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放狼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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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十三年,陝南漢中府下轄的清溪村,背靠秦嶺漁脈的慶福山。村裏有個老獵人叫王永貴,打了二十多年獵,一手火藥槍使得出神入化,山裏的豺狼虎豹見了他都得繞着走。
同村的王六子是他遠房堂弟,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天天跟着王永貴進山,以興想學好打獵的本事,也好早點攢錢娶媳婦。
這年入秋,山裏的野物肥食,王永貴家裏三個娃,大的已經能幫着放牛,小的纔剛會走路,眼看着天要冷了,娃們身上的單衣薄得能透光,王永貴心裏正犯愁。
這天清晨,雞剛叫頭遍,它就踹了兩個玉米麪窩頭,叫醒了王六子,揹着那杆用了十多年的火藥槍,往慶福山伸出去了。
六子,今天咱們往東邊走,那邊坡陡,野豬多,要是能打着一頭,不光冬天有肉吃,還能把皮子削了給娃們做件坎肩。
王永貴走在前面,腳底下踩着厚厚的松針,發出沙沙的響聲,他常年進山,對山裏的路熟得像自家院子,哪裏有陡坡,哪裏有山泉,閉着眼睛都能摸過去。
王六子跟在後面,手裏提着一把柴刀,腰上還彆着個裝火藥的牛角胡,他年紀輕,體力好,可打獵的經驗差遠了,每次進山都緊緊跟着王永貴,生怕走散了。
貴哥,我聽村裏老人說,清福山連着秦嶺,偶爾有秦嶺裏的狼竄過來,咱們要是遇上了,可得小心點,王永貴哼了一聲,手裏的槍桿緊了緊,狼算啥?
我年輕的時候,在秦嶺裏見過一群狼,領頭的那隻比屠狗還大,最後還不是被我一槍打跑了,不過這清福山的狼是少,我打了這麼多年獵,也就見過兩次,都是毒狼,沒什麼好怕的。
兩人說着話,不知不覺走了快半天,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山裏的空氣清新,滿是松枝和野果的香味,偶爾能聽到幾聲鳥叫。
除此之外,就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突然,王六子猛地拉住了王永貴的胳膊,手指着前面不遠處的山坳口,聲音壓得極低,
王永貴心裏一緊,順着王六子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山坳口那裏,一頭黑曲曲的野豬正撒開蹄子狂奔,嘴裏還發出哼哼唧唧的叫聲,看那樣子,像是在逃命。
更讓人意外的是,野豬後面不遠,跟着一頭灰狼,那狼身形矯健,毛色油亮,一雙眼睛在陽光下閃着寒光,緊追不捨,距離野豬越來越近。
好傢伙,還真遇上狼了。
王永貴眼睛一亮,心裏的愁緒一下子少了大半,這狼的皮子厚實,要是能打着,削好了給玩們做件皮大衣,冬天就不怕冷了。
他悄悄把火藥槍從背上取下來,檢查了一下槍膛裏的鐵紗,又摸了摸腰上的火石,壓低聲音對王六子說,
六子,等會兒我打狼,你打野豬,這狼跑得快,我得瞄準點,你那槍法不行,就盯着野豬的身子打,近距離準能中。
王六子點點頭,也把柴刀比好,雙手握緊了槍。
他雖然緊張,可也想表現一下,要是今天能幫着貴哥打着狼和野豬,回去村裏的人肯定得誇他。
兩人藉着旁邊幾棵粗狀的松樹遮擋,貓只腰,一步一步往山坳下面挪。
山裏的風順着波吹下來,帶着野豬身上的腥氣和狼身上的騷味,王永貴屏住呼吸,眼睛緊緊盯着那頭灰狼,手指扣在扳機上,就等距離在近點。
就在這時,那頭灰狼突然加快了速度,縱身一躍,一下子撲到了野豬身上,張開嘴,露出鋒利的獠牙,狠狠咬住了野豬的脖子。
野豬疼得嗷嗷直叫,四肢亂蹬,想要把狼甩下來,可那狼咬得極緊,像定在上面一樣。
野豬掙扎着跑了沒幾步,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見起一片塵土。
就是現在,王永貴嘀咳一聲,和王六子幾乎同時扣動了扳機。
兩聲槍響在山裏迴盪,火藥槍的射程不遠,可近距離的殺傷力極大,鐵砂散開來,能打一個大窟窿。
