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人面獸心

人间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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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次觀看·2026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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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嘉慶年間,江南蘇州府吳江縣有個綢緞商人,名叫金孟生。
這金家在吳江做布匹生意已有三代,傳到金孟生手裏時,早已是當地有名的富戶,家中積蓄不下十萬貫,還在縣城最繁華的地段開着三間門面的金記布莊。
金孟生原本有個賢妻,名叫劉巧姑,是臨縣布商劉家的獨女。
兩人成婚那年,金孟生二十歲,劉巧姑十八歲,郎才女貌,情投意合,成了吳江城裏人人羨慕的一對。
誰料天不遂人願,成婚不過三年,劉巧姑就得了一場疾病,要是往孝,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
妻子走後,金孟生悲痛欲絕,守着空蕩蕩的宅院,時常對着妻子的遺物發呆。
那時他剛過二十三,正是該續賢的年紀,家中長輩,鄰里親友都勸他再娶一房,一來能爲金家延續香火,二來也有人能照顧他的起居。
就連平日裏相熟的媒婆也踩着門檻上門,說要給他尋個溫順賢良的姑娘,可金孟生卻是鐵了心不鬆口。
每次有人提及續賢的事,他都紅着眼眶白手,我與巧姑洞房花燭夜時就立過誓,此生只他一人,若違背誓言,百年之後我怎有臉去見他。
時間一長,衆人見他心意已決,便不再多勸,只是暗地裏感嘆他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
就這麼一晃十多年過去,金孟生轉眼已是四十歲的人。
這些年裏,他一門心思打理布樁生意,生意比從前更興隆,家中的宅院也翻修得越發氣派,青磚帶瓦,雕樑畫棟,光是院子裏的石榴樹就有七八棵,每到夏天滿院紅似火。
可偌大的宅院,始終只有他一個人住,身邊除了布樁裏的幾個夥計,就只有一個跟着金家兩代人的老賬房,姓薛,大夥都叫他薛伯伯。
薛伯伯比金孟生大二十多歲,打小就在金家布樁當學徒,做賬精細,爲人忠厚,金孟生對他十分信任,布樁裏的賬目往來全交給他打理。
平日裏金孟生不愛熱鬧,除了去布樁查看生意,大多時候都待在家裏,要麼在書房看賬本,要麼在院子裏擺弄花草,日子過得清淡又安穩。
這年入夏,吳江一帶連降大雨,上游山洪暴發,沖毀了不少道路,那時金孟生正好去杭州府採買新到的綢緞,回城時走到半路,被暴漲的河水擋住了去路。
眼看天色漸暗,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他正犯愁,忽然看見遠處山坡下有幾件茅草屋,便牽着馬走了過去,想找戶人家借宿一晚。
他走到最靠前的一間茅草屋前,輕輕敲了敲門,過了半晌,門才只要一聲打開,探出個腦袋來,那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眉清目秀,皮膚白淨,就是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幾塊布丁,洗得發了白,一看就是家境貧寒的樣子。
這位老爺,你有什麼事?小夥子怯生生地問道,眼神裏帶着幾分警惕。
金孟生放緩了語氣,笑着說:「小兄弟,我是無疆來的商人,路過此地被洪水擋住了路,想在你家借宿一晚,不知方便嗎?」
小夥子上下打量了金孟生一番,見他衣着體面,不像壞人,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猶豫了片刻才說,家裏就一間屋,只有一張土炕,若是老爺不嫌棄,就進來吧。
金孟生連忙道謝,牽着馬進了院子,這院子很小,只有八張大,角落裏堆着一些柴火,牆角還種着幾棵青菜。
進屋一看,屋裏更是簡陋,除了一張土炕,一張破舊的木桌和兩把椅子,就只有一個用來煮飯的陶罐,連個像樣的櫃子都沒有。
小夥子給金孟生倒了碗粗茶,兩人閒聊起來,金孟生才知道,這小夥子名叫周懷,父母早逝,就剩他一個人過日子,平日裏靠幫村裏人耕地,砍柴換些糧食,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沒想到這洪水一擋,就擋了三天。
這三天裏,金孟生和周懷朝夕相處,發現這小夥子雖然家境貧寒,卻很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挑水、劈柴,還把屋裏屋外打掃得乾乾淨淨,說話做事也透着一股機靈勁。
金孟生心裏漸漸有了些好感,想起自己身邊沒有子嗣,這些年也一直想找個可靠的年輕人傳承家業,便有了收徒的念頭,第四天早上,洪水退了些,能勉強通行了。
