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王大膽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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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次觀看·2026年3月2日
清末光緒年間,交東半島深處有個王家村,村子依着連綿的青山,
傍着一條穿村而過的溪流,村裏百十來戶人家大多姓王,世代靠着種地,打獵貨貨。
在村東頭住着個姓王的漢子,年方四十出頭,大夥都叫他王大膽。
這王大膽爹孃走得早,沒兄弟姊妹,也沒娶過媳婦,更無兒女牽掛,是個實打實的光棍漢。
他性子也不愛守着積木撥田刨石,反倒天天扛着獵槍往山裏鑽,或是提着魚網去溪裏摸魚,日子過得倒也自在。
爲啥叫他王大膽,這名號可不是瞎來的。
村裏老人常說,王大膽打小就膽肥,七八歲時就趕夜裏獨自去村西頭的老槐樹下撿柴火,要知道那老槐樹下早年埋過夭折的孩子,夜裏常有人聽見哭聲,一般大人都繞着走。
後來他長大了,更見不得慫。
有一回上山打獵,遇上了一頭受傷的野豬,那野豬紅着眼珠子衝過來,同去的兩個獵戶嚇得腿都軟了。
他倒好,抄起獵槍就迎上去,砰的一聲正中野豬要害,事後還笑着說,這畜生前腿軟,瞄準了打準沒錯。
還有一次,鄰村有人說自家井裏鬧邪祟,白天打水都能聽見井裏有動靜,沒人敢靠近。
王大膽聽說了,拎着油燈就去了,蹲在井邊守了半宿,最後撈上來一隻吊井裏的老鱉,笑得鄰村人直拍大腿。
久而久之,王大膽的名號就傳遍了十里八鄉,都說他敢抽神仙鬍鬚,敢把閻王判官比,連邪祟見了都得繞着走。
這年入秋,連着下了三天雨,到了第四天夜裏,雨總算停了,月亮從雲縫裏鑽出來,灑下一地青灰。
王大膽白天在山裏打了只袍子,累得夠嗆,回到家倒頭就睡,呼嚕聲打得能把屋頂的瓦片震下來,約莫到了三更天。
他正夢見自己在黑龍潭摸了條好幾斤重的大鯉魚,剛要伸手去抓,忽然聽見有人在耳邊喊,
快起來抓魚啊!那聲音又細又尖,像是個年輕漢子的嗓音,卻帶着點說不出的怪異。
王大膽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嘟囔着,別吵,抓什麼魚,夢裏正抓着呢。
可那聲音還在喊,一遍比一遍急,真的有魚,山後邊黑龍潭的魚,不知道咋回事,全覆頭了,密密麻麻的,再不去就被別人撈光了。
一聽見魚,王大膽的瞌睡蟲瞬間跑沒了,他這輩子就好這口,不管是山裏跑的,誰裏遊的,只要能吃,他都想弄到手。
黑龍潭他常去,那潭水深不見底,平時魚藏得深,很難摸到,如今聽說魚全覆頭了,哪還坐得住。
他一顧路從牀上爬起來,也顧不上穿件厚衣裳,抄起牆角的大網兜,又提起門後的大魚簍,他拉着布鞋就往門外跑。
出門一看,月亮亮得很,山路看得清清楚楚。
王大膽腳步飛快,順着村後的小路往黑龍潭趕,路上的石子硌得腳生疼,他也沒在意。
月幕走了半個時辰,就聽見前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正是黑龍潭道了。
他剛到潭邊,就看見一塊大青石上坐着個人,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背對着他,看不清模樣。
聽見腳步聲,那人轉過身來,笑着說:「王大膽,你可算來了,你看這潭裏全是魚。」
王大膽順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眼睛都直了,只見黑龍潭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魚,有跡魚、鯉魚,還有不少平時少見的細鱗魚。
那些魚像是瘋了一樣,在水面上翻騰跳躍,月光照在魚鱗上,閃着熒光,看着就喜人。
王大膽心裏樂開了花,搓着手說:「好傢伙,這麼多魚,這是咋了?難不成是水太悶,都上來透氣了?」
那人笑了笑,聲音還是又細又尖,誰知道呢?
