也不跟他計較,低頭看着懷裏的小黑狗,笑着說,以後啊,你就叫小黑吧,
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餓着你。
小黑狗像是聽懂了似的,嗚叫了兩聲,用小舌頭舔了舔栓柱的手。
接下來的幾天,栓柱每天都會在院角給小黑打臥。
他找了些幹稻草,鋪在一個破舊的木箱子裏,又找了塊舊棉襖,蓋在稻草上,怕小黑凍着。
每天早上,他都會先把小黑抱到火堂邊,給他喂點稀粥,晚上砍柴回來,
不管多累,都會先去看看小黑,給他添點吃的。
柳士雖然嘴上不饒人,有時還會故意把小黑的食盆踢翻,但也沒真的對小黑下狠手。
他心裏也清楚,栓柱這人看着老實,一旦認準了的事,石頭牛都拉不回來,
要是真把小黑扔了,栓柱指不定會跟他鬧成什麼樣。
轉眼冬去春來,山裏的雪慢慢化了,光禿禿的樹枝上冒出了嫩綠的芽,田耿邊也長出了星星點點的隱患。
小黑也長大了不少,不再是當初那隻巴掌大的小狗,身子長到了兩十多,渾身的黑毛更亮了,跑起來像一陣黑風,格外精神。
天氣暖和了,栓柱上山砍柴的次數也多了,以前他都是一個人去,
現在每次出門,小黑都會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栓柱怕小黑在山裏走丟,就找了個麻繩,把小黑拴在院中的老槐樹上,等自己砍柴回來再解開。
可這天下午,栓柱揹着一捆柴缸走到院門口,就發現老槐樹下空蕩蕩的,麻繩還拴在樹蓋上,小黑卻不見了蹤影。
他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放下柴捆,衝進屋裏問柳氏:「柳氏?」
小黑呢?
我早上把他栓在槐樹上,怎麼不見了?柳氏正坐在炕邊的斜底,
見栓柱慌慌張張的樣子,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你問我,我問誰去?」
那畜生在家叫得人心煩,一天吃的糧食比米還多,簡直是糟蹋東西。
我看得不順眼,中午就把他拉到後山溝裏扔了。
你說什麼?栓柱一聽,氣得臉色通紅,雙手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了白,柳氏。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小黑是我撿回來的,我要養着的,你怎麼能把他扔了?
我怎麼就不能扔了?柳氏也來了脾氣,把針線往炕上一甩,這家裏的事,難道不該我說了算?
一隻畜生而已,扔了就扔了,你犯得着跟我發火嗎?栓柱懶得跟他爭辯,轉身就往外跑。
後山溝離村子有好幾裏地,地勢偏僻,還有不少野獸出沒,
小黑要是真在那兒,說不定會遇到危險,他一邊跑,一邊喊着小黑,聲音都帶着哭腔。
可他剛跑出院門口,就感覺腿上一暖,一團黑影猛地撲了上來,他低頭一看,正是小黑。
小黑嘴裏叼着一隻小野兔,看到栓柱,歡快地汪汪叫了兩聲,尾巴搖得跟波浪鼓似的,
用腦袋一個勁地蹭他的腿。
栓柱又驚又喜,趕緊蹲下來,一把把小黑抱在懷裏。
他摸了摸小黑的身子,見他身上沒傷,才鬆了口氣。
原來小黑被柳士扔到後山溝後,根本沒待多久,憑着記性自己找回來了,還在山裏抓了只小野兔。
栓柱抱着小黑,笑得合不攏嘴,心裏覺得比娶了柳士那會兒還高興。
柳士在屋裏看到這一幕,氣得直跺腳,嘴裏罵罵咧咧的,卻也沒再提扔狗的事。
打止以後,栓柱每次上山砍柴,都會帶着小黑。
小黑通人性得很,栓柱揮着柴刀砍柴時,他就趴在旁邊的草地上曬太陽,
或者在附近的樹林裏轉悠,等栓柱砍完柴,準備回家時,
他就會準時跑回來,有時還會叼着一隻野雞或野兔,放在栓柱的柴捆旁。
有了小黑帶來的野味,栓柱家的鍋裏終於飄出了久違的油葷香氣。
以前家裏燉燉都是西州配鹹菜,現在每隔幾天就能吃上一頓肉。
栓柱把肉燉得爛爛的,總會先給小黑盛一大碗,看着他吃得狼吞虎嚥,自己再慢慢吃。
柳氏也跟着沾了光,每次吃野味時,他吃得比誰都香,可吃完了就忘,
這狗雖然能抓點野味,可吃的也多,不如把它賣給狗肉館,還能換兩個銅板,買點布料做件新衣裳。
栓柱每次聽到這話,都會把小黑抱在懷裏,摸着他的頭說:「小黑是我的伴,多少錢都不賣。」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黑越長越大,對柳氏的態度也越來越古怪。
尤其是每天傍晚栓柱砍柴回來,柳氏要是從小黑身邊經過,小黑就會停下腳步,
鼻子湊到柳氏身邊聞一聞,然後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聲,眼神警惕而冰冷,像在防備什麼敵人。
栓柱看在眼裏,心裏也納悶,他知道柳氏以前扔過小黑,可能都是過去的事了。
而且柳氏後來也沒再爲難小黑,怎麼小黑對他還是這麼大的敵意?
