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群魔》有聲書（帶文字） P18 - 018 第二部 第8章

他倆走了出去,彼得本來想跑回去開會以便消除混亂, 但是他大概想了想,認為不值得為此費心,於是就撇下一切。 兩分鐘後,他已經在路上飛跑,追趕那兩個離開會場的人。 他邊跑邊想起一條小衚衕,可以由此抄近路去菲利波夫公寓。 他踏著墨西生的爛泥,身一腳淺一腳地穿過這條衚衕。 果然,當斯塔弗洛金和基裏洛夫走進大門的時候,他也趕到了。 您來了,基裏洛夫說。 這就好,請進。 誒,您怎麼說就您一個人住呢? 斯塔弗洛金穿過過道時,看見那裡已擺好了一支茶炊,水都快開了。 就問道,您馬上會看到我跟誰住在一起。 基裏洛夫喃喃道,請進。 彼得剛一進屋,就立刻從兜裡掏出一封剛才從聯布克省長那裡拿來的匿名信放在斯塔弗洛金面前。 他們仨都坐下來,斯塔弗洛金默默地看完信。 怎麼?他問。 這混蛋會照信上寫的那樣去做的。 維爾霍文斯基解釋。 因為他聽您的吩咐,請閣下有意教我該怎麼辦。 我敢向您保證,說不定他明天就會去找聯布克。 就讓他去唄。 怎麼就讓他去唄,特別是您完全可以制止他。 您錯了,他並不聽命於我,再說我也無所謂。 他對我毫無威脅,他威脅的只是您。 還有您? 我不這麼認為。 但是其他人饒不了您,難道您還不明白? 聽我說,斯塔弗洛金,這不過是說說罷了。 難道您捨不得花那幾個錢? 哦,難道還要花錢? 非花錢不可,兩千,或者至少一千五。 明天或者甚至今天,您就把錢給我。 明天傍晚,我就給您把它送到彼得堡去。 他本來就想去那兒。 如果您願意,讓瑪麗亞也一起去。 這,請您注意。 他心裡似乎亂糟糟的,說起話來也有點顧前不顧後。 一些話,未經深思熟慮就脫口而出。 斯塔弗洛金驚奇地看著他。 我沒有必要把瑪麗亞及莫菲耶夫納送走。 哼,說不定您也不願意送她走吧。 彼得世界派挪威氣,譏諷地微微一笑。 哦,說不定還真不願意。 總之,給錢還是不給錢? 彼得不耐煩而又惡狠狠地,似乎頗威嚴地向斯塔弗洛金賀禱。 斯塔弗洛金嚴肅地打量他一下。 不給錢。 哎,斯塔弗洛金,您知道些什麼呢?還是您已經做了些什麼呢? 您在吃喝玩樂啊? 他的臉扭歪了,嘴角哆嗦了一下。 他突然大笑起來,這是根本沒有對象的笑,與任何事無關的笑。 要知道您從令尊那裡拿到了一筆賣莊園的錢。 尼古拉震驚地說。 媽媽又替斯傑潘特洛菲摩維奇給了您六千或者八千, 那您就從自己的錢裡拿出一千五給他吧。 我真不願意再替別人花錢了,我花的錢已經夠多了, 我感到花這錢冤枉。 他自己又對自己的話啞然失笑。 哦,您開起玩笑來了。 斯塔夫洛金從椅子上站起來。 威爾霍文斯基也即刻一躍而起,無意識地站到門口背靠著門, 彷彿擋住他的去路,不讓他出去似的。 尼古拉已經擺出姿勢想把他從門口推開,然後出去, 但是突然停了下來。 我不會把沙托夫讓給您的。 彼得打了一個含金,兩人四目對視。 方纔我已經對您說過,您幹嘛要沙托夫的命呢? 斯塔夫洛金兩眼閃出了光, 您想用這塊軟膏把您那幫人捏在一起。 剛才您趕走了沙托夫做得很高明, 您太清楚了,他絕不會說我絕不去告密的。 可是在您面前撒謊,他又認為卑鄙。 但是我,您現在需要我又有什麼用呢? 幾乎還在國外的時候,您就開始纏住我, 您至今用來向我解釋的話不過是些胡言亂語。 然而您說來說去,總想讓我給涅比亞德金一千五百盧布, 讓這筆錢來勾引菲吉卡把他殺掉。 我知道您有個想法, 以為我想同時也殺掉我妻子。 