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天理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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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 次觀看·2026年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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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十七年冬,
玉溪青陽坡一帶下了場罕見的早雪,
鱷毛片子飄了三天三夜,
把村頭那棵老槐樹的枝丫都壓得彎彎的,
遠遠瞧着想劈了件白棉襖。
村裏的夏陰陽夏師傅,
正坐在自家堂屋的土炕邊,
就着窗簾透進來的微光,
用麻繩內着鞋底,
這是給鄰村張圖戶家小子準備的,
前陣子張圖戶幫他劈了半院子柴,
總得還個人情。
夏師傅這手藝可不是尋常莊家人能比的,
他打小跟着雲遊的老到學陰陽術,
算起來已有四十多個年頭。
青陽坡及周邊十里八鄉,
誰家蓋房選地基,
千分看方位,
或是遇上些邪門的怪事,
都得請他過去瞧瞧。
他爲人實在,
不貪財,
給的謝禮若是糧食,
便收下些夠吃的,
若是銀錢,
也只取個心意,
多餘的還會塞回去。
久而久之,
夏陰陽的名聲便傳開了,
不只是因爲他術法靈驗,
更因爲他做事公道,
待人寬厚。
這天上午,
雪剛停,
遠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伴着粗重的喘息,
像是有人跑了很遠的路。
夏師傅放下手裏的針線,
剛要起身去開門,
那木門支一聲就被撞開了,
一個穿着破爛棉襖,
臉凍得通紅的漢子跌了進來,
一進門就撲通跪在地上,
帶着哭腔寒。
夏師傅,您快救救我家吧,
再不去,
我和我媳婦就要被那東西折騰死了。
夏師傅定睛一看,
這漢子是鄰村柳樹屯的何忠文,
雖說兩村隔着三四里地,
但夏師傅也聽過這何忠文的名聲,
出了名的吝嗇小妓,
還是個怕老婆的主。
他那媳婦王氏,
更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潑辣貨,
前兩年還因爲自家雞啄了鄰居半筐菜,
堵着人家門口罵了整整一下午,
最後還是村長老爹出面才勸住,
此刻的何忠文,
哪還有平日裏那點精打細算的模樣。
眼眶深陷,
兩個黑眼圈腫得像圖了墨,
臉上滿是憔悴,
棉襖上沾着血水和泥點子,
頭髮亂得像飢餓。
他跪在地上,
身子還不住地打顫,
嘴裏絮絮叨叨地念着,
夜夜鬧,夜夜鬧啊,
鍋碗瓢盆響個不停,
還能聽見有人說話夏師傅,
您快跟我走一趟吧。
夏師傅見他這模樣,
不像是裝出來的,
心裏便有了幾分詫異。
他伸手把何忠文扶起來,
遞過一杯溫熱的粗茶,
說:「你先緩口氣,慢慢說,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鬧的,
那東西具體是怎麼折騰的?」
何忠文借過茶杯,
雙手捧着,
嘴脣哆嗦着喝了兩口,
這才稍微定了定神。
他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
說:「回夏師傅的話,
大概有十多天了,
一開始只是夜裏聽見廚房有動靜,
像是有人在挪罈子,
我還以爲是老鼠鬧騰,
沒當回事,
可後來越來越邪乎,
前天夜裏,
我和媳婦正睡着,
就聽見廚房噴噴噴的,
像是有人在摔碗,
還隱約聽見有人說餓冷,
那聲音那聲音像是我孃的。」
說到娘子,
何忠文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
眼神也有些閃躲。
夏師傅何等精明,
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但也沒當場點破,
只是接着問:「你娘?
你娘不是前陣子聽說走丟了嗎?」
何忠文眼神更慌了,
連忙低下頭,
用袖子擦了擦臉,
說:「是是走丟了,
她前陣子中風了,
神智是好是壞,
那天我去地裏幹活,
回來就沒見着人,
四處找也沒找着,
村裏人都說怕是走丟到山裏去了。」
夏師傅點點頭,
沒再追問,
心裏卻犯了迪過,
這無緣無故的怎麼會平白鬧鬼?
莫不是何忠文家最近蓋了新房,
選地基的時候出了問題?
