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如何平定陝甘回亂?

蓝桥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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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2年至1873年的陝甘回軍起義,是晚清時代發生在西北的一場頗天大禍。
這場動亂其歷史之久,備獲之廣,死人之多,就一個字,慘。
兩個字,極慘。四個字,慘絕人寰。
1867年,左宗棠進軍陝甘後,曾形容當地千里無人煙,餓瓢遍野,白骨棄魚野,畢生未見有如此慘烈者。
以當時的甘肅重鎮清楊府爲例,當時各股亂軍相繼入城屠殺,加之糧食不夠吃,最後的局面是何成人全都死光。
後來清軍收復陝甘,見到的景象是滿城白骨如山,屍體遍野,城中來了好多狼,老鼠滿街走,且個頭碩大無比,各種猛禽野獸出沒其中。
等官兵打掃完城裏,好不容易把長年在山谷、野地裏避難的人們叫回城中時,頭一天就有八十多人被稱死,因爲經年累月吃野物爲生,導致腸胃已經不適應吃穀物。
在當時,整個陝、甘、清、寧遍地的叛軍和土匪,各自盤踞在一些城池或山寨中,處西安等地外,朝廷已經失去了對大西北的實際控制。
他們衆至百萬,橫行腹地,臨臺、長武、重信、平梁、固遠、莊郎、隆德等處早被攻佔,勢力直抵蘭州、河西、西寧、楓煙四起,清軍腳不勝腳,防不勝防,官軍疲於奔命。
他們或聯合起來進攻清軍,或彼此之間互相攻殺、攔路搶劫、入城屠戮、殺人放火,甚至掠人而逝。毫不誇張地說,整個大西北宛如人間地獄。
當時在陝甘的叛軍號稱十八營,比較有名的有白豔虎、馬化龍、馬戰敖、馬文布、馬海燕等。他們各自擁兵數萬,一個個悍不畏死,甚至提出要把整個西北變爲星月旗覆蓋之地。
從1863到1865,清廷先後派出杜興啊、波龍啊等漢將出徵西北,但中因敵人勢大,勞爾武功。1867年春,清廷正式任命左宗棠爲總理陝甘軍務、陝甘總督。隨後,左宗棠揮師入陝,跟隨左宗棠入陝的是兩萬多鄉軍精銳。
後經過招募和改編陝西當地清軍,軍隊規模擴大到六萬左右。爲了對付左宗棠的清軍,同治八年。1869年2月,十八營的首領大集合,在肖金鎮召開軍事會議,決定對部隊進行改編。
他們把十八大營合併爲四大營,同時決定撤出董志遠、北投金雞堡的馬化龍。當時,金雞堡是整個陝甘地區回軍最重要的據點,它位置極其險惡,以金雞堡爲核心,周圍碉堡林立,大大小小數百座。而此地的首領馬化龍異常兇悍,他勾結境外勢力,儲存有大批的後堂快槍和火炮。
其部衆皆爲狂熱,極端分子,誓死如歸上天堂。可以說,這裏是整個陝甘動亂的樞紐,只要攻下這裏,打一個樣板出來,那麼,其他地方必將聞風而降。
1868年11月,在基本肅清陝西境內後,左宗棠決定集中兵力進攻甘肅。清軍分三路入甘,北路爲鄉軍大將劉松山率部由隋德錫進攻金雞堡,南部由李耀南、吳時邁率部由隴州、寶吉區秦州監視回軍,中部由左宗棠親自率領,自黔州赴荊州直指平梁。
馬化龍方面,爲了對付即將到來的一場惡戰,他不斷地籌集糧食,加強軍備。十載灰氣四出,冒死掠食,無日停之,準備拼死抵抗,平險固守。