您想用這罪行把我拴住, 讓您取得擺布我的權利,是不是這樣呢? 您要這權利有什麼用呢? 您要我幹什麼鬼名堂呢? 您現在先把我看仔細了, 我是不是一個聽命於您的人。 讓我安靜一下。 菲吉卡親自來找過您? 威爾霍文斯基呼吸急促地問, 是的,他來過,他要的價錢也是一千五, 可以叫他來對證,他不就站在那兒嗎? 斯塔夫羅金伸出一隻手,彼得迅速回過頭, 在門口從黑暗中赫然出現了一個新的人影——菲吉卡。 他穿著短皮襖,但是沒有戴帽子, 就像在家裡一樣。 他站在那裡,露出他那整齊的雪白的牙齒, 呵呵笑著。 他那雙黑裡透黃的眼珠, 在屋裡來回群尋,觀察著兩位老爺。 他有點莫名其妙, 他顯然是基底洛夫剛才帶來的, 因此他那疑問的目光不時轉向他。 他站在門口,但是並不想跨過門檻。 你們把他藏在這兒, 大概想讓他聽到我們做的這筆買賣, 甚至讓他看到我們手中的錢, 是不是這樣?斯塔夫羅金問。 他沒有等候回答,就邁步走出了公寓。 威爾霍文斯基在大門口追上了他, 幾乎像發瘋似的。 站住,不許向前一步。 他抓住他的胳膊肘,斯塔夫羅金掙紮了一下, 但是沒有掙紮出來。 他勃然大怒伸出左手, 一把抓住威爾霍文斯基的頭髮, 用足力氣把他猛地摔到地上, 走出了大門。 但是他還沒走出三十步, 威爾霍文斯基又追上了他。 咱們和好吧,咱們和好吧。 他用發抖的低語向他敲上頭。 尼古拉聳了聳肩, 但是沒有停下來,也沒有轉身。 我說,我明天就把麗莎給帶來好嗎? 不好,您幹嘛不說話呀? 請問您到底要我幹什麼? 我一定照辦,我說,我把沙托夫交給您行嗎? 可見您決定要殺死他,是真的嗎? 尼古拉叫道, 你要沙托夫幹嘛呢?幹嘛呢? 發狂似的威爾霍文斯基, 用急促的氣喘吁吁的聲音繼續道。 他不時跑到前面去,抓住斯塔夫羅金的胳膊肘。 他這樣做,大概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 我說,我把他交給您,咱們和好吧, 我欠您的太多了,但是咱們和好吧。 斯塔夫羅金終於抬起頭看了看他, 不覺吃了一驚, 他的目光變了,他的聲音也變了, 非但跟往常大不一樣, 也跟剛纔在那個屋子裡的時候判若兩人。 他看到的幾乎是另一張臉, 說話的腔調也變了, 威爾霍文斯基在苦苦哀求。 這是一個最寶貴的東西, 正要被人搶走或者已經被人搶走的, 尚未清醒過來的人。 您倒是怎麼了?斯塔夫羅金叫他。 威爾霍文斯基沒有回答, 而是跟在他後面跑, 依舊用方纔那種苦苦哀求, 但同時又百折不撓的目光盯著他。 咱們和好吧,他再次敲聲道。 我說,我跟菲吉卡一樣, 靴子裡藏著一把刀,但是我要跟您和好。 您到底要我幹什麼呢?賤鬼! 斯塔夫羅金怒不可遏和十分驚訝地叫道。 這裡有什麼祕密嗎? 您把我弄來當護身符了? 我說,我們要製造混亂。 他幾乎像說無話似的急速地喃喃道, 您不相信我們可以製造混亂嗎? 我們可以製造這樣的混亂, 鬧得個天翻地覆。 卡爾瑪吉諾夫說得對, 他說他們抓不住任何把柄。 卡爾瑪吉諾夫很聰明, 全俄國只要再有十個這樣的小組, 我就能來無影去無蹤的誰也抓不住了。 都是一樣的蠢貨。 斯塔夫羅金情不自禁地脫口頭。 您還是笨一點的好,斯塔夫羅金, 您自己還是笨一點的好。 要知道, 您還根本沒有聰明到 希望自己變笨一點的程度。 您害怕您沒有信仰, 您怕規模鬧得太大了。 他們為什麼是蠢貨? 他們並不是非常蠢的蠢貨。 現如今任何人的頭腦都不是他自己的, 現如今特殊的頭腦非常少。 