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禽獸不如

清光緒年間的平渡州,離城四十里地有個羅家莊。 莊裏有戶姓羅的人家,當家的早逝,只留下老母親王氏和一兒一女。 兒子叫羅有良,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人高馬大,卻偏偏遊手好閒,是莊裏出了名的光棍無賴。 女兒叫羅有巧,性子溫順,手也巧,前些年嫁給了鄰村做小買賣的張子步,小兩口日子過得雖不富裕,倒也安穩和睦。 按說姐姐嫁了好人家,弟弟該替姐姐高興纔是,可這羅有良偏不。 他打小被母親王氏慣壞了,好吃懶做不說,還染上了賭錢的毛病。 自從姐姐嫁了張子步,他就像找到了提款機,三天兩頭往姐夫家跑,每次來都少不了要借錢。 一開始張子步念着夫妻情分,想着幫襯小舅子一把,總能多多少少給些。 可這羅有良是個無底洞,借出去的錢從來沒還過,次數多了,張子步心裏也犯了嘀咕。 有一回,羅有良又揣着空口袋找上門,進門就嬉皮笑臉地說, 姐夫,最近手氣不太順,你再借我幾兩銀子週轉週轉,等我發了本,立馬還你。 張子步正在院裏整理貨物,聽他這麼說,眉頭皺了皺,塌了口氣, 有良啊,不是姐夫不幫你,前陣子我去青州進貨,遇上了劫道的,貨丟了大半,本錢都摺進去了,實在拿不出錢來。 羅有良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沒了,眼睛一瞪, 姐夫,你這話是糊弄誰呢,我姐前幾天還跟我說你借了新貨,怎麼到我這就沒錢了? 你是不是故意不借我?張子步性子老實,不善爭辯,只能耐着性子解釋,真不是故意的,不信你問你姐,家裏確實緊巴。 羅有良哪裏聽得進去,當下就翻了臉,在院裏摔摔地打,嘴裏還罵罵咧咧。 羅有巧在屋裏聽見動靜,趕緊出來勸弟弟,有良,別鬧了,你姐夫說的是實話, 家裏最近真沒閒錢,你再等等,等我們緩過勁來,再幫你行不行。 羅有良瞪了姐姐一眼,你個富大人家懂什麼,我看你就是被這姓張的迷了心竅,連親弟弟都不管了。 說完,他狠狠踹了一腳院裏的柴火垛,怒氣衝衝地走了。 打這以後,羅有良就記恨上了張子步,他覺得姐夫是故意跟自己作對,不給他面子,於是就想着法子找茬。 只要張子步在家,他就往姐夫家跑,要麼在門口罵街,要麼就故意打翻院裏的東西。 張子步知道他是個魂不靈,不想跟他一般見識,每次見他來鬧,就乾脆躲出去,等他鬧夠了走了再回來。 可羅有良是個得寸進尺的主,見姐夫躲着自己,就把氣撒在了姐姐身上。 有一次,羅有良又來了,正好張子步去鎮上送火煤回來。 他一進門就把羅有喬堵在屋裏,指着他的鼻子罵,都是你沒用,連個男人都管不住。 讓他借點錢都不肯,我看你這日子也別過了。 羅有喬被他罵得眼圈發紅,卻不敢反駁,他自小就疼這個弟弟, 知道他脾氣倔,只能含着淚勸,有良,彆氣了,等你姐夫回來,我再跟他好好說說,好不好。 羅有良哼了一聲,說什麼說,他要是識相,就主動把錢送上門來,不然我饒不了他。 說完,他在屋裏翻了一圈,見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就順手拿走了桌上的半袋麪粉,揚長而去。 羅有喬看着弟弟的背影,心裏又委屈又無奈。 他知道弟弟本性不壞,就是被母親慣壞了,可再這麼下去,遲早要出大事。 可他一個富到人家,既管不了弟弟,又勸不動丈夫,只能默默忍受着這一切。 沒過多久,張子步接了個活,要去焦州送貨,一來一回得四五天。 出發前,他特意囑咐妻子,我走了以後,你把門鎖好,別讓有良進來鬧事。 要是他來了,你就說我不在家,千萬別跟他起衝動。 羅有喬點點頭,你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張子步走後的第三天夜裏,月黑風高,羅有良帶着兩個地痞無賴,偷偷摸到了張子步家。 這兩個無賴,一個叫李三,一個叫王二,都是附近有名的潑皮, 平時跟羅有良混在一起,專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羅有良早就盯上了姐姐,他知道姐夫不在家,正是下手的好機會。 