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斬蛇仙

一位知府剛到任就放火燒了蛇仙廟,本想爲民除害, 可沒過多久就離奇暴斃在接風宴上。 這蛇仙廟裏究竟藏的是何方妖孽? 最後又能否被成功剷除呢? 來,聽聽今天的故事。 宋哲宗元復二年秋,同州境內連日陰雨, 渭水暴漲,沿岸百姓流離失所。 更離奇的是,上任知府周文淵半月前在府衙書房突然暴斃, 死狀蹊蹺面色青澀,胸口似有無形抓痕, 卻查不出任何外傷。 消息傳至汴京,朝廷震怒, 即召新科狀元陽叔林嶺同州知府一職, 命他速速赴任,既要安撫百姓, 也要查清周知府死因。 陽叔林年方二十四,出身書香世家, 自幼飽讀聖賢書,信奉子不予怪力亂神, 又見性情剛直,接到聖旨後即刻帶了三名隨從, 快馬加鞭趕往同州。 行至同州城郊三十里處, 與世見血,遠遠望見一座廟宇立於高坡之上, 青磚灰瓦,珠漆大門,門前立着兩尊石舍雕像, 蛇身纏繞,吐着信字,模樣猙獰。 走近一看,門門上燙金匾額寫着蛇仙廟三字, 廟前香燭繚繞,竟有不少鄉民冒雨跪拜, 口中還唸唸有詞,荒唐。 陽叔林勒住馬江,眉頭擰成一團, 轉頭看向前來迎接的同州通畔崔文雁。 崔通畔年近五十,圍觀園華, 見陽叔林面色不悅,連往翻身下馬, 躬身答道:「大人遠道來,一路辛苦。」 只是這蛇仙廟他話未說完,便左右看了看, 壓低聲音:「大人,此處說話須謹慎。」 上一任州知府就是上個月路過此處, 說了句妖物不配受香火沒幾日就沒了性命, 鄉民們都說是蛇仙動了怒。 陽叔林文雁更是怒火中燒, 翻身下馬,大步走向廟門。 崔通畔恐聖人言未能是人, 焉能是鬼這世間若真有神靈, 必當必有百姓,怎會因一句言語就害人性命。 此等害人之物,分明是妖孽, 哪配稱仙更不該受百姓供奉。 隨行的隋從見知府動了氣,連忙上前勸阻:「大人,三色。」 鄉民們都信這個,若是衝撞了,恐生事端。 我身爲同州知府,當爲百姓除此禍害,何懼事端。 陽叔林說着,從隋從手中拿過一支點燃的火把, 推開廟門就走了進去。 廟內正中豎着一尊蛇仙像,通體白玉,蛇首人身, 雙目嵌着紅寶石,透着一股詭異的光澤。 供桌上擺滿了仙果、糕點,香爐裏插滿了香,煙霧瀰漫。 陽叔林環顧四周,見幾名鄉客正跪在蒲團上祈禱, 便高聲道:「諸位鄉鄰,此乃害人妖孽,並非真仙, 若繼續供奉,只會招致災禍,快隨我離開。」 鄉客們聞言,紛紛抬頭,有人面露懼色, 有人卻反駁道:「大人不可亂說,蛇仙保佑我們風調雨順, 若得罪了他,我們可就活不成了。」 一派胡言。 陽叔林不再多言,舉起火把,猛地致向廟內懸掛的緊緞掌脈, 掌脈慾火即燃,瞬間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鄉客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逃出廟外。 崔通盼站在廟門口,急得直跺腳,卻又不敢上前阻攔。 就在此時,廟內突然傳來一陣嘶嘶聲, 那尊白玉蛇仙像竟裂開一道縫隙,一道白光從裂縫中飛出, 如流星般朝着西北方向的鐵鐮山飛去,瞬間消失在雲層中。 陽叔林看着燃燒的廟宇,冷哼一聲:「妖物若敢再來,本官定不饒的。」 當晚,同州府衙張燈結綵,崔通盼爲陽叔林舉辦接風宴, 不僅請了府裏的官員作陪,還特意從城中戲班請來舞姬助行。 府衙正廳內,燭火通明,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官員們紛紛向陽叔林敬酒,說着恭維的話。 陽叔林出道任,雖心中仍記掛着蛇仙廟之事,但也不好掃了衆人的興,只得一一應酬。 忽然,廳外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一名舞姬身着白衣,頭戴白紗,手持玉笛,緩緩走了進來。 