兩人本以爲這麼近的距離,灰狼和野豬肯定都得被打成篩子,可沒成想,那野豬在地上掙扎翻滾的時候,剛好把灰狼擋在了身後。
更要命的是,那灰狼警覺性極高,聽到槍聲,又看到兩個人影,立馬鬆了嘴,轉身就想跑。
鐵砂大部分都打進了野豬的身體裏,野豬哼了幾聲,就不動了,只有少部分鐵砂,擦着野豬的身子,打到了灰狼的後腿上。
那狼吃痛,發出一聲嘀嚎,卻着腿,一點一點地往山深處跑,速度雖然慢了些,可依舊很快,轉眼間就跑出去老遠。
可惜了,王永桂跺了跺腳,心裏滿是遺憾,他本來能打着狼的,偏偏被野豬擋了一下,讓狼撿了條命。
六子,你在這兒看着野豬,把它捆好,我去追那狼,說不定還能追上。
王六子應了一聲,蹲下身,從腰上解下早就準備好的麻繩,開始捆野豬的四條腿。
這野豬不大,也就五六十斤,捆起來不算費勁。
王永桂提着槍,順着狼跑的方向追了過去,他一邊跑,一邊從牛角湖裏往羌塘裏倒火藥,又舔了些鐵紗,用通條壓實了。
山裏的路不好走,到處都是石頭和樹根,可他跑得又快又穩,眼睛緊緊盯着地上的痕跡狼的腳印,還有偶爾滴落在地上的血跡,
那是狼腿上受的傷流出來的。
灰狼受了傷,跑起來比平時慢了不少,王永桂一路追着,眼看着距離越來越近,
估摸着再有幾十步,就能到火藥槍的射程內了。
他心裏一陣激動,只要再打一槍,這狼就跑不了了,
可就在這時,前面出現了一個山口,那狼拐進山口裏,一下子就沒了蹤影。
王永桂急忙追過去,站在山口裏東張西望,到處都是樹木和灌木叢,哪裏還有狼的影子?
他急得直跺腳,圍着山口轉了一圈,仔細看了看地上的腳印,
可那腳印到了山口中間,竟然消失了,像是憑空不見了一樣。
奇怪,這狼跑哪兒去了?王永桂皺着眉頭,心裏難悶,
這山口就這麼大,前後也就幾十步遠,狼不可能一下子就跑沒了,難道是鑽進哪個山洞裏了?
正在他四處搜尋的時候,眼角的餘光貼近山口下面不遠處,有一個人影靠在一棵大樹下休息,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褲子上沾了不少泥土,看起來像是剛從山裏出來的。
王永桂心裏一動,走了過去,拱手問道,
這位兄弟,請問你剛纔有沒有看到一隻受傷的灰狼從這兒過去?
那狼瘸着一條後腿,身上還有血跡,那人抬起頭,臉上帶着幾分疲憊,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
沒看到,我剛從山裏出來,歇會兒就走,沒見着什麼狼。
王永桂也沒多想,山裏偶爾會有其他村子的人進來砍柴或者採藥,沒見着狼也正常。
他剛要轉身離開,突然注意到那人的褲腿上有一塊深色的印記,湊近了一看,竟然是血跡,
只是顏色已經有些暗了,像是流出來有一會兒了。
兄弟,你腿上怎麼有血?是不是受傷了?嚴重不嚴重?
王永桂問道,心裏還想着要是這人傷得重,說不定能幫上點忙。
那人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變,趕緊把褲腿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血跡,嘴裏罵罵咧咧地說,
嗨,別提了,剛纔在山裏走的時候,不小心被樹叉子戳到了,流了點血,不礙事,過兩天就好了。
王永桂這才仔細打量起這個人來。
那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相貌平平,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有些多閃,不像是經常進山的人。
要知道,青溪村附近幾個村子的人,經常進山打獵,砍柴,相互之間就算不認識,也能混個眼熟,可這個人,王永桂從來沒見過。
那人借王永桂盯着自己看,眼神裏還帶着幾分思索,趕緊解釋道,
老哥,我不是這附近村子的,我是北邊來的,路過這兒,想找個地方歇會兒。
說着,他還用手指了指北邊的方向,王永桂心裏還惦記着那隻狼,也沒心思多問,點了點頭,又客套了兩句,
那你歇着吧,我還得去找狼,就不跟你多說了。
說完,他轉身就想走,心裏琢磨着,說不定狼往南邊跑了,得趕緊追過去。
可他剛走了兩步,突然停住了腳步,心裏猛地咯噔一下北邊,
清福山的北邊,就是一望無際的秦嶺山脈,那裏面全是深山老林,連條正經的路都沒有,哪裏有人家?