每次小黑對着柳氏污名時,栓柱都會摸着小黑的頭勸解:「小黑啊,別總記仇。
柳氏雖然以前對你不好,可她終究是家裏的女主人,咱們一家人,得好好相處。」
小黑好像聽懂了似的,每次栓柱說完,他都會仰頭望着栓柱,尾巴溫順地搖幾下,
不再對着柳氏污名,可眼神裏的警惕卻沒少多少。
這天傍晚,天快黑了,栓柱揹着一捆沉甸甸的柴,慢慢往家走。
剛進院門,就看見柳氏叉着腰站在院子中間,臉拉的比例還長,一看就是又跟誰置氣了。
沒等栓柱放下柴捆,柳氏就劈頭蓋臉地罵了起來:「栓柱,你看看你那沒出息的樣。」
今天我去村口洗衣裳,聽見村東的張木匠家媳婦跟人說,
張木匠上個月接了個大活,給城裏的老爺做傢俱,賺了不少錢。
這不,前兩天剛蓋了兩間靚堂的大瓦房,還給他媳婦打了一對銀鐲子,戴在手上閃得人眼暈,
他越說越氣,伸手一指栓柱,再看看你。
天天就知道砍你那幾根破柴火,住的這破屋子四面漏風,一下雨就漏水。
我跟你這些年,連根銅簪子都沒添過,穿的衣服還是嫁過來時代的那幾件,你說你對得起我嗎?
說着,他抬起腳,狠狠踹向牆邊倚着的柴捆。
嘩啦一聲,柴捆散了一地,幾根柴火滾到了小黑的窩邊。
小黑原本正趴在窩裏休息,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豎起頸毛,對着柳士兇狠地嗚嗚嘀吼起來,
眼神裏滿是怒火,彷彿只要柳士再敢往前一步,他就會撲上去。
栓柱一看就明白了,柳士肯定是下午去村口跟村裏的婦人們聊天,
聽人家說張木匠家日子過得好,心裏不平衡,回來就拿自己撒氣。
他心裏又愧又悶,覺得自己確實沒本事,讓柳士跟着自己受苦。
他沒跟柳士爭辯,只是默默走過去,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柴火,
又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脊背,讓他別激動。
小黑感受到栓柱的安撫,慢慢放下了豎起的頸毛,
可還是緊緊盯着柳士,喉嚨裏偶爾還會發出一兩聲低沉的嗚鳴。
柳士見栓柱不說話,更生氣了,轉身進了屋,
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把栓柱和小黑晾在了院子裏。
栓柱塌了口氣,把柴火重新捆好,抱進柴房,又給小黑添了些吃的,才慢慢走進屋。
屋裏黑漆漆的,柳士已經躺在炕上睡了,還故意把背對着他。
栓柱也沒點燈,摸索着躺在炕的另一頭,翻來覆去睡不着。
他心裏琢磨着,要是能多賺點錢,改建新瓦房,給柳士買件新衣裳,柳士是不是就不會這麼對自己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亮,栓柱就起了牀,他想着早點上山,多砍些柴,
要是運氣好,還能讓小黑再抓只野味回來。
柳士還在睡,栓柱沒叫醒他,自己洗漱了一下,拿了兩個昨天剩下的窩頭,就帶着小黑上了山。
山裏的空氣格外清新,塵霧還沒散,遠處的山峯像蒙了一層白沙,隱隱約約能聽見鳥的叫聲。
栓柱找了片長滿松樹的山坡,拿起柴刀就開始砍柴。
小黑在旁邊的草地上跑了一會兒,就趴在栓柱身邊,安靜地看着他砍柴。
砍了大概一個時辰,栓柱累得滿頭大汗,正準備停下來歇會兒,吃個窩頭。
突然,小黑猛地站起來,對着他急促地汪汪叫了兩聲,
然後轉身對着不遠處一棵老松樹的樹根下跑去,用爪子不停地刨着地上的泥土。
栓柱有些好奇,放下手裏的柴刀,走了過去。
他走到老松樹旁,低頭一看,小黑的爪子下露出了一抹金燦燦的東西,在陽光下閃着光。
他心裏怦怦直跳,趕緊蹲下來,用手小心翼翼地把泥土扒開。
隨着泥土一點點被剝開,那抹金光越來越亮。
