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陰德無量

人间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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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次觀看·2026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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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二十七年的冬天,
郊東半島的石窪村,
飄着細碎的雪粒子,
寒風捲着雪沫子往人領子裏鑽。
村東頭張審家的土坯房,
卻總透着點暖意,
不是因爲燒得旺的竈火,
是張審接生回來時,
兜裏常揣着的紅糖糕,
或是產婦家給的半袋小米,
他總捨不得吃,
全留給炕頭上病奄奄的小兒子阿福。
張審大名叫張桂蘭,
可村裏沒人喊的大名,
都叫張審。
他十九歲嫁進石窪村,
丈夫是個老實的莊家人,
兩口子盼着多子多福,
前後懷了五個娃,
可老天爺不遂人願,
頭三個都沒熬過三歲,
要麼是出竇,
要麼是鬧肚子,
最後就剩了大兒子阿強和小兒子阿福。
誰料阿福五歲那年,
丈夫去山上砍柴,
失足摔下了牙,
從此張審就一個人扛着家。
好在張審有門接生的手藝,
是他娘傳下來的。
石窪村及周邊十里八鄉,
誰家媳婦要生呢,
頭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他接生從不多要酬勞,
人家給兩生麥子,
他就收兩生,
給塊粗布,
他也接着,
實在窮的,
給把青菜他也不嫌棄。
這些年,
全靠着手藝,
他不僅把阿強拉扯大,
還給他娶了媳婦秀,
家裏的油鹽醬醋,
阿福的要錢,
也全指着他一雙操守症。
可阿福的身子,
是張審的心頭病。
自打丈夫沒了,
阿福就像沒了主心骨似的,
身子一天比一天弱,
常年咳嗽,
臉色總是蒼白的,
稍微吹點風就發燒。
張審帶着他跑遍了周邊的藥鋪,
郎中換了一個又一個,
湯藥喝了一砂鍋又一砂鍋,
阿福的病還是不解好。
後來有個老郎中跟他說,
你這兒子是先天不足,
靠藥難補,
不如多積點因德,
或許能求個轉跡。
從那以後,
張審接生更盡心了,
而且再也不肯收酬了。
不管是三更半夜,
還是颳風下雨,
只要有人來叫,
他拎着接生的補包就走。
有時候產婦家過意不去,
硬塞給他東西,
他都推回去,
只說你們留着給媳婦補身子,
我啥也不要,
就盼着能給我家阿福積點福。
這年冬天格外冷,
雪下了一場又一場,
地裏的莊稼早就收完了,
村民們大多貓在家裏烤火。
這天早上,
阿強像往常一樣去院子吸頭餵雞,
剛走到雞窩跟前,
就愣住了雞籠沒了。
那雞籠是用柳條編的,
有一米多高,
平日裏堆着些幹稻草和雞糞,
分量不輕。
而且這幾年,
雞籠一直放在原地沒動過,
夏天的雨水泡軟了地面,
冬天的凍雪又把籠子底和泥地凍在了一起,
要想把雞籠搬走,
怎麼也得鬧出點動靜,
可昨晚他睡得沉,
一點聲響都沒聽見。
娘,娘,雞籠沒了。
阿強急得嗓門都憋了,
轉身就往屋裏跑。
張神正坐在炕檐上給阿父爺背腳,
聽見阿強的喊聲,
手裏的動作一頓,
你說啥?
雞籠咋能沒了?