就算有,也都是住在秦嶺深處的獵戶,根本不會跑到清福山這邊來,更別說,路過了。
狗孃養的,這孫子竟然忽悠我。
王永貴氣得破口大罵,轉身就想回去找那個人算賬,可等他回頭一看,山口下面的大樹下,哪裏還有人的影子?
那人早就不見了,肯定是被他給騙了,那狼說不定就是被他藏起來了,或者他跟那狼有關係。
王永貴心裏又氣又急,可現在人已經跑了,再追也來不及了。
他又在山口附近找了一會兒,還是沒看到狼的蹤影,只好坐罷,轉身往回走。
等他回到剛纔打野豬的地方,王六子已經把野豬捆好了,正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磕窩頭,
看到王永貴回來,王六子趕緊站起來:「貴哥,追上狼了嗎?」
王永貴搖了搖頭,把剛纔遇到灰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最後氣呼呼地說,
那孫子說他是北邊來的,可北邊是秦嶺,根本沒人住,他肯定是在撒謊,說不定那狼就是被他放走的,或者他跟那狼有啥貓膩。
王六子一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貴哥,你也有犯糊塗的時候啊,秦嶺那邊多偏啊,誰會從那兒過來?」
你當時咋不多問問呢?我當時心裏急着找狼,哪顧得上想這些。
王永貴氣得咬牙切齒,那孫子別讓我再碰到他,不然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王六子笑了一會兒,拍了拍王永貴的肩膀,醒了貴哥,彆氣了,好歹咱們打着一頭野豬,也不算白了。
這野豬的肉夠咱們吃一陣了,皮子也能給娃們做剪砍剪,挺好的。
王永貴想想也是,雖然沒打着狼,可野豬也不錯,心裏的氣消了不少。
兩人找了一根粗壯的木棒,穿過野豬的四條腿,一人一頭,抬着野豬往回走。
山裏的太陽落得快,兩人走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往西斜了,金色的陽光灑在山林裏,把樹木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一路上,偶爾能碰到幾個從山裏回來的村民,看到他們抬着野豬,都紛紛打招呼,羨慕地說他們運氣好。
永貴,今天收成不錯啊,這野豬夠肥實的。
一個扛着柴盒的老漢笑着說,還行,運氣好,剛好碰到了。
王永貴笑着回應,心裏的鬱悶又少了些。
等他們回到村裏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村裏的家家戶戶都亮起了門油燈,煙囪裏冒出鳥鳥的吹煙,空氣中飄着飯菜的香味。
王永貴家就在村子東頭,一個小小的院子用籬笆圍着,裏面有三間土坯房,還有一個豬圈和集窩。
兩人剛把野豬放在院子裏,王永貴正準備進屋拿菸袋,
他媳婦李秀蓮就急匆匆地從屋裏跑了出來,臉上滿是焦急,拉着王永貴的胳膊問道,
永貴,你們倆今天進山是不是傷到人了?
王永貴和王六子都是一愣,面面相許,傷到人?
沒有啊,我們今天就打了一頭野豬,追了一隻狼,沒碰到其他人,怎麼會傷人呢?
王永貴疑惑地說,李秀蓮嘆了口氣,接着說,
剛纔你們剛進村子,村口就來了一箇中年人,一瘸一拐的,腿上還流着血,
他的村口轉了半天,不知道往哪兒走,剛好碰到我從菜園子裏回來,
就問我王永貴家怎麼走,我問他是誰,找你幹啥?
他說他是你遠房親戚,有急事找你,遠房親戚?
王永貴更納悶了,我哪來的遠房親戚?