她身姿窈窕,步伐輕盈,走到廳中央站頂,未爲躬身行禮。 陽叔林見她一身白衣,在這喜慶的場合中格外刺眼,心中頓時生疏不快,放下酒杯,對着崔通盼沉聲道, 崔通盼,本官雖出來乍到,卻也知曉接風宴當喜慶熱鬧。 你今日請一位身着高素的舞姬前來,莫非是覺得本官不配受此禮遇,或是有意羞辱於我? 崔通盼聞言,對視猛了,連忙起身查看,卻見廳中只有幾名穿着綵衣的舞姬正在準備,哪裏有什麼白衣舞姬? 大人,您是不是眼花了?廳中舞姬皆是綵衣,並無白衣之人啊。 你還敢狡辯?陽叔林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震得作響,那白衣女子就在廳中央,你怎能說沒有? 你讓她過來,摘下面紗,本官倒要看看是誰敢在府衙之中裝神弄鬼。 說着,她朝着廳中央的方向招了招手,官員們面面相敘,紛紛看向廳中央,卻什麼都沒看見,只覺得楊知府今日有些反常。 就在此時,陽叔林眼中的白衣女子緩緩走上前,抬手摘下了面紗,那是一張極爲美豔的臉,肌膚雪白,眉眼含情, 可嘴角卻掛着一絲詭異的笑容。不等陽叔林反應,女子口中突然吐出一道白光,如利劍般朝着陽叔林的胸口刺去。 陽叔林發出一聲慘叫,猛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催通判件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衝上前,踏了探陽叔林的鼻息,卻發現早已沒了氣息。 她在看陽叔林的胸口,竟和上一任州知府一樣,出現了幾道青子的抓痕,除此之外,毫無外傷。 接風宴瞬間亂作一團,官員們驚慌失措,有的說要報官,有的說定是蛇仙報復,還有的嚇得直接跑出了府衙。 催通判坐在地上,冷汗直流,心中暗道,定是陽知府燒了蛇仙廟,蛇仙才來索命。 這可如何是好?若是蛇仙繼續報復,同州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冷靜下來後,催通判指的,眼下最要緊的是平息蛇仙的怒火。 她一面命人將陽叔林的屍體妥善安置,一面張貼告示,重金懸賞能人與義士,只求找到蛇仙的巢穴,修復蛇仙廟,祈求蛇仙寬恕。 告示貼出三日,無人敢接榜。鄉民們雖怕蛇仙,但更怕招惹這等妖物,紛紛避之不及。 直到第四日清晨,一名五十歲開外的老漢來到府衙,親手接下了告示。 這老漢姓李,人稱李老漢,住在同州城郊的李家村,以採藥爲生,還懂些治蛇傷的本事, 在當地小有名氣,催通盼見有人接榜,悉出望外,連忙請李老漢入座,問道:「老丈,你真能找到蛇仙的巢穴?」 李老漢捋了捋花白的鬍鬚,點頭道:「大人放心,老漢家中世代供奉蛇神,對蛇類的習性頗爲了解。」 那蛇仙並非真仙,而是一條長了筋的蟒蛇,想必就藏在鐵鐮山深處,只是老漢不求重金,只求能爲同州百姓除害,保一方平安。 催通盼聞言,更是感激,連忙命人備上乾糧和繩索,讓李老漢挑選幾名隨從一同進山。 李老漢卻白手道:「大人不必多派隨從,只需讓我的三個弟子隨行即可。」 人多了,反而容易驚動那蛇妖,原來李老漢有三個弟子,都是他收養的孤兒,跟着他採藥,治蛇傷,也學了些粗淺的法術。 當日午後,李老漢便帶着三個弟子,揹着藥簍,拿着柴刀,朝着鐵鐮山出發了。 鐵鐮山山勢險峻,林深草密,常年雲霧繚繞,人跡罕至。 李老漢一行人在山中走了兩天,白天尋蹤祕跡,晚上便在山洞中歇息。 到了第三天清晨,他們走到一處山谷,谷中瀰漫着一股腥氣,底面上還有不少巨大的蛇鱗。 李老漢心中意緊,停下腳步,對弟子們說:「小心些,這蛇妖就在附近了。」 弟子們連忙握緊手中的柴刀,警惕得環顧四周。 李老漢從藥簍中取出三炷香,點燃後插在地上,閉上眼睛,口中唸唸有詞。