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老猴王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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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萬曆年間,四川梅州府有個書香世家。當家的周員外是本地小有名望的香參,家中有兩個兒子。嫡子周明軒正是大夫人所生,自小被寵得嬌縱跋扈,整日遊手好閒,胸無點墨,庶子周子徵則是姨娘所著,雖出身不及嫡兄,卻生得一副好皮囊,更兼天資聰穎。
四歲啓蒙便能過目不忘,七歲吟詩作對,十歲便在輔學中嶄露頭角,十二歲那年更是一具考衆秀才,成了梅州府最年輕的秀才之一。
周員外對周子徵極爲看重,不僅請了府城最好的先生教他讀書,平日裏的吃穿用度筆墨紙豔都與嫡子周明軒不相上下,可這份偏愛卻讓大夫人心中埋下了不滿的種子。
在她看來,周子徵一個庶子,憑什麼與自己的親生兒子平起平坐?更何況周子徵這般出色,日後若是考取了功名,豈不是要壓過周明軒一頭,斷了他兒子的前程?
自此,大夫人便常在暗中留意周子徵的動向,總想找機會給這個礙眼的庶子使些絆子。時光荏苒,轉眼周子徵便到了十八歲,這一年恰逢三年一度的相識,考場設在成都府。
周員外爲了讓兒子安心復考,早早便開始籌備,不僅給周子徵備足了盤陣,還挑選了十多個身強力壯的隨從,專門負責護送他往返。
出發前幾日,周員外特意把周子徵叫到書房,語重心長地囑咐兒啊,此次去成都府,路途遙遠,你既要好好溫習功課,也要保重身體,相識是你科舉路上的關鍵一步,若能考中舉人,日後便能有更多機會。
周子徵恭敬的印象,心中也對這次相識充滿了期待。
出發那日,天剛矇矇亮,周府的大門便敞開了,十多個隨從挑着行李,牽着馬匹,整齊地站在門外。
周子徵身着青色長衫,揹着裝滿書籍的包袱,與周員外姨娘一告別後,便翻身上馬,帶着衆人往成都府的方向而去。
因着出發時間充裕,一行人走得並不匆忙,每日只行三四十里路,傍晚便找客棧歇息,周子徵也能在客棧中溫習功課,兩不誤。
這日,一行人路過峨眉山腳下,峨眉山素有峨眉天下秀的美譽,山間雲霧繚繞,古墓參天,更有許多寺廟隱於其中,是聞人莫客常來遊覽的聖地。
周子徵早就聽聞峨眉山的風光,又想着離鄉事還有些時日,便對隨從們說,咱們在此處歇腳一日吧,我想帶着幾個人上山,去寺廟中住幾日,既能領略山間風光,也能在清靜之地好好溫習功課。
隨從們自然不敢違逆,當即在山下找了個客棧住下,留下大部分人看守行李馬匹。
周子徵則帶着兩個得力隨從身材魁梧的驪虎,心思細膩的張誠,還有從小跟在他身邊的叔同青山,一同往山上走去。
峨眉山的山路蜿蜒曲折,兩旁盡是奇花異草,不時有鳥在枝頭鳴叫,山間的清泉潺潺流淌,景色果然名不虛傳。
幾人沿着石階往上走,約莫走了兩個時辰,終於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座古寺,寺門上方掛着一塊匾額,上書清音寺三個蒼淨有力的大字。
寺外鼓松參天,香火繚繞,一看便是個清靜修行之地。
周子徵走上前,對守門的小和尚拱手行禮,小師父,在下週子徵,是梅州府來的書生,欲往成都府復考,路過此地,想在貴寺借住幾日,還望師父行個方便。
小和尚見周子徵氣質文雅,態度謙和,便笑着應道,公子客氣了,我家方丈常說要廣結善緣,公子隨我來吧,我這就去稟報方丈。
說着,便沿着幾人進了寺廟,清音寺的方丈是個年近七旬的老和尚,法號慧能,爲人和善。
聽聞周子徵的來意後,當即答應了他的請求,還特意安排了一間清靜的廂房給他們住。
當晚,周子徵在寺中吃了齋飯,便回到廂房溫習功課,直到深夜才歇息。
