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心善則美

清朝康熙年間,秦嶺深處有座雲霧山,山高林密,常年被霧氣籠罩。 山腳下零散住着幾戶人家,其中一戶是靠砍柴爲生的王老漢。 王老漢年近六旬,老半早逝,只留下一對孿生女兒, 姐姐叫春芳,妹妹叫春蓉,姐妹倆都生得眉清目秀, 梳着同樣的雙鴉髻,穿着同款的粗布衣裙, 連說話的聲調都相差無幾, 鄰里街坊時常要喊着名字問上一句, 才能分清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王老漢的日子過得緊巴,每天天不亮就揹着柴刀, 挑着扁的上山,要砍夠兩大捆柴,挑到二十里外的鎮上賣掉, 才能換回一家三餐的口糧和姐妹倆做針線活的粗布。 春芳性子頗辣些,平日裏總愛坐在門檻上磕瓜子, 對家務事不上心,春蓉卻文靜勤快, 每天天剛亮就起身燒火做飯,縫補衣裳, 傍晚還會到村口等着父親歸來,接過他肩上的柴彈。 這年秋末的一天,王老漢像往常一樣上山砍柴, 他沿着熟悉的山路往深處走,想找些木質堅硬的青鋼木, 這種木柴耐燒,在鎮上能賣個好價錢。 走着走着,他來到一處被陰的山坳, 這裏長着一片茂密的青鋼林。 王老漢心中一喜,放下扁的就拿起柴刀砍了起來, 砍到上午,王老漢累得滿頭大汗,坐在一塊石頭上歇腳, 拿出懷裏的粗糧餅子砍了起來,剛吃了兩口, 他起身想去旁邊的山泉邊喝點水, 起身時沒注意,放在石頭旁的柴刀哐噹一聲滾了下去。 王老漢急忙探頭去看, 只見柴刀順着斜坡滾進了一個黑漆漆的山洞裏, 那洞口藏在灌木叢後,洞口周圍的泥土光滑, 像是經常有東西進出。 王老漢心裏一慌,這柴刀是他唯一的謀生工具, 要是丟了,一家人接下來的日子可怎麼過? 他急忙順着斜坡滑下去,扒開灌木叢, 蹲在洞口往裏瞧,山洞裏黑乎乎的, 只能隱約看到身處有一堆甘草, 柴刀大概就落在那甘草堆旁。 他試着伸手去夠,可洞口太窄,手臂根本夠不到。 他又找來一根長樹枝,想把柴刀撥出來, 可樹枝一伸進去就被什麼東西擋住, 怎麼也碰不到柴刀。 王老漢急得在洞口直打轉, 額頭上的汗珠順着臉頰往下躺, 嘴裏不住的嘆氣,這可咋整啊, 沒了柴刀,我咋砍柴,咋養活倆閨女啊。 他越想越急,忍不住對着洞口喊道, 誰要是能幫我把柴刀找回來, 我就是把閨女許配給他當媳婦,也心甘情願啊。 話音剛落,山洞裏突然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 緊接着,一個粗雅卻清晰的聲音傳了出來, 老人家,您剛纔說的話可是當真。 王老漢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朝着洞口望去, 只見一條水桶粗的大蛇從洞裏探出頭來, 蛇身覆蓋着深褐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着光澤, 兩隻眼睛像兩顆黑寶石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王老漢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大的蛇, 還能說人話,嚇得腿都軟了,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大蛇見他害怕,放緩了語氣, 老人家,您別怕,我不會傷害您。 我只是想問,您說誰幫您找回柴刀,就把閨女許配給他,這話算數嗎? 