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面色凝重地說:「這蛇妖已有百年道痕,身邊還有不少蛇子蛇尊,咱們不是他的對手。」 再往前走,怕是要枉送性命,快些下山。 弟子們聞言,雖有些不甘,但也知道師父的本事,不敢違抗,只得跟着李老漢悄悄退下了山。 回到府衙後,李老漢將山中所見告知了崔通盼,說道:「大人,那蛇妖已修成氣候,若不盡快除之,待他日後有莽便驕,翻江倒海,同州百姓怕是要生靈塗炭啊。」 崔通盼聽得心驚膽戰,急忙問道:「老丈,那你可有除妖之法?」 李老漢嘆了口氣,搖頭道:「老漢的本事,只能置之普通蛇上,對付這百年蛇妖,實在無能爲力。」 不過,老漢倒知道一人,定能除了這蛇妖便是龍虎山的張天師。 張天師道法高深,降妖除魔,天下聞名,只要他肯出手,這蛇妖必能被剷除。 崔通盼聞言,如獲至寶,連忙命人備好筆墨,親自寫下奏章,詳細說明了同州蛇妖作祟之事,以及楊知府、周知府的離奇死因。 隨後派快馬八百里,加急送往汴京,懇請朝廷請張天師前來除妖。 奏章送出後,崔通盼心中仍有些不安,一面命人加緊修復蛇仙廟,一面派人每日在鐵鐮山附近巡查,生怕蛇妖再次出來害人。 好在接下來的幾日,同州境內太平無事,只是修復蛇仙廟的工匠們都說,夜裏總聽到廟中有奇怪的聲音,嚇得不少人都不敢再去幹活。 三日後,汴京傳來消息,朝廷已派張天師前往同州除妖,不日便到。 崔通盼大喜過望,連忙命人在府衙外搭起迎仙棚,又派人去鐵鐮山下準備法壇所需之物。 又過了兩日,張天師果然來了,他身着道袍,手持拂塵,鶴髮銅牙,精神絕朔,身後還跟着兩名弟子。 崔通盼連忙上前迎接,將張天師請入府衙,設宴款待。 席間,張天師詢問了蛇妖的情況,李老漢也在一旁補充說明了山中所見。 張天師聽完,點點頭道,此蛇妖修行百年,一句靈性,若不及時除之,日後必成大患。 明日清晨,你可按我所言,在鐵鐮山下搭一座五層高的法壇, 再招募五十名身強力壯,膽子大的鄉民,每人配一柄鋒利的長劍,讓李老丈帶着他們站在法壇頂層。 另外,再備紅黃白三張紙符,以及硃砂,毛筆各兩隻。 崔通盼一一記下,當晚便命人召集鄉民,準備法壇所需之物。 鄉民們聽說張天師要出蛇妖,紛紛踊躍報名,不到一個時辰,就選好了五十名鄉民, 又連夜趕工,在鐵鐮山下搭起了一座五層高的法壇。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張天師便帶着弟子,李老漢以及五十名鄉民來到了鐵鐮山下。 法壇通體由陶木搭建,每層都掛着紅色的番旗,壇頂擺放着香爐,燭臺,以及張天師備好的紙符和硃砂,毛筆。 張天師走上法壇頂層,手持拂塵,對着衆人說道:「今日除妖,須借諸位的陽剛之氣。 那蛇妖畏懼陽氣,只要諸位同心協力,必能成功。」 說完,他從袖中取出紅黃白三張紙符,點燃後扔向天空, 紙符在空中燃燒,化作三道火光直衝雲霄。 片刻後,天空突然烏雲密佈,雷聲打坐,狂風呼嘯,鐵鐮山中雲霧翻滾, 隱隱傳來一陣巨大的吼叫聲,陣的地面都微微顫抖。 法壇上的鄉民們從未見過這般景象,嚇得紛紛後退,有的甚至雙腿發軟,險些從法壇上摔下去。 張天師見狀,連忙命弟子取出五十枚丹藥, 分給鄉民們,此乃寧神丹,含在口中,可定心神,抵邪氣,切忌不可說話。 鄉民們連忙將丹藥含在口中,果然覺得心神安定了許多,不再那麼害怕。 半盞茶的功夫,濃霧漸漸包裹住了法壇,能見度不足三尺。 就在此時,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從霧中顯現出來,那是一條通體雪白的巨蟒,體長足有五丈, 粗如水桶,一雙金色的眼睛透着胸光,死死地盯着法壇上的衆人,口中吐着長長的信字,興氣撲面而來。 