我路過這看見的,可我不會水,不敢下去撈,想着你水性好,就趕緊去叫你了。
說着,他往旁邊挪了挪,給王大膽讓了個位置,你快撈吧,晚了說不定就沉下去了。
王大膽本想立馬下水,可他煙癮犯了,摸了摸懷裏的菸袋過,笑着說:「別急別急,先讓我抽袋煙,過過癮再撈。」
這魚多,跑不了。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煙荷包,往菸袋過裏裝菸絲,又拿出火摺子,啪噠啪噠吹亮了,點上煙,猛吸了一口。
可奇怪的是,菸袋感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使勁吸也吸不出煙來,只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王大膽皺了皺眉,把菸袋過從嘴裏拿出來,看了看菸嘴,也沒堵東西。
他抬頭看見旁邊有幾根細細的柴棒,就伸手去折,想用來捅捅菸袋感。
可那柴棒看着細,卻硬得很,他用了好大的勁,愣是沒折斷。
這顆柴棒還沉靜了不少,就算是鬼精做的,我也得給你掐斷。
他這話剛說完,旁邊的人突然身子一僵,聲音也變了,帶着點慌張,你你見過鬼精?
王大膽沒多想,隨口答道,咋沒見過?
我以前抓着鬼,都是先抽筋後剝皮,不然你以爲王大膽是白叫的?
他一邊說,一邊還在使勁折那柴棒,可柴棒還是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只聽撲通一聲,那人突然跳進了黑龍潭水花間的老高。
王大膽嚇了一跳,剛想喊你咋跳下去了,再看潭裏的魚,眨眼之間全沒了,
水面平靜的像一面鏡子,剛纔那密密麻麻的魚群,彷彿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王大膽這才恍然大悟,心裏咯噔一下,壞了,這不是人,是鬼,是來討替身的落水鬼。
他以前聽老人說過,落水鬼要想投胎,就得找個人替自己淹死在水裏,
常常用魚、財寶之類的東西引誘路人下水。
剛纔那魚群,就是這落水鬼變出來的,要是自己剛纔急着下水,說不定就被拖進潭底了。
王大膽摸了摸額頭的冷汗,又看了看平靜的潭水,冷哼一聲,哼,想騙我下水。
瞎了你的鬼眼,還敢在我面前裝人,真是活膩歪了。
說完,他收拾好菸袋和網兜,也沒心思撈魚了,轉身就往家走。
路上越想越後怕,又覺得慶幸,還好自己煙也犯了,沒急着下水,不然今天可就栽了。
這是沒過幾天,就傳遍了王家村和附近的村子。
有人說王大膽真厲害,連落水鬼都能識破,也有人說他是吹牛,哪有那麼多鬼,說不定是他自己編的故事,想讓大夥更佩服的。
可不管別人信不信,王大膽的名聲更響了,連鄰村的小孩哭鬧,大人只要說再哭,王大膽就來抓你了,小孩立馬就不哭了。
不過從那以後,王大膽再也不下水摸魚了,不管是黑龍潭還是村裏的溪流,他都繞着走。
有人問他爲啥,他只說水裏涼,不想去,其實他是怕在獄上落水鬼之類的邪罪,雖說自己膽子大,但也不想拿性命開玩笑。
他把心思全放在了上山打獵上,每天扛着獵槍出去,放完總能帶着獵物回來,
有時候是幾隻野兔,有時候是野雞,運氣好的時候還能打到野豬、猴子,日子過得也算滋潤。
就這麼過了十年,王大膽已經五十出頭了,頭髮白了不少,可身子骨還是很硬朗,打獵的手藝也沒落下。
這十年裏,他再也沒碰見過邪罪,村裏的人也漸漸忘了他當年遇鬼的事,只記得他是個打獵厲害的老光棍。
這年冬天,下了一場大雪,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把山裏的樹都壓彎了。
到了第二天,天放晴了,太陽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王大膽覺得這是打獵的好時候,雪地裏動物的腳印看得清楚,於是扛着獵槍,帶着斧頭和乾糧就上山了。
果然,雪厚的山裏獵物多,他剛進山沒多久,就看見一串野兔的腳印,順着腳印追了沒多遠,就看見三隻野兔在雪地裏啃樹皮。
王大膽悄悄舉起獵槍,砰的一聲,打中了一隻,另外兩隻嚇得一溜煙跑了。
他撿起野兔,心裏美滋滋的又接着往前走,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到了一片松樹林,忽然聽見頭頂有咕咕的叫聲。
抬頭一看,是幾隻野雞落在松樹之上,王大膽屏住呼吸,慢慢舉起獵槍,瞄準了一隻最大的野雞,又噴的一聲,野雞掉了下來。
他撿起來一看,這野雞羽毛鮮豔,沉甸甸的,夠吃好幾頓了。
接着往山裏走,快到中午的時候,他看見前面雪地上有一串大腳印,比野兔的腳印大多了,像是野豬的腳印。
王大膽來了精神,順着腳印追了過去,追了約莫半個時辰,就看見一頭野山羊在雪地裏吃草。
那野山羊體型不小,身上的毛又厚又白,看着就壯實。
王大膽不敢大意,慢慢繞到野山羊的側面,瞄準了它的要害,噴的一聲槍響,野山羊應聲倒地。
王大膽高興壞了,這野山羊夠他吃一個月了,要是拿到鎮上賣,還能換不少錢。