王老漢定了定神,心想這大蛇既然能說人話, 說不定是成了精的,要是能讓他幫忙找回柴刀,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又想起自己剛纔說的話,雖然心裏不情願把閨女嫁給一條蛇, 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這麼大年紀,總不能說話不算數。 於是,他挺了挺腰板,說道,我王老漢活了六十歲,從沒說過假話, 只要你能把柴刀找回來,我說話算話。 大蛇聽了,點了點頭,身子一扭,就鑽回了山洞。 沒過一會兒,他又探出頭來,嘴裏叼着那把柴刀, 緩緩地把柴刀放在王老漢面前。 王老漢連忙撿起柴刀,摸了摸刀刃,還是好好的,心裏鬆了一口氣。 他正準備拿起柴刀繼續砍柴,大蛇卻開口說道, 老人家,您年紀大了,砍柴費力,我來幫您吧。 說着,他尾巴一甩,捲起柴刀,朝着旁邊的青鋼樹砍了起來, 只見大蛇的尾巴靈活地向人的手臂, 柴刀在他的控制下乒乒乓乓地砍向樹幹, 沒一會兒,就有好幾棵青鋼樹倒在了地上。 王老漢坐在一旁,抽着汗煙,心裏卻泛起了嘀咕, 這大蛇倒是有力氣,可要是真把閨女嫁給他, 閨女豈不是要受一輩子糊。 可話已經說出口了,我總不能反悔吧。 沒多大功夫,大蛇就砍了一大堆柴,堆得像座小山。 王老漢急忙站起身,喊道,夠了夠了,這麼多柴,我也挑不回家。 大蛇停下動作,尾巴一撿,就把散落的柴捆成了兩大捆, 每捆都有半人高。 他又說道,這柴太重,您挑不動,不如把柴放在我背上, 你也坐上來,我送您回家。 王老漢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你是蛇仙,我怎麼能讓你馱着我呢? 我自己慢慢挑回去就行。 大蛇卻執意要送,老人家,您不用客氣,既然我幫了您,就該幫到底。 您要是不做,就是嫌棄我了。 王老漢見大蛇態度堅決,只好答應。 他把兩捆柴放在大蛇的背上,又小心翼翼地坐在柴捆上, 雙手緊緊抓住柴繩。 大蛇緩緩起身,穩穩地朝着山下走去。 一路上,大蛇走得很穩,王老漢坐在上面,一點也不顛簸, 他看着兩旁飛速後退的樹木,心裏又感激又不安。 約莫半個時辰,大蛇就把王老漢送到了家門口。 王老漢從柴捆上下來,連忙說道,多謝蛇仙幫忙, 你先在這兒等一會兒,我讓閨女出來接你。 大蛇點了點頭,盤踞在門口的空地上,尾巴輕輕掃着地上的落葉。 王老漢走進屋裏,只見春芳正躺在炕頭睡覺, 嘴角還流着口水,春蓉則坐在炕邊,手裏拿着針線, 正在給父親縫補破了的襪子。 王老漢嘆了口氣,走到春蓉身邊,愁眉苦臉地說, 蓉兒,爹給你找了個女婿,就在門外,你去把他接起來吧。 春芳被父親的聲音吵醒,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嚷嚷道, 爹,您咋不先跟我說呢?我是姐姐,有女婿也該先給我,哪能輪得到妹妹。 說着,她一咕嚕爬起來,鞋都沒穿好,就朝着門外跑。 春蓉也放下針線,跟着姐姐走了出去。 姐妹倆剛到門口,就看到盤踞在地上的大蛇,春芳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指着大蛇對王老漢喊道,爹,您說的女婿就是這條醜蛇,您是不是老糊塗了? 王老漢從屋裏走出來,無奈地說,芳兒,這蛇先幫我找回了柴刀,還幫我砍了這麼多柴, 我答應過的,要把閨女嫁給他的。 