三人敲開門鎖,悄悄摸進屋裏。 羅有喬睡得正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麻袋套住了身子。 他嚇得想喊,嘴裏卻被塞進了布條,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羅有良怕夜長夢多,指揮着李三和王二,快,把他抬走,別讓人聽見動靜。 兩人不敢怠慢,扛起麻袋就往外走,趁着夜色, 把羅有喬送上了早就僱好的馬車,一路往南去了。 原來羅有良早就盤算好了,他知道外鄉有個窯子的老飽,專門收買良家婦女,於是就想把姐姐賣了換錢。 他覺得姐姐嫁給張澤布以後,就跟姐夫一條心,不幫自己了,不如賣了換點銀子,既能還賭債,又能出口氣。 馬車走了兩天兩夜,終於到了一個叫臨渠的縣城,老飽見羅有喬長得清秀,又老實本分,當下就給了羅有良五十兩銀子。 羅有良拿到錢,眼睛都亮了,哪裏還顧得上姐姐的死活,揣着銀子就帶着李三、王二去了賭場。 這五十兩銀子在羅有良手裏沒撐過三天,他賭也上來,不管輸贏都往裏面砸,到最後不僅輸光了所有銀子,還欠了賭場十兩銀子。 李三和王二見他沒錢了,也懶得再跟他混,各自散了。 羅有良沒錢還賭債,被賭場的人揍了一頓,才灰溜溜地回了羅家莊。 再說張澤布從焦州送貨回來,一進家門就覺得不對勁,屋裏空蕩蕩的,妻子羅有喬不見蹤影,門也虛掩着。 他心裏一慌,趕緊四處打聽,鄰居都說好幾天沒見羅有喬出門了。 張澤布一下子就想到了羅有良,他顧不上休息,抄起一根扁擔就往羅有良家跑。 羅有良剛回到家,正躺在牀上養傷,聽見外面有人砸門,不耐煩地喊, 開門一看,是怒氣衝衝的張澤布,他心裏咯噔一下,卻還是強裝鎮定, 姐夫,你這是幹啥?拿着扁擔想打人啊? 張澤布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眼睛都紅了,羅有良,我問你,我媳婦呢?你把她弄哪兒去了? 羅有良被他抓得喘不過氣,掙扎着說,什麼你媳婦?我怎麼知道她在哪兒?說不定是她自己跑了呢? 你還敢狡辯?張澤布氣得渾身發抖,我走之前特意囑咐他鎖好門,他怎麼會自己跑了? 肯定是你搞的鬼!你快說,你把她藏哪兒了? 羅有良見瞞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把她賣了又怎麼樣?誰讓你不借錢給我? 她是我姐,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張澤布一聽這話,如遭雷擊,他沒想到羅有良竟然這麼喪心病狂,連自己的親姐姐都能賣。 他再也忍不住,一拳打在羅有良臉上,你這個畜生,我打死你! 羅有良被打猛了,反應過來後也火了,兩人扭打在一起。 羅有良年輕力壯,又常年打架,張澤布哪裏是他的對手,沒一會兒就被他按在了地上。 羅母王氏在屋裏聽見動靜,趕緊跑出來,一看兒子把女婿按在地上打,嚇得趕緊喊:「有良,快住手!」 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羅有良正打得興起,哪裏聽得進母親的話,對着張澤布的胸口又踹了幾腳。 王氏怕出事,顧不得自己年紀大,衝上去抱住羅有良的腿兒啊。 快別打了,他是你姐夫啊,你把他打死了,是要抵命的,娘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不能看着你蹲大牢啊。 羅有良被母親抱住腿,動彈不得,心裏的火氣更大了,他用力一甩腿,想把母親甩開。 可王氏抱得太緊,他甩了幾下都沒甩開。 羅有良急了,抬起另一隻腳,對着母親的小腹狠狠剁了下去。 這一腳力道十足,王氏啊的一聲慘叫,倒在地上,口吐鮮血,沒一會兒就沒了氣息。 羅有良低頭一看,母親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對視慌了神。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失手殺了母親,這下可闖大禍了。 