金孟生要走了,他從行囊裏取出五十兩銀子,遞給周懷:「小兄弟,這幾天多謝你照顧,這點銀子你拿着,改建新房子,再尋個好姑娘成個家。」
周懷卻沒接銀子,反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着金孟生磕了個響頭:「老爺,我不要銀子,我看您是個好人,不裝生意也做得到,我想跟着您學經商的本事,求您收留我吧。」
金孟生見他態度誠懇,心裏更滿意了,連忙把他扶起來:「既然你有這份心,那我就收你爲徒,不過我得先考考你,你先擱我回吳江,在布莊裏從學徒做起,若是你老實本分,日後我再把你收爲義子,把家業傳給你也不是不行。」
周懷一聽,喜出望外,又連着磕了三個頭,一口一個師父叫得格外親熱,兩人一同回了吳江,到了金家宅院門口,周懷看着那高大的門樓,珠紅的大門,還有院子裏充裕的花草,眼睛都看直了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氣派的房子。
進了屋,看着屋裏的紅木傢俱,牆上的名人字畫,更是手足無措,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金孟生把周懷安排在布莊裏,讓薛伯伯教他作帳,遍佈,接待客人。
周懷學得很認真,嘴也甜,見了薛伯伯就叫薛叔,見了夥計就叫哥,沒過多久就和布莊裏的人混熟了。
金孟生看在眼裏,心裏越發覺得自己沒看錯人,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三年就過去了。
這三年裏,周懷進步很快,不僅學會了作帳,遍佈,還能獨當一面接待客人,有時候金孟生不在布莊,他也能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
金孟生對他越來越信任,時常把一些重要的事交給他做,還打算過些日子就正式把他收爲義子。
可就在這年秋天,金孟生突然病倒了,一開始只是咳嗽,發熱,他以爲是風寒,沒當回事,可吃了幾副藥也不見好,反而越來越重。
周懷得知師父病了,天天跑到金家宅院照顧,端茶送水,煎藥喂藥,忙前忙後,還時常坐在牀邊陪金孟生聊天解悶。
有一天,他見金孟生精神好了些,也試探着說:「師父,您身邊也沒個貼心人照顧,我雖然能給您端茶送水,可終究是個男人,有些事也不方便,您看,是不是該尋個知冷知熱的女人,成個家,也好有人日夜陪着您。」
金孟生一聽,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周懷,我當初跟你說過,我與你師母有過誓言,此生不再許賢。人要言而有信,若是誓言能隨便改,那這張嘴還有什麼用?我答應巧姑的事,絕不會反悔。」
周懷見師父生氣了,連忙低下頭認錯:「師父,是我多嘴了,您別生氣,我以後再也不提了。」
好在金孟生的病沒過多久就好了。經過這場病,他也懶得再天天去布莊,便把布莊的日常打理交給了周懷和薛伯伯,自己則在家中養花,喂鳥,日子過得越發清閒。
這天夜裏,金孟生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吵醒,他以爲是周懷來了,便披了件衣裳起身去開門,可剛打開門,就看見一個姑娘倒在門口,渾身溼透,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看樣子是暈過去了。
此時外面正下着大雨,雨點噼裏啪啦地打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金孟生愣了一下,心裏犯了難,這深更半夜的,一個姑娘暈倒在自家門口,不管吧,人命關天,管吧,自己一個單身男人和一個陌生姑娘共處一室,傳出去難免會有人說閒話。
可他轉念一想,救人要緊,哪還顧得上這些,他連忙彎腰把姑娘抱起來,走進屋裏,把她放到自己臥室旁邊的客房牀上,他摸了摸姑娘的額頭,滾燙滾燙的,看樣子是淋了雨受了寒,還餓壞了。
金孟生輕輕叫了兩聲,見姑娘沒反應,便轉身想去廚房找些吃的,再去請郎中。
誰給我歇水就在這時,姑娘忽然用微弱的聲音說道,眼睛也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金孟生連忙轉身,倒了碗溫水,小心翼翼地餵給姑娘喝,姑娘喝了水,精神好了些,慢慢坐了起來,只是身上的衣服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顯得有些狼狽。
金孟生看着姑娘溼透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姑娘,你身上的衣服溼了,這樣容易着涼,我妻子生前有幾件乾淨的衣服,你要是不嫌棄,就先換上吧。
姑娘點了點頭,接過金孟生遞來的衣服,紅着臉進了那間換衣服。
等她換好衣服出來,金孟生一看,心裏不由地一顫,那件衣服是劉巧姑生前最喜歡的一件湖藍色衣裙,穿在姑娘身上,竟有幾分巧姑的影子,多謝恩公收留。
姑娘對着金孟生撫了扶身,輕聲說道,不知恩公可否讓我借宿一晚,我實在沒地方去了。
金孟生點了點頭,姑娘客氣了,你安心住下便是。
只是這大雨天的,你一個姑娘家,怎麼會獨自出門,就不怕遇到危險嗎?