春芳一聽,氣得臉都紅了,她從牆角拿起一把掃帚,朝着大蛇打了過去, 邊打邊罵,你這醜東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模樣,還想娶我? 做夢,大蛇被打得鱗片都掉了幾片,疼得呲呲直叫, 她看了王老漢一眼,又看了看春蓉,最後扭頭鑽進了旁邊的草叢裏,很快就沒了蹤影。 春蓉想去追,可大蛇已經跑遠了,她只好轉身對王老漢說, 爹,您別生氣,姐姐只是一時糊塗,您答應的婚事,姐姐不嫁,我嫁。 我這就去找蛇仙,不能讓您失信於人。 王老漢感動得眼圈都紅了,他摸了摸春蓉的頭,哽咽着說, 好孩子,委屈你了,你路上小心,要是找不到蛇仙,就早點回來。 春蓉點了點頭,回到屋裏收拾了一個小包袱,裏面裝了幾個粗糧餅子和一件換洗的衣裳, 又問清了蛇仙住的山洞位置,就出發了。 春蓉沿着附近平時上山的路往前走,山路崎嶇,到處都是荊棘, 她的腳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可她一點也不覺得疼,心裏只想着快點找到蛇仙。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她來到一個湖邊,湖邊有個打魚的老漢正在收網。 春蓉連忙走過去,行了個禮,問道, 大爺,請問您知道雲霧山深處那個蛇仙住的山洞在哪兒嗎? 打魚老漢放下魚網,上下打量了春蓉一番,問道, 姑娘,你找蛇仙做什麼?那蛇仙可有靈性,一般人可不敢靠近的。 春蓉把父親和蛇仙的約定,還有姐姐把蛇仙打跑的事說了一遍,又說, 我不能讓父親失信,所以特地來尋蛇仙,履行婚約。 打魚老漢聽了,點了點頭,說道,你這姑娘倒是個守信的人, 你順着湖邊往前走,約莫一里地,放個坡,再下一個坡,拐個彎,就能看到那個山洞了。 春蓉謝過打魚老漢,繼續往前走,又走了一個多時辰, 她來到一個山腳下,看到一個放羊的少年正在趕着一群羊。 春蓉又上前問道,小哥,請問您知道蛇仙住的山洞在哪兒嗎? 放羊少年指了指不遠處的山坡,說道,你順着這個坡往上走,到了山頂再往下走, 看到一堆牛糞,旁邊那個黑漆漆的山洞就是蛇仙的家了。 不過你可得小心,蛇仙脾氣不太好,之前有人惹了她,被她嚇得好幾天不敢上山。 春蓉謝過放羊少年,按照她指的路往上走。 她爬上山坡,又往下走了一段路,果然看到一堆牛糞,旁邊有個黑漆漆的山洞。 春蓉深吸一口氣,走到洞口,輕輕推了推洞口的石頭。 奇怪的是,她一推,洞口就變寬了一些,她再往裏走了一步,洞口又變寬了不少。 剛開始,山洞裏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春蓉只好用手摸索着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眼前突然亮了起來,她驚訝地發現,山洞裏面竟然是一個寬敞的院子,院子裏種着各種各樣的奇花異草,散發着淡淡的香氣。 院子兩旁是幾間高大的房子,紅漆的大門,綠色的窗戶,房樑上還雕刻着精美的花紋。 看起來氣派極了,春蓉走進院子,看到大蛇正盤踞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低着頭,像是在生悶氣。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笑着說道,蛇仙,對不起,我姐姐性子急躁,不小心傷了您,我代她向您道歉。 我是春蓉,特地來履行婚約的,大蛇抬起頭,看了春蓉一眼,眼神裏的怒氣漸漸消散,她從石桌上爬下來,變成了一個英俊的小夥子。 