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小說《再見》 【簡簡小說】《再見》第13章：父親

也許是年紀大了 總會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夢 最近經常重複這樣一個夢 女孩回到熟悉的家裏 看到父親像往常那樣和她聊天、說話 父親做好了飯 招呼她快來吃 女孩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流 她看着父親拉着她的手 邊哭邊說 原來你沒事 原來你真的躲過了那一劫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那個女孩在夢裏一直在哭 她是高興地哭 她在夢裏一遍遍確認 她的父親還活着 真的活着 不是一個夢 真的太好了 她哭着哭着 我就突然醒了 我發現 原來是我在哭 枕頭都被打溼了 我明明不認識他們 可是 我真的好難過 就是那種 從心底深處的難過 好像心臟被人握着 喘不了氣的那種難過 好像想起什麼東西的遭遇 那一瞬間 就無法活下去的那種難過 好像 纏在深淵裏 慢慢往下掉 周圍一片漆黑 無人搭救 也發不出聲音的那種難過 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 飯館還沒有開門 我醒來後 發現飯館裏坐着一個人 我明明把門關了 不知道他是怎麼進來的 這個地方很懸 所以發生什麼事 我也並不奇怪 他好像等了我很久 看見我笑着說 醒了啊 天太熱了 我給你拿了個西瓜 說着 手起刀落 把西瓜撒了 他招呼我快坐下來吃 好像我們很熟的樣子 他問我西瓜甜不甜 讓我多吃兩塊 我說怎麼想不起來他是誰 原來他就是賣西瓜的老人 只是看起來並沒有受傷 所以跟第一次見面區別很大 我沒有及時認出來 我說原來你沒事啊 上次看你受了很嚴重的傷 頭骨還拿在手上呢 他說 上次一定嚇到你了吧 以後都不會這樣了 我沒敢問起他是否找到女兒 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沒想到是他主動提起 他說 我跟他的女兒很像 都愛睡懶覺 他問我 這麼多年 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我說沒有啊 我每天都在這裏做各種好吃的 想吃啥就做啥 自由自在 他說 我觀察了很久 這個店沒什麼生意 你是怎麼養活自己的 我說 這都被你發現了 其實我在人間還有一份兼職 就是做美食博主 順便帶點貨啥的 可以體面地養活這個店 他問我最喜歡吃什麼 我說肉夾饃吧 他笑着問我 廚房能不能借用一下 我說你隨便用吧 他捯飭了半天 我聞到一股久遠熟悉的香味 原來他做了肉夾饃 他說 他很想念這個味道 所以多做了一些 讓我一起嚐嚐 他的手藝真的很不錯 虎背菊花心的白雞餅 配上肥瘦相間的臘汁肉 再淋上點滷湯 那個味道真是絕了 我說 沒想到你的手藝這麼好 不開店真是可惜了 他做了很多肉夾饃 我吃了兩個 他看着我吃 帶着滿足的微笑 他問我 肉夾饃好吃嗎 我說 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肉夾饃 其實是最讓我難過的肉夾饃 明明很好吃 但是我卻很難過 不知道爲什麼 他沒有吃 他說這會不餓 等餓了再吃 真的很奇怪 明明自己要吃的 做了卻又不吃 我說我記得你之前走了 怎麼又回來了呢 他說 他一個人在太平間 躺了很久很久 開始還能聽見人們說話 好像是說找不到家屬之類的 再後來 聲音越來越小 什麼也聽不到了 他好像睡着了 怎麼也醒不過來 但是他還有一些意識 就是 他在等他的女兒 等女兒來看他 他的大腦每天一遍遍地放着 女兒從小到大的成長畫面 就像電影快進一樣 每天不停地播放 再後來 他只記得電影中 播放一個女孩的影像 但不知道播放的是誰 再到後來 影像就斷斷續續地播放 就像卡帶了一樣 有一段沒一段的 最後 乾脆停止播放了 他徹底睡着了 就像沉在深海里 無盡的黑暗包裹着他 靜謐 安寧 他和黑暗融爲一體 好像過了好久好久 幾個世紀那般漫長 突然有一天 有一顆水珠落在自己臉上 那一瞬間 他的大腦又突然覺醒了 這顆水珠在他臉上滾動着 他輕輕捏起 居然像個水晶球 那個水晶球越滾越大 