就在這時,鄰居們聽見動靜,紛紛跑了過來。 羅有良集中生智,趁着鄰居還沒看清,對着地上的張子步又踹了一腳,把他踹昏過去,然後大聲喊, 張子步打死我娘了,大家快幫忙啊,我要爲我娘報仇。 鄰居們一看王氏躺在地上沒了氣,張子步也昏在一旁,在聽羅有良這麼喊,都信以爲真。 有人趕緊找來繩子,把昏迷的張子步捆了起來,又端來涼水,把他潑醒。 張子步醒來後,頭痛一裂,剛想說話,羅有良就撲上來,裝作痛心疾首的樣子, 張子步,你這個兇手,我娘好心勸你,你竟然把他打死了,我跟你拼了。 鄰居們趕緊拉住羅有良,勸他別衝動。 有人說,有良,別激動,這是得報官,讓縣太爺來斷案。 羅有良心裏黯黯得意,嘴上卻說,對,報官,一定要讓這個兇手血債血償。 很快,地保就來了。地保是個沒什麼主見的人,聽羅有良一口咬定是張子步殺了人, 又看鄰居們都這麼說,當下就認定張子步是兇手。 他讓人把張子步毒打了一頓,然後押着他去了平渡州衙,交給縣太爺審理。 平渡州的縣太爺姓劉,是個老官遊子,平時辦案就馬馬虎虎, 只要沒人給他送禮,就隨便斷案。張子步被押上公堂,一進門就打呼冤枉, 大人,我冤枉啊,是羅有良打死了他娘,還誣陷我,求大人爲我做主。 劉知縣皺了皺眉頭,問羅有良,羅有良,你說張子步打死了你娘,可有證據? 羅有良趕緊說,大人,當時好多鄰居都看見了,是張子步跟我打架,我娘勸架,他就把我娘打死了。 不信您問鄰居們,他們都能作證。劉知縣又問旁邊的鄰居,你們都看見了。 鄰居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說,回大人,我們去的時候,就看見王大娘躺在地上,張掌櫃昏在一旁, 羅有良說的應該是真的。劉知縣聽了,心裏就有了數, 他覺得張子步一個外鄉人,肯定是因爲跟羅有良吵架,失手殺了人。 再說,哪有親生兒子殺自己母親的道理?於是他一拍驚塘木,張子步,你還敢狡辯? 人證據在,你竟敢打死岳母,還誣陷小舅子,實在可惡。 來人啊,給我打。 衙役們一聽,趕緊上前,把張子步按在地上,用棍子狠狠打了起來。 張子步被打得皮開肉綻,疼得死去活來,可他還是喊着冤枉。 劉知縣見他不肯招認,又讓人加重刑罰,用夾棍夾他的手指。 張子步實在熬不住,最後只能屈打成招,承認自己打死了岳母。 劉知縣見他招認了,當下就判了他毆死岳母之罪,定了死刑,只等上報刑部批准後,就押赴刑場問斬。 案卷公文很快就送到了萊州知府衙門,等待知府審覈。 當時的萊州知府姓陳,是個剛上任沒多久的清官。 陳知府爲人正直,辦案嚴謹,尤其看重人命案。 他拿到張子步的案卷,仔細一看,覺得這裏面疑點重重。 案卷裏只寫了張子步因與羅友良吵架,失手打死岳母, 卻沒寫吵架的具體原因,也沒詳細描述現場的情況,更沒有掩飾報告。 陳知府心裏發了嘀咕,這麼大的人命案,怎麼案卷寫得這麼簡略,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於是他當即決定,把案卷駁回平渡州衙,讓劉知縣重新審理。 可劉知縣覺得自己判的沒錯,不願意重新審理,還偷偷給陳知府送了些銀子,想讓他通融一下。 陳知府見劉知縣不僅不認真辦案,還想行賄,心裏更生氣了,當下就把銀子退了回去, 並且決定親自去平渡州重新調查此案。 幾天後,陳知府帶着幾個隨從和驗屍官,來到了羅家莊。 正好那天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道路泥濘不堪。 陳知府讓人把羅有良和張子步都傳喚到了王氏的墳前,準備開棺驗屍。 羅有良聽說陳知府要驗屍,心裏頓時慌了,可他又不敢反對,只能硬着頭皮跟着去。 驗屍官打開棺材,仔細檢查了王氏的屍體,發現他的腹部有明顯的瘀青和傷痕,內臟也有破裂的痕跡,確實是被外力重擊致死。 驗屍官把結果告訴了陳知府,陳知府點了點頭,然後對羅有良和張子不說, 到了縣衙,陳知府升堂問案,張子步一見到陳知府,就像見到了救星,再次打呼冤枉, 大人,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是羅有良打死了他娘,還誣陷我,求大人明察。 