他把野山羊扛在肩上,又提着野兔和野雞往山下走。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把獵物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一早就挑着野山羊和野雞往鎮上趕。
鎮上離王家村有十多里路,王大膽走了一個多時辰纔到。
到了鎮上的集市,他把獵物擺在攤子上,沒一會兒就圍了不少人。
野山羊的肉新鮮,野雞也肥,很快就被人買走了,賣了不少銀子。
王大膽心裏高興,想着好久沒喝酒了,就踹着銀子走進了鎮上的月來酒館。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喊來了店小二,來一斤白酒,再炒兩個菜,要豬頭肉和炒青菜。
店小二應了一聲,很快就把酒菜端了上來。
王大膽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喝了一口,覺得渾身都暖和了。
他一邊喝酒,一邊吃菜,想起今天賣獵物賺了不少錢,心裏更樂了,不知不覺就喝多了,一斤白酒喝完,又讓店小二加了半斤。
等他吃飽喝足,從酒館裏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天邊泛起了紅霞。
王大膽醉醺醺的,腳步有點不穩,他摸了摸懷裏的銀子,心裏美滋滋的,扛着獵槍,提着空籃子,往王家村走。
從鎮上回王家村,要走十多里的山路,中間還得經過一道黑風口峽谷。
這峽谷兩邊的山很高,山上的樹林又密又黑,風從峽谷裏吹過,烏烏的像哭一樣,平時就算是白天,也很少有人敢從這裏走,到了晚上,更是沒人敢來。
村裏的老人常說,這黑風口峽谷裏有邪祟,晚上走夜路的人,要是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千萬別回頭,一回頭魂就被勾走了。
可王大膽不怕,他本來膽子就大,又喝了酒,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他扛着獵槍,腰上還掛着一把小斧頭,心裏想着,就算有邪罪,我有獵槍和斧頭,還怕打不過。
他腳步踉蹌地走進峽谷,峽谷裏果然風很大,吹得樹枝嘩嘩響,像是有人在後面跟着。
王大膽回頭看了看,啥也沒有,就笑着罵了一句,什麼邪罪,都是嚇唬人的。
他接着往前走,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忽然看見前面有個涼亭,這涼亭是以前路過的商人捐錢蓋的,公路人歇腳用,平時很少有人來。
王大膽心裏難悶,這麼晚了,誰會在涼亭裏?
他走近一看,只見涼亭裏孤零零地坐着一個人,看穿着像是個女人,身穿一身藍衣藍褲,腳上穿着一雙繡花布鞋,低着頭,長長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個臉。
王大膽覺得奇怪,這黑燈瞎火的,天氣又冷,一個女人坐在這兒幹啥?
她走近涼亭拱了拱手,大聲問道,大妹子,天色都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是在等人嗎?
可那女人沒動靜,像是沒聽見她說話一樣,還是低着頭,一動不動。
王大膽又往前走了兩步,提高了聲音,大妹子,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這地方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晚上邪乎得很,連鬼都能爬出來。
你一個女流之輩,要是遇上強人或者豺狼虎豹,可就麻煩了,還是趕緊回家吧。
這次,那女人終於有反應了,她慢慢抬起頭,把垂在臉前的頭髮捋到耳後,聲音柔弱得像是棉花一樣。
這位大哥,你真好心,能陪我坐一會兒嗎?
王大膽這纔看清她的臉,雖然天色有點暗,但能看出這女人長得很清秀,皮膚白白的,眼睛很大,鼻樑也挺,確實是個漂亮姑娘。
王大膽活了五十多歲,從來沒跟女人這麼近過,更別說這麼漂亮的姑娘了,心裏對是有點慌,又有點高興,笑着說,行啊,陪你坐一會兒沒問題。
你咋一個人在這兒?是不是跟家裏人吵架了,那女人點了點頭,聲音帶着點委屈,
大哥,我跟我丈夫吵架了,心裏難受,就跑出來了,走着走着就到這兒了,天晚了,我也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王大膽一聽,就勸道,大妹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常言道,天上落雨地下流,小兩口吵架不計籌,夫妻之間哪有不吵架的,你跑出來,你丈夫肯定急壞了,說不定正到處找你呢,聽我一句勸,趕緊回家吧,別讓他擔心。
女人搖了搖頭,眼圈紅紅的,像是要哭了,大哥,我想回家,可我剛纔走路的時候,腳扭傷了,走不了路,疼得厲害。
說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腳,一看,腫得老高了,王大膽低頭一看,果然,她的右腳腳踝腫了起來,連繡花鞋都有點變形了,她撓了撓頭,心裏犯了難,這可咋整?