這小夥子穿着一身青色的錦袍,面如關玉,目若朗星,嘴角還帶着一絲笑意,看起來溫文爾雅。 春蓉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小夥子笑着說,姑娘,別害怕,我本是山中修煉千年的蛇仙,名叫玄清,之前我化身爲蛇,是怕嚇到旁人,如今見你心善,便以人形相見。 春蓉這才緩過神來,紅着臉低下了頭,玄清把她讓進客廳,客廳裏擺着紅木桌椅,牆上掛着字畫,桌上還放着一套精緻的茶具。 玄清給春蓉倒了杯茶,又端來幾盤點心,說道,你一路走來,肯定累了,先吃點東西歇歇吧。春蓉借過茶杯,小口喝了起來,心裏的不安間接消失了。 兩人坐在客廳裏,聊起了家常,春蓉說起家裏的生活,玄清說起自己在山中修煉的趣事,聊得十分投機。 飯後,玄清帶着春蓉來到一間屋子,推開門說道,這就是咱們的新房,你看看還滿意嗎? 春蓉走進屋裏,只見屋裏擺着一張雕花大牀,牀上鋪着紅色的綢緞被子,旁邊是一個梳妝檯,上面放着金梳子、銀鏡子,還有幾個裝滿珠寶的盒子。 衣櫃裏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綢緞衣裳,有粉色的、藍色的、紫色的,每一件都精美絕倫。 春蓉驚訝地說不出話來,玄清笑着說,這些都是我多年來積攢的寶貝,如今都送給你,你要是喜歡,就挑幾件合身的穿上吧。 春蓉選了一件粉色的綢緞衣裙,穿上後,整個人顯得更加嬌美動人,玄清看着的眼神裏滿是喜愛。 從那以後,春蓉就和玄清在山洞裏住了下來,玄清每天都會去山中採集鮮果,打獵捕魚,春蓉則在家中做飯,縫補衣裳,小兩口的日子過得甜甜蜜蜜。 轉眼三個月過去了,春蓉漸漸想家了,她對玄清說,夫君,我想回孃家看看父親,不知道他最近過得好不好。 玄清點了點頭,說道,好,咱們明天就回去,我準備些禮物給岳父大人帶過去。 第二天一早,玄清帶着春蓉,提着幾包點心和一塊綢緞,朝着王老漢家走去。 到了家門口,春蓉推開門,喊了一聲,爹,我們回來了。 王老漢正在院子裏劈柴,聽到女兒的聲音,連忙放下斧頭,轉過身來,看到春蓉和玄清,他高興得合不攏嘴,連忙把她們迎進屋裏。 這時,春芳從屋裏走了出來,看到玄清,眼睛都亮了,她之前以爲蛇仙是個醜東西,沒想到竟然是個英俊的小夥子,心裏又嫉妒又後悔。 她熱情地拉着玄清的手,問長問短,還不停地給玄清遞點心,春蓉看在眼裏,心裏有些不舒服,但也沒說什麼。 中午,王老漢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圍坐在桌旁吃飯,春芳不停地給玄清夾菜,還時不時地對玄清拋媚眼,玄清只是禮貌地回應,眼神卻一直落在春蓉身上。 下午,春蓉和玄清準備回家,春芳突然拉住春蓉的手,假惺惺地說,妹妹,我好久沒和你好好說話了,你今晚就留在家裏陪我住一晚,讓妹夫先回去,明天我再送你回去好不好。 春蓉看了玄清一眼,玄清點了點頭,說道,也好,你在家陪陪岳父和姐姐,明天我再來接你。 說完,玄清就獨自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春芳對王老漢說,爹,我想送妹妹回妹夫家,順便去看看妹妹住的地方。 王老漢答應了,春芳就和春蓉一起出發了,走到湖邊時,春芳突然停下腳步,說,妹妹,我走得累了,咱們在湖邊歇會兒吧。 春蓉點了點頭,和春芳一起坐在湖邊的石頭上,春芳看着湖裏兩人的倒影,笑着說,妹妹,都說咱們長得一模一樣,可我怎麼覺得你在水裏看起來比我漂亮多了。 是不是因爲你穿的這身衣裳?好妹妹,你把衣裳借我穿穿,讓我也每一回,這輩子也不留遺憾。 