栓柱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屏住呼吸,繼續扒土。
不多時,一定黃燈燈的金元寶露了出來。
他還以爲自己看花了眼,用手摸了摸,金元寶沉甸甸的,冰涼冰涼的,上面還刻着一些細小的畫紋。
栓柱又驚又喜,趕緊接着往下扒。
沒過多久,第二釘、第三釘、第四釘、第五釘金元寶相繼露了出來。
整整五釘金元寶堆在樹根下,閃着耀眼的光,把栓柱的眼睛都快謊話了。
小黑,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栓柱激動得手都在抖,他一把把小黑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又親。
小黑被他抱得有些不舒服,汪汪叫了兩聲,尾巴卻開心地搖着。
栓柱把五釘金元寶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用棉襖裹緊了,生怕被別人看見。
他也沒心思砍柴了,扛起柴刀,抱着小黑,腳步飛快地往家走。
一路上,他心裏美滋滋地琢磨着回去以後,先請工匠蓋幾間大瓦房,再給柳士打幾件金首飾,讓他也高興高興。
沒多大一會兒,栓柱就回到了家。
他剛進院門,就趕緊把院門拴上,然後快步走進屋。
柳士正坐在旁邊書頭,見栓柱這麼早就回來了,還一臉喜色,不由地皺了皺眉,問道,
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柴砍夠了嗎?
栓柱沒回答他的話,拉着他的手走到牀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懷裏的金元寶掏了出來,放在牀上。
五頂金元寶堆在牀鋪上,金燦燦地把小屋都照亮了不少。
柳士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他伸手拿起一頂金元寶,放在手裏顛了顛,又用牙咬了咬,確認是真金後。
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狂喜,他一把抱住栓柱的胳膊,聲音都有些發抖,當家的。
這這金元寶是從哪來的?咱們發財了。
栓柱笑着指了指院子裏的小黑,說道,我早就跟你說狗來富你還不信。
這金元寶是小黑在山上刨出來的,就在一棵老松樹的樹根下,一共五頂。
柳士順着栓柱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院中的小黑,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隨即又把目光轉回到金元寶上。
他把五頂金元寶一個個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的笑容都快溢出來了,發財了。
這回真是發財了,有了這些金子,咱們再也不用過苦日子了。
栓柱看着柳士喜不自勝的模樣,心裏也跟着他是,搓着手說,明日我就去鎮上請工匠,
先把這漏風的破屋拆了,改三間青磚大瓦房,再給你打套金鐲子、金簪子,
讓你也跟村裏其他媳婦一樣風光。
柳士卻突然收了笑,把金元寶往懷裏一攏,眉頭皺起來,當家的,你糊塗啊。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纔不露白的道理你不懂,
咱們突然拿出這麼多金子帶房打首飾,村裏人能不眼饞?
要是被歹人盯上,輕則投降,重則怕是要出人命。
栓柱一愣,覺得柳士這話也在理,撓了撓頭,那一擬說,該咋辦?