你家在哪兒啊?要不你告訴我,我去通知你丈夫,讓他來接你。女人還是搖頭,聲音更低了,我丈夫身體不好,來了也背不動我。
大哥,我看你是個好人,能不能行行好,揹我一程,就背到前面的村口就行,到了村口我就能自己走了。
王大膽一聽,心裏立馬樂了,他活了這麼大,還沒背過女人呢,如今有這麼漂亮的姑娘讓自己背,哪有不樂意的道理?
他連忙說,行,沒問題,不就是背到村口嗎?小事一樁,你上來吧,我力氣大,保證摔不着你。
女人說了聲謝謝大哥,就慢慢站起來,趴在了王大膽的背上,王大膽伸手托住她的腿,心裏美滋滋的,只覺得這姑娘身子輕飄飄的,跟沒重量一樣。
他笑着說,大妹子,你真輕,我揹你跟背根柴火似的,一點都不費勁,說着,他就揹着女人往峽谷外走,剛開始的時候確實不費勁,可走了沒幾步,王大膽就覺得不對勁了。
背上的女人像是越來越重,剛開始還像柴火,後來就像背了個裝滿糧食的袋子,再後來竟然重得像塊大石頭。
王大膽的腳步越來越沉,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酒也醒了大半。
他心裏咯噔一下,不對,這女人不對勁,哪有人越背越重的,十有八九是個鬼。
他想起十年前遇到的落水鬼,心裏有點慌,但很快又鎮定下來,別慌,我是王大膽,連落水鬼都不怕,還怕這個女鬼。
他又走了幾步,實在扛不住了,就把女人放到一棵大樹下,喘着粗氣說:「大妹子,咱們歇會兒吧,我有點累了,抽點菸再走。」
女人點了點頭,沒說話,坐在了樹下。
王大膽掏出菸袋過,裝了菸絲,拿出火摺子點上,猛吸了一口。
他一邊抽菸,一邊偷偷觀察女人,只見那女人低着頭,頭髮又垂了下來,遮住了臉,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像。
王大膽心裏琢磨着怎麼對付這女鬼,可還沒等他想出辦法,女鬼先開口了,聲音還是柔弱的,
大哥,你抽的這煙是什麼味道啊?我從來沒聞過。
王大膽心裏一動,有了個主意,他吐出一口煙,笑着說,這煙啊,是香的,抽着舒服。
你想聞聞嗎?說着,他往女鬼那邊湊了湊,讓煙味飄過去,女鬼點了點頭,嗯,真香。
大哥,抽菸是不是還能長力氣?我看你揹着我走了這麼遠,抽了煙好像又有精神了。
王大膽心裏暗笑,順着他的話說,可不是嗎?這煙不光香,還能壯膽子,長力氣。
我這輩子膽子大,全靠這煙撐着呢,女鬼聽了,聲音裏多了點渴望,那我能抽一口嗎?