真沒了。
連帶着那兩隻下蛋的母雞也沒了。
阿強喘着氣,
拉着張神往院子裏走。
張神踩着小腳,
一蹶一拐地走到雞窩就直,
看着空蕩蕩的底面,
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那兩隻母雞是他特意留着的,
每天能下兩個蛋,
他從來捨不得給阿強和秀兒吃,
全攢着,
要麼給阿父煮雞蛋羹,
要麼燉成蛋花湯,
阿父的身子弱,
就靠這點蛋補着。
這咋好啊,
阿父還等着雞蛋補身子那張神蹲在地上,
用袖子抹着眼淚,
雪粒子落在他的頭髮上,
很快就融成了水珠。
秀兒聽見動靜,
也從屋裏出來了,
見婆婆哭了,
趕緊上前勸,
娘,您彆着急,
許是被誰家的野狗拖走了,
咱們再找找,
說不定能找着。
阿強也說,
善娘,
我去村裏問問,
看看有沒有人見過。
張神點點頭,
擦乾眼淚,
站起身來,
我也去附近找找,
那基隆城,
說不定沒走太遠。
一家人兵分幾路,
阿強去村裏問鄰居,
秀兒去村南頭的田埂上找,
張神則沿着村東頭的小路往山邊去。
雪地裏的腳印很清晰,
張神一邊走一邊看,
忽然發現雪地上留着些小小的腳印,
形狀像極了梅花,
比貓的腳印大些,
又比狗的腳印小。
他活了四十多年,
也沒見過這種腳印,
這是殺獸的腳印。
張神嘀咕着,
順着腳印往前走了幾步,
可腳印到了山邊的樹林裏就沒了,
被厚厚的積雪蓋住了。
他在樹林邊轉了一圈,
沒看見基隆的影子,
只能嘆着氣往回走。
回到家時,
阿祥和秀兒也回來了,
倆人都是一臉失望。
阿祥說,
我問了王二和李神,
他們都說沒見過基隆。
王二還說,
前幾天村西頭老王家的白菜被偷了,
地上也留着這種梅花腳印,
不知道是啥東西。
張神坐在阿父的旁邊,
看着阿父蒼白的臉,
心裏又酸又急。
阿父醒着,
聽見娘和哥的話,
虛弱地說,
娘,沒事,
我不吃雞蛋也能醒,
傻孩子,
說傻胡話。
張神摸了摸阿父的額頭,
你身子弱,
就得靠雞蛋補針,
娘再想想辦法。
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接着是幾聲恭敬的呼喊,
張神在家嗎?
阿祥起身去開門,
只見院門口站着四個年輕小夥子,
都穿着青色的補衫,
腰間繫着黑色的腰帶,
看着很精神。
爲首的小夥子手裏拎着一個補包,
見了阿祥,
連忙拱手,
這位大哥,
請問張神在家嗎?
我們是鄰村的,
家裏有產婦難產,
想請張神去救濟。
阿祥愣了一下,
轉頭朝屋裏喊,
娘,
有人來請您接生。
張神聽見喊聲,
趕緊從屋裏出來,
看見四個小夥子皺了皺眉,
你們是哪個村的?
我咋沒見過你們?
爲首的小夥子連忙說,
張神,
我們是山那邊的李家澳的,
我家主母懷了足月的娃,
從昨天晚上就開始疼,
到現在還沒生下來,
郎中說怕是要保不住了,
我們聽人說您接生手藝好,
就趕緊來請您了。
張神一聽保不住了,
心裏頓時軟了,
他接生幾十年,
最見不得產婦和孩子出世,
不管是哪家的,
只要有一線希望,
他都願意去幫一把。
你們等我一下,
我拿上東西就走。
張神轉身回屋,
拎起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
裏面裝着接生用的剪刀,
布條和草藥。
他走到炕邊,
摸了摸阿福的臉,
阿福,娘去給人接生,
很快就回來,
你好好躺着,彆着涼。
阿福拉着張神的手,
小聲說,
娘,路上小心,
我等你回來。
張神點點頭,
跟着四個小夥子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
他才發現,
院門外停着一頂小轎子,
是用竹編的,
外面罩着青色的布簾,
看着很精緻。
張神,天太冷,
您坐轎子去吧,
能快些。
爲首的小夥子掀開轎簾,
請張神進去。
張神這輩子從沒坐過轎子,
心裏有些不安,
這不用麻煩,
我走着去就行。
張神,您別客氣,
我家主母情況緊急,
坐轎子能省些力氣,
您到了才能好好接受。
小夥子堅持着,
把張神扶進了轎子。
阿強站在門口,
看着轎子抬起來,
心裏忽然有些不對勁。
李家傲他知道,
在山那邊,
離石窪村有十幾里路,
而且都是山路,
這幾個小夥子
怎麼能這麼快就到了?