我從小就在青溪村長大,除了六子家這些親戚,沒別的親戚了。
李秀蓮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我跟你過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聽說你有這麼個親戚,
而且那人腿上的血看着不少,衣服上也沾了不少泥土,看着就不像好人。
當時天快黑了,我怕他是壞人,就沒告訴他咱們家在哪兒,
給他指了村西頭的路,讓他往那邊找去了。
王六子在旁邊聽着,突然插話道,貴嫂,你說那人穿啥顏色的衣服,好像是一件灰色的短褂,褲子也是灰色的,看着舊舊的。
李秀蓮回憶着說,灰色的短褂。
王永貴心裏猛的一陣,失聲說道,那不就是我在山裏碰到的那個騙子嗎,他怎麼跑到村裏來了?
他這一說,王六子也反應過來了,貴哥,你是說那人就是在山口騙你的那個灰衣人?
他跑到村裏來找你,還說自己是你親戚。
王永貴點了點頭,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沒錯,肯定是他。
我在山裏碰到他的時候,他腿上就有血,說是什麼被樹叉子戳到了,
現在想來,那血說不定就是狼腿上的血。
還有,那狼明明跑進了山口,卻突然不見了,緊接着他就出現了,哪有這窈窕的事。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突然一拍大腿,大聲說道,不好,六子,咱們怕是遇上邪門的東西了。
你想想,那狼被我打傷了腿,跑進山口就沒影了,然後他就出現了,腿上也有傷,還騙我說從北邊來的。
依我看,他根本就不是人,就是那隻成了精的狼變的。
咱們搶了他的獵物,還打傷了他,他這是一路跟着咱們回村,想找咱們報復啊。
李秀蓮一聽這話,嚇得臉色慘白,渾身都開始發抖,成精的狼,那可咋辦啊?
咱們家還有三個娃呢,要是他來報復,可咋整啊?
王永貴雖然心裏也有些發毛,可他畢竟是常年打獵的人,膽子比一般人大得多。
他握緊了手裏的火藥槍,對王六子說:「六子,別怕,咱們先下手爲強,他現在肯定還在村裏轉悠,找不到咱們家,咱們現在就抄近路去村口,把他截住,再不兩槍,把他給宰了,省得他以後再來害人。」
王六子也點了點頭,他雖然年輕,可也知道這成精的東西不好惹,要是今天不把他解決了,以後說不定會給村裏帶來麻煩。
他也把自己的火藥槍拿出來,檢查了一下,跟着王永貴就往外走。
李秀蓮急忙拉住王永貴的胳膊:「永貴,你們可得小心點,要是打不過,就趕緊跑回來,別硬拼,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王永貴拍了拍媳婦的手,轉身就和王六子出了門,村裏的小路彎彎曲曲,兩旁的房子裏都亮着燈,偶爾能聽到屋裏傳來說話聲和孩子的哭鬧聲。
兩人不敢走大路,怕被那灰人看到,專門挑着小巷子走,腳步放得很輕,儘量不發出聲音。
月亮已經升了起來,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地上,把小路照得隱隱約約能看清。
兩人一路急走,很快就到了村口,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壯,枝繁葉茂,平時村裏有人進出,都喜歡在樹下歇腳。
兩人剛走到老槐樹下,就看到不遠處的大路上,有一道人影一圈一拐地走着,嘴裏還不停地嘀咕着,王永貴家到底在哪兒啊?怎麼找不着呢?
王永貴和王六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確定那人就是那個灰人。
兩人悄悄繞到灰人的身後,握緊了手裏的火藥槍,瞄準了他的後背,只要再靠近幾步,就能開槍了。
可就在這時,那灰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突然轉過身來,當他看到王永貴和王六子的時候,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睛裏滿是驚恐,身體都開始發抖,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被識破了。
別別殺我。
灰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停地給王永貴和王六子磕頭,聲音帶着哭腔,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們的,我我就是氣不過辛苦捕來的獵物被搶,還捱了一槍,纔想着跟回村看看,沒敢真害人啊。
灰人磕得額頭都紅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就想想趁夜摸去你家豬腱,偷支機解解氣,卻沒動過傷娃和你家人的念頭,你們信我。
王永貴端着槍的手頓了頓,餘光瞥見灰人褲腿上的血跡的傷口位置,竟和白天打中的狼腿位置一模一樣,他心裏的火氣消了些,又想起山裏老人們常說的萬物有靈,不可敢去殺絕,眉頭皺了皺,沉聲道,你既沒害人的心,爲何要裝成人樣騙我?又爲何敢追到村裏來?