這種事他見得多了,
有些人家蓋房土省市,
沒請人看地基,
偏偏選了塊以前的陰宅地,
或是埋過死人的地方,
等房子蓋好住進去,
夜裏就開始鬧邪祟,
輕則雞犬不寧,
重則家破人亡。
他站起身,
從旁邊的木箱裏取出鑼盤,
這鑼盤是他師傅傳下來的,
銅面木底,
邊緣雖有些磨損,
但指針依舊靈敏,
又從牆角拿了件厚實的棉袍穿上,
對何忠文說:「走,
帶我去你家瞧瞧。」
何忠文見下師傅懇懼,
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連忙點頭哈腰地在前頭帶路,
兩人出了門,
踩着厚厚的雞穴往柳樹屯走,
雪厚的路不好走,
腳下的雞穴沒到腳踝,
每走一步都得費勁拔腿。
何忠文走得急,
好幾次差點滑倒,
下師傅跟在後面,
看着他那慌慌張張的背影,
心裏的疑惑更重了這何忠文,
似乎不只是怕鬼那麼簡單,
倒像是藏着什麼心事,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終於到了柳樹屯。
何忠文家就在村子最東頭,
是一座嶄新的磚瓦房,
紅磚牆,黑瓦片,
在周圍一片土坯房裏格外顯眼。
下師傅繞着房子走了一圈,
東瞅瞅,西望望,
又拿出鑼盤,蹲在地上,
讓鑼盤的指針對着房子的正門,
他瞇着眼看了半場,
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這房子的方位坐北朝南,
向陽通風,
正門對着村裏的大路,
左右兩邊各有一棵老榆樹,
按風水來說,
是塊不錯的陽宅地,
絕不可能是陰宅
或是埋過死人的地方。
而且周圍的氣場平和,
沒有絲毫陰邪之氣,
按理說,不該鬧鬼才對。
下師傅站起身,
拍了拍褲腿上的血,
對何忠文說,
你家這房子的風水沒問題,
周圍也沒有陰邪之氣。
你再好好想想,
除了蓋房,
最近還有沒有遇到過什麼怪事?
或是從外面帶了什麼東西回來?
何忠文連忙搖頭,
像撥浪鼓似的,
沒有沒有,
我除了下地幹活,
就是在家待着,
啥也沒帶回來。
就在這時,
屋裏傳來一陣腳步聲,
接着門簾一挑,
一個穿着花棉襖,
腰裏繫着圍裙的婦人走了出來,
正是何忠文的媳婦王氏,
王氏臉上也是一臉憔悴,
兩個黑眼圈不比何忠文輕多少,
但那股潑辣勁卻沒減多少,
她一出來,
就叉着腰,
對着小師傅嚷嚷,
小師傅,
你可算來了,
那老不死的天天夜裏折騰,
你趕緊把她收拾了,
讓她魂飛魄散纔好。
小師傅一聽這話,
心裏咯噔一下,
這王氏怎麼知道鬧鬼的是個老人,
而且還一口咬定要讓對方魂飛魄散,
這裏面肯定有毛你。
王氏說完,
也察覺到自己說漏了嘴,
臉色頓時變了變,
連忙低下頭,
偷偷給何忠文使了個眼色,
轉身就往屋裏走,
嘴裏還嘟囔着,
我我就是隨口說說,
看着鬼東西鬧得心煩,
何忠文見狀,
連忙打圓場,
小師傅您別見怪,
我媳婦她就是被嚇得糊塗了,
隨口瞎猜的,
小師傅活了大半輩子,
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王氏那眼神,
何忠文這慌亂的模樣,
哪裏還瞞得過她,
她臉色一沉,
語氣也嚴肅起來,
何忠文,
鬧鬼這事可不是小事,
若是不把緣由說清楚,
我就算想幫你,
也無從下手,
你要是再瞞着,
時間長了,
你們夫妻倆沾染的陰氣越來越重,
到時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這話一出,
何忠文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張了張嘴,
像是想說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眼神朵朵閃閃的,
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小師傅見她這副模樣,
心裏也有了數,
知道這夫妻倆肯定藏着大祕密,
她也不再多問,
收起鑼盤,
轉身就往回走,
既然你不肯說,
那這忙我也幫不了,
你好自爲之吧,
小師傅,
您別走,
何忠文一見小師傅要走,
頓時慌了,
連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聲音都帶着哭腔,
我說,
我全都說,
您別走好嗎,
小師傅停下腳步,
轉過身,
看着何忠文,
你要是真想解決這事,
就把實話都說出來,
半點都不能瞞,
何忠文連連點頭,
拉着小師傅進了屋,
屋裏陳設簡單,
正對着門擺着一張方桌,
兩邊各放着一把椅子,
牆角對着些糧食袋子,
王氏躲在裏屋,
沒敢出來,
何忠文讓下師傅坐下,
自己則站在一旁,
雙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過了好一會兒,
才緩緩開口,
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原來何忠文有個老母親,
今年七十多歲了,
前幾年老人家身體還算硬朗,
能幫着家裏喂喂雞,
掃掃院子,
有時還能下地摘些蔬菜,
可就在一個月前,
老人家突然中風了,
左邊身子不能動,
說話也含糊不清,
神志更是時好時壞,
有時候認得出人,
有時候連何忠文都不認識了,
自從老人中風後,
家裏的活就全落在了王氏身上,
王氏本就不是個孝順的,
平日裏對老人就沒什麼好臉色,
如今要伺候老人吃喝拉撒,
更是不耐煩,
每天除了給老人端一碗西粥,
就再也不管不顧,
還天天對着何忠文罵罵咧咧,
這老不死的,
站着毛坑不拉屎,
天天要我伺候,
我憑什麼啊?