再說,石窪村周邊的村子,
誰家有岳父要生呢?
他多少都聽說過,
可李家傲,
他從沒聽說有哪家的媳婦
懷了娃。
娘,等一下!
阿強想喊住張神,
可轎子已經抬起來了,
四個小夥子腳步輕快,
轉眼就出了村。
阿強越想越擔心,
轉身對秀說,
秀,你在家照看阿福,
我去跟着娘,
我總覺得不對勁,
秀點點頭,你去吧,
路上小心,
記得早點回來。
阿強拎起牆角的燈籠,
又拿了一根木棍,
快步追出了村,
外面的雪下得更密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燈籠裏的火苗
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只能照亮身前
幾步遠的路。
他順着轎子走的方向,
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
走了沒多遠,
忽然發現雪地上散落着
幾根雞毛,
那雞毛的顏色
和自家母雞身上的一模一樣,
難道雞籠是被他們拿走的?
阿強心裏咯噔一下,
加快了腳步,
順着雞毛的方向
追了過去。
再說張神,
坐在轎子裏,
只覺得轎子走得輕飄飄的,
一點都不顛簸,
就像在雪地上滑行似的。
他從布包裏掏出菸袋,
裝上菸絲,
點燃了,
一邊抽菸一邊琢磨,
這裏駕傲的人,
看着不像是普通農戶,
怎麼會請着一個鄉下街生婆?
而且這轎子,
看着也不便宜,
尋常人家哪用得起?
一袋煙還沒抽完,
轎子忽然停了下來,
爲首的小夥子掀開轎簾,
張神,
到了,張神下了轎子,
抬頭一看,
眼前是一座青磚瓦房,
院子很大,
門口掛着兩個紅燈籠,
裏面的燭火亮着,
看着很喜慶。
可這院子周圍靜悄悄的,
連個狗叫的聲音都沒有,
透着點奇怪,
快,
主母還在裏面躺着呢。
小夥子拉着張神的手,
往屋裏走,
剛走到屋門口,
就聽見屋裏傳來
產婦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哭聲斷斷續續的,
聽着就沒了力氣,
張神心裏一緊,
趕緊跟着小夥子進了屋,
屋裏很暖和,
燃着一盆炭火,
幾個穿着青色布衫的女人圍着炕,
都一臉焦急,
炕上鋪着紅色的褥子,
產婦躺在上面,
臉色青澀,
眼睛半睜着,氣息微弱,
看樣子確實快撐不住了。
張神,
您快救救我家主母。
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上前,
拉住張神的手,
聲音都在發抖,
張神定了定神,
放下布包,
走到旁邊,
先摸了摸產婦的肚子,
又拔了拔她的脈搏,
眉頭皺得更緊了,
胎位不正,失橫位,
再晚就真的保不住了。
那可咋好啊?