我我怕你們再開槍打我,只能變人形躲着。灰人抬頭,眼裏滿是哀求,我在秦嶺裏活了幾十年,從沒傷過村裏人,這次是一時糊塗,求你們饒我一命,我以後再也不踏足青福山半步。
王六子在旁邊急了,貴哥,別信他,成精的東西最會騙人,放了他,保不齊以後還來搗亂。
王永貴沒接話,盯着灰人看了半場,撿得膝蓋處的褲子磨破,露出的皮膚竟隱隱有淺灰色的絨毛,又想起白天的狼雖追野豬兇狠,卻沒主動招惹過人。
罷了,我今日就放你一馬,但你記住,若再讓我見你在清溪村附近晃悠,或者聽說你傷了人,我定不饒你。
灰衣人愣了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能活命,隨即連連磕頭,多謝恩公,多謝恩公,我發誓,以後絕不再來,也絕不再傷任何一個人。
王永貴往旁邊讓了讓,擺了擺手,快走吧,天亮前出了山,回你的秦嶺去。
灰衣人站起身,又對着王永貴和王六子深深作了疑,隨後身子一矮,竟真的化作了那頭灰狼瘸着後腿,尾巴微微夾着。
看了兩人一眼,轉身就往村外跑,跑沒幾步還回頭望了望,像是怕他們反悔,直到鑽進夜色裏的山林,才徹底沒了蹤影。
王六子還在嘟呢,貴哥,你咋真放了他?萬一他回頭報復咋辦?他若真想報復,剛纔就不會跪着求饒。
王永貴收了槍,往回走,再說,咱們搶了他的獵物,還傷了他,本就佔了理虧,趕盡殺絕反倒不妥。
兩人回到家,李秀蓮還在門口盼着,聽王永貴說放了狼精,嚇得直拍胸口,你可真大膽,萬一他騙你咋辦?
騙不騙的,以後看便是了,王永貴笑了笑,咱們做人留一線,總沒錯。
接下來幾日,村裏倒真沒出啥怪事,豬圈雞窩都好好的,沒人再見過灰衣人,也沒再聽說有狼出沒。
王永貴把野豬宰了,一半肉留給自家,一半分給了王六子和林李。
野豬闢消好後,給三個娃各做了件小坎肩,娃們穿着暖乎乎的,天天圍着他轉。
過了約莫半個月,王永貴又帶着王六子進山打獵,剛走到清福山山口,就借一棵松樹下握着個東西走近一看,竟是那頭灰狼,依舊是人形,
懷裏抱着兩隻巴掌大的小狼仔,見了他們,趕緊把狼仔往地上一放,往後退了兩步。
恩公,我我沒別的意思,灰狼聲音有些侷促,這兩隻狼仔剛斷奶,我帶他們來,是想給恩公留個念想,也算報答那日捕殺之恩。
我知道你們不會傷他們,若你們不嫌棄,就留着,或者或者放歸山裏也行。
王永貴看着地上毛茸茸的小狼仔,睜着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縮在一起,心裏軟了軟,他沒去碰狼仔,只是對灰狼說,你的心意我領了,但狼仔跟着你纔好,你趕緊帶他們回秦嶺,以後好好過日子,別再惹事。
灰狼愣了愣,隨即重重點頭,抱起狼仔,又做了一,轉身化作狼形,叼着一隻狼仔,領着另一隻,慢慢走進了山林深處,走了老遠,還回頭望了一眼。
王六子看着狼的背影,撓了撓頭,沒想到這狼還真懂報恩。王永貴笑了,老人們說狼若回頭,非報恩即報仇這話還真沒說錯。
萬物皆有靈,你對它留一分情,它便記一分恩,比起那些背信棄義的人,倒實在多了。
後來,青溪村再也沒人見過那頭灰狼,只是偶爾有進山的村民說,在秦嶺邊界見過一隻瘸腿的狼,帶着兩隻小狼,見了人就遠遠躲開,從不上前。
而王永貴也常把這段經歷講給村裏的娃聽,教她們遇事留一線,切莫趕盡殺絕。
這故事便在青福山腳下傳了好些年,故事到這兒便結束了。
其實無論是人還是獸,都藏着一顆知好歹的心,多一分寬容,少一分戾氣,往往能換來意想不到的溫暖。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常遇曬意,少逢煩憂,三餐有味,四季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