春蓉心軟,覺得姐姐說得有道理,就點了點頭,把身上的綢緞衣裙脫了下來,遞給春芳。 春芳穿上衣裙,又說,妹妹,光有衣裳不行,裙子和鞋子也得配套,你把裙子和鞋子也借我吧。 春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裙子和鞋子也脫給了春芳。 春芳穿上全套衣裳,站在湖邊的大石頭上,對春蓉說,妹妹,你快過來看,我穿着這身衣裳是不是也很好看? 春蓉剛走到她身邊,春芳突然伸出手,一把將春蓉推進了湖裏。 春蓉不會游泳,在水裏拼命掙扎,喊着救命,可春芳卻站在岸邊,冷笑着看着她,直到春蓉的身影漸漸沉入湖底,才轉身朝着玄清家走去。 春蓉沉入湖底後,以爲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一道金光閃過,她被一個身穿龍袍的人救了起來。 那人笑着說,姑娘,你心地善良,不該就此喪命。 我是這湖中的龍王,我看你可憐,就收你做乾女兒,還幫你脫去凡胎,修成仙人吧。 春蓉感激體靈,連忙給龍王磕頭謝恩。 從此,春蓉就住在了龍宮,龍王教她修煉仙術,還時常給她講各種奇聞異事。 春蓉在龍宮住了半年多,心裏卻一直惦記着玄清。 她對龍王說,乾爹,我想回人間看看玄清,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龍王嘆了口氣,說道,也罷,你既然惦記她,我就送你回去。 不過你要記住,凡事不可強求,若是緣分未盡,你們自會重逢。 說完,龍王一揮衣袖,春蓉就變成了一隻小鳥,飛出了龍宮,朝着玄清家飛去。 春蓉飛到玄清家的院子裏,看到玄清正坐在書房裏看書寫字,心裏又高興又難過。 她落在書房的窗臺上,唱起了動聽的歌,想引起玄清的注意。 玄清聽到歌聲,抬頭看了一眼,覺得這小鳥很可愛,就沒有在意。 可當春芳走進書房,拿起春蓉的金梳子梳頭時,春蓉立刻撲愣着翅膀,尖聲罵道:「強的!用我的梳子,遲早頭上長禿瘡!」 春芳嚇了一跳,抬手就朝窗臺揮起,小鳥撲愣着躲開,又落在院中的桃樹上。 等春芳拿起春蓉的繡花剪子纔不是,小鳥更是繞着她飛,一遍遍地喊:「小偷!用我的剪子,手上定會長釘子!」 春芳本就心虛,被小鳥這麼一罵,氣得渾身發抖,找了根長竹竿追着打。 可小鳥飛得靈巧,總也打不着,直到傍晚璇清回來,春芳才假裝委屈,指着小鳥說:「夫君,這野鳥一天到晚過早,還總咒我,實在惱人!」 璇清雖覺得小鳥眼神似有靈性,卻也沒多想,只勸春芳別往心裏去。 轉天一早,春芳趁璇清上山,悄悄藏在桃樹後,待小鳥落在枝丫上梳理羽毛時,猛地舉起剪刀,一下刺穿了小鳥的翅膀。 小鳥哀叫一聲,跌落在地,春芳又上前補了幾剪,見它沒了動靜,才惡狠狠地拔鳥舌剁碎,扔進鍋裏煮了。 傍晚璇清回來,春芳端上一碗肉羹,笑着說:「夫君,今日剪了只野鳥,我煮了湯給你補補身子。」 璇清舀起一勺,只覺肉質鮮嫩,滿口鮮香,可春芳自己舀了一勺,剛進嘴就挖得吐了出來,嘴裏全是尖銳的碎骨頭,扎得牙齦直流血。 她又氣又怕,偷偷把剩下的鳥肉和羽毛,骨頭一起埋在了院角的茅坑旁,罵道:「死東西,到了地府也不讓你安生。」 誰料過了沒幾日,茅坑旁竟冒出了一棵小樹苗,不過半月就長成了枝繁葉茂的花椒樹。 璇清上茅房時,枝葉會自動撐開遮陽,還會飄來淡淡的焦香,可春芳一靠近,樹枝就像長了眼睛似的,伸着尖刺勾她的衣裳,花椒粒還往她脖子裏落,扎得她又疼又癢。 春芳氣得拿斧頭把花椒樹砍了,劈成兩段做成了棒錘,想用來錘打春容留下的舊衣裳節氣。 可璇清用這棒錘錘不時,破了洞的粗布竟慢慢變得光滑柔軟,最後成了細膩的綢緞。 