第二日清晨,天剛亮,周子徵便醒了,吃過齋飯,他想着難得來一次峨眉山,不如趁着清晨空氣好,在寺廟附近走走,也能放鬆一下心情。
於是,他便帶着青山、李虎、張成三人,一同出了寺廟,往山間走去。
幾人沿着寺廟後方的小路往前走,越走越僻靜,周圍的樹木也越來越茂密。
忽然,一陣嘈雜的猴子叫聲從前方不遠處傳來,時而尖銳,時而低沉,還夾雜着打鬥的聲響。
公子,前面好像有猴子在打架。
青山耳尖,帥歇說道。
周子徵也來了興致,說道,咱們去看看。
幾人加快腳步,走到一處陡峭的岩石邊,往下一看,直接下方的空地上,兩隻猴子正打得不可開交。
其中一隻猴子毛色灰暗,身形消瘦,臉上佈滿了皺紋,一看便知年歲已高,另一隻則毛色油亮,身形矯健,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
那隻老猴顯然不是年輕恭猴的對手,沒一會兒便被打得節節敗退,身上的毛髮被抓掉了不少,擠到傷口正往外滲着鮮血,看起來狼狽不堪。
年輕恭猴得失不饒人,又猛地撲上去,一把抓住老猴的脖子,將它按在地上,四隻牙似乎要一口咬下去。
老猴掙扎着,發出震震哀鳴,聲音中滿是絕望,讓人聽了心中不忍。
周子徵看着這一幕,眉頭不由地皺了起來,對李虎和張生說道,這老猴眼看就要喪命了,咱們快把它救下來。
李虎應了一聲,當即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朝着年輕恭猴的方向用力砸了過去,石頭落在年輕恭猴不遠處,發出砰的一聲響。
年輕恭猴嚇了一跳,停下了動作,抬起頭往岩石上望去,當他看到周子徵等人時,眼中閃過一次警惕,隨後又朝着山林中叫了幾聲。
沒過多久,直接一群猴子從山林中跑了出來,月幕有百十隻,一個個呲牙咧嘴地盯着周子徵等人,看起來頗有氣勢。
可李虎和張成都是常年習武之人,健壯也不畏懼,紛紛撿起地上的石頭,做好了防禦的姿態。
年輕恭猴看了看周子徵這邊的人數,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老猴,似乎覺得討不到好處,便又朝着猴群叫了幾聲,帶着一衆猴子往深山老林裏跑去了。
空地上只剩下那隻老猴,它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氣,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子徵嘆了口氣,對李虎和張成說,你們下去把它抬上來吧,若是沒人救治,夜裏恐怕會被山中的野獸吃掉。
李虎和張成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順着岩石爬下去,將老猴輕輕抱了起來,又爬回了岩石上。
幾人帶着老猴往清音寺走去,剛走到寺門口,便迎面碰上了一位老和尚,這老和尚身穿灰色松袍,面容慈善,眉宇間透着一股祥和之氣,手中還提着一個藥箱。
老和尚看到李虎懷中的老猴,不由地塌了口氣,說道:「成王敗寇,皆是命數啊。
這老猴王今年已有十五歲,在猴群中已是高齡,鬥不過年輕的公猴,也是情理之中。」
周子徵聞言,心中一動,問道:「是否認識這老猴?」
老和尚笑着點了點頭:「阿彌陀佛,貧吶懸苦。」
這老猴與貧吶頗有淵源,公子若不嫌棄,便將他抬到後院吧,貧吶正好有醫治外傷的藥膏,可爲他清理傷口。
周子徵一聽懸苦二字,頓時喜出望外,他早就聽聞峨眉山中有位懸苦法師,不僅佛法高深,還精通醫術,常下山爲窮苦百姓治病,在附近一帶聲望極高,只是一直無緣得見。
沒想到今日竟能再次遇到,當即拱手行禮,原來是懸苦大師,晚輩周子徵,久仰大師大名,今日能得大師相助,實在是幸事。
懸苦法師笑着擺了擺手,引着幾人往後院走去,路上遇到的僧人,見了懸苦法師,都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行禮問好。