維爾金斯基是個非常地道的人, 比我們這樣的人要地道十倍, 不過就讓他地道去吧。 利普金是個騙子, 不過我知道他有個弱點, 沒有一個騙子沒有自己的弱點。 只有利亞姆森沒有這方面的毛病, 可是他掌握在我的手中。 再來幾個這樣的小組, 我就能左右逢源, 到處有錢花了, 哪怕就為這個呢, 哪怕就為了這一點呢。 還有不少祕密據點, 讓他們去找吧。 即使拔掉一個小組, 可是碰到另一個就擱淺了。 我們要到處鼓動騷亂, 難道你不信就咱們兩個人 完全足夠了嗎? 那你去找希伽廖夫吧, 離開我讓我安靜一下。 希伽廖夫是個天才人物, 要知道他是類似弗裡耶這樣的天才, 但是他比弗裡耶有膽量, 比弗裡耶有辦法, 我會抓住他不放的。 他想出了平等, 他在發燒, 他在說胡話, 他發生了某種很特別的情況, 斯塔夫羅金想再次看了看他, 兩人不停地向前走去。 哎,他在他的稿子上出了一個好主意。 維爾霍文斯基繼續道, 他提出要互相監視, 好在他看來, 每個社會成員都要互相監視, 互相告密, 每個人屬於大家, 大家也屬於每個人, 大家都是奴隸, 就當奴隸來說人人平等, 只有在極端的情況下才採用誹謗和暗殺, 而主要是平等, 首要的任務是降低教育水平, 科學水平和有才能的人的水平, 科學和有才能的人的高水平, 只有有很高才幹的人才能達到, 我們不需要這些有很高才幹的人, 有很高才幹的人永遠會攫取權力並且成為暴君, 有很高才幹的人也不可能不成為暴君, 他們從來只會使人心敗壞, 而且其劣跡遠勝於他們帶來的好處, 他們不是應該被放逐, 就是應該被處以極刑。 啊,西塞羅要被割掉舌頭, 哥白尼要被挖去眼睛, 莎士比亞應該被人用石頭砸死, 這就是西家料夫理論。 奴隸應當人人平等, 沒有專制就不會有自由和平等, 但是在畜生中卻必須有平等, 這就是西家料夫理論。 嘿嘿嘿,您覺得很奇怪, 我贊成西家料夫理論。 斯塔夫羅金竭力加快腳步, 想趕快回到家。 如果這傢伙喝醉了, 他在哪兒喝了這麼多酒呢? 他不由得想到, 難道喝的是白蘭地? 我說斯塔夫羅金, 把山削平, 這是個好主意, 但並不可笑。 我贊成西家料夫的辦法, 不要教育, 有這點學問也就夠了, 沒有學問, 這點物資也足夠用一千年, 但是必須做到聽話, 世界上只缺少一樣東西, 聽話。 渴望受教育乃是一種貴族式的渴望, 一個人只要稍許成個家, 或者開始談情說愛, 就會希望擁有財產。 我們要扼殺這種願望, 我們要發動酗酒, 誹謗和告密, 我們要發動聞所未聞的腐化墮落, 我們要把任何天才都掐死在牆堡中, 一切都歸於一個公分, 完全平等。 我們學會了一門手藝, 而且我們是些老實本分的人, 我們不需要任何別的東西。 這就是不久前英國工人的回答, 只有必須的東西纔是必須的, 這就是地球今後的座右銘。 但是也需要抽風, 這點我們這些統治者自會操心, 奴隸必須由統治者完全聽話, 完全喪失個性。 但是希伽廖府每隔三十年會發動一場抽風, 大家突然開始你吃我,我吃你, 但是必須到一定限度為止, 唯一的目的是為了不出現無聊, 無聊本來是一種貴族感覺。 在希伽廖府理論中沒有願望, 願望和痛苦是對我們而言, 而對奴隸只有希伽廖府理論。 您把自己排除在外了吧, 斯塔夫羅金又脫口問道, 他也把您排除在外, 您知道嗎, 我曾經想把世界交給教皇來統治, 讓他光著腳步行出來接近賤民, 說什麼瞧,把我弄到了這等地步, 於是大家便紛紛跟著他走, 甚至軍隊亦然。 