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與公孫述讖緯之爭：命運真是天註定？劉秀用實力統一讖緯思想

上次爲您說到,韋霄在梁州瞎折騰的時候,南廟的公孫樹雖然也有壓力,但卻紮紮實實地過了幾年好日子,舒坦得很。 可以說韋霄逐步走向失敗的歷程沒有引起公孫樹足夠的重視。相反,他很願意相信劉秀不會很快打過來的,自己還有的是時間。 不過,想歸這麼想,心裏也不是沒有疙瘩的。當初不是有一句讖言嗎?八思子系,十二爲七啊。 八和思這兩個字連在一塊,就是公孫樹的公字,十二爲七,說的就是十二年。 當初這個讖言的意思就是說,公孫樹啊,你也就只能過十二年的好日子了。 哇,這句話簡直就是詛咒啊,一直籠罩在公孫樹的心裏,壓力山大啊,彷彿大限隨時就要到了。 沒錯,現在已經過了十一年的好日子了,離這十二爲七的界限也就是一年多時間了。 所以他有事沒事,或是得意忘形之餘,都忍不住伸出手指頭算一算,啊,離十二年還有多久啊? 哎呀,好日子不多了,對於患病的人,尤其是身懷絕症的人,有種方法是最好不要告訴他死即將至,否則後果很嚴重。 要麼就是極其失望,徹底喪失活下去的勇氣,每天長噓短嘆,愁眉苦臉的,最後的結果就是接力地拉近了自己和死亡的距離,這是非常消極的。 當然了,還有另外一種情況,自己覺得爲時不多了,所以要下定決心在死之前好好爽一把,把能佔有的所有的一切統統揮霍掉,該花錢的花錢,該敗家的敗家,以便自己去之前能夠回頭一看,說一聲啊,這一輩子沒白活啊。 換句話來說,也就是預令其滅亡,先使其瘋狂,這一點也是非常非常危險的,公孫述算哪一種呢?他就屬於後面那種病態的積極,十二爲七,心理上無異於他的死期,可他在沒死之前,要儘可能地瘋狂,儘可能地折騰。 偉銷在敗亡之前,曾經向自己稱臣,這事兒讓公孫述沒少在背地裏偷着樂,他的心底話是這麼說的,北方有偉銷這個冤大頭替自己遮風擋雨,東面又有大江大河阻隔着,自己完全可以躲在安樂窩裏,想幹啥幹啥,儘可能做自己愛做的事兒嘛。 那麼公孫述愛做什麼事兒呢?當然是荒唐事兒,一個不荒唐,英武聖明的君主,豈可能隨便就敗亡了呢?只有一個荒唐的人,纔會把自己的家底越敗越空啊。 公孫述荒唐在哪兒呢?他首先廢除了正常流通的銅錢,專門設立了一個官職叫鐵官,負責鑄造錢幣,說的明白一點,原本正常流通的銅錢,有朝一日告訴大家說,銅錢不好使了,不能買東西了,要流行鐵製的錢,而這鐵錢嘛,只是朝廷所屬的鐵官才能負責監造的,老百姓你自己是不能隨便造的。 那麼結果是什麼呢?結果很簡單了,國家與國家之間這種做法,那叫貨幣戰爭,國家對自己的子民做這些事情,那就是赤裸裸的剝削了,老百姓手中的財富一下就蒸發了,原本的錢成了廢物了,硬通貨是鐵錢了,老百姓手裏分文都沒有,這就等於搶錢嘛,貨幣制度一下就癱瘓了,物產的流通一下就停滯了。 人民遭殃,生活困苦,那就不用說了,幣制的胡亂改革,讓公孫樹失掉了人心,這是在後來的戰爭當中起到決定性的因素的,你把老百姓當傻帽,老百姓當然不會把你當依靠啊。 於是在成都,很多在百姓之間的流言開始傳播開來,都說黃牛白富,五豬當富,什麼意思呢,王莽是喜歡黃色的,公孫樹推崇的是白色,黃牛白富,那當然就是形容王莽的新朝發行的貨幣和現在公孫樹家發行的貨幣了。 而五豬錢呢,以前也爲您解釋過了,五豬錢是當時漢朝非常流行的法定的貨幣,那黃牛白富,五豬當富,這意思就很簡單了,公孫樹啊公孫樹,你就和以前的王莽一樣,命不長久了,天下很快還是劉家的天下。 