大家莫怕,章天師朗生說道,自古邪不勝正,你們身上的陽剛之氣,足以抵擋蛇妖的邪氣。 隨我一同吶喊,壯我氣勢。鄉民們受到鼓舞,紛紛舉起長劍,高聲吶喊起來。 一時間,法壇上那海聲震天,陽氣匯聚,那巨蟒健壯,竟有些畏懼,身軀微微顫抖。 原本五丈長的身體,竟慢慢縮小了一圈。巨蟒不該示弱,扭動着身軀,想要將法壇纏住。 可它剛一靠近法壇,就被一股無形的陽氣擋住,身軀又縮小了一圈。 如此反覆幾次,巨蟒從五丈長縮小到了三丈長,又從三丈長縮小到了一丈長。 最後竟只有三尺來長,如一條普通的白蛇般,趴在法壇之下,動彈不得。 張天師健壯,口中唸唸有詞,從袖中飛出一柄三寸長的小劍,如一道流光般,直直飛向白蛇的額頭。 小劍刺入白蛇額頭,如針刺海綿一般,瞬間沒了進去。 白蛇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抽出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李老漢健壯,連忙手持長劍,跳下法壇,一劍將白蛇斬殺。 鄉民們健壯,紛紛歡呼起來,以爲蛇換一處。 可就在此時,鐵鐮山中再次傳來一陣滋滋聲,無數條大小不一的蟒蛇從霧中湧了出來, 朝着法壇爬來,數量竟有上百條之多。 不好,蛇妖的子孫來了。 鄉民們驚呼起來,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張天師卻神色平靜,從繡中取出兩支毛筆,遞給李老漢一支,說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蛇妖已除,其子孫並非個個都有害人之心。 你我各執一筆,佔取硃砂,點在蛇的額頭。 我點到的蛇,皆是作惡多端之輩,讓鄉民們斬殺。 你點到的蛇,尚有向善之心,會被天兵帶回天庭,日後加以管教,不再害人。 李老漢接過毛筆,點點頭。 張天師縱身一躍,騰空而起,朝着蛇群飛去。 他手中的毛筆沾滿硃砂,每點在一條蛇的額頭上,那條蛇就會瞬間墜地,動彈不得。 鄉民們見狀,聯盟手持長劍,衝上前將這些蛇斬殺。 李老漢也不甘落後,跟着張天師衝進蛇群,用毛筆點向那些看起來較爲溫順的蛇。 被他點到的蛇,額頭上會出現一個白色的印記,印記很快擴散至全身,隨後蛇便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見了。 半個時辰後,蛇群被清理乾淨,天空中的烏雲漸漸散去,太陽重新露出了笑臉,鐵鐮山中的濃霧也慢慢消散。 鄉民們歡呼雀躍,紛紛向張天師和李老漢道謝。 崔通盼得知蛇患已除,聯盟帶着官員們趕到法壇,向張天師致謝,並提出要論功行賞。 張天師卻白手道,貧道除妖,乃是分內之事,不求賞賜。 同舟蛇患已除,百姓可安居樂業,貧道也該回龍虎山了。 說完,他對着衆人躬身行禮,便帶着弟子踏雲而去。 崔通盼又轉向李老漢,想要給予重金賞賜,可李老漢卻也不見了蹤影。 有人說李老漢回了李家村,繼續採藥治蛇傷,也有人說李老漢跟着張天師一起去了龍虎山修行道法。 無論如何,同舟百姓都記着李老漢的恩情,爲他立了一塊護民除妖的石碑,立在李家村口,代代相傳。 後來崔通盼上奏朝廷,將張天師除妖,李老漢相助之事一一說明。 朝廷下旨,追封楊書林爲忠烈之父,在同舟爲他修建祠堂,又嘉獎崔通盼治理友方,升他爲同舟之舟。 同舟百姓也漸漸淡忘了蛇仙廟,轉而供奉起了忠烈之父楊書林和護民老丈李老漢,祈求他們保佑一方平安。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平安順遂無災禍,順心如意常歡喜,身邊皆善人,歲歲皆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