姑娘聽到這話,眼圈一下子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
恩公有所不知,我叫春紅,今年十八歲,家鄉鬧了災荒,爹孃都沒了,我一路討飯纔到這裏。
今晚走夜路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女子,她說她叫劉巧姑,讓我來前面的村子找一個叫金孟生的男子,還說讓我嫁給你爲妻。
可我走着走着,就覺得頭暈,然後就暈倒了,再醒來就到了您這裏。
什麼?你說那女子叫劉巧姑,金孟生猛地站了起來,聲音都有些發抖,她的長什麼樣子?
春紅擦了擦眼淚,回憶着說,那女子長得可美了,兩眉之間有一顆紅色的痣,
腰細細的,說話聲音也輕輕柔柔的,穿着一身白衣,看着就像大戶人家的小姐。
金孟生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眼眶一下子紅了春紅說的,正是她的王妻劉巧姑啊。
她她真的這麼說?金孟生聲音哽咽着問道,她說讓你嫁給我。
春紅點了點頭,是啊,她說金孟生是個好人,讓我好生照顧你,只是恩公,您怎麼會認識劉巧姑姑呢?
難道難道她真的是春紅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麼,臉色一下子白了,捂住嘴不敢再說話。
金孟生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悲痛,輕聲說,姑娘不要害怕,巧姑是我的王妻,她生前是個善人,就算成了鬼魂,也不會害人的。
外面雨還大,你今晚就安心住在這裏,明天我再幫你想辦法。
說完,金孟生便轉身離開了客房,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坐在牀邊,看着牆上巧姑的畫像,心裏無味雜陳巧姑已經走了十多年,沒想到還會惦記着她,甚至爲她安排好了後事。
第二天一早,金孟生剛起牀,就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她走到廚房一看,只見春紅正圍着圍裙,在竈臺前忙碌着,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菜,一盤紅燒肉,一盤炒青菜,一碗雞蛋羹,還有一碗小米粥。
恩公,你醒了?快過來吃飯吧。
春紅見金孟生來了,笑着說道,金孟生看着桌上的飯菜,心裏很是驚訝這些菜,都是她和巧姑成婚時,巧姑最喜歡做給她吃的,春紅怎麼會知道?
春紅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說,恩公,昨晚我睡着之後,又夢見巧姑姐了。
她告訴我您最喜歡吃這幾道菜,還教我怎麼做,所以我一早起來就試着做了,您嚐嚐看,合不合您的胃口。
金孟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和巧姑做的一模一樣。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又紅了,春紅看着金孟生的樣子,輕聲說,恩公,巧姑姐說您是個好人,讓我好好照顧您。
我雖然是個討飯的姑娘,可我手腳勤快,也能做家務,若是您不嫌棄我,我願意嫁給您爲妻,一輩子照顧您。
金孟生放下筷子,塌了口氣,春紅姑娘,不是我嫌棄你,只是我已經快五十歲了,你才十八,正是大好年華,我不能耽誤你。
而且我心裏只有巧姑,再也裝不下別人了,若是我娶了你,對你也不公平,你還是找個年紀相當的好人家,好好過日子吧。
我不介意。春紅急忙說道,眼睛裏滿是堅定,我知道您心裏有巧姑姐,我也不會奢求您忘了她,我只求能陪在您身邊,替巧姑姐照顧您,若是您不娶我,我就不走了,一直在這裏照顧您。
金孟生見春紅態度堅決,心裏也有些動搖,後來這件事被鄰里親友知道了,大家都勸金孟生,孟生啊,春紅姑娘是巧姑託夢找來的,這也是緣分,你年紀也大了,身邊確實需要有人照顧,就答應了吧。
金孟生架不住衆人勸說,又想起巧姑的心意,便不再固執,決定娶春紅爲妻,他讓人選了個良辰吉日,打操大辦了婚事,把春紅娶進了門。
成了無疆城裏的一段佳話,人人都羨慕金孟生有福氣,能得到王妻的眷顧。婚後,春紅果然像她說的那樣,對金孟生關懷備至,每天早上,她都會早早起來爲金孟生做早飯,金孟生看書的時候,