柳士說着,就把金元寶塞進炕蓆底下的暗格裏,拍了拍炕蓆,
你該砍柴還去砍柴,跟往常一樣,別讓人看出半點破綻。
等過些日子,咱們再慢慢琢磨怎麼用這些錢,穩妥。
栓柱沒多想,點頭硬了。
他覺得柳士這回考慮得周到,畢竟是過日子的人,心思比自己細。
第二天天剛亮,柳士就把柴刀光噹一聲扔在栓柱面前,愣着幹啥?
還不趕緊上山砍柴去。
昨兒跟你說的話忘了,別讓人起疑心,
栓柱看着炕蓆下藏着的金元寶,再看看眼前的柴刀,
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可還是硬了聲知道了,牽上小黑往山裏去。
剛到往常砍柴的山坡,栓柱剛掄起柴刀砍了兩下,
小黑突然對着他狂吠起來,聲音急促,還不停地用頭蹭他的腿,
接着掉頭往山下跑了幾步,又回頭焦急地望着他,
像是在催促他趕緊走。
小黑,咋了?栓柱放下柴刀,一臉難悶,
他以爲小黑是想回家,擺了擺手,再砍幾根柴就回,別急。
可小黑根本不聽,猛地衝回來,一口咬住他手裏的柴刀柄,使勁往外拽。
柴刀被小黑叼在嘴裏,他轉身就往山下跑。
小黑,你把柴刀叼走了,我咋砍柴啊?
栓柱沒辦法,只能跟着小黑往山下追。
小黑跑得飛快,嘴裏叼着柴刀,一路往村子方向奔,
栓柱跟在後面,跑得氣喘吁吁,心裏直犯嘀咕,小黑今天咋這麼反常?
追到村口,栓柱實在跑不動了,扶着一棵老槐樹喘氣。
他想着小黑肯定是先回家了,便放慢腳步,慢慢往家走。
快到院門口時,他看見院門虛掩着,沒完全關上,心裏有點奇怪,
有時平時都把院門栓得緊緊的,今天咋沒栓?
他輕手輕腳推開一條縫,看見小黑正趴在屋門口,耳朵豎着,
警惕地盯着屋裏,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嗚聲,栓柱剛要開口叫他,
屋裏突然傳來男人的調笑聲,還有柳士發膩的聲音,他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死鬼,急傻,等把金子都裝好了,咱們就遠走高飛,到城裏買個大宅子,
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這窮山溝裏強。
這是柳士的聲音,甜得發膩,跟平時對他說話的腔調完全不一樣。
接着,一個油滑的男聲響起,怕啥?那傻大個栓柱,除了砍柴啥也不會,
咱倆都好這麼久了,他連半點風聲都沒聞着。
等晚上他回來,看見屋裏沒人,金子也沒了,指不定得傻愣半天。
啊,栓柱聽得渾身冰涼,這男人的聲音他太熟悉了是村裏遊手好閒的王二匹。
王二匹整天不幹活,就知道偷雞摸狗,跟村裏不少媳婦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沒想到柳士竟然跟他勾搭上了,還想卷着金子跑,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栓柱再也忍不住,一腳踹開房門,怒吼道,你們這對狗男女,竟敢做這種齷齪事。
屋裏的兩人嚇得魂飛魄散,王二匹正光着膀子,柳士的衣裳也散落在牀邊,
兩人慌忙抓過被子之身,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王二匹見栓柱衝進來,