羅有良也趕緊喊冤,大人,我娘明明是被他打死的,他這是惡人先告狀,求大人爲我娘做主。 陳知府看着兩人,心裏已經有了主意,他注意到羅有良腳上穿了一雙油布雨鞋,鞋底子上還釘着鐵釘,上面沾滿了爛泥。 陳知府指了指羅有良的鞋子,問道,羅有良,你這雙雨鞋,平時經常穿嗎? 羅有良不知道知府問這個幹什麼,老老實實回答,回大人,是的,這雙鞋防水,下雨天我都穿的。 陳知府又問張子步,張子步,你平時穿什麼鞋子?下雨天又穿什麼? 張子步回答,回大人,我平時穿不鞋,下雨天不鞋容易溼,我就光腳出門,很少穿雨鞋。 陳知府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突然一拍驚堂目,利生說道,羅有良,你可知罪? 羅有良嚇了一跳,連忙說,大人,我何罪之有啊? 陳知府怒喝道,好你個禽獸不如的東西,禽獸尚且知道敬重母親,你身爲兒子,竟然親手打死自己的生母,還敢誣陷他人,你還有何話可說? 羅有良臉色一變,狡辯道,大人,您可不能血口噴人啊,我怎麼會打死我娘呢? 哼,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陳知府讓人把豔勢官叫來,對他說,你再說說,王大娘腹部的傷痕,是被什麼東西造成的? 豔勢官上前一步,回答,回大人,死者腹部的傷痕,形狀不規則,邊緣有明顯的釘痕, 像是被釘了鐵釘的硬物重擊所致,陳知府指了指羅有良的雨鞋,你看他這雙鞋,鞋底釘着鐵釘,形狀與死者腹部的傷痕正好吻合, 而且下雨天路滑,只有穿雨鞋才能在泥地裏行走,張子不說他下雨天光腳,根本不可能造成這樣的傷痕。 羅有良,你還有什麼好說的?羅有良看着自己的鞋子,又聽豔勢官這麼說,頓時嚇得面如死灰,再也說不出話來。 陳知府見他默認了,下令道,來人啊,給我打他八十大板,看他招不招。 衙役們上前,把羅有良按在地上,狠狠打了八十大板。 羅有良疼得哭爹喊娘,最後實在熬不住,只能如實招認,大人,我招,我招。 我娘確實是我打死的,我不該賣了姐姐,不該誣陷姐夫,求大人饒命啊。 陳知府見他招認了,當下就判定羅有良犯了滅倫罪,罪大惡極,應該判處死刑。 他把判決結果寫成案卷,上報給了山東巡撫衙門,等待巡撫批准。 可誰也沒想到,這個山東巡撫,跟之前的平渡州劉知縣是拜把子兄弟,兩人早就串通好了。 巡撫拿到陳知府的案卷,一看是要判羅有良死刑,還推翻了劉知縣的判決,心裏頓時就不高興了。 他覺得陳知府這是故意跟自己作對,於是就找了個藉口,說陳知府越權審案,擾亂地方司法,直接把案卷駁回,還要求維持劉知縣的原判,將張子步定爲死罪。 不僅如此,巡撫還暗中給刑部遞了摺子,誣告陳知府收了張子步的好處,故意顛倒黑白,請求刑部治陳知府的罪。 刑部的官員大多與巡撫交好,看了摺子後也不細查,就派了人去來州府。 三天後,京都來的差役直接闖進知府衙門,摘了陳知府的頂帶花鈴,不由分說就把他押往濟南,關進了大牢等候罰落。 可憐陳知府一心爲民伸冤,卻落得個身陷囹圄的下場,一時間來州百姓無不扼腕嘆息,都罵巡撫和劉知縣是官官相護,草菅人命。 負責看管陳知府的是濟南府的一個侍郎,這侍郎爲人還算正直,早就聽說了陳知府的冤情。 他私下裏找過陳知府,勸道:「知府大人,眼下形勢對你不利,不如認個錯,就說自己查案時一時疏忽,老夫再聯絡幾位同僚,湊些銀子爲你捐贈原職,也好早日脫身。」 陳知府聽後,氣得拍了桌子,我沒錯,羅友良是母麥姐,誣陷好人,證據確鑿,我何錯之有? 我寧可一輩子蹲大牢,做個草莽百姓,也絕不會爲了官位顛倒是非。 侍郎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勸,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沒過多久,巡撫的批示救下來了,釋放羅友良,將張子步定爲死罪,擇日問斬,陳知府則繼續關押,等候進一步罰落。 羅友良走出大牢時,臉上還帶着得意的笑,他壓根沒把自己的惡行放在心上,反而覺得是自己有本事,連官府都不敢治他的罪。 