不用說了,這句話傳到公孫樹的耳朵裏,那他當然是相當的反感了,可是你真要查,又沒辦法查清謠言到底從哪來的,到最後也只能裝聾作啞當聽不見唄。貨幣制度改革之外,還有另外的荒唐事,公孫樹非常迷信襯尾學。 什麼叫襯尾呢?唐安黃之的解釋就是,其實就是襯和尾的合稱。什麼叫襯顏呢?就是秦漢期間的巫師啊方氏啊編造出來的預言吉雄的隱語,預言,當作上天給人間的啓示,向老百姓預示未來的吉雄禍福啦,治亂興衰啦,襯有襯顏啊圖襯啊等等的形式。 漢代的儒生,也就是當時的讀書人,假託古代聖人制造的依附於經的各種著作。說的更通俗一點,就是那些讀書人在一些經書的基礎上,另寫了一些解釋啊說明啊。 簡單來說,這些尾呢,就是依託於《易經》啊《尚書》啊《詩經》啊《禮記》啊等等,都是一些非常經典的經書,然後把自己的一些意見啊想法寫進去。當然,可以想象的就是,這些尾都是以迷信方術啊預言啊去牽強附會儒家的經典。說白了,襯尾就是一種不科學的預言學,胡說八道,但問題是它依託的卻是經典。 說它精確無誤嗎?其實都是穿鑿附會之言。您還別說,這事兒啊還不僅僅發生在古代,在近代也有啊。比如,在兩千年的時候,不是有人搬出了這樣或那樣的經典,說,哎呀,兩千年就是世界末日啊,說,這些都是以前經典書籍上講的。結果怎麼樣呢?兩千年,咱們不是很舒坦地跨過來了嗎? 好了,快到2012年的時候,又有人把瑪雅的古書給搬出來,說是瑪雅人在幾千年前就預示了,2012年就是世界末日,在某一個晚上你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來,啊,對不起,你醒不來,因爲世界已經毀滅了。 可是,到了那一天,很多人睡不着覺,硬生生地等着天明的時候,卻發現,咦,自己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還很完整地活在這世上嘛,這地球也沒發生什麼特別大的一些變動嘛。 我們或者可以這麼說,這些就是現代的讖僞學,它之所以強大,就是因爲它的市場廣闊,出於各種可以告人或是不可以告人的目的,迷信它的上到君主,下到百姓,比比皆是,不可勝數。 客觀來說,其實除了公孫述一味地相信讖僞學之外,劉秀也信這一套的,而且信得比公孫述水平要高,境界要廣,兩個人在讖僞學上還曾經切磋過,過了幾招。 公孫述研究讖僞學時發現,當初孔子所作的《春秋》一書當中,明確的預言漢朝應當只有十二位皇帝,上書有句話嘛,孔子爲赤質,故作春秋,赤那就是漢朝推崇的顏色,紅色呀,而孔子所寫的春秋當中記載的十二位君主,正是指後來漢朝的十二位帝王啊。 也就是說,孔子他老人家在好幾百年以前就已經預言了,未來有個朝代是推崇紅色的,這個推崇紅色的朝代只會有十二位君主。 好了,稍微懂得一點歷史知識的人都知道,從春秋開始到後來的漢朝,哪一個朝代推崇紅色呢?也就是漢了嘛。 那麼好吧,漢朝有幾位皇帝呢?從當初的漢高祖劉邦到後來的漢平帝,共計十一位,再往後就是王莽的新朝了。 那麼按照公孫述的研究,是不是就說孔子所預言的並不是漢朝呢?公孫述不是這麼想的,他爲了滿足春秋十二宮的條件,特地把當初的呂后也塞進去了,湊到了西漢皇帝的行列當中。 硬生生的湊了十二位,所以公孫述很開心的說,按照孔子他老人家的預言,漢家氣數已盡,劉家是不可能復興了。 好吧,拿我們現在人的眼光來看,這就純屬自我麻痹,自欺欺人了。 