先是慌了神,隨即仗着自己平時耍橫觀了,一邊套褲子一邊罵,
你個傻大哥,少管老子的事。栓柱其的眼睛都紅了,衝上去揮起拳頭就往王二匹臉上砸。
王二匹也不是吃醋的,側身躲開,反手一拳打在栓柱胸口,兩人瞬間扭作一團,滾在地上。
王二匹常年遊手好閒,打架比栓柱靈活,每一會兒就把栓柱壓在身下,伸手就要去掐栓柱的脖子。
就在這時,小黑如一道黑色閃電衝了進來,猛的一口咬住王二匹的屁股。
而王二匹痛得慘叫一聲,哪裏還顧得上掐栓柱,反身一腳把小黑踹到牆角。
小黑撞在牆上,發出一聲痛哭,卻立馬爬起來,渾身黑毛倒豎,對着王二匹發出淒厲的長號。
那嚎叫聲穿透院落,直衝雲霄。
每一會兒,村裏各處的狗吠聲此起彼伏,從遠即近,像潮水般往栓柱家湧來。
黃的,白的,花的,大大小小几十條狗,不知是被小黑的嚎叫聲召喚,還是被屋裏的動靜驚動,
全都衝進了栓柱家的院子,圍着想要逃跑的王二匹和柳士,形成一個圈。
群狗自着森森白牙,嘴裏發出嗚嗚的嘀吼,眼神兇狠,只要王二匹和柳士感動一下,他們就會撲上去。
柳士嚇得臉都白了,死死抱着王二匹的胳膊,渾身發抖。
王二匹也慌了神,強作鎮定地抄起院角小黑剛叼回來的柴刀,在手裏揮舞着:「滾開,都給老子滾開,不然老子砍死你們!」
可群狗根本不怕他,反而步步緊逼,保衛圈越縮越小。
村裏的人被這驚天動地的狗吠聲驚動,紛紛拿着鋤頭,扁擔跑過來。
剛到栓柱家門口,就看見院中的景象,王二匹和柳士衣衫不整,被幾十條狗圍着。
王二匹手裏還揮舞着柴刀,屋裏的地上,栓柱正慢慢爬起來,額頭還流着血。
大家一看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醜事,頓時炸開了鍋。
好你個王二匹,竟敢勾搭栓柱媳婦,柳士也是個沒良心的,栓柱待你不薄,你竟然幹出這種事。
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立馬衝上去,堵住院門,喝令王二匹放下柴刀。
王二匹還想反抗,揮舞着柴刀亂砍。
小黑趴在地上,悄悄繞到王二匹側面,懵得一躍,像離弦之劍般撲上去,一口咬住王二匹持刀的手腕。
王二匹痛得慘叫,柴刀當浪,一聲吊在地上。
村民們趁機一擁而上,按住王二匹和柳士,用麻繩把他們捆得結結實實。
小黑見兩人被捆住,又發出一聲威嚴的長笑。
院中的群狗像是接收到了指令,紛紛搖着尾巴散開,有的回了家,有的還在院門口徘徊,盯着被捆的兩人。
老村長也匆匆趕來,一看栓柱額頭流血,趕緊讓人去拿草藥,自己則走進屋。
扶起還在發愣的栓柱,栓柱,你別怕,這對姦婦淫婦,你說咋處置?
是按村裏的規矩陳塘,還是送官法辦?
大夥都給你做主,周圍的村民也跟着附和,對,不能輕饒了他們。
陳塘,這種拜德的人,就該陳塘。
栓柱看着被捆在地上,渾身發抖的柳士,又看了看一臉痞像的王二痞,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剛去柳士那會兒,柳士雖然脾氣糟,可也有過溫柔的時候,想起自己平時對柳士的忍讓,心裏無味雜陳。
最終,他長長嘆了口氣,罷了,夫妻一場,我不忍心奪他性命。
放他們走吧。
啥?
放他們走。
村民們都愣住了,栓柱,你是不是傻啊?
他們這麼對你,你還放他們走?