教皇在上面, 我們陪侍兩側, 而在我們下面則是希伽廖府理論, 只要做到讓英特納熊奈爾與教皇達成協議, 就會出現上述情況, 那老傢伙肯定會立刻同意, 再說他也沒有別的出路, 哈哈哈哈, 愚蠢嘛, 您說愚蠢不愚蠢, 夠了, 斯塔夫羅金惱火的獨囊頭, 對,夠了, 聽我說, 我拋棄了教皇, 讓希伽廖府理論見鬼去吧, 讓教皇見鬼去吧, 我需要解決眼前的迫切問題, 而不是搞什麼希伽廖府理論, 因為希伽廖府理論乃是一種精巧的守勢, 這是理想, 是未來的事, 希伽廖府就像任何慈善家一樣的守勢將, 蠢得很, 必須幹粗活, 而希伽廖府卻瞧不起幹粗活, 我說教皇可以在西方, 而在我國, 在我國則是您, 別跟我來這套醉鬼, 斯塔弗洛金咕嚨地加快了腳步, 彼得斯傑帕諾維奇幾乎陶醉般地叫道, 斯塔弗洛金, 您是個美男子, 您知道您是個美男子嗎, 您身上最可貴的東西就是, 您有時候不知道這一點, 哦, 我可把您研究透了, 我常常從一旁從角落裏看您, 您身上甚至有一種忠厚老實和天真無邪的東西, 您知道這個嗎, 而且現在還有, 還有, 您想必很痛苦, 真的很痛苦, 同樣是因為您太忠厚老實了, 我喜歡美, 我是個虛無主義者, 但是我喜歡美, 難道虛無主義者就不能喜歡美嗎, 他只是不喜歡偶像罷了, 哦, 可是我喜歡偶像, 您就是我的偶像, 您從不侮辱任何人, 可是別人卻恨你, 您平等待人可是大家都怕您, 這就很好嘛, 誰也不敢走進前來拍拍您的肩膀, 您是一個非常可怕的貴族, 一個主張民主的貴族是很有魅力的, 他犧牲生命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對您來說都不算是一回事, 您正是我需要的那種人, 我, 我就需要像您這種人, 除了您之外, 我不需要任何人, 您是首領, 您是太陽, 我不過是您的小爬蟲, 他突然穩了穩他的手, 斯塔夫羅金的後背感到一陣寒顫, 太怕地抽出自己的手, 他們停了下來, 瘋子, 斯塔夫羅金敲聲道, 也許我在說胡話, 也許我再說胡話, 彼得斯傑帕諾維契語氣急促地接口道, 但是我想出了第一步, 西加里奧夫永遠也想不出這第一步, 西加里奧夫這樣的人多的是, 但是俄羅斯只有一個, 只有一個人發明瞭這第一步, 而且知道這第一步應該怎麼走, 這個人就是我, 哎, 您幹嘛看著我, 我需要您, 需要您, 沒有您, 我就等於零, 沒有您, 我就是隻蒼蠅一隻裝在玻璃瓶裡的思想, 一個沒有發現美洲的哥倫布, 斯塔夫羅金站在那裡, 仔細地看著他那雙瘋狂的眼睛, 我說咱們先製造混亂, 維爾霍曼斯基急急忙忙地說道, 時不時抓住斯塔夫羅金左邊的衣袖, 我已經告訴過您, 我們一定要深入群眾, 您知道我們現在就已經非常強大了嗎, 我們的人不僅是那些只會殺人放火, 和只知道老一套的開黑槍或者咬人的人, 這樣的人只會礙事, 沒有紀律我就會兩眼漆黑, 要知道我是個騙子而不是社會主義者, 哈哈, 我說我已經把他們都算進去了, 一個跟孩子們一起嘲笑他們的上帝, 和嘲笑他們搖籃的小學教師, 就已經是我們的人了, 一個律師為一個受教育的殺人犯辯護, 說他的文化修養比他的受害者高, 他為了弄到錢不能不殺人, 這樣的律師就已經是我們的人了, 一群學生為了嘗嘗殺人是什麼滋味, 殺了一個莊家漢, 他們也是我們的人, 一些不斷為罪犯洗刷罪名的陪審員, 也是我們的人, 一位檢察官在法庭上心驚膽戰, 就怕他還不夠自由主義, 這樣的檢察官也是我們的人, 我們的人, 行政長官們,文學家們, 我們的人太多了, 多極了, 而且他們自己卻不知道, 另一方面, 