春芳搶過棒錘錘自己的粗布衣,剛一落下,不就被錘得稀爛,連帶着手指也被棒錘硌得紅腫。 邪門!真是邪門!春芳又氣又怕,連夜把棒錘扔進竈堂燒了,還把灰燼全倒進了院中的水缸裏。 我看你還怎麼作祟?璇清回來見棒是沒了,只當可惜,卻沒怪春芳的這些日子總覺得春容不對勁。 往日裏春容說話輕聲細語,會主動給她縫補衣裳,可如今的春容只會使喚她,還總躲着她說話,只是沒抓到實據,也沒點破。 過了幾日,春芳說要回孃家看看,璇清正好樂得清靜,便讓她去了。 可春芳走後,璇清發現家裏竟變了樣,早上醒來,早上溫着熱粥,桌上擺着小菜,髒了的衣裳扔在盆裏,傍晚回來就洗得乾乾淨淨,晾在院裏,連她書房案頭的墨都磨得濃淡正好。 璇清心裏難悶,這天故意說要上山打獵,卻悄悄躲在院外的柴舵後,沒過多久,就借水缸裏泛起一圈圈連衣,藉着一條銀閃閃的小魚跳了出來,落在地上後,竟慢慢變回了春容的模樣,她穿着一身素白的現衣,頭髮用一根銀簪挽着,比往日更多了幾分靈氣。 春容熟練地走進廚房,拿起米缸裏的米淘洗,又從菜籃裏拿出璇清昨日採的青菜切好,動作和從前一模一樣,璇清再也忍不住,猛地衝進門,一把抱住春容。 春容被嚇了一跳,回頭見識璇清,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哭在她懷裏,哭着把春芳推她入湖,龍王救她,她化身小鳥和花椒樹的事,依依說了。 璇清聽着又心疼又氣憤,緊緊抱着春容,都怪我,沒早點認出她是假的,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兩人正說着,突然聽到院外傳來一聲尖叫,是春芳回來了。 她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春容穿着鮮衣站在璇清身邊,嚇得腿都軟了,轉身就想跑,可這時天空突然烏雲密佈,狂風大作,院外的山路傳來轟隆隆的巨響,竟是山洪爆發了。 春芳剛跑出院子,就被洶湧的洪水捲住,她尖叫着喊救命,可洪水根本不給她掙扎的機會,轉眼就把她捲進了之前推春容下去的那個湖裏,再也沒了蹤影。 山洪來得快,去得也快。等雨停了,璇清牽着春容走出院子,只見山路雖有損毀,卻沒傷着旁人。春容想起龍王說的緣分未盡,自會重逢,心裏滿是感激,若不是她心善守諾,若不是龍王相助,她和璇清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後來,璇清帶着春容回了一趟孃家,王老漢見女兒平安歸來,還成了仙人,高興得老淚縱橫。春芳的事,王老漢聽了也只能嘆氣,只說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在後來,璇清和春容依舊住在山洞裏,不過他們時常會幫山腳下的村民,村民上山迷路,會看到一隻小鳥指引方向,家裏缺糧,門口會悄悄多一袋米,孩子生病,竈臺上會多幾片治病的草藥。 村民們都知道,這是山裏的蛇仙和仙妻在行善,卻從沒人去打擾他們的生活。日子一天天過去,璇清和春容始終恩愛如初,他們的故事也成了雲霧山一帶的傳說。 就像春容,哪怕歷經磨難,也能和愛人重逢,還修成了仙,而心惡的人終會被自己的惡行反噬,就像春芳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常遇溫暖,多逢善意,家庭和睦無憂,歲歲平安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