到了後院,懸苦法師將藥箱放在石桌上,從裏面取出紗布、草藥、藥膏等物,又讓小和尚打了一盆清水,他先是用清水輕輕擦拭老侯身上的傷口,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他。
老侯似乎也知道懸苦法師是在救他,乖乖地趴在石桌上,一動不動,只是偶爾發出幾聲輕微的聲音,清理完傷口後,懸苦法師又將草藥搗成糊狀,敷在老侯的傷口上,再用紗布仔細包紮好。
整個過程,懸苦法師都十分專注,周子徵在一旁看着,心中對他更是敬佩不已。
包紮完畢後,懸苦法師對周子徵說,他身上的傷口雖多,但並無大礙,只需每日更換一次藥膏,不出十日便可痊癒。
周子徵連忙道謝,又讓青山去廚房拿了一些水果,放在老侯面前,老侯似乎餓極了,拿起水果便大口吃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日,周子徵每日都會去後院看望老侯,有時還會帶些水果、堅果給他,懸苦法師也會按時來爲老侯更換藥膏。
在懸苦法師的精心醫治下,老侯的傷口癒合得很快,沒過幾日便能下地行走了。
只是他似乎不太願意離開周子徵,常常蹲在周子徵廂房外的一棵大松樹上,看着周子徵在樹下的石桌上溫習功課。
一人一吼,就這樣靜靜地相處着,倒也十分和諧。
不知不覺,周子徵在清音寺已經住了五日,眼看離鄉事的日子越來越近,他便決定今日下山,前往成都府。
清晨,周子徵收拾好行李,與慧能方丈、懸苦法師一一告別後,便帶着青山、李虎、張誠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時,幾人都有些口渴,正好看到路邊有一處茶攤,便停下來歇腳。
茶攤老闆是個熱情的老漢,見幾人到來,連忙端上茶水。
周子徵喝了幾口茶,感覺精神好了許多,便對青山說,咱們在此處吃點東西再走吧,吃完了好趕路。
青山應了一聲,笑着說,公子放心,我這就去附近的飯館買些飯菜來。
說着,便轉身往不遠處的飯館跑去,沒過多久,青山便提着一個石盒回來了。
石盒裏裝着幾樣小菜,有炒青菜、豆腐、素雞,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菜湯,都是寺廟附近飯館常做的素食。
青山將石盒放在茶攤的桌子上,打開袋子,把飯菜一擺好,又拿起勺子,盛了一碗菜湯,遞到周子徵面前。
公子,這湯還熱着,您快趁熱喝吧,喝了暖和。
周子徵笑着接過湯碗,正準備喝,忽然,蹲在旁邊松樹上的老侯猛地動了起來。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青山,又抽着鼻子在空氣中聞了聞,
當他看到周子徵手中的湯碗時,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焦急,猛地從樹上跳了下來,飛快地衝到周子徵身邊,抬起一隻爪子,朝着湯碗揮起。
嘩啦一聲,周子徵手中的湯碗被打翻在地,滾燙的湯灑了一地,碗也摔成了碎片。
周子徵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青山更是又驚又氣,指着老侯罵道,你這潑侯,我們好心救了你,你竟敢打翻公子的湯碗,簡直是恩將仇報。
老侯卻不管青山的咒罵,對着地上的碎碗和湯漬呲牙咧嘴地叫着,聲音尖銳,似乎在提醒周子徵什麼。
周子徵畢竟是個聰慧之人,見老侯這般反常,心中頓時起了疑心,他知道動物的嗅覺遠比人類靈敏。
這老侯在山中生活多年,又曾受玄古法師教導,說不定能分辨出常人察覺不到的東西。
想到這裏,周子徵面色凝重地看着青山,問道:「青山,這飯菜你是從哪家飯館買的,買的時候可有遇到什麼異常之人?路上有沒有與人相撞或者停留過?」