小學生們和傻瓜們非常聽話, 已經達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老師們都氣壞了, 到處都是十足的虛榮心, 貪得無厭, 聞所未聞的野獸般的癱瘓, 您知道嗎, 我們僅僅利用現成的觀念, 就能撈到多大好處, 我出國的時候, 那個利特雷, 就是法國實證主義那個哲學家, 關於罪犯就是瘋狂的論點, 曾猖獗一時, 到我回國的時候, 犯罪已經不是瘋狂了, 而恰恰是一種健全的理性, 幾乎是一種職責, 起碼是一種高尚的抗爭, 一個有文化修養的殺人犯, 怎能不去殺人呢, 因為他要錢嘛, 但是這不過是小鹿爭龍, 俄羅斯的上帝已經在廉價的白酒面前 甘拜下風了, 老百姓喝醉了, 母親們喝醉了, 孩子們喝醉了, 教堂裡空空的, 而在法庭上二百束條鞭, 或者拉一桶酒來, 讓年輕一代快點成長起來吧, 只可惜我們沒有功夫等了, 要不倒不如讓他們醉得更厲害點, 多可惜我們沒有無產者, 但是會有的會有的, 正在朝這個方面發展, 同樣可惜的是我們變笨了, 斯塔夫羅金咕隆噹, 依舊順著原路走去, 我說我親眼見過一個六歲的孩子, 他拉著喝醉的酒的媽媽回家, 可是他媽卻用下流話罵他, 您以為我看著高興, 要是這混帳女人落到咱們手裡, 咱們說不定能把她治好, 要是有必要, 咱們就把她轟到一片荒無人跡的地方, 去流放四十年, 但是擁有腐化墮落的一代人或者兩代人, 現在還是必要的, 而且這腐化墮落, 應是聞所未聞, 極端卑劣, 應當讓人變成可惡的, 膽小如鼠的, 殘忍的, 極端自私的敗類, 必須做到這樣, 這裡還要一點煙紅的鮮血, 讓人逐漸習慣起來, 您笑什麼, 我的話並不自相矛盾, 我只是在反駁那些慈善家們和西家撩夫理論, 而不是在反駁自己, 我是騙子而不是社會主義者, 只可惜時間太少了, 我答應卡爾瑪金諾夫五月份起誓, 而到聖母節結束, 快嗎? 您知道我要對您說什麼嗎,斯大夫洛金? 俄國老百姓當中至今還不曾出現犬儒主義, 雖然他們罵人的話極其下流, 您知道嗎, 一個農奴也比卡爾瑪金諾夫更尊重自己, 他們挨著毒打, 可是卻護衛住了自己的神靈, 而卡爾瑪金諾夫就做不到, 好了,威爾霍曼斯基, 我頭一回聽您說話, 而且感到很驚奇, 尼古拉說, 由此可見您還當真不是社會主義者, 而是一個政治野心家, 是騙子,是騙子, 您關心的是我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我馬上告訴您我是怎樣一個人, 我說了老半天也就是為了說這個, 我可不是無緣無故地吻您的手的, 但是必須做到讓老百姓也相信我們知道的東西, 以及我們想要幹什麼, 而那些人只會揮舞大棒打自己人, 要是有時間就好了, 糟糕的是沒有時間, 我們要宣佈破字當頭, 為什麼為什麼這想法這麼賦予魅力呢? 但是必須必須先活動活動筋骨, 我們要放火, 我們要造謠, 這裡每個糟糕透頂的小組都能派上用場, 我可以在這些小組裡給您找到這樣的志願者, 他們會去開槍,會去暗殺, 還會引以為榮,感激涕零, 於是您就會出現動亂, 一場世界上從未有過的大動盪就將席捲全國, 俄羅斯將變成一片昏暗, 大地將會哭泣懷念古代的神明, 好了您吶, 這時我們就讓一個人粉墨登場, 讓誰呢? 誰? 伊萬王子! 誰? 伊萬王子! 您!您! 