因爲董志源的大軍前來投靠,金雞堡的叛軍一度達到二十多萬,聲勢極其浩大。馬化龍拒絕了左宗棠苦口婆心的招撫,準備和清軍過過招。左宗棠唯一的條件就是交出武器。雙方首先在三水,經寧夏同心縣,爆發一場遭遇戰。
此處的叛軍首領叫馬正和,是當時陝甘回重中極爲少見的猛人,騎射過人,而且擅長武術。當時,他率十三營萬餘人駐紮在三水。十二月七日,馬正和率軍向清軍先鋒黃鼎部發動猛烈進攻。黃鼎是四川人,他統帶的軍隊大部分由四川邊區的彝族人組成,號稱彝軍。
這些彝人跟回重一樣,各頂個汗不畏死,而且槍法都很好,相當多的彝人自小打獵爲生。叛軍雖勇,但跟接受了正規訓練的彝軍比起來,那還是不行。幾個回合的對轟和肉搏後,回軍潰敗。
但是,馬正和卻勃然大怒,只見他一個人怒馬揮衝,自呼其名,要來單騎衝陣。實話實說,這都啥年代了。黃鼎將軍見狀,立即命令士兵瞄準射擊,一槍打中馬正和的左肋,然後他又被撲上來的彝兵戳了幾毛。要知道,當時除淮軍外,大部分清軍都是冷熱兵器混用的。
但是,馬正和還真練過,他由能勒馬格鬥,最後被趕來的貼身清軍救走。不走死定了。三水之戰是金雞堡之戰的前奏,通過這一戰,回軍終於領教了清軍的厲害。
畢竟,這支清軍不同於南方諸省的陸營軍,也不是腐敗無能的甘肅當地陸營,雖說陝甘陸營肅以精銳著稱,但畢竟這時候已經是清末,而且能打的陸營早在多年的大東亂中傷亡殆盡了。
接下來就是金雞堡。在整個晚清亂局之中,西北局勢風雲變幻,其戰況之慘烈,絲毫不輸東南沿海的太平天國。自1862年亂局開始後,西北地區的清軍集團屢戰屢敗,朝廷困於太平軍,輦軍和英法等外部勢力始終無法騰出手來收拾舊山河。
這種局面直到左宗棠率大軍入陝,纔得到根本性的改觀。同治六年,下六月,欽差大臣太子太保督辦陝甘軍務,陝甘總督、部棠、一等克敬伯家一等齊都尉左宗棠入同官。奉詔討賊,1868至1869年春,清軍連續取得董志遠、過遠、三水等大街,兵鋒逼近陝甘地區回軍之最大。
最堅固的堡壘——荊棘堡。荊棘堡頭目馬化龍,世世代代都是西北地區著名的望族官宦,在回中中威望極高,而且,他的外連渠道可以直達境外,大批的快槍火炮從境外運到了他的手中。
此前,左宗棠不斷拋出橄欖枝,希望馬化龍和他的漢將精兵能夠放下武器,和平解決。但是,馬步五倍精良,十足飄汗,而且荊棘堡地勢絕險,周圍碉堡林立。最關鍵的,此前無論是野戰還是陣地攻防,馬步都屢敗清軍,氣焰極爲囂張。
況且,白燕湖等人又剛剛從董志源撤到荊棘堡,各地歸附的叛軍越來越多,軍力強盛,馬化龍豈能接受左宗棠的勸降?一句話,你能奈我何?之後,馬化龍將計就計,使出詐降計,將清軍在前線的糧餉洗劫一空,打死了好幾個清軍將官。
至此,和平解決的希望徹底破滅,清軍將士見回軍如此狂妄,氣不打一出來,紛紛表示,你要打,我就打。
1869年夏,左宗棠命令清軍前線總指揮劉松山率軍進攻荊棘堡外圍防線,一場惡戰就此展開。劉松山,湖南湘湘人,湘軍名將,曾屢敗太平軍和輦軍,太平天國覆滅後,曾國藩二十多萬湘軍被拆撤,獨留兩萬多精銳由劉松山統領,稱爲老湘營。
之前,劉松山曾代表左宗棠多次跟馬化龍會談,結果馬化龍出爾反爾,一會要投降一會又反叛,毫無信義可言,劉松山極爲鄙視。
十月,劉松山率老湘營和雷正晚,黃鼎等各軍發起聯合作戰,第一次交手就大破回軍,什麼驍勇善戰,上陣唸經之類的,在湘軍的炮火打擊和清軍馬隊的衝擊之下,全都失財。