你要是個男人,
就趕緊想個辦法,
何忠文一開始還勸着王氏,
那是我娘,
總不能不管她吧,
可伺候了沒幾天,
她也嫌煩了老人中風後,
身上總有股異味,
而且時常大小便失禁,
每次清理都要費半天勁,
她本就綠色,
想着老人這樣下去,
不僅幹不了活,
還得天天花錢買藥,
心裏就越發不樂意了,
有一天晚上,
王氏躺在牀上,
對何忠文說,
我看啊,
這老不死的也活不了多久了,
咱們不如就不給他飯吃,
不給他水喝,
讓他躺在牀上餓死,
省得天天伺候他,
還浪費糧食,
何忠文一聽,
心裏咯噔一下,
那可不行,
要是讓他餓死在家裏,
傳出去,
村裏人還不得戳咱們的幾兩骨,
王氏翻了個白眼,
餓死在家裏不行,
那就把他扔到山裏去啊,
南自嶺那邊荒蕪人煙,
把他扔在那兒,
讓他自生自滅,
到時候咱們就說他自己走丟了,
誰能知道?
南自嶺下師父也知道,
那地方離柳樹屯有十幾裏地,
是一片荒蕪的山林,
方圓幾十裏都沒幾戶人家,
裏面山高路陡,
雜草叢生,
還有不少野獸出沒,
平日裏除了偶爾有喬夫去砍柴,
幾乎沒人會去那種地方,
何忠文一開始也不同意,
那是我娘啊,
我怎麼能把他扔在山裏?
可王氏天天在他耳邊吹風,
一會兒說伺候老人多辛苦,
一會兒說家裏糧食不夠吃,
再加上何忠文自己也越來越嫌棄老人,
沒過幾天,
他就動搖了,
那天早上,
何忠文煮了一碗西粥,
端到老人牀邊,
柔聲說,
娘,
我聽說縣城裏有個老中醫,
專治中風,
我背您去看看,
說不定您的病就能好了,
老人那時候神志還算清楚,
聽見兒子要帶自己去看病,
眼裏對視露出了喜色,
含糊不清地說,
好好,
何忠文揹着老人,
手裏拿着一根木棍,
就往楠梓嶺走,
那時候天剛矇矇亮,
路上還結着冰,
走起來格外費勁,
他揹着老人走了整整一個上午,
纔到了楠梓嶺腳下,
按理說,
去縣城不該往楠梓嶺走,
可他早就打定了主意,
順着楠梓嶺的小路往裏走,
越走越偏,
又走了半個多時辰,
到了一個山溝裏,
何忠文停下腳步,
把老人放了下來,
老人還以爲要到地方了,
疑惑地看着他,
咿一聲,
何忠文不敢看老人的眼睛,
低着頭,
生意沙啞地說,
娘,
您在這兒等會兒,
我去叫醫生過來,
說完,
他轉身就往回跑,
連頭都沒回一下,
他能聽見身後老人含糊的呼喊聲,
可他卻跑得更快了,
像是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的。
回到家後,
何忠文就跟村裏人說,
老人在去縣城的路上走丟了,
還裝模作樣地請了幾個村民
一起去楠梓嶺附近找了找,
當然是啥也沒找到,
村裏人也沒多想,
只當是老人中風後神志不清,
真的走丟了。
何忠文和王氏本以爲
這下終於能過上清靜日子了,
可沒幾天,
家裏就開始鬧鬼了。
一開始,
只是夜裏聽見廚房有動靜,
像是有人在挪動東西,
何忠文和王氏嚇得不敢出來看,
只能蒙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後來,
動靜越來越大,
廚房的鍋碗瓢盆砰砰作響,
像是有人在摔東西,
還能聽見有人在低聲唸叨,
餓冷的聲音,
正是老人的聲音。
有天夜裏,
王氏起夜,
剛走到廚房門口,
就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在竈臺邊摸索,
嘴裏還唸叨着
我的粥我的粥呢,
王氏嚇得啊的一聲尖叫,
轉身就往屋裏跑,
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從那以後,
何忠文和王氏就再也不敢夜裏出門了,
連睡覺都不敢關燈。
可就算這樣,
那聲音還是夜夜出現,
有時候在廚房,
有時候在臥室門口,
甚至還會聽見翻箱倒櫃的聲音,
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兩人被折騰得夜夜難眠,
精神越來越恍惚,
白天干活也沒力氣。
他們也是過一些土辦法,
比如在門口掛艾草,
撒米,
可一點用都沒有。
最後實在熬不住了,
王氏才讓何忠文去請夏師傅來趣會,
可他們又怕事情敗露,
被村裏人知道他們把老人扔在山裏,
所以一開始還想瞞着,
直到夏師傅要走,
纔不得不說出真相。
夏師傅聽完何忠文的話,
氣得渾身發抖,
指着何忠文的鼻子,
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立聲罵道,
何忠文,
你還是個人嗎?