她會默默地泡成一壺茶,晚上金孟生睡了,她還會起來看看門窗有沒有關好。金孟生心裏很是感動,時常對着巧姑的話像說,巧姑,謝謝你爲我找了這麼好的媳婦,我會好好待她的。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秋季。每年曆秋這天,金孟生都會去鄉下的姑媽家賀壽。她姑媽今年已經七十多歲了,最喜歡穿新做的綢緞衣裳,所以金孟生每次去,都會帶上極匹上好的綢緞,再配些滋補的藥材。
出發前一天晚上,金孟生對春紅說,春紅,明天我要去姑媽家賀壽,大概要去十天左右,你在家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事就去布莊找周懷或者薛伯吧。春紅笑着點了點頭,相公放心去吧,我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沒那麼嬌氣,你要是想多住幾天也無妨,不用惦記家裏。
第二天一早,金孟生騎着馬,帶着準備好的禮物出發了。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太陽漸漸升了起來,他忽然一拍腦袋,懊惱地說,壞了,我怎麼把給姑媽的綢緞忘了帶?姑媽最喜歡綢緞,要是空着手去,姑媽肯定會失望。
金孟生想了想,決定先回家裏取綢緞,再去姑媽家。於是他掉磚碼頭,快馬加鞭往回趕。等他回到家門口時,已經是子時了,月色朦朧,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金孟生剛要敲門,忽然看見一個黑影從院牆外面翻了進來,動作很輕,一看就是經常做這種事的。不好,怕是進賊了。
金孟生心裏意緊,連忙把馬拴在旁邊的樹上,從馬背上取下馬鞭攥在手裏,悄悄繞到後門,輕輕推了推,後門沒鎖,他便捏手捏腳地進了院子。
他順着牆角慢慢往前走,只見春紅的房間還亮着燈,裏面隱約傳來說話的聲音,還有男人的笑聲。
金孟生心裏咯噔一下,悄悄走到窗下,停住呼吸聽着,春紅,你再忍忍,等金孟生回來,你每天把這個放進他的酒裏,不出一年半載,他的身體就會垮掉,到時候金家的家產就都是我們的了,我們就能日夜相守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金孟生一聽,這聲音竟然是周懷,我知道了,可我總覺得心裏不安,萬一被他發現了怎麼辦?春紅的聲音帶着幾分擔憂,怕什麼?他那麼信任你,又那麼疼你,怎麼會懷疑你?再說,就算他起了疑心,到時候他身子垮了,還不是任我們拿捏。
周懷的聲音裏滿是得意,等拿到金家的家產,我就帶你去蘇州城裏買大宅子,讓你穿金戴銀,再也不用過苦日子。
金孟生在窗外聽得渾身發冷,手裏的馬鞭鑽得指節發白,他原以爲春紅是巧姑託夢送來的良人,周懷是自己精心挑選的繼承人,卻沒料到這兩人早已勾結在一起,算計着他的家產和性命。
他強壓着怒火,沒有立刻衝進去,而是悄悄退了出去,牽上馬直奔金記布莊。此時布莊早已打烊,只有薛伯伯住在布莊後院的廂房裏。
金孟生敲開薛伯伯的門,把方纔聽到的一切一五一事說了出來,薛伯伯聽後,起的直拍桌子,這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周懷這小子平日裏看着老實,沒想到心思這麼歹毒,春紅姑娘看着溫順,竟是這般蛇蟹心腸。
薛伯伯,事到如今,我們不能打草驚蛇。金孟生冷靜下來,我明日照舊去姑媽家,你替我盯着他們,看看他們還有什麼勾當。
另外,你找個穩妥的夥計,去查查春紅的底細,看看她和周懷到底是什麼關係。薛伯伯點頭硬下,少爺放心,我一定盯緊他們,絕不讓他們害了您。
第二天一早,金孟生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提着重新備好的禮物去了姑媽家。春紅和周懷見他神色如常,都鬆了口氣,只當昨晚的話沒被聽見。
金孟生在姑媽家住了十日,期間薛伯伯派人送來兩封信。第一封信說,春紅和周懷果然是同鄉,兩人早就訂了親,這次來吳江就是爲了算計金家的家產。
第二封信說,周懷偷偷把布樁裏的幾匹上好綢緞低價賣給了別處的布商,還把賬本改了,想從中刻扣銀子。金孟生看完信,心裏已有了計較。