幾個女人急得快哭了。
你們別慌,
聽我的,
張神站起身,
對那幾個女人說,
你們把屋裏所有的門窗都打開,
再燒一鍋熱水,
拿塊乾淨的過來。
女人們趕緊照做,
有的去開窗,
有的去燒火。
張神則站在屋子中間,
深吸一口氣,
然後唱起了街聲的調子,
那調子是她娘教的,
據說能引魂入態。
這麼多年,
她街聲遇到難處時,
唱這調子總能管用。
門也開,窗也開,
娃娃娃娃快起來,
櫃也開,香也開,
小鬼小鬼速投胎。
張神的聲音不高,
卻透着一股力量,
隨着她的歌聲,
屋裏的氣氛漸漸平靜下來,
產婦的呼吸
也慢慢平緩了些,
甚至能跟着調子
一點點用力。
張神一邊唱,
一邊走到旁邊,
雙手放在產婦的肚子上,
輕輕推着,
想把胎位正過來,
可胎位卡得太緊,
推了好幾次,
都沒動靜,
再加把勁,
張神對產婦說,
你想想孩子,
再用力點,產婦咬着牙,
拼盡全力,
身子向上拱了拱,
可孩子還是沒出來。
張神摸了摸產婦的脈搏,
越來越弱,
心裏知道,
不能再等了這種情況,
只能保一個,
要麼保產婦,
要麼保孩子,
再猶豫,娘倆都得沒。
對不住了,
張神在心裏默唸一句,
然後咬了咬牙,
伸手從產婦的身下探進去,
想去夠孩子的頭。
他的手剛碰到孩子,
就覺得不對勁,
那觸感不是嬰兒的皮膚,
而是毛茸茸的。
可現在沒時間多想,
張神抓住那孩子的半個頭,
一邊用力往外拉,
一邊喊,
要麼鬼怪速速閃開,
投胎小鬼快快出來。
啊,產婦疼得悶哼一聲,
身子猛地一挺,
氣息瞬間弱了下去。
而張神手裏,
竟真的拉出了一點東西,
那哪裏是嬰兒,
分明是一隻小狐狸的頭。
張神下得手藝多手,
差點把小狐狸扔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
接生過無數孩子,
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這這是啥?
旁邊的女人也看見了,
尖叫起來。
就在這時,
產婦忽然嗷地叫了一聲,
血順着褥子流了下來,
看樣子是血崩了。
張神心裏一沉,
知道產婦怕是撐不住了。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門外忽然衝進來一個老婆子,
頭髮花白,
穿着一件深色的補衫,
手裏拿着一個
紅色的小瓷瓶。
他幾步走到旁邊,
打開瓷瓶,
倒出一顆紅色的丹藥,
塞進產婦嘴裏,
又給她灌了一口熱水,
嚥下去,能止血。
老婆子的聲音很沙啞,
卻很有力量。
神奇的是,
不過片刻功夫,
產婦的血就止住了,
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張嬸看着那顆紅色丹藥,
心裏又驚又奇
她從沒見過
這麼靈的藥。
再看炕上的產婦,
臉色慢慢有了點血色,
可臉形卻在一點點變化,
原本圓潤的臉,
漸漸變尖了,
眼睛也大了些,
看着竟有些像狐狸。
張嬸心裏咯噔一下,
再低頭看自己手裏的小狐狸,
也變了模樣,
剛纔還是毛茸茸的小狐狸,
此刻竟變成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
閉着眼睛,
小嘴巴還在動。
這這是咋回事?
張嬸手裏抱着嬰兒,
手卻抖個不停。
剛纔被小狐狸咬到的地方,
現在又疼又癢。
她低頭一看,
傷口已經變成了黑紅色,
雖然沒流血,
可週圍的肉
好像已經開始腐爛了。
張嬸看着屋裏的女人,
聲音有些發顫。
我接生這麼多年,
從沒見過你們這樣的。
屋裏的女人都低着頭,
沒人說話。
那個老婆子把瓷瓶收起來,
對張嬸說,
你別多問,
把孩子抱給我,
我家主人要見你。
張嬸抱着嬰兒,
跟着老婆子往外走,
心裏滿是疑惑。
穿過一個院子,
來到前屋,屋裏燃着蠟燭。
一個穿着深藍色長衫的男人
坐在椅子上,
看着四十多歲的年紀,
面容和善,
手裏拿着一把摺扇。
雖然是冬天,
卻透着一股文雅的氣息
這打扮,
倒像是以前的員外,
可這年代,
哪還有員外一說?
多謝張嬸救了我家慶。
男人見張嬸進來,
站起身拱手行禮。
張嬸連忙把嬰兒遞過去,
小聲說,
舉手之勞,
不用客氣。
男人借過嬰兒,
臉上露出喜色,
旁邊的幾個下人連忙上前道賀。
男人笑了笑,
對身邊的下人說,
去取一串銅錢來,
給張嬸當酬勞。
很快,
下人拿了一串銅錢,
是那種老式的方孔錢,
看着有些年頭了。
男人把銅錢遞給張嬸,
張嬸,
這點心意,請您收下。
張嬸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
我接生從沒受過酬勞,
就盼着能給我家阿福雞點福。
娘,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阿強的喊聲。
張嬸轉頭一看,
阿強拎着燈籠,
站在門口,臉上滿是焦急。
原來,
阿強順着雞毛一路追,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
就看見這座院子,
遠遠地看見張嬸進了屋,
他放心不下,
就闖了進來。
阿強,你咋來了?