青山被周子徵問得一愣,眼神有些閃躲,支支吾吾地說:「公,公子,我就是在前面那家悅來飯館買的,買的時候沒遇到什麼異常之人,路上也沒停留,直接就回來了,難道,難道這飯菜有什麼問題嗎?」
就在這時,老侯忽然衝到青山面前,伸出兩隻前爪,一把抓住了青山的手腕,將他的手湊到自己鼻子前,仔細地紋了起來。
青山健壯,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用力想要掙脫老侯的爪子,可老侯的力氣竟出奇地大,任憑他怎麼掙扎,都無法掙脫。
青山又急又怕,對着老侯又打又罵:「你這該死的潑侯,快放開我!」
老侯被青山打得有些惱怒,他本就因被逐出侯群而心中憋悶,如今見青山不僅不知悔改,還敢對自己動手,當即鬆開青山的手腕,猛地一躍,跳到了青山的背上,伸出爪子,撕扯起他的衣服來。
青山被老侯抓得嗷嗷直叫,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撕爛了,皮膚上也留下了幾道深深的抓痕,李虎和張成健壯連忙上前,想要把老侯拉開,可老侯卻死死地抓着青山不放,直到周子徵開口說道:「老侯,莫要傷人,放開他吧!」
老侯似乎聽懂了周子徵的話,這才從青山背上跳下來,蹲在周子徵身邊,對着青山呲牙咧嘴地叫了幾聲,像是在警告他。
周子徵走到青山面前,看着他狼狽的模樣,又看了看地上的湯子,心中的疑心更重了,這時老侯忽然走到石桌旁,拿起桌上一個空碗,做出喝湯的動作,然後又趴在地上,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像是沒了氣息一般。
心中頓時咯噔一下,倒吸一口涼氣,他瞬間明白了老侯的意思,這碗湯裏被人下了藥,若是喝了,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周子徵強壓着心中的怒火,對青山說,青山,你從小跟在我身邊,我待你不薄,你爲何要在湯裏下藥害我?青山對周子徵問得渾身發抖,再也支撐不住,衚衕一聲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說,公子,我錯了,我不是故意要害您的,都是大夫人逼我的。
大夫人說,只要我能讓您趕不上香市,就把她身邊的丫鬟牡丹許配給我,還會給我一百兩銀子。
我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才犯下了這等大錯,求公子饒了我吧。
周子徵聽了,心中頓時明白了一切,原來大夫人一直記恨自己,擔心自己考取功名後會威脅到周明軒的地位,所以纔買通青山,在湯裏下藥。
他冷笑一聲,說道,大夫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可惜她千算萬算,卻沒算到這老侯會識破她的詭計。
這時,李虎忽然說道,公子,這湯裏到底下了什麼藥,不如咱們找個懂醫術的人來看看。
周子徵點了點頭,正好查探老闆說附近有個老郎中,便讓李虎去請。
沒過多久,李虎便帶着一位鬚髮潔白的老郎中回來了。
老郎中走到地上的湯子旁,蹲下身,用手指紮了一點湯,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舌頭舔了一下,皺着眉頭說道,這湯裏下了迷魂散這種藥分量輕的話,只會讓人頭暈目眩,渾身無力,若是分量重了,便會讓人昏迷不醒。
看這湯裏的藥量,若是公子喝了,不出半個時辰便會發作,到時候山路崎嶇,公子恐怕會失足摔下山崖,就算僥倖不死,也必然會錯過香市。
周子徵聽了,心中一陣後怕,若不是老侯及時打翻了湯碗,自己恐怕真的會性命難保,更別說參加香市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山,心中五味雜陳。青山從小跟在他身邊,兩人也算有些情誼,可青山卻爲了一己私慾,做出這等被逐之事。