十二月,清軍已經攻破荊棘堡北面的幾十座堡壘,控制了戰略要地湧營動,對荊棘堡構成了極大的威脅。
見到清軍如此凌厲的攻勢,馬化龍整個人都有點傻了,他總是搞不清楚一個基本事實,之前那些被他打敗的清軍部隊都屬於清軍作戰序列裏的二流,甚至是三流部隊。
真正的清軍王牌,老鄉營,廷軍和索倫馬隊等,他見都沒見過。
儘管他的武器裝備在各路叛軍中是最先進的,雲南回首杜汶秀還給他運送過一批英國之士的最先進的連發步槍和一批後堂開花炮,但是他的戰術,他手底下步兵和炮兵的射擊精度和協同能力,
以及土木作業等軍事素質跟左宗棠的清軍相比,無論體量還是質量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你在荊棘堡佔山爲王足夠了,放到全國就是個屁。
但是就在清軍節節勝利,如秋風掃落葉之時,一場突如其來的驚天大變發生了。
1869年12月11日,清軍總兵簡經林率領儲軍一路狂突,直接衝進了馬化龍回軍的核心陣地。
然而,因爲衝得太猛,後續的部隊沒跟上,結果陷入了重重包圍之中。
隨後,馬化龍立即抓住機會,命令手下第一漢將沙學德率領最精銳的趕死隊上去圍剿清軍。
清軍方面,劉松山立即命令老鄉營和黃鼎部一兵展開救援。
兩軍開始了一場極爲血腥的戰鬥,裏面的清軍被圍在一座堡壘外,回軍四面撲擊,層層跌進,一波波地輪番上去廝殺。
清軍苦苦支撐,死戰不退。
外圍,老鄉營和一兵勢如風虎,橫掃直擊,先以槍炮猛轟,然後馬隊衝鋒,步兵以橫陣合擊回軍,雙方殺得血流成河。
最終,回軍被徹底擊潰,回軍第一漢將沙學德被清軍一炮轟死,但清軍方面被圍的簡靜林也不幸陣亡。
這一次的勝利後,清軍徹底控制了金雞堡的外圍陣地,對馬化龍形成了關門打狗的態勢,全軍上下喜氣洋洋,不免稍有懈怠。
然而,他們低估了馬化龍的狡猾。
1870年2月9日晚,回軍千餘人趁着夜色突襲清軍陣地,成功佔領了石家莊、馬武寨等重要的村鋪。
得知這一消息後,劉松山立即親自率部前來支援,清軍用大炮猛攻回軍陣地,同時步兵迅速修建壕溝圍困敵人,回軍被打得滿地找牙。
2月14日,劉松山進攻馬武寨,清軍用大炮將馬武寨的外圍壁壘全數炸燬。
之後,清軍全力攻擊寨門,正面炮轟,兩翼清軍步兵一起傳射,寨門被毀。
清軍蜂擁而入,和叛軍展開激戰,本來毫無懸念的勝利卻被一場事變打破。
戰鬥中,劉松山被馬化龍專門安排的一名神槍手擊中左胸,墜落下馬。
主帥負傷落馬,主將紛紛趕來探視,劉松山斥令各軍速速歸隊,不要將隊列剿散,成省追擊敵軍。
馬武寨敵軍被徹底擊潰,但是劉松山傷勢太重,軍醫已經束手無策。
泥流之際,他環顧諸將說道,我受國恩未報,即死,吾歸我師,當爲厲鬼殺賊。
歲足年三十八歲,與此同時,回軍從河西踩着冰層過河,一舉奪回了青銅峽口。
雷正丸等將領急忙組織反擊,雙方激戰不休。
左宗棠焦急萬分,急忙命令黃鼎前往馳援,然而黃鼎中了馬化龍的埋伏。
回軍乘勝攻佔了河西廣武營鋪,至此,整個戰局急轉直下,變得撲朔迷離。
但回軍卻如狡兔三窟,瘋了一般,趁機發動偷襲,矛頭直指陝西的韓城,臨陽,魏原等地。
這一連串的壞消息,令左宗棠如坐鍼氈,傾聽嚴旨斥責,
同時命令李鴻章率領全副洋槍洋炮的淮軍入陝,準備接替左宗棠。
但也許是天意,恰逢此時,震驚中外的天津交案爆發,
清廷調李鴻章出任直隸總督,而西北戰事仍舊由左宗棠總負責。
不誇張地說,1870年的春夏至交,是清軍平定西北的至暗時刻。