斯塔夫羅金沉吟片刻, 讓茂名的王子粉墨登場, 他突然問, 不勝驚訝地望著這個政治狂人, 哎,您的計劃原來是這樣, 我們會說他隱蔽起來了, 威爾霍文斯基像說魚與情話似的敲聲道, 還真像喝醉酒似的, 您知道他隱蔽起來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但是他會出現的,會出現的, 我們散佈這個神奇故事肯定比閹割派高明, 他在,但是誰也沒有見過他, 哦,可以散佈一個多麼神奇的故事啊, 而主要是要有一股新力量加盟, 要的就是這股力量, 人們哭泣的也就是因為盼望出現這股力量, 而社會主義又能幹什麼呢? 他們只知道摧毀舊勢力, 可是卻沒有新力量加盟, 而我們這裡卻有新力量加盟, 而且是怎樣的力量啊, 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力量, 只要給我們一根槓桿, 我們就能把地球翹起來, 一切就會風起雲湧,天翻地覆。 哦,那麼您還真指望我了? 斯塔夫洛金發出一聲名笑, 您笑什麼,還這麼惡狠狠的, 別嚇唬我了, 現在我就跟小孩一樣, 您這麼一笑,就能把我嚇個半死。 我說,我絕不讓任何人看見您, 絕不讓任何人,必須這樣。 他在,但是誰也沒有見過他, 他隱蔽起來了。 要知道,甚至也可以, 比如說讓十萬人中有一個人看見您, 於是就全傳遍全球, 看見了,看見了, 於是大家也就看到了萬軍之主, 伊萬菲利伯維奇, 看到他怎樣端坐在彩車裡, 在眾人面前栩栩生天, 而且是親眼看見的。 可是您並不是伊萬菲利伯維奇, 您是一個美男子, 高傲得像上帝一樣, 為了自己一無所有, 頭上有一圈受害者的光環, 而且隱蔽起來了, 主要是神奇。 您會征服他們的, 您瞧上一眼就會把他們征服的。 傳播了新的真理, 就隱蔽起來了, 到時候我們再搞三兩件所羅門式的判決, 有幾個小組, 有幾個無人小組, 也就夠用了, 用不著報紙。 如果一萬件投訴中有一件得到了滿足, 大家就會紛紛提起投訴, 於是每一個鄉裏的每一個莊家人都會知道 什麼地方有個樹洞, 任何投訴都可以投進去, 於是全球將會響起一片呼號, 現在實行的是新的公正的法律, 大海將會洶湧澎湃, 簡易的戲臺將會倒塌, 那時候我們就會考慮, 最好興建一座石頭建築, 頭一回我們將要建設, 我們,只有我們, 一派胡言, 斯塔夫羅金說, 啊,為什麼, 為什麼您不願意呢? 害怕? 要知道, 我之所以抓住您不放, 就是因為您什麼也不怕, 不符合情理? 要知道, 我暫時還是個沒有發現美洲的哥倫布, 難道沒有發現美洲的哥倫布 就是符合情理的嗎? 斯塔夫羅金不作聲, 這時他倆已走進家門, 在大門口停了下來, 我說, 威爾伯文斯基貼近他的耳朵說道, 我不要你的錢, 明天我就把瑪麗婭給幹了, 不要錢, 而且明天我就把麗莎給你帶來, 您想要麗莎嗎? 而且就在明天, 他怎麼了, 當真神經錯亂了? 斯塔夫羅金想到, 威威一笑, 臺階上面的門, 斯塔夫羅金, 您就是我們的美洲, 威爾伯文斯基最後一次抓住他的胳膊, 幹嘛? 尼古拉板起臉, 嚴肅地說, 您不樂意, 我早知道了, 威爾伯文斯基勃然大怒叫了起來, 您胡說, 您這壞透了的淫亂的, 我不信, 您的胃口像狼一樣大, 您要明白, 我在您身上下的賭注太大了, 我絕不放棄您, 世界上再也找不出像您這樣的人了, 在國外我就想到您了, 我看見您就想到了, 要不是我在一旁偷偷地觀察您, 我這腦子是不會異想天開的, 斯塔夫羅金沒有回答, 爬上了樓梯, 斯塔夫羅金, 威爾伯文斯基衝他的背影叫道, 給您一天時間, 要不就兩天, 要不就三天, 不能超過三天, 到時候聽您的答復,