周子徵沉默了片刻,對青山說,我念在你跟了我多年的情分上,不殺你,也不打你,但你犯下的錯,必須受到懲罰,我會把你交給成都府的官府,讓他們來處置你,至於你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你的早化了。
說完,便讓李虎和張成將青山綁了起來,壓在後面。處理完青山的事,周子徵又看了看身邊的老侯,心中滿是感激。
他對着老侯深深舉了一供,說道,老侯,今日多謝你救了我一命,此恩我必記在心。老侯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對着他叫了幾聲,又蹭了蹭他的褲腿,像是在回應他。
隨後,周子徵便帶着李虎、張成、壓着青山,繼續往成都府走去。一路上,老侯始終跟在他們身邊,白天在前面帶路,晚上則守在他們的客棧門口,像是在保護他們。
周子徵心中十分感動,每日都會給老侯準備充足的食物和水,幾人走了七八日,終於抵達了成都府。周子徵先將青山交給了當地的官府,然後便找了一家客棧住下,安心溫習功課,準備參加鄉試。
老侯則守在客棧院中的老槐樹上,白日裏看着周子徵出門買筆墨,去貢院熟悉場地,傍晚便等着他回來,遞上幾棵從山林裏尋來的野果。
有時周子徵在燈下溫書到深夜,老侯還會輕輕跳到窗臺上,用爪子敲敲窗戶,似是在提醒他早些歇息,這般通人性的模樣,讓客棧老闆和夥計都嘖嘖稱奇。
鄉試開考那日,天還未亮,周子徵便起身收拾,他穿上整潔的長衫,將筆墨紙硯仔細收進烤籃,剛走到客棧門口,便見老侯蹲在門檻上,嘴裏叼着一枚鮮紅的野果,見他出來,便把野果放在他手心,又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周子徵心中一暖,將野果收下,摸了摸老侯的頭頂,等我考完回來。老侯叫了兩聲,像是應下了承諾。鄉試考期共三日,每日吟詩入場,有詩出場。
筆下生風,不到兩個時辰便完成了答卷,又仔細檢查了三遍,才安心交卷。出場時,遠遠便看見老侯蹲在貢院外的老松樹上,見他出來,立刻從樹上跳下,跑到他身邊,圍着他轉了兩圈,似是在詢問考得如何。
接下來兩日,考經已於策論,周子徵憑藉平日的積累,依舊發揮穩定。三場考罷,他走出貢院,常常輸了口氣,老侯立刻上前,叼着他的衣袖往客棧方向拉,模樣活潑,倒像是比他還高興。
等待放榜的日子裏,周子徵每日除了溫習功課,便會帶着老侯在成都府的街頭走走。
他會給老侯買街邊的糖糕,老侯則會幫他從樹上摘下最紅的果子,以仁義侯的身影,成了街頭一道別樣的風景。
約莫半月後,像是放榜的日子到了,那日清晨,周子徵早早便帶着老侯往貢院外的榜單走去,路上心中既緊張又期待。
到了榜單前,密密麻麻的名字讓他有些眼花繚亂,他從榜單末尾往前找,找了許久,終於在第五名的位置看到了周子徵三個字。
中了!我中局了!周子徵激動地喊道,眼眶都有些發紅,老侯見他高興,也在一旁蹦蹦跳跳,發出歡快的叫聲,還跳到他肩上,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臉頰,似是在祝賀的。
周子徵抱着老侯,在人群中又哭又笑,許久才平復下來,他知道這不僅是自己多年苦讀的結果,更離不開老侯的救命之恩。
若是當初沒有老侯打翻那碗有毒的湯,他早已性命難保,更別說今日高中舉人了。
接下來幾日,周子徵忙着拜會主考官,與同科舉人結交,忙得腳不沾地,但每日都會抽出時間陪老侯,他想着等忙完這些,便帶着老侯回梅州府,好好報答他。
可誰知,就在他準備動身回梅州的前一日,卻發現老侯不見了,周子徵急得不行,在客棧附近四處尋找,問遍了街頭的商販和路人,都沒人見過老侯。