就是,太便宜他們了。
栓柱搖了搖頭,聲音疲憊,算了,放他們走,以後別再回來就行。
村民們見栓柱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勸,只能解開王二痞和柳士的繩索。
可大家心裏咽不下這口氣,幾個村婦衝上去,對着柳士的臉脆唾沫,男人們則圍着王二痞,拳頭巴掌沒少落。
柳士顧不上擦臉上的唾沫,慌忙抓起地上一個包袱那裏面裝着的偷偷藏起來的金元寶,拉起王二痞就想跑。
小黑突然衝上去,一口咬住包袱袋,使勁往後拽,柳士怎麼也拉不過小黑,包袱啪地掉在地上,被小黑叼到了栓柱腳邊。
柳士嚇得不敢再咬,拉着王二痞,在村民們的唾罵聲中,頭也不回地逃出了村子。
村民們看着兩人狼狽的背影,又罵了幾句,才慢慢散去。
臨走前,大家還安慰了栓柱幾句,讓他別往心裏去。
栓柱彎腰,顫抖着手撿起腳邊的包袱,打開一看,裏面的五定金元寶完好無損。
他看着金元寶,又看了看身邊搖着尾巴的小黑,眼眶一下子紅了若不是小黑,他今天不僅會被這對姦婦淫婦害了,連金子也會被捲走。
後來,栓柱用這些金子蓋了三間青磚小院,院牆砌得整整齊齊,屋頂還蓋了琉璃瓦,在村裏格外顯眼。
他又買了幾畝良田,請了個長工幫忙打理,自己也不用在天天上山砍柴,日子漸漸富足起來。
村裏人都知道,栓柱的福氣是小黑帶來的,都說他心善有好報,對他也比以前更敬重了。
過了半年,有個好心的媒婆給栓柱說親,女方是鄰村的李氏,丈夫早年病逝,爲人賢惠之力,還做得一手好針線活。
李氏早就聽說了栓柱的事,知道他老是善良,又聽說小黑是知通人性的好狗,便答應了這門親事。
成親那天,栓柱辦了幾桌酒席,請了村裏的人。
李氏第一次見到小黑,就拿出準備好的肉乾喂的,小黑也不認聲,乖乖地吃了,還搖着尾巴蹭了蹭李氏的手。
婚後,李氏帶栓柱體貼,帶小黑也像自家孩子一樣。
每天早上,他都會給小黑準備好早飯,晚上,還會給小黑的窩裏添些幹稻草。
小黑也很親近李氏,李氏做家務事,他就跟在旁邊,偶爾還會幫着叼個針線框,抵個不進。
日子過得平靜又幸福,栓柱常常覺得,自己能有這樣的生活,全靠小黑。
轉眼過了三年,小黑也漸漸老了,跑起來不如以前快,毛色也沒那麼亮了,大多時候都趴在院子裏曬太陽。
栓柱和李氏也不嫌棄,還是像以前一樣疼的。
這天夜裏,栓柱做了個奇怪的夢,他夢見院子裏來了位白髮仙人,身穿道袍,手裏拿着拂塵,身邊跟着一個童子,那童子的眉眼,竟跟小黑小時候有幾分相似。
仙人笑着對栓柱拱手,
如今他沉遠已了,該隨我回天庭覆命了。
說完,仙人就帶着童子踏雲而起,慢慢消失在星河深處。
栓柱一下子驚醒,心裏咯噔一下,趕緊踢了件衣服跑到院子裏。
月光下,小黑的窩空蕩蕩的,哪裏還有小黑的影子?
栓柱站在院子裏,望着浩瀚的星空,想起小黑這些年的點點滴滴,打雪天裏被自己撿回來,被柳氏扔掉後又自己找回來,上山刨出機緣寶,幫自己識破柳氏和王二痞的陰謀,召喚群狗就自己那些畫面依賞過。
他突然明白了原來小黑不是普通的狗,是天上貶落凡塵的仙童,專門來點化他這個老實人。
從那以後,栓柱和李氏再也沒養過狗,卻常常在院子裏給小黑留一碗清水,一塊肉乾,像是小黑還在身邊一樣。
後來,有個去外地做生意的村民回來,說在臨縣見到了柳氏。
據說柳氏和王二痞逃出村子後,沒幾天就因爲分金子吵了起來,王二痞嫌柳氏是個累贅,又怕柳氏把兩人的事說出去,就搶了柳氏身上的錢,把它扔在了路邊。
柳氏身無分文,只能靠乞討爲生,穿得破破爛爛,頭髮亂糟糟的,跟以前判若兩人,再也沒有了當年的潑辣模樣。
村裏人聽說後,都唏噓不已,都說這是柳氏自己造的孽,怪不得別人。
而栓柱和李氏日子越過越紅火,後來還生了個兒子,取名念黑,意思是想念小黑。
念黑長大後,栓柱常常給他講小黑的故事,告訴他,做人要老實善良,待人要真誠,善惡終有報,好心得好報。
這個故事說到底,講的是善有善報的道理。
栓柱因一念之善收養小黑,小黑便以一生忠勇相報,不僅貸給他財富,更幫他躲過災禍。
柳氏因貪心和惡毒,最終落得乞討爲生的下場。
可見做人做事,都要守住本心,多行善事,少做惡事,唯有如此,才能換來安穩幸福的生活。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能遇良人,得善果,所求皆如願,所行皆忐忑,身邊常有溫暖相伴,歲歲平安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