被關在大牢裏的張子步,得知這個消息後,徹底心灰意冷。 他本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一輩子沒做過虧心事,卻平白無故背上了是岳母的罪名,還要連累妻子不知去向。 他越想越憋屈,加上牢裏條件惡劣,沒多久就病倒了。 獄卒們收了羅友良的好處,也不給他治病,只是偶爾扔些發黴的乾糧給他。 就這樣,沒過半個月,張子步就病死在了牢裏,臨死前還睜着眼睛,嘴裏唸叨着冤枉我媳婦,模樣悽慘至極。 羅友良出獄後,更是無法無天,他拿着賣姐姐剩下的一點銀子,又開始在村裏賭錢喝酒,還經常跟人吹噓自己,殺了娘,害了姐夫,官府都不敢把我怎麼樣。 可他沒想到,天道好輪迴,報應來得這麼快,大概過了一個月,羅友良突然瘋了。 他整天穿着那雙才思母親的油布雨鞋,在羅家莊和附近的村子裏亂跑,鞋底子上的鐵釘磨得正亮,泥溝紮了一層又一層。 他一邊跑一邊喊,把自己做的惡事全說了出來,我把我姐賣去窯子了,五十兩銀子,三天就賭光了。 我娘攔着我打姐夫,我一腳把他剁死了,是我誣陷張子步,他是冤枉的。 一開始,還有人覺得他是裝瘋賣傻,可後來見他不管白天黑夜都這麼跑,嘴裏翻來覆去就這幾句話,才知道他是真的瘋了。 有好心的老人勸他回家,他卻瞪着眼睛罵人,還撿起地上的石頭亂扔,嚇得沒人敢靠近。 有一天,天上突然烏雲密佈,雷聲滾滾,沒一會兒就下起了傾盆大雨,裸有良林的像個落湯雞,卻跑得更歡了,嘴裏喊着,娘,別打我。 姐,我錯了。張子步,我不該害你。 他一路跑到平渡州衙門口,使勁拍着大門,讓衙役把他關進大牢。 衙役們早就煩透了這個瘋子,打開門就用棍子打的,把他趕了出去。 裸有良跌跌撞撞地跑着,不知不覺就跑到了村外的一條河邊。 雨越下越大,河水漲得很快,他腳下一滑,呼通一聲掉進了河裏。 他不會游泳,在水裏胡亂掙扎,嘴裏還喊着救命,可岸邊一個人都沒有。 沒過多久,他就沉了下去,再也沒浮上來。 第二天雨停了,有人在河邊發現了裸有良的屍體,他腳上還穿着那雙油布一鞋。 村民們見了,沒有一個人同情他,都說這是惡有惡報,老天開眼了。 他害死了那麼多人,就該有這樣的下場。 又過了半年,朝廷派了新的巡案到山東巡查。 這巡案早就聽說了陳之甫的冤情,到任後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調查此案。 他找到了當時的鄰居、眼識官,還有牢裏的獄卒,一一詢問,很快就查清了真相。 巡撫和劉知縣因官官相護,誣陷忠良,草菅人命,被革職查辦,押往京城問罪,陳之甫則被無罪釋放,官復原職。 陳之甫出獄那天,萊州和平都的百姓自發地湧上街頭,拿着鞭炮和鮮花迎接的,嘴裏喊着青天大老爺。 陳之甫看着眼前的百姓,眼眶溼潤了,他對着衆人拱手的,多謝鄉親們信任,本官只是做了分內之事,卻讓大家牽掛這麼久。 後來,陳之甫還派人去鄰區尋找羅有巧,可惜瑤子早就換了老闆,羅有巧不知去向,成了陳之甫心中的一個遺憾。 這個故事講到這裏,也算有了個結局,羅有良作惡多端,最終死於非命,巡撫和劉知縣官官相護,也落得個革職查辦的下場。 陳之甫堅守正義,雖遭冤屈,卻終得清白,只是張子步和羅有巧,一個含冤而死,一個下落不明,實在讓人惋惜。 其實這故事裏藏着一個道理,做人可以不富裕,可以不聰明,但不能沒有良心,不能做傷天害理的事。 就像羅有良,他把親人當籌碼,把法律當擺設,以爲自己能逍遙法外,可最後還是逃不過天道的懲罰。 而陳之甫,他守住了心中的正義,哪怕身陷囹圄也不妥協,最終贏得了百姓的愛戴和朝廷的認可。 所以說,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做人啊,還是要多做善事,少做惡事,這樣才能活得安心,活得踏實。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能遇良人,行好事,家庭和睦,平安順遂, 日子過得洪洪火火,沒有煩心事擾心,沒有小人擋路,每一天都開開心心,順順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