張嬸有些驚訝。
阿強走到張嬸身邊,
小聲說,
娘,我不放心你,
就跟着來了。
男人見張嬸不肯收銅錢,
又把銅錢遞給阿強,
這位大哥,
你娘救了我家母子,
這點酬勞你們總得收下。
阿強知道孃的規矩,
也擺手推辭,
多謝您的好意,
我們真的不能收,
我娘接生是爲了積德,
不是爲了錢。
男人見他們態度堅決,
想了想,
說,既然你們不肯收錢,
那我給你們抓一把家裏剛收的黃豆吧,
這黃豆是自家種的,
味道不錯,
你們帶回去嚐嚐。
說完,男人喊來嚇人,
拿了個布袋子,
抓了一把黃豆,
硬塞進張嬸手裏,
這黃豆不值錢,
你們可不能再推辭了。
張嬸看着手裏的布袋子,
只能收下,
那多謝您了。
男人這時才注意到張嬸手上的傷口,
臉色微微一變,
愣了一下,
轉身回裏屋,
又拿了一個紅色的小瓷瓶,
搗出一顆紅色丹藥,
遞給張嬸,
張嬸,你手上的傷不輕,
這顆丹藥能止血生機,
你趕緊吃了吧。
張嬸看着那顆丹藥,
心裏明白,
這丹藥肯定很珍貴,
剛纔產婦血崩,
就是靠這丹藥止住的。
她心裏只惦記着阿福,
自己的傷倒沒放在心上,
於是推辭說,
多謝您的好意,
可我吃藥有規矩,
得用家裏的草藥
配着符水才能吃,
這丹藥我不能收。
男人見她態度堅決,
也不再勉強,
把丹藥放回瓷瓶,
那好吧,路上小心。
回去的時候,
還是坐那頂轎子,
只是轎子比來的時候大了些,
阿強也能跟着坐進去。
轎子走得還是輕飄飄的,
阿強心裏的疑惑更重了,
小聲問張嬸,
娘,這家人不對勁,
你沒覺得嗎?
他們穿的衣服,
還有這院子,
都不像是普通農戶。
張嬸瞪了她一眼,
小聲說,
別多問,咱們趕緊回家,
這家人不是普通人,
少惹麻煩。
阿強不敢再說話,
只能跟着轎子往前走,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
轎子停了下來,
張嬸掀開轎簾一看,
竟然已經到了自家院子門口。
多謝幾位了。
張嬸下了轎子,
對四個小夥子說,
可不等他多說,
四個小夥子就抬着轎子,
快不走了,
轉一眼就沒了蹤影。
張嬸和阿強走進院子,
一眼就看見
雞籠好好地擺在原來的地方,
那兩隻母雞正趴在裏面下蛋,
好像從沒丟過一樣。
雞籠回來了。
阿強又驚又喜,
連忙跑過去看。
張嬸也走了過去,
摸了摸雞籠,
還是原來的那個,
只是裏面的幹稻草換了新的。
她忽然想起手裏的布袋子,
趕緊打開,
裏面是什麼黃豆,
全是金燦燦的金豆子,
足有二三十個在燈籠的光線下,
閃着耀眼的光。
這就是金豆子。
秀兒聽見動靜,
從屋裏出來,
看見布袋子裏的金豆子,
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張嬸愣了愣,
忽然明白了他們遇到的,
不是什麼李家傲的員外,
是狐仙。
那產婦是狐仙,
小狐狸是狐仙的孩子,
他們是來報恩的。
快,把金豆子收起來,
別讓人看見。
張嬸連忙把布袋子遞給秀兒,
然後快步走進屋裏,
阿福還躺在炕上,
臉色比剛纔更蒼白了。
張嬸想起
狐仙給的那顆紅色丹藥,
雖然她沒要,
但剛纔在狐仙家裏,
她看見老婆子給產婦喂丹藥時的樣子,
知道那丹藥能救命。
她猶豫了一下,
還是從布包裏掏出一個小紙包,
裏面是她平時給阿福備着的草藥,