這還沒算完呢,公孫述犯傻的還有很多,研究的最深入的還不僅僅是孔子的春秋。 比如他還勤奮的鑽研像《河圖》啊、《洛書》啊這種經典的襯尾學著作。 《河圖》,河是黃河的河,圖紙的圖,相傳是當年的福西創作的。 福西曾經對自然現象有過一番深入的觀察,但這些觀察並沒能使他明瞭爲什麼會這樣。 比如有一天,黃河當中突然躍出了龍馬,他發現這龍馬身上的圖案和自己一直觀察萬物自然的意象心得非常暗合。 就在這一刻,福西處於一種強烈的精神震撼之中,深切感受到了自身與所膜拜的自然之間出現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和諧一致。 就這樣,福西通過這龍馬身上的圖案和自己的觀察推出了八卦。 而龍馬身上的圖案就被稱爲河圖,而《洛書》呢處於落水,據說是寫在神龜的背殼上的。 河圖與《洛書》相結合,就形成了我們所熟知的八卦。 在這裏要提一下,福西就是所謂的三皇五帝當中的三皇之一。 從這個角度講,它對中原未來的皇帝發展事業是有很強的預言能力的。 河圖當中就預言了廢昌帝立公孫,又說帝宣元受命,公孫始臥。 公孫述據這兩句話就認爲,嗯,這就是自己作爲真命天子的強盜的理論支持了嗎? 你看人家河圖當中說了兩次關於公孫嘛。 要說這公孫述不僅理論基礎非常雄厚,而且還非常注重實踐。 理論與實踐的相結合那是非常有心得的。 他是怎麼做的呢? 他偷偷的找人在自己的手掌上紋上了圖案,又是龍啊又是鳳啊之類的,反正就是那些很吉祥的東西吧,你懂的。 這些東西紋上去以後洗都洗不掉啊。 見了人就把手攤開給人看,瞧,天生的,老天爺註定我要當皇帝啊, 否則我手上怎麼又龍又鳳的? 不僅如此啊,天下和他競爭當皇帝的現在只有劉秀一人。 所以啊,必須讓劉秀手下的人也知道,真正有皇帝命的是我公孫述而不是劉秀。 所以公孫述大大方方的給劉秀和劉秀手下的那些文武公卿們寫信, 把他所發現的那些預示着自己是真命天子的新學說以及他身上所體現的神祕的預言通通都在信裏寫得一清二楚了。 哇,這信寫過去以後,在洛陽真是引起了好一陣的轟動啊。 劉秀當然不幹了,寫信到我這兒,告訴我你纔是皇帝, 這是可忍說不可忍啊,豈能聽之任之啊。 再說了,我劉秀對於河圖、洛書的造詣那也是很深厚的嘛。 所以劉秀決定,以自己的研究成果來攻破公孫述的政治謊言。 他給公孫述寫了一封回信,信的大意是說, 河圖裏面所說的公孫,指的其實不是你公孫述,是當初的漢宣帝, 而代替漢朝的人也是明確有所指的。 哦,你又在手掌上搞一些花裏胡笑的花樣,糊弄人說是什麼祥瑞啊, 這是王芒當年搞的鬼把戲,豈容效仿啊。 閣下並非是我的亂臣賊子,只不過是倉促之間想稱王稱帝而已, 這沒什麼了不得的嘛。閣下年紀又大了,可妻兒老小還在, 如果想求得平安無恙,此時此刻還不算晚。 老子曾經說,天下神器不可力爭啊,究竟何去何從啊, 希望你三思而行嘛。 這封信在信封上,劉秀還一賭氣,寫上了公孫皇帝這樣的提款。 公孫述拿到這封信,看了半天啥話都說不出來, 這真是公有公的理,婆有婆的理,你有來言我有去語,各不相讓。 他覺得這不是我公孫述的問題,是你劉秀執迷不悟。 得了,理論上較量不過來,咱們哪,戰場上見真章。 劉秀一看,咦,自己回了一封信以後,公孫述沒再回信呢。 知道公孫述不想再反駁,也無力再反駁了,當然他也就沒有悔悟的意思了。 所以接下來就是力兵羅馬了,目標直指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