我也想試試長力氣的滋味,不然總麻煩你揹我。
王大膽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故作爽快地說,當然能,不過我這菸袋過小,怕你不過癮,
我這還有個大煙桶是剛從鎮上買的,今兒足,你用這個抽纔夠味。
說着,他慢慢放下菸袋,伸手從肩上取下烈槍。
這烈槍是他用了十幾年的老夥計,鐵管磨得發亮,槍膛裏早就裝好了火藥和簽單。
他把槍口輕輕湊到女鬼嘴邊,聲音依舊平和,
來,咬住這個槍口,我給你點火,保證你抽得舒坦。
女鬼沒多想,針就微微仰起頭,湊向了槍口。
就在她的嘴脣剛碰到槍管的瞬間,王大膽眼急手快,猛地扣下了扳機。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鎮的樹林裏的雞血速速往下掉。
女鬼應聲倒地,身體在地上抽出了兩下,竟慢慢變成了一塊發黑的棺材板,
擺上還粘着些腐爛的布條,看着噁心又瘮人。
王大膽哪肯給她喘息的機會,她拔出腰上的小斧頭,三步並坐兩步衝過去,
對着棺材板劈里啪啦一頓砍。
這棺材板看着普通,卻硬得很,斧頭砍上去都冒火星子。
王大膽越砍越勁大,嘴裏罵道:「你這惡鬼,還想騙我?今天非把你劈成柴燒了不可。」
砍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棺材板終於被劈開了,從板縫裏滾出一粒東西,
有舌膽那麼大,通體發黑,還泛着點綠光,正是那女鬼的鬼膽。
王大膽想起村裏老人說過,鬼膽是邪祟的根基,吃了能避百鬼,
他也沒多想,撿起鬼膽就塞進嘴裏,就這嘴裏的煙味嚥了下去。
那鬼膽入口冰涼,滑溜溜的,沒什麼怪味,
就是嚥下去後,肚子裏像是揣了塊冰,涼絲絲的。
他又把劈開的棺材板堆在一起,掏出火摺子點上,火焰噌的一下就起來了,棺材板燒得滋滋響,還冒着黑煙,聞着有股焦臭味。
等棺材板燒得只剩一堆灰燼,王大膽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扛起獵槍,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
這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峽谷裏的風更冷了,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怕,反而渾身有勁,連剛纔被女鬼的疲憊都沒了。
第二天,王大膽打死女鬼,吃鬼膽的事就傳遍了王家村。
有人跑到他家門口,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沒事,結果看見他正坐在院子裏擦獵槍,精神頭比平時還好。
有人問他當時怕不怕,他笑着說,怕啥,不過是個想害人的惡鬼。
可漸漸地,村裏人的眼神變了,剛開始是小孩,看見他就躲,嘴裏還喊着,怕怕,後來是大人,
見了他也繞着走,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說他吃了鬼膽,連人心都能黑跟惡鬼沒兩樣。
有一次,王大膽去村裏的雜貨鋪買鹽,掌櫃的手抖着把鹽遞給他,連錢都不敢多要,生怕惹着他。
王大膽心裏不是滋味,他明明是除了鬼,怎麼倒成了別人眼裏的怪物?
更奇怪的是,從那以後,王大膽晚上一出門,就總能聽見唧唧唧的叫聲,
剛開始他以爲是老鼠,可後來發現不對這聲音不是從牆角,草堆裏來的,而是從路邊的樹林裏,田耿邊傳來的,
只要他一靠近,聲音就會往遠處跑,像是在躲着的。他這才明白,這是鬼在叫。
自從吃了鬼膽,他身上有了辟邪的氣,鬼見了他就像老鼠見了貓,嚇得直跑。
有一回,他夜裏去村西頭給鄰居家送獵物,鄰居家的男人上山砍柴崴了腳,家裏沒吃的,他就把白天打的野兔送了一隻過去。
走在田耿上時,他聽見旁邊的麥節舵裏傳來唧唧聲,他故意咳嗽了一聲,就看見一道黑影從麥節舵裏竄出來,往遠處的樹林裏跑,速度快的像陣風。
他心裏塌了口氣,原來這世間藏着這麼多鬼,可村裏人寧願怕鬼,也怕他這個除鬼的人。
後來,王大膽還是天天上山打獵,只是很少跟村裏人來往了,他把打來的獵物要麼自己吃,要麼送給村裏孤寡的老人,那些老人不嫌棄的,還會請他喝碗熱粥。
有一回,村裏來了個走街串巷的道士,看見王大膽就說,你身上有股正氣,還帶着點陰邪的餘氣,是出過惡鬼吧?
王大膽點了點頭,道士又說,世人多怕未知的邪罪,卻不變真正的善惡,你不必在意他們的眼光,你做的是好事。
王大膽聽了道士的話,心裏敞亮多了,他還是那個王大膽,只是不再在乎別人怎麼看的。
每天日出上山打獵,日落回家,晚上坐在院子裏抽代煙,聽着遠處樹林裏唧唧的鬼叫,倒也自在。
他知道,只要自己心正,膽子大,不管是落水鬼還是女鬼,都進不了他的身。
至於村裏人的眼光,日子久了,總會明白的。
其實這世上的鬼,有時候不是真的邪罪,而是人心裏的恐懼和偏見。
王大膽不怕真鬼,是因爲他有勇氣,可村裏人怕的這個除鬼人,是因爲他們被自己的恐懼矇住了眼。
要是人人都能像王大膽一樣,有直面邪罪的勇氣,有分辨善惡的眼光,那世間的鬼,也就沒那麼可怕了。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能有直面困難的勇氣,也能被世界溫柔以待,平安順遂,萬事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