那是生你養你的親孃啊,
你竟然能狠心把她扔在荒山裏,
讓她自生自滅。
你知道這寒冬臘月的,
山裏有多冷嗎?
你知道她一箇中風的老人,
在山裏有多可憐嗎?
她夜夜來鬧,
不是要害你們,
是她冷啊,
是她餓啊。
她是想讓你們把她接回來,
好好安葬啊。
何忠文被罵得狗血淋頭,
跪在地上,
頭埋得低低的,
不敢吭聲,
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流,
不知道是後悔,
還是害怕。
夏師傅罵了半天,
心裏的火氣才稍微消了些。
他塌了口氣,
說冤有頭,
債有主。
這回我沒法去,
也不能去。
想要解決這事,
就得先把你娘找回來,
好好安葬,
給她燒點紙錢,
讓她能安心上路。
否則,
就算我這次幫你們把她趕走了,
她遲早還會回來的,
到時候,
可就不是鬧鬧這麼簡單了。
何忠文連忙點頭,
夏師傅,
我聽您的。
我現在就去找我娘,
您跟我一起去,
好嗎?
夏師傅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起身拿起鑼盤和木棍,
說,
走吧。
趁現在天還沒黑,
趕緊去。
兩人出了門,
往南子嶺趕。
何忠文對去南子嶺的路很熟,
走得很快。
夏師傅跟在後面,
心裏卻沉甸甸的地不敢想象,
那個中風的老人,
在山裏待了十多天,
是怎麼熬過來的?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
終於到了當初何忠文扔下老人的那個山溝,
可山溝裏空蕩蕩的,
哪裏有老人的身影,
何忠文心裏慌了,
嘴裏唸叨着,
不可能啊,
我就是把他放在這兒的,
怎麼會不見了呢?
夏師傅說,
他中風了,
走不遠。
咱們分頭找,
仔細點,
看看有沒有痕跡。
兩人分開,
順着山溝往裏找,
夏師傅拿着木棍,
撥開路邊的雜草,
仔細地查看,
走了沒多遠,
他就發現地上有一些淺淺的痕跡,
像是有人用手和膝蓋在地上爬過,
雪地上還粘着一些褐色的東西,
像是血跡。
他心裏一緊,
順着痕跡往前找,
又走了約莫半里地,
在一塊大石頭下面的草叢裏,
他看見了一個蜷縮的身影,
那身影裹着一件破舊的棉襖,
身上沾滿了泥土和雜草,
頭髮亂得像一團茅草,
臉上動的發子,
已經沒了氣息。
夏師傅走過去,
輕輕撥開蓋在老人臉上的雜草,
心裏一陣發酸,
老人的眼睛還睜着,
像是在期盼着什麼,
嘴角還帶着一絲微弱的笑意,
不知道是臨死前想到了什麼,
還是以爲兒子會回來接的。
在老人身邊,
還放着一個空的布袋子,
想必是當初裝乾糧用的,
如今已經空空如也。
何忠文也趕了過來,
看到老人的屍體,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抱着老人的屍體,
嚎啕大哭起來,
娘,娘,兒子對不起你,
兒子錯了,你醒醒啊。
夏師傅站在一旁,
看着他這副模樣,
心裏沒有絲毫同情,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若是一開始能好好伺候老人,
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何忠文哭了半天,
才漸漸止住哭聲。
夏師傅說,哭有什麼用,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老人家好好安葬,
別再讓他在外面受凍了。
夏師傅的生意力帶着幾分沉重,
伸手將何忠文從地上拉起來,
天快黑了,山裏不安全,
趕緊把老人家揹回去,
連夜準備後事。
何忠文抹了把眼淚,
點點頭,
小心翼翼地將老人的屍體抱起來,
背在背上。
老人的身體已經有些僵硬,
隔着單薄的棉襖,
還能感覺到那刺骨的寒涼。
何忠文走得很慢,
再也沒有了來世的慌亂,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像是在爲自己之前的過錯贖罪。
夏師傅跟在他身後,
手裏拿着木棍,
時不時撥開路邊的雜草,
以防有野獸出沒。
兩人回到何忠文家時,
天已經完全黑了。
王氏聽到動靜,
從屋裏出來,
看到何忠文背上的老人屍體,