可現在,
這些草藥怕是不管用了。
娘,阿福好像更嚴重了。
阿強也走進來,
摸了摸阿福的額頭,
滾燙滾燙的。
張嬸心裏一急,
忽然想起剛纔狐仙給她的那顆丹藥,
雖然她沒要,
但剛纔男人轉身回屋拿丹藥的時候,
她看見桌子上還放着一個,
當時她趁人不注意,
偷偷拿了一個藏在袖子裏。
阿福,娘給你吃個好東西,
吃了身子就好了。
張嬸趕緊從袖子裏掏出那顆紅色丹藥,
小心翼翼地塞進阿福嘴裏,
又給他餵了一口溫水。
丹藥入口即化,
阿福嚥下去沒多久,
臉色就漸漸有了血色,
呼吸也平穩了些。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
阿福忽然睜開眼睛,
看着張嬸,
小聲說:「娘,我餓了,想喝粥。」
娘這就給你熬粥。
張嬸又驚又喜,
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阿強和秀兒也高興得不行,
秀兒趕緊去造房熬粥。
從那以後,
阿福的身子一天天好起來,
不僅不咳嗽了,
臉色也紅潤了,
能跟着阿強去地裏幹活了。
張嬸家的日子也漸漸好了起來,
有了那些金豆子,
他們蓋了新房子,
買了幾畝地,
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
可張嬸手上的傷口
卻一天比一天嚴重,
那黑紅色的傷口慢慢擴大,
開始流膿,
疼得她晚上睡不着覺。
她知道這是被狐仙的孩子
咬了的後遺症,
可她從沒後悔過
如果不是那次劫生,
阿福的病也好不了,
家裏的日子也過不起來。
阿強想帶她去城裏
找好郎中看看,
可張嬸拒絕了,
不用了,娘心裏清楚,
這傷好不了了。
現在阿福好了,
家裏日子也過好了,
娘就算走了,也放心了。
從那以後,
張嬸開始着手準備後事,
她用剩下的金豆子
給阿福蓋了一座新瓦房,
又託梅人給阿福說了門親事,
女方是鄰村的姑娘,
人品好,手腳也情懷。
婚禮辦得很熱鬧,
張嬸坐在主位上,
看着阿福和新媳婦拜堂,
臉上滿是笑容,
可沒人知道,
她的手已經疼得握不住筷子了。
婚後沒幾個月,
張嬸的身體就垮了,
躺在牀上起不來了,
臨終前,
她拉着阿強和阿福的手,
說你們兄弟倆要互相照顧,
好好過日子,
別忘了多記得,
好人總有好報。
阿強和阿福哭着答應,
張嬸笑了笑,
慢慢閉上了眼睛。
張嬸去世後,
阿強和阿福按照她的囑咐,
一直記得行善。
村裏有人家遇到難處,
他們總是主動幫忙,
有人要接生,
阿強就把張嬸的手藝傳了下去,
也像張嬸一樣,
從不收酬勞。
石瓦村的人都說,
張嬸是個好人,
積累一輩子陰德,
所以才能得到狐仙的報恩,
不僅救了阿福,
還讓家裏的日子越來越好。
張嬸的故事,
說到底是善有善報的道理。
她一輩子勤勤懇懇,
用自己的手藝幫助別人,
不求回報,
只爲給兒子積德,
這份善良最終換來了狐仙的報恩,
也讓家人過上了好日子。
其實生活中也是如此,
多一份善意,
多一份幫助,
或許就能爲自己和家人
帶來意想不到的福報。
感謝您的收聽,
祝您身體健康,
闔家幸福,
日子越過越紅火,
所求皆如願,
所行皆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