第十日傍晚,他辭別姑媽,快馬加鞭趕回吳江。剛到布樁門口,就看見周懷正指揮着夥計搬東西,春紅站在一旁,手裏還拿着個賬本,像是在對賬。
師父,您回來了。周懷見金孟生回來,臉蒙盈上去,臉上堆着笑,您這趟去姑媽家,一切都還順利吧。
金孟生沒理他,靜止走進布樁,對薛伯伯說,薛伯伯,把這幾日的賬本拿來我看看。
周懷的臉色微微一變,強裝鎮定地說,師父,賬本我都理好了,您剛回來,歇歇口氣,我明天再給您看。
不必了,我現在就看,金孟生的語氣不容置疑。
薛伯伯把賬本遞了過來,金孟生翻開一看,果然有幾處賬目對不上,明顯是被人改過的痕跡。
他把賬本往桌上一摔,冷冷地看着周懷,周懷,這賬本上的窟窿,你給我說說是怎麼回事。
周懷臉色煞白,普通一聲跪了下來,師父,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我一時糊塗,想先借點銀子用用,以後一定還上。
借?金孟生冷笑一聲,你和春紅算計我的家產,害我的性命,也是一時糊塗。
周懷和春紅聽到這話,頓時慌了神,春紅想跑,卻被薛伯伯帶來的夥計攔住了去路。
師父,您您怎麼知道的?周懷聲音發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金孟生看着兩人,眼神裏滿是失望,我當初收留你,教你經商,本想日後把家業傳給你,可你卻貪心不足,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
春紅,我待你不薄,你爲何要與他同流合污?春紅低下頭,不敢說話。
周懷卻突然爬起來,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指着金孟生,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裝了。
金孟生,你佔着這麼大家產,卻守着個死人過日子,根本不配。
今天我就殺了你,家產和春紅都是我的。
說着,他就揮刀朝金孟生撲了過來,薛伯伯眼急手快,抄起旁邊的算盤砸了過去,正好砸在周懷的手腕上,周懷吃痛,短刀掉在了地上。
夥計們一擁而上,把周懷按在地上,混了個結實。
春紅見周懷被擒,哭着跪在金孟生面前,
老爺,我錯了,我是被周懷逼的,求您饒了我吧。
金孟生看着他,搖了搖頭,你若真是被逼,早就該告訴我了。
如今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隨後,金孟生讓人把周懷和春紅送到了縣衙,縣令審明案情後,判周懷謀財害命。
秋後問斬,春紅雖有從犯之嫌,但念其是被周懷脅迫,且未造成嚴重後果,判了流放三千里。
經此一事,金孟生大病了一場。
薛伯伯的女兒薛美憐得知後,天天來家裏照顧她。
薛美憐今年二十歲,知書達理,心地善良,平日裏常來幫金孟生打理院子裏的花草,金孟生對她也頗有好感。
在薛美憐的細心照料下,金孟生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薛伯伯看在眼裏,便想撮合兩人。
他找了個機會,對金孟生說,少爺,美憐這孩子喜歡你很久了,你若是不嫌棄,就娶了她吧。
她是個好姑娘,定會好好照顧你。
金孟生看着薛美憐,想起這些日子她的陪伴,點了點頭。
不久後,金孟生娶了薛美憐爲妻。
婚後,兩人相敬如賓,薛美憐不僅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還能幫金孟生打理布樁的生意。
三年後,薛美憐爲金孟生生了兩個兒子,金家終於有了繼承人。
金際布樁的生意也越來越興隆,成了吳江城裏最大的布樁。
這個故事說到底,不過是人心二字。
周懷本有一手好牌,卻因貪心和歹毒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金孟生雖歷經欺騙,卻因善良和信任,最終收穫了幸福。
可見,做人切不可貪得無厭,更不能忘恩負義,唯有守住本心,方能行穩之遠。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能與良人,得善果,平安順遂,萬事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