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臉色慘白。
夏師傅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只是對何忠文說,
去把家裏最好的布料拿出來,
給老人家裹上,
再去村裏木匠家買口棺材,
要厚實些的,
別委屈了老人家。
何忠文不敢耽擱,
連忙去村裏木匠家,
好在木匠家離得不遠,
又聽說他是給老母親辦後事,
雖然平日裏也聽過何忠文兩口子
對老人不好的閒話,
但也沒多說什麼,
連夜把一口現成的柏木棺材抬了過來。
王氏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樣潑了,
默默地找出家裏最好的一塊藍布,
給老人擦拭乾淨身體,
換上乾淨的衣服,
再用藍布裹好,
放進棺材裏。
夏師傅則拿着鑼盤,
在村子西邊的山坡上選了塊地,
那地方向陽,
視野開闊,
旁邊還有幾棵松樹,
按風水來說,
是塊不錯的安息之地。
他讓何忠文找了幾個村民,
連夜挖坑。
村民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但借夏師傅親自出面,
也都樂意幫忙,
拿着鐵鍬,
鋤鬥,
忙活了大半夜,
才把坑挖好。
第二天一大早,
何忠文按照夏師傅的吩咐,
準備了香燭,
紙錢,
貢品,
擺在棺材前。
夏師傅穿上自己平日裏做法師用的青色道袍,
手裏拿着陶木劍,
嘴裏唸唸有詞,
開始爲老人超度。
他念的是《渡人經》,
聲音低沉而莊重,
一字一句,
都像是在爲老人引路,
讓他能放下執念,
安心上路。
何忠文和王氏跪在棺材前,
不停地磕頭,
嘴裏唸叨着娘,
對不起,娘,
您安息吧。
周圍的村民看着這一幕,
也都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私下裏議論着,
大概也猜到了幾分緣由,
看向何忠文兩口子的眼神裏,
多了幾分比翼。
超度儀式結束後,
幾個村民幫忙把棺材抬進坑裏,
填土,
堆成一個小土丘,
再立上一塊墓碑,
上面刻着和母之墓四個字。
何忠文又在墓前燒了不少紙錢,
直到紙錢燒完,
才站起身,
對着墳墓深深鞠了一躬。
夏師傅看着這一切,
嘆了口氣,
對何忠文說,
老人家已經安葬好了,
你也算盡了最後一點小心,
以後好好做人,
別再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了,
否則,
就算老人家不找你,
老天爺也不會饒過你。
何忠文連連點頭,
羞愧地說,
夏師傅,
我知道錯了,
以後我再也不敢了。
謝謝您幫我處理這事,
您的大恩大德,
我記一輩子,
說着,
他就要給夏師傅磕頭,
卻被夏師傅攔住了。
不必了,
我幫你,
不是爲了你,
是爲了讓老人家能安心。
夏師傅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轉身就往回走,
以後好自爲之吧。
何忠文想留下師傅吃頓飯,
卻被夏師傅拒絕了,
他看着夏師傅遠去的背影,
心裏無味雜陳,
既有愧疚,
也有後怕。
自那以後,
何忠文家再也沒有鬧過鬼,
只是村裏人知道了他把老母親扔在山裏的事,
都不願意和他來往,
見了他也都繞着走。
何忠文和王氏在村裏抬不起頭,
沒過幾年,
就搬離了柳樹屯,
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事後來在青陽坡和周邊幾個村子傳了很久,
老人們常常用這事教育家裏的孩子,
百善孝爲先,
爹孃生你養你,
不容易,
要是連爹孃都不孝順,
那還算是個人嗎?
就算躲過了旁人的指責,
也躲不過自己的良心,
更躲不過老天爺的眼睛。
是啊,
孝順從來都不是嘴上說說,
而是體現在平日裏的一言一行中。
父母在時,
多記一份孝心,
別等父母不在了,
才追悔莫及。
畢竟,
有些過錯,
一旦犯下,
就再也沒有彌補的機會了。
感謝您的收聽,
祝願您和您的家人平安順遂,
和家幸福,
也願天下所有的父母都能被溫柔以待,
安享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