淮軍氣焰囂張,淺顯清軍士氣低落。
左宗棠戎馬一生,所部老鄉營又是百戰之土,
但卻未料到西北的淮軍居然如此兇悍難治。
其實,即使後來解放戰爭時,以一野之驍勇善戰,彭總尚有兩達魚鱗之漢。
事實上,數百年來,西北淮衆之尚無漢勇,絕非虛與。
言歸正傳,1870年三四月間,就在荊棘堡前線的清軍群龍無首之際,
一位晚清名將橫空出世,毅然決然主動請纓。
他就是劉松山的侄子劉錦棠,十年二十七歲。
左宗棠立即任命其爲清軍前線總指揮,老鄉軍之魁首。
接下來,左宗棠開始運籌帷幄,排兵補陣。
一方面,爲了確保清軍大本營平糧到荊棘堡的暢通無阻,
左宗棠在這條線路上駐紮了三十個營的兵力。
這就完全保證了荊棘堡的前線彈藥補給和後勤供應。
另一方面,清廷再次爲陝甘清軍派去了已經爲數不多的王牌,
極黑馬隊、鎖倫兵。
雖說人數只有千餘,但這已經是那個年代,
清廷手中僅剩的精英戰士,這些僅存的鐵血騎兵將再次給揮揮騎兵上課。
之後,左宗棠把手中的其他兵力全部派往荊棘堡前線,
加強給劉錦棠。
現在,劉錦棠手上掌握的兵力源源不斷地增加。
清軍再次鼓舞士氣,朝着荊棘堡發起猛烈攻勢。
清軍首先全殲了馬化龍手下漢將馬正剛率領的部隊,
他們企圖大鬧陝西,威脅清軍大後方。
接下來,極黑馬隊又在荊棘堡外圍遭遇馬化龍的核心骨幹——揮揮騎兵。
結果,雙方一交手,清軍中的鎖倫兵就狠揍揮揮騎兵,
清軍騎將花梁阿率領鎖倫猛師左衝右突,
以無比精湛的射術和巨型輕弓將敵軍一個個擊落馬下,
定在了地上,揮軍騎兵被全殲。
至此,坐在荊棘堡內金丸殿上的馬化龍如坐鍼氈,
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他又挽起了頭響,他向劉錦棠上交了七百多支洋槍和一些火炮、糧食,
請求清廷的寬恕,左宗棠和劉錦棠豈能答應,
一眼就看出這不過是緩兵之計,沒得說,接着打。
這之後,劉錦棠指揮清軍採取了深溝距離的戰術,
挖出了寬三丈、深一丈多的壕溝,將荊棘堡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又日夜不停修建炮臺,把一個個炮臺修得比荊棘堡還高,
然後把最新式的克魯勃開花大炮拉到上面,一頓狂轟濫炸。
至此,荊棘堡內的大批迴軍如同掉進油鍋裏的魚,死傷不斷。
1871年1月初,深感絕望的馬化龍親身前往劉錦棠營中請降,
他表示徹底臣服,永世不返。
隨後,馬化龍及其子馬耀邦向清軍交出了五十六門火炮和千魚杆槍支,
以示誠意,被劉錦棠拒絕。
三天後,劉錦棠指揮清軍如猛虎下山般攻入了荊棘堡,
馬化龍及其所有家眷、親信全部被俘。
數日後,在吳忠氏四妻兩子馬化龍被凌遲處死,
同時馬化龍家族的其他成員也全部被處死。
至此,清軍經過一年多的艱苦奮戰,精兵猛將多有傷亡,
清軍終於剷平了西北迴亂的最大根據地——荊棘堡和馬化龍家族。
如果從1862年陝甘回亂爆發之日算起,已有十年之久,
而西北漢民之損失堪稱曠古未有,
西北漢民人口在陝甘回亂之中以驚人的比例下降,古今未有。
此後,各地回軍要麼望風而降,要麼移除擊潰。
除巨手在河州的馬戰熬補又在後來的戰鬥中給清軍制造了一點麻煩之外,
整個陝甘寧清基本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