他在水晶球裏看到了一個新開張的飯館 有個女孩 正在街下 蓋在門頭上的紅布 露出了飯館的名字 他只覺得前兩個字特別熟悉 像是誰的名字 那個水晶球一直在轉動 他看到裏面每天來來往往的客人 女孩每天的日常 直到這個女孩變成了一個老婆婆 他在這裏看到了女孩的一生 然後水晶球長到足夠大的時候 把他也罩在了裏面 那個飯館真實地出現在他面前 所以那天從後門走後 他的確穿越到了未來 只是變成了一隻貓 我之前講過 不是每個人都能穿越成功的 他需要你的念力 累世的修行 還有上天的垂憐 綜合評估之後纔會給你一個機會 至於這機會是什麼 只有穿越過來才能知道 當他發現自己是一隻貓的時候 內心已經非常絕望了 他不知道怎麼才能逆轉命運 改變結局 那天他在附近溜達的時候 看到了小男和他的母親 小男大約兩三歲 坐在母親回收廢品的小車上 他意識到 小男是整個事件中最關鍵的一環 所以他決定留在小男的身邊 他想了很多種方法 如何自然地留在小男身邊 都未能實現 所以一直在暗中觀察這一家等待機會 那一天 小男的母親忘了關閉洗澡 他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再後來 如他所料 他留在了這個家 也漸漸成了這個家中的一員 他本以爲 只要自己足夠努力 陪伴小男成長 小男就能夠心裏更強大一些 小男在未來不跳樓自殺 小男的母親就不會出去找小男 這樣就不會撞死自己 女兒就不會因爲找自己而死 沒想到 貓的力量還是太微弱了 或者說 小男需要的更多 所以終究是沒能阻止事情的發生 我說 那就沒有辦法了 以前有人對我講過 人的宿命不可更改 他說也不是沒有辦法 還有就是需要我的幫忙 在小男跳樓後 找到小男 開導小男 撫平他的愧疚 激發小男的念力 讓他能夠開啓穿越之門救火自己 就能逆轉整個局勢 問題是我怎麼找到小男呢 在什麼時機找到小男呢 他說根據水晶球中看到的影像 在外賣員來的那天 新的輪迴開始啓動了 小男會在那一天跳樓 而我要在小男死之前找到他最好 因爲如果小男一旦死了 不一定最後能夠打開穿越之門 小男最後之所以能夠成功 是因爲 他的綜合答卷評分高 其實從外賣員來的那一天 我就知道要發生什麼 玫瑰荔枝蛋糕 也是我一大早就做好的 這個蛋糕的寓意是 往後餘生 那個龍鯉魚 也是我頭一晚臨時買的 因爲店裏一直都沒有活魚 或者說 這一片根本買不到活魚 外賣員走了之後 我一直在尋找小男的氣息 因爲那幾天一直在下雨 所以會遮蓋掉生者的氣息 我每天晚上都會在半夜出門 在小男跳樓的方位去尋找 差不多找了好幾天 還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就在我衣綢末展之際 紅衣女孩來到的店裏 她告訴了我小男的方位 跟我預想有差距的是 我找到小男的時候 他已經死了 所以只能是啓動DF案 我只能把小男帶回去開導他 等他想明白 一起跟他等着命運之身的抉擇 我說你怎麼知道這些 爲什麼要幫助我 他說我只是幫助自己的女兒 她的女兒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跟這個世界是沒有鏈接的 從我記憶裏 就一直開着這樣一個飯館 我問他 你後來見到女兒了嗎 他說見到了 只是她變成了一隻貓 女兒也認不出他 晚上女兒睡覺的時候 他趁女兒睡覺之前 偷偷躲在女兒的牀底下 等女兒睡着 他就從牀底下爬出來 偷偷看着熟睡的女兒 舔着她的腳 最後他摸了摸我的頭 叮囑我好好照顧自己 不必爲逝去的人和事傷心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人來了就好好相聚 人走了就好好告別 不要沉溺其中 失去了自我 我不知道他這話是啥意思 但我還是謝謝他的好意 他從飯館走了出去 我看到他撒瓜的刀落下了 正要追出去 一下子從牀上驚醒 原來我一直在做夢 還是個夢中夢 我起身看了看時間 是夜裏兩點 回到大廳查看 飯館的門也關得好好的 果然是一場夢 只是這個夢特別真實 身在夢中不知夢 夢中之人不是人 我有預感這個夢境或許代表了什麼 就打開了電視 把時空之靜的時間調到了貓走的那一天 我看到貓打開後門 呈現的是鳥語花香的景象 貓走進鳥語花香之中 慢慢變成了賣西瓜的老人 它身上的傷竟然也好了 它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