他又回到客棧,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心中又急又慌,眼眶不由地紅了,他想起這些日子與老侯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起老侯救他性命的模樣,心中滿是失落。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客棧夥計忽然跑來說:「周公子,門外有位老和尚找您,說認識您的猴子。」
周子徵一聽,立刻起身往門外跑,只見門口站着的正是清音寺的玄骨法師。
玄骨法師:「您怎麼來了,您見過老侯嗎?」
周子徵急切地問道,玄骨法師笑着點了點頭,說道:「阿彌陀佛,公子莫急,那老侯已隨貧囊回峨眉山了,他本就是山林中的生靈,如今公子已高中舉人,他也了卻了心願,便想回到自己的家園。」
周子徵聽了,心中雖有些失落,但也明白玄骨法師的話,老侯本就屬於峨眉山的山林,那裏纔是他真正的家。
他嘆了口氣,問道:「大師,他走的時候可有說什麼?」
玄骨法師說:「他臨走前,在貧囊身邊待了許久,似是在囑咐貧囊,讓公子日後多行善事,保重身體。」
周子徵聞言,心中一暖,對着峨眉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說道:「老侯,多謝你,我定會記住你的話,日後多行善事,不辜負你的救命之恩。」
玄骨法師又與周子徵聊了片刻,便起身告辭,回峨眉山去了。
踏上了回梅州府的路。
回到梅州府後,周員外聽聞周子徵高中舉人,喜不自勝,親自帶着家人到城門口迎接。
大夫人見周子徵平安歸來,還中了舉人,心中又驚又怕,再也不敢暗中算計他。
周明軒見弟弟如此出色,也收斂了往日的驕縱,開始跟着先生讀書。
周子徵在家中住了數月,每日除了陪伴家人,便是溫習功課,爲三年後的會試做準備。
他還時常拿出自己的俸祿,接濟府中的窮苦百姓,幫他們修繕房屋,購置農具。
梅州府的百姓都對他讚不絕口,說他是個善良的好舉人。
三年後,周子徵辭別家人,前往京城參加會試。
此次赴京,他依舊帶着李虎和張成,只是身邊少了老侯的陪伴,心中難免有些失落。
但他知道,老侯在峨眉山一定過得很好,而自己能做的便是好好考試,將來做個好官,造福百姓,不辜負老侯的救命之恩。
會試與殿試,周子徵依舊發揮穩定,最終高中進士,被朝廷授予江蘇蘇州府無限縣令之職。
復任前,他特意繞道峨眉山,想再見見老侯。
可玄古法師告訴他,老侯已成爲侯群的長者,不再輕易下山,只在山林深處修行。
周子徵雖有些遺憾,但也爲老侯感到高興,他在清音寺住了一日,給老侯留下許多水果和堅果,便踏上了復任的路。
到了無限後,周子徵勤政愛民,每日都深入民間,瞭解百姓的疾苦。
他廢除了當地許多不合理的科捐雜稅,帶領百姓修水渠,種莊稼,還建了學堂,讓窮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讀書識字。
不到兩年,無限便從一個貧困的縣城,變成了富庶之地,百姓們都稱他爲周青田。
有人問周子徵爲何能如此盡心盡力地爲百姓做事,他總是笑着說,我曾受一隻老侯的救命之恩,他讓我明白善良終有回報,而我能做的便是將這份善良傳遞下去,造福更多的人。
其實,世間的善與惡,從來都不是孤立的,周子徵因一念善舉救了老侯,老侯又以性命相報,幫他躲過一劫,而大夫人於青山因貪念與嫉妒作惡,最終也自食惡果。
這正應了那句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做人唯有心存善念,多行善事,才能收穫福報,走好人生的每一步。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